星-地“公案”
马丁夫妇身体检查结果不算满意，但没有携带任何有害于WUTOR 星球上生命
的病菌，早已由狄克报告给摩克瑞利主席，所以发出了“邀请”，对于他们在飞
船上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摩克瑞利早就作好了准备，一听说他们抵达，便率领
一干人等集在王国新闻中心门前广场迎候。
汽车稳稳地停在新闻中心大厦门前，狄克最先下车。
“狄克，老朋友！”摩克瑞利老远就高兴的叫起来，走过去狠狠地给他一捶，
“真有你的，我们的宇宙探险家，好险哪！”拥抱着他不放，“再不回来，我可
要找你算账哩。”
“恐怕你只有找狮子座，你们两个就对着怒吼去吧……”狄克还未说完，引
得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
苔露丝引领马丁亚当和乔安夏菲款步走过来。
“哦！”狄克恍然大悟一般，走到马丁夫妇身边，“摩克瑞利主席，这二位
就是你邀请的客人。”又向亚当和夏菲介绍说：“这位是王国科学院主席，摩克
瑞利，机器人研究院首席专家。”
“欢迎光临！马丁博士，夫人。”摩克瑞利立刻走到他们面前，大概也是遵
循女士优先，向夏菲伸出热情的手，夏菲以地球上最高礼节主动与主席拥抱、亲
脸，接下来亚当也主动跟主席拥抱。之后狄克把陪同摩克瑞利前来的机器人专家
一干人等一一介绍。一一礼毕，徐徐步上台阶，进入大堂，来到会客厅，分宾主
坐下。
不少记者早已在此恭候。
摩克瑞利主席致简短的欢迎词，祝二位伉俪蜜月旅行愉快，最后转而面对马
丁极严肃的说：“博士先生，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但我不得不坦言相告，有一件
事关我们这个星球上机器人生命的大事，整个WUTOR 人都已经知道，曾引起悍然
大波。这件事牵涉到你的实验，算是我们两个星球间的一段公案，这正是我邀请
你来的题中应有之义。我担纲科学院，身负机器人生命之责，请理解我的苦衷。”
或许是他似觉唐突，继而幽默一下，“当然，这绝不会妨碍二位的蜜月旅行。”
马丁听了一震，尚来不及思索何以应对，摩克瑞利扫视大厅一遍，又继续说，
“我们是一个公开，透明，开放的社会，有个老规矩，事无大小，都必须见诸媒
体，对公众没有保密可言。值此，我必须当着诸位记者的面，借助媒体，请你同
我合作，一起公开澄清。博士先生，你不会介意吧？”
“主席先生，我十分欣赏您的开门见山。”马丁有着科学工作者的共同特性，
喜欢实话实说，不拐弯抹角，又一心想探究制造机器人的材料，既然牵涉机器人
的生命，必然与其材料有关，又何况是“澄清”，所以不想理论谁是谁非。“既
然牵涉到我的实验，我相信是一定能澄清的。那就请您开诚布公吧。”
“我也很欣赏你的‘开诚布公’，这也是我们提倡的科学态度。”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有个机器人在检测中突然全身发黑猝死，几个机器人立
即上去抢救，很快一个个感染，倒地而亡。幸好是在实验室中，迅速采取隔离等
有效措施，制止了事态进一步扩大蔓延。经检查鉴证发现，是马丁实验室扔掉的
富勒烯（Ｃ60）废物中携带的一种从未见过的致命病毒，当即组织医学专家攻关，
检测出它的DNA ，找到病毒自我复制密码，全部杀灭。WUTOR 机器人专家称为
“黑死病毒”，一致认为马丁实验室在秘密制造杀死富勒烯机器人的生化武器，
很长时间他们不敢靠近马丁的实验室，无奈出此下策，“邀请”马丁来访。
“那好，我就开诚布公。”摩克瑞利神情严肃，一针见血，“请问：你们实
验室秘密制造什么生化武器？”
莫名其妙！简直是莫名其大妙！马丁心里恼火极了，但这里不是发火的地方，
也不是发火能解决的问题。他不是个一触即发，一怒一蹦三尺高的人，先给自己
浇了一盆冷水，让心绪平静下来，缓缓站起身，略显歉意的说：“尊敬的主席先
生，很抱歉，我对您的指责一无所知。”他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的意图，暗暗告
诫自己：事关国家机密，必须慎之又慎。
“我相信博士先生不是个健忘的人。”摩克瑞利不想使用外交词令，不冷不
热的说，“给你提个醒吧：跟Ｃ60有关。”
“Ｃ60？又是Ｃ60，跟机器人生命有关？”马丁自思道，他记起狄克讲过机
器人是另一类蛋白体，“莫非他们的机器人是用富勒烯（Ｃ60）蛋白制造的？…
…在我们实验室有一种使富勒烯（Ｃ60）蛋白致命的病毒？他大惑不解。看来，
他们不仅知道我们实验室研制Ｃ60生物芯片，而且一直在进行监测呀。”
“我坦率地告诉大家，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我们正在研制Ｃ60生物芯片和
智能机器人。”他不想也认为没有必要保密了，“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可以
完全负责任地说，我们的‘样品’没有一丝一毫的丢失。”
“你再想想，你们试验的‘样品’，有没有当作‘废物’扔掉。”在座机器
人专家有位叫奥托的插言。
三年里，经历过多次失败，样品报废过多次，当然扔掉过不少废品。马丁想
起来了，有几次眼看富勒烯（Ｃ60）蛋白已经生成……他顿然而悟：啊，原来几
次失败，都源于富勒烯病毒哇！
马丁自觉收获不小，暗自高兴，不想纠缠是‘样品’还是‘废物’，他只想
澄清事实。“可能是一场误会。”他彬彬有礼地给各位解释，“毫不讳言，我们
研制Ｃ60生物芯片遭到多次失败，不知哪儿出了差错，几次生成的细胞蛋白突然
遭致死亡，至今未曾找到原因，谢谢您告诉我，原来是一种杀灭Ｃ60的病毒。”
他很有礼貌地向摩克瑞利主席和各位专家致意，又不失风度地往下说，“不过，
要回答这个问题，主席先生，对不起，我实在无能为力，恐怕只有等我回去后继
续查明，届时一定如实相告。”
“哦！一场误会？是不是太轻描淡写了？”一位叫艾奇的机器人专家也开了
腔。
“杀死几个生命，仅仅是‘误会’，恐怕难以交代。”有位叫兰顿冷言冷语。
“叫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摩克瑞利摇摇头。
“误会？恐怕公众也难以接受。”记者们也坐不住了。
“骗子！你们地球人都是杀人魔鬼，不能相信他！”大厅中间传来不满的声
音。
“你们地球人喜欢打仗，好战，专门制造杀人武器，互相残杀！”
“秘密制造生化武器，杀人，是你们的贯伎。”
“导弹，原子弹！”
“氢弹！”
“中子弹！”
………
指责，愤怒，无异于投向马丁夫妇的一阵狂轰烂炸。有误解，也有挑衅。在
地球上，处理国家间纷争，像这样直接了当的表达，发泄，实属罕见。第一次面
对这样的记者和公众，马丁无意对抗，不愿唇枪舌战，反而感到很伤心。他不怪
记者们的谴责，只怪地球上的战争贩子太残暴，人们太无知，太落后，以致给外
星人类造成这种印象。
“你们应当相信科学工作者的诚实。”夏菲愤然挺身而出，为丈夫解围。
“你们地球上的人有多少诚实？一方面秘密制造杀人武器，一方面握手和谈，
台上握手，台下踢脚，你欺我诈。”
“科学研究不是造福人类，专为政治服务，为沙文主义服务，为杀人服务。”
“核讹诈！”
“核恐怖！”
……
又是一阵谴责，听众哗然，愈来愈多。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冲击波，夏
菲沉着镇静，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顶着热浪，胸有成竹地回答对方的责难。
“在我们地球上，确有一批张牙舞爪称雄道霸的战争狂人，一批不耻于人类
的大国沙文主义侵略者，发动过二次世界大战，至今仍然常有战争阴云在我们头
顶上盘旋，我们国家曾多次遭受战争之害，人民饱受战争苦难……请你们相信，
地球上绝大多数民众跟你们一样，都是热爱和平的！”夏菲面对公众，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从历史事件考查，凡是有人发动战争，必然有更多的人要求和平，
战争同和平较量的结果，和平终将赢得战争！和平与文明始终是人类社会发展的
主题。对此我深信不疑。依此逻辑，应该说，你们这个星球上的和平与文明，也
不是什么上帝的恩赐，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得的，总有个
不断发展进步的过程，其间必然有一段战争与和平的长期较量。”她缓一口气，
环视四周，“主席先生，在座的专家、记者们，所有的公众、朋友们，你们要是
有个好办法一夜之间能把整个地球变成和平乐园，我敢担保地说，地球上所有热
爱和平的人们，一定会把你们当作神仙和上帝，谢天谢地，顶礼膜拜！”
“漂亮！”摩克瑞利赞许道，“夫人，你的话跟你人品一样，漂亮极了！几
乎要把我说服。可是――”他卖了一个关子，“可是你并没有澄清我的问题，我
仍无法向在座的记者和公众交代呀？！”
“如果你们愿意给我提供方便，我可以在你们实验室重复我的试验。”马丁
郑重提议。他已是一位成熟的科学研究工作者，看着妻子慷慨陈词，脑子并没有
停止自己的思考，想出了这个好办法。他很是感激他的妻子，勇气和智慧兼备，
那一番滔滔宏论，简直不亚于诸葛亮“舌战群儒”。他也不愿示弱，而且更想借
助他们的实验室，探究制造机器人的Ｃ60蛋白，继续研究和完善他的Ｃ60生物芯
片。
“十分遗憾，在我们星球上不存在这种致命病毒。”奥托出言阻止，语气肯
定。
“或许能培养出来。”
“岂不是制造病毒？公众是不允许的！”艾奇进一步补充理由。
“诸位，我只能说实在抱歉！”马丁两手一摊，显出窘迫之态，“那我……
就真的无能为力了，除非让我立即回去，别无他法。”
四座面面相嘘。
“我有个办法。”夏菲又突发奇想，“你们要是信不过的话，主席先生，请
你们派一位专家同我丈夫一起到地球上去，我留在这里作人质，什么时候查出病
毒，我什么时候再回去。”她察言观色，很清楚，他们是冲着丈夫来的，主要是
缺乏诚信。历史上交战各国曾多次利用人质，建立互信与邦交，消除和避免战争。
现在是二个星球间的邦交之争，只有以自己作人质，他们才能相信丈夫的诚实，
也只有这惟一的办法才能解救丈夫于维谷之境。
底下一片哑然，谁也没有料到夏菲会来这一招，连摩克瑞利一干人也目瞪口
呆了。
静默一阵，摩克瑞利缓缓站起来，说：“诸位，马丁博士既然是研制机器人
的，照理说，任何研究者都是只想成功，不想失败，更不会想杀死他的机器人。
凭心而论，像他这样一位杰出的机器人研究专家，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诚实。但是，
残酷的现实，正如各位所知，我们几个机器人死了，确证地球上有杀灭Ｃ60的生
化武器，教我又很难判断他说的不是假话。”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向夏菲，“漂亮
的博士夫人，你胆气过人，语词犀利，把我们逼得没有退路，要么派人跟你丈夫
返回地球，要么相信你们的诚实。不过――”他又卖了一个关子，更加意味深长，
“我得提醒你，在我们这里做人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是拿自己作赌注，不是
我吓唬你，那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呀！”
“我别无选择。”夏菲沉静地说，语义双关，“那是你们逼的，逼得我们也
没有了退路。我们地球上有句话叫‘逼上梁山’，我只好上‘梁山’了。”
“我再次提醒你，夫人，你无法稳操胜券。”摩克瑞利坦言道，“据我所知，
这种病毒极少见，捕捉它有相当大的难度，即便逮着了，要检测它的DNA ，破解
它的复制密码，就地球上现有的科技水平，恐怕……后话就不用我说了。”
“你丈夫很可能始终不能破解病毒自我复制的密码。”有位专家插进来明说。
“这就正好应了我们地球上常说的一句话：听天由命。”夏菲手指头顶，淡
淡而答，一语双关。
“我可做不了你们的仁慈上帝。”摩克瑞利完全领会她的寓意，表情像他的
话一样幽默。
“我的性命全交给你们，是死是活，任凭你们处置，我毫无怨恨。”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喽！”奥托紧接一句警告。
“为了丈夫，掉脑袋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你们地球人做妻子的美德？”艾奇反唇相讥。
“可别忘记你们的蜜月和腹中的宝贝哟！”兰顿爱补冷句。
“假若你们不是以残忍作为美德，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摩克瑞利以赞赏的目光瞧着夏菲，进一步挑战性的说：“美丽的夫人，这事
与你无关，我们不想伤害你，更不想加害那个小生命，趁我们还没有亮出‘底牌
’之前，收回你的赌注吧。”
“逼我？刺激我？”她思忖道。沉静四顾，气氛紧张，有着一触即发之势，
所有的眼光都聚焦到她身上，急等着她的回应。关键时刻，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意
志品质。不可退缩，她告诫自己，孬种才会退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夏菲果断回答，语音宏亮，如银元掷地，铿锵有
声。
“有种！”
“好一位美丽天使！”
“别跟娘们斗嘴皮！”
“摊牌！”
不同的声音从大厅四面八方传来。
摩克瑞利再次站起身，用手示意大家安静。“漂亮的博士夫人，我真怀疑你
是不是地球上派来的外交官，铁嘴铜牙，妙语连珠，震慑四座，你的智慧令人敬
佩！”今天是个特殊场面，他讲的话多了，自觉有点累，缓了一口气，振作精神
接下说，“夫人，不要弄错了，你不是跟魔鬼打交道。我们一直很关照二位，不
想棒打鸳鸯，拆散你们新婚蜜月的好心情，邀请你随博士一起来访。没料到你比
你丈夫更胜一筹，有美丽的外表，更有天使般美丽的心灵。你丈夫真幸运，叫我
这个糟老头子也有些嫉妒了。”他喜形于色，环视一遍同仁和记者，无一不倾服，
“尊敬的夫人，你的美德，最终赢得了我们的信任。――你赢了！”
摩克瑞利走到夏菲面前，闪动着赏心的悦目，主动与她拥抱。
狄克对Ｃ60致命病毒只有所闻，不知其祥，始终一言未发。
主持人奥托宣布招待酒会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摩克瑞利很得意，举起手中的酒杯，满面春风地说，
“首先，为欢迎地球上来的贵客――马丁博士和他的夫人、美丽的乔安女士的光
临，为我们刚才激烈而又非常有益的交锋，干杯！”
“干杯！”
“干杯！”
接下来是共进晚餐。狄克递给他们一份日程安排表，亚当看过后交夏菲过目。
果真，头三天是睡觉，接着是修补基因，以后由苔露丝带领到各地旅游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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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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