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桃花源
汽车降落在一片山区，蜿蜒行至一条河边停下。
“走，我们坐船去。”苔露丝招呼他俩下车。
三人来到河岸边，苔露丝一挥手，不呼不喊，一条小船立即朝他们这边驶来。
不见艘公，无帆无桨，又无机声轰鸣，叫马丁夫妇想起孩子们玩的航模，听从岸
上人的控制。
小船载着他们缓缓逆流而上。苔露丝坐在船头驾驶舱内，俨然又当驾驶员又
做向导，一路给他们介绍两岸风光，令马丁夫妇不得不另眼相看。这样的全能之
才，别说是机器人，就是人，在地球上恐怕也难找。
春分郊野，处处桃红柳绿。艳阳下，夹岸桃花，姹紫嫣红，和风拂熙，绽开
笑腼，像一排排青春少女，手捧鲜花，挥动着，簇拥着，夹道欢迎远方来的国宾
贵客。小船缓步徐行，河水微波潋滟，船头流水潺潺，一路笑语欢歌……马丁夫
妇置身此一境中，不禁发出“疑非尘世邪”之感叹。
不觉来到一洞口，上书曰：桃花源。
苔露丝手指洞口上方三个大字告诉他们。
“你们这里也有一个‘桃花源’？”
“听人讲，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好像跟你们地球人有关。”
“是不是一个打渔的人来过？”
“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到里面去问问当地人吧。”
“有当地人？”夏菲更加兴致盎然，假若是当年桃花源的人，那不成了活神
仙？想起陶渊明老先生再访桃花源时，“洞口”不见了，哪里还有当地人？
“早就迁走了。在游人歇息和吃饭的地方打听一下，要是你们运气好，说不
准在游客中能碰上一、二位。”
“这倒奇了。”夏菲自幼读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不过是陶老先生“久
在樊笼里”，梦想寻找一个“世外桃源”，假想在武陵源那个地方有个渔人偶然
进入另一个理想世界。如果真有其事，难道那位渔人跑到这个星球上来了？莫非
他曾经被外星人劫持……她竟联翩浮想起来。
洞口较窄，小船在溪流中踽踽穿行，来到一个大溶洞，嵌在石壁中的灯光，
通明透亮，游人寥寥无几。
地球上有许多地下河，特别在石灰岩地质地貌一带，由于地下水的长期溶蚀，
形成岩石空洞，里面有无数的钟乳石、石笋、石柱、石花、石人、石马、石狮…
…形态万千，地下水的通道，久日久之便成了地下河。马丁在各地开会时曾经游
玩过，眼前洞内所见，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夏菲则满怀着寻访桃花源的热烈期
待。
小船继续前行，进入一段弯曲峡道，河面渐窄，光线昏暗，洞亦步亦低，他
们几乎是俯身而过，惟听船底流水潺潺，忽然亮光一现，洞开日出。他们下船步
行，不见田园农舍，亦无鸡犬相闻，但见四围群山，苍色青翠，散落簇簇桃林，
桃花放蕊，白的，红的，紫的，墨绿的……若彩云飘浮，缭绕于奇峰异谷。
“快来看呀！”夏菲钻进一桃花林中，惊喜呼唤，“你看这花瓣，花蕊，还
有那叶子，分明是牡丹嘛！”
亚当方走过去，映入他眼帘的像是朵朵菊花，“菊花！菊花！”他也像发现
新大陆一般。“怎么不是桃花？”他问苔露丝。
“是桃花，全都是桃花。”苔露丝很肯定地回答。
“叶子，花瓣和花蕊都不是呀？”
“叶子，花瓣和花蕊是形状，全都可以人为改变，改变不了的是它的品性。
你到那半山腰上‘桃花村’去看看，那就教你更奇了，那儿还有牡丹叶菊花蕊，
梅花瓣桂花蕊，荷花瓣玫瑰蕊……百花都有，可多着呐。”
“那就上去吧！”夏菲急切想瞧个究竟，催促道。
“怎么去呀？”亚当反问她。
“爬呗！”
“悬崖峭壁的，那要爬到什么时候？”
“不忙。”苔露丝说，手指河边一栋房子，“我们先到那边歇会儿，然后骑
马去。”
“骑马？”夏菲听了觉得新鲜又诧异。
“比坐汽车还舒服呢！”
“待会儿我们骑马回去，怎么样？”夏菲天真得像个小姑娘。
“不行！”
“为什么？”
苔露丝翻查一阵她的存储器，然后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回答不了那么多
为什么。”说完便到前面领路，夏菲恨恨的咕嘟一句：“木脑瓜一个！”
穿过一片又一片桃花林，耳听百鸟和鸣，啁啾于丛林花间……路遇二、三游
人，夏菲仍忘不了“桃花源”，不耻下问，无一不摇头。“此非彼之‘桃花源’
耶？”
这是一栋五层楼房，依然是椭弧形屋顶，四周几乎全是玻璃幕墙，苔露丝带
他们上了二楼，里面坐有几位游客，各自喝着饮料。见他们进来，一侍者上前欢
迎请进，让坐在靠墙边，问他们需要什么服务，苔露丝一一作答，转身送来二瓶
咖啡奶。苔露丝便急着问他是不是“当地人”，那侍者笑笑，摇摇头。苔露丝悄
悄说他是个伺服生，意思是他也是机器人，自然一无所知。侍者愣愣的看着他们，
苔露丝不失时机地接过话题，询问能不能找到一位“当地人”。他点点头，用手
指指坐在后排的一位游客。苔露丝走过去问明情况，招呼马丁夫妇过去，把他们
介绍给那位游客。尚未落坐，那游客欣喜若狂，像是久别见到故人一样，握着他
们的手一直不放，问他们来了多久，是打算回去还是想留下，家乡变成什么样了
……问了一大串，未等他们一一作答，又自我介绍说：“鄙人乃屈楚斯民。本姓
屈，就是屈原的屈，听家父讲，屈原是本家祖先，WUTOR 星球人称楚人，姓氏后
皆添一‘楚’字。”
屈原乃春秋战国时楚国人，距今已是二千多年，世事沧桑，屈楚先生讲来，
轻易得好像是不久前的事。
“我们后人赞赏‘离骚’、‘九歌’、‘天问’，开诗赋之先河，更是赞誉
他的高风亮节，每年五月‘端阳’划龙船，吃粽子，一直未忘记念他。”
屈楚先生鹤发童颜，面目清秀，清徽雅量，听夏菲讲国人仍然像当年一样划
龙船、吃粽子记念先祖，感到无比欣慰，眉宇间洋溢着兴奋与感激之情，不禁唏
嘘感叹起来。
楚王放逐屈原后，屈姓家人害怕楚王追杀，亡命巴蜀，适逢秦国出兵攻楚，
便与一群难民一起躲进神农架深山老林，终日与野兽为伍。不料被WUTOR 人发现，
先祖诉说苦难，于是移民到这个星球上来。那时WUTOR 人已进入信息化时代，不
稼不穑，养殖业尤为发达，吃的是奶类，蛋类，肉类，合成蛋白质，主要由机器
人生产。由于过不惯这里的生活，国王颁召，准许先祖们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生
活方式和生产方式，便寻找到这一片荒野的深山大川，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农耕生活。经过一、二百年，逐渐溶入WUTOR 社会之中，许多年轻人都已完全忘
记了这片土地，甚至忘了自己是地球人，只有像他这样的老者稍许记得一鳞半爪，
每年差不多都在这时节到这里来，一是观赏桃花，二是寻根访祖，追寻先祖的踪
迹，缅怀先人。
马丁听这位“老者”道得一番，颇觉不凡。看他的记性那么好，便恭敬地
“请问屈楚先生高寿？”
“谈不上高寿喽。鄙人刚满二百一十岁，我父亲母亲都活了三百多岁才过世
呢。”
“哇！三百多岁？”马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的人活二、三百岁不稀奇，四、五百岁的老人有的是。”
“在地球上活一百岁就算老寿星啦。”
“刚才听苔小姐说，你们已作了基因修补，说不定你们也能活到几百岁，比
我还长寿哩！”
“托您老的福哇！”马丁不失礼貌地恭维道。
夏菲望着这位二百多岁的老人，精神铄铄，有松柏之风，像一棵千年古树。
她常听人说，一些老树向世人预报水旱灾害，那是因为长期经历自然雨雪，感人
世风霜，内存许多不为人所了解的信息。屈楚老先生历尽二百多年沧桑，一定会
知道她想了解的故事。
“请问屈楚老先生，是不是我们家乡有位渔人曾来访过此地？”夏菲一直不
忘“桃花源记”中的故事，总想刨出个根底来。
“听我祖父讲，早年有位国王误入WUTOR 人的基地曾带到这个星球上，说起
来比我们先祖早得多，据说住些时日便回去了。较近的一次是位老先生，喝醉了
酒躺在路上，WUTOR 人发现了把他带到这里，先祖曾接待过，说是武陵人，从桃
花溪坐船来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位渔人，就不得而知；据说当时还杀鸡宰羊，煮
酒烧茶，欢喜得不得了，家家都盛宴一般招待，住了几日，怎么挽留也留不住。”
“后来呢？他来过没有？”
“没听说他再来，倒是见过几位来客，道是欧罗巴人，先是一位叫莫尔的先
生。”屈楚先生谈起当时媒体传闻，说那位莫尔先生在新岛城里看到人们吃饭不
要钱，住的是高楼大厦，愉快地参加各种生产活动，没有地租，没有雇工，没有
穷人、富人，不分什么工人、农民，不知道什么叫阶级，人人平等；什么罢工起
义呀，革命哪，打仗啦，对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全球就一个王国，国王
世袭，国务总理全民公选，各级行政管理官员，公务员，警察，恪尽职守，办事
规规矩矩，严格得教你觉得没有一点情面……“他很高兴，大加赞美，住了一些
时日，执意要走，说是要回去宣传WUTOR （乌托）星球的社会制度，也要在地球
上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吃饭不要钱”，马丁听爷爷的爷爷辈传言曾闹了几个月，结果把整个国家
都吃穷了，饿死不少人。“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亩产超万斤甚
至几十万斤，曾被吹得神乎其神，已经销声若迹了。然而，在这个星球上，或许
就是人们理想中的“天堂”，则早已成为现实，甚至比人们梦想的共产主义不知
胜过多少倍，要不是身处异域星球，他们还以为是在听“天方夜谭”的神话呢。
“这样的社会制度确实应该广为宣传，人人皆知，各国都应效仿的呀！”乔
安夏菲是共产主义信仰者，听得十分入神，格外向往。
完美的社会制度不是凭空建立的，也不是靠宣传，搞革命，进行阶级斗争能
成就的。譬如孩子在母腹中还没有长成器，想用催生的办法生产出来，母亲要承
受残酷的阵痛，而早产儿迟早也是要短命的。马丁亚当听过“乌托邦”之说，就
是想在农业和手工业经济基础上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制度，还要保留奴隶和宗教，
纯粹是幻想。“没有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支撑的经济基础，没有智能机器人为支
柱的高度发达生产力，那只是个梦想，纯粹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搞科学
技术的，他相信，在目睹了眼前的WUTOR 星球之后，他更加相信，惟有科学技术
对农作物进行基因改造，才能到达高产稳产，最终解决人们“吃饭不要钱”的问
题。
“小伙子讲的对！”屈楚先生用赞许的眼光瞧着马丁，以肯定的口气说，
“其实呀，那位莫先生并没有完全搞清楚，这里的人并不直接参加生产劳动，一
切都是机器人生产的，吃，穿，住不愁，而且有机器人为你提供多种服务。”
他们谈了好一阵子，不觉肚子饿了，各人又要了一瓶氨基酸奶。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吃的奶，苔小姐一直伴随你们，为你们服务，你以为
你们是贵宾，特殊款待呀？没那么回事。WUTOR 人才没那么多礼节呢。全球每个
人都一样，吃饭都不要钱，家家是智能住宅，都有机器人生产，机器人伺服。”
“后来的几位欧罗巴人，”夏菲很想听听地球上来人的故事。“您见过吗？”
“有一位我亲自见过，也是在这桃花源里，那是百十来年前的事。”
他记得，那也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他如期到这里来赏花寻迹，听欧罗巴
人讲地球上发生世界大战，战争狂人想吞并全球，遭到各国人民的反抗，到处都
打仗，老百姓难以安居乐业，处在饥寒交迫之中，工人罢工，农民起义。他们被
劫持到这里，吃的是含有丰富营养和一定热量的食品，应有尽有，不要一分钱，
住的是智能大厦，又不须要参加生产劳动。亲眼见到，这里的天好，地好，人更
好。人们每天想的就两样：比赛和创新。在这个星球上，几乎天天都有比赛，天
天都有人创造出新东西。“他们说比欧罗巴好的不能再好，不想走，已经长住下
来了，你们回到新岛市，要是有机会到‘桃源酒家’，那也是跟先祖一起来的姬
姓后裔开的餐馆，兴许还能碰上一、二位。”
“我们住的是‘新岛’市？”马丁十分惊讶，“新岛”二字道得一字一顿。
他立刻联想起莫尔先生当年说的“乌托邦新岛”是海洋中的一个岛，莫非那里是
WUTOR 人在地球上的基地，要么他老先生确曾到这个星球上来过。
WUTOR 人自古繁衍生息在大海那边，皇城的王权势力强大，统据全球，工农
业生产发达，商茂繁荣，国家昌盛。但新岛这边还是一片荒芜，当初是试验发射
场，随后大批移民，桃花源这一带是野兽猴子的天堂。屈楚老先生大略介绍后，
说：“苔小姐没告诉你们？”
苔露丝哧哧直笑，道：“他们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我送往医院修补基因，
错过了‘花朝节’，又急着想要返回地球，所以今日一出医院我便带他们来了，
还没来得及讲别的呢。”
“干什么……急着回去？”
“我……有重任在身。”提起来马丁还真有些急着想回去。
“那也要多呆几天嘛。”他喜欢上这二位老乡，尤其是夏菲。
“就听屈楚先生的，多住几天。”夏菲有心想调查这个星球上的社会状况，
多跑，多看，为她的小说寻找更丰富更有趣的素材，增加色彩。
“这已经是超假了。”
“怕交不了差是不是？要回去，你一个人走。”夏菲讲的自然是气话。
“听夫人的，准没错。”屈楚斯民有心要留下他们，见马丁去意游移，夏菲
留意心切，故意帮夏菲说话。
“哪就要有劳您老哇！”夏菲灵机一动，签了个口头协议。
“跟我‘娘家人’在一起，千年难遇，求之不得啊，我高兴着呢！”屈楚老
人喜形于色的说，“你们说想到哪里去，我一定奉陪，不是有句话叫‘舍命陪君
子’嘛。再说，在你们年青人中间，我也会显得年轻几十岁呀。”这就算是签字
盖章了。
“那好，现在就带我们到那山腰上去看桃花喽！”夏菲不适时机。
四人要了二匹白马，分别由苔露丝和屈楚斯民执缰，夏菲喜欢听屈楚先生讲
故事，依在他的身前，马丁骑在苔露丝的身后。
屈楚斯民对身前的夏菲说：“别看那山腰就在眼前，有二十好几公码呢。”
夏菲不晓得“一公码”到底有多远，屈老先生告诉她，按照祖人传下来的说
法，大概一里多路程，“呀！那也有三十好几里哪，”她惊叫道，“真个是‘望
山跑马’哟！”
走了一段平路，二匹马先后纵身跃起，四蹄如踏波踩浪，人如驾雾腾云。
“此非‘天马行空’耶！”夏菲想起《天方夜谭》中的神话故事。
“哪有什么‘天马’，是智能马。”屈楚斯民纠正道。
原来并非想象虚构，要不是确有其事，又有一番身临其境，怎么会写得那样
栩栩如生。夏菲自个儿嘀咕，仍陶醉在她的想象之中。
“夏菲姑娘，你咕哝什么呢？”
“我说这比汽车好。伸手可以揽云，四顾可以眼观山川之秀。”山峦，河流，
森林，桃花，草地，尽收眼底，眺望那源头的瀑布，从崖顶上飞流直泻……“遥
看瀑布挂前川”的诗句涌上心头，不禁赞叹起来，“太美了！”在此异域，造化
竟有同工之妙，太神奇了，乃仙境耶！
山峦如笋，白马如云，缭绕在峰峦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欣赏间，马
落山腰，二人先后下马，苔露丝和马丁早已驻足等候。
“这就是‘桃花村’？”不见村落茅舍，夏菲一脸疑云。
“没错。”苔露丝用手在空中划一条弧线，“这一片接一片桃花林，就叫‘
桃花村’。”
“我还以为――”夏菲有点失望。
“你以为有人住，是吧？”屈楚斯民晓得夏菲的意思，“我们先祖就是住在
这儿。你看那一层一层桃林，就是当年垦殖耕种的梯田。”他们随他的手环绕周
围扫视一遍。
夏菲顿觉这儿有个奇妙的故事吸引她，无心赏花，一头钻进桃林，似乎脚底
下踏着的是先人足迹，眼睛盯着四处搜寻……她真的发现了，惊喜叫道：“喂！
快来看哪，这儿有栋小房子。”
在一棵又粗又高的桃树旁，看似一堆丛草，走近细瞧，分明是一栋石块堆垒
起来的矮房子，悄无声息地歪躺在那儿，已是残垣断壁，浑身披着风霜，灌木和
茅草掩映，墙壁和片瓦依然可见。夏菲眼尖，亦或是她有心，多少年了，有谁还
注意到它的存在呢。
“一座山神庙。”屈楚斯民仔细辨认后说。
“山神庙！”夏菲兴趣大增。
听老人们说，先祖看到这里有许多桃树，鲜果垂枝，就定居下来，植桑种麻。
屈楚斯民娓娓言道。但生活并不安定，常有山洪水患之灾，人心惶惶。一日有位
声称远道路过的长者，教先祖植树造林，开渠导水，劈良田美池，授之以传粉嫁
接之法。屈楚先生手在空中边指边划说：“那乌龙山流下来的水经这儿流向那条
地下河，你们大概就是乘船从那洞里过来的吧，原本是一条又窄又细的泉流，先
祖们花二、三年时间凿洞拓宽，经溶洞直达‘桃花源’入口，又疏通那条桃花溪，
直入白龙河，从此水畅其流。不几年，桃花争奇斗艳，果实垒垒。先祖们感念长
者，望天而拜，亦有人说长者是此地山神，便依照老风俗，在这棵首先嫁接成活
的大桃树旁修建山神庙，供奉土地山神。每逢春分，磕头祭拜，祈求土地山神保
佑。从此以后，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寿年丰。后经基因一再改良，桃子品种
日益增多，花色丰富多采，每年夏末秋初，各种各样鲜桃送往新岛市，国人无不
争食，尤其是蟠桃质嫩味美，甚得国王赞许，王后年年大摆蟠桃盛宴，庆祝一番。
WUTOR 人就把这一带叫做‘桃花村’。”
“蟠桃宴？”夏菲听来如梦中一般，令她遐想：地球上的人想象天宫里种有
桃树，盛产蟠桃仙果，王母娘娘大摆“蟠桃宴”，那个聪明伶俐又调皮捣蛋的孙
猴子偷吃蟠桃，还真有其事呀！――假若《西游记》里写的天宫就是WUTOR 星球，
这世界可真是太奇妙了……
“这儿有没有猴子？”夏菲极富联想。
“猴子？猴子是什么东西？”苔露丝莫名其妙。
“就是喜欢偷吃桃子的小动物。”
“哦，你大概说的是猢狲吧。有！”屈楚斯民觉悟道，“猢狲是最爱偷吃桃
子。”
“在哪儿？”
“在后面大深山，你刚才不是望见那儿的瀑布嘛，都藏在洞里呢。”
“水帘洞！”夏菲依然在西游神话想象中没有出来，“带我去看看，好吗？”
她征询屈楚斯民意见，瞪着大眼睛，意思是：你不是说我想到哪儿你就陪我到那
儿吗？
屈楚斯民自是乐意，偕夏菲策马便行。
马丁和苔露丝没有去。他来桃花源，完全是出于无奈的安排。桃花，山神庙，
他在地球上见的多了，一点兴趣都没有，对猴子更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机器
人，他想探究机器人的所有秘密，就在身边的苔露丝身上隐藏着，像一本天书，
刚开始读，有许多尚未读懂。他不想放过这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机会。刚才骑在马
上，坐在她身后，双手搂着她的腰，他有意在她腰间和腹部试探过，发现她的皮
肤柔软，有弹性，但似无知觉，像座没有感觉神经却有神性的木头和泥巴做的活
菩萨，对他手下动作毫无反应。他真恨不得把她拆卸下来看个究竟，更想了解机
器人有没有个人的心理感受，爱好，欲望……现在正跟她攀谈。
“你喜不喜欢桃花？”他故意设问。
“喜欢呀！――这么漂亮，谁不喜欢？”她很愉快，反应也很快。
“那你怎么不摘一朵戴在头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女人。
“那是长桃子的呀，为什么要戴在头上？”她像一位学童，老师怎么教的，
她就怎么回答。
“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嘛！”他引诱她。
“随便摘花，那是不允许的！”她很懂规矩，像小学生背教律，“不二法则”
岂能违背。
“假若允许呢？”
“我只伺服人，从不想打扮自己，也不会。”
“要是有人教你，帮你打扮，你愿不愿意？”
“我一贯从命，不会拒绝主人。”
“你认为我是你的主人吗？”
“当然啦！从狄克把我交给你们那时起，你们就是我的主人。”
马丁觉得苔露丝有着孩子般天真可爱，心地纯洁、善良。他像给一个三、四
岁小姑娘打扮一样，把她披撒的头发在头顶挽束成一个发髻，摘了三朵桃花插上，
左右瞧瞧，完成一件作品一般，十分得意的样子对她说：“漂亮吧？”
“我哪里知道？”
“哎呀，没有镜子。”他颇觉可惜。突然拉着她说，“到河边去。”
他们骑马很快来到河边，他叫她对着水面瞧瞧。
“看你有多美！”他瞧着水中那美丽的倩影，难抑赞美之情。
是他教她如何感受美，亦或是他诱发了她的爱美之心，她瞧见水中另一个自
己，头上的发髻和那几朵花，笑了，笑得甜蜜，水中的她也甜蜜的笑……她从没
有这种感受，感激地瞟了主人一眼。突然一激灵，她好象觉悟了些什么，睁大了
眼，不自禁地摸摸脸，有些兴奋，手伸进水中，想摸发髻和那几朵花，水面搅乱
了，面影模糊了，随水波荡漾……她的思绪似乎也搅乱了，抬头望着她的主人，
她不敢相信，心里头充满惶惑。
返程路上，夏菲异常兴奋，滔滔不绝地讲她所见的群山，瀑布，山洞，猴子
……要不是有屈楚老先生作证，还以为她是在讲《西游记》中的花果山和水帘洞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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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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