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雅不等原振侠说完,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任何后果,我都愿意承受。”
原振侠无话可说,只是指着他的肩头:“这些......纤维瘤,看来可以施手术割掉的。”
桑雅吸了一口气:“只要问清楚,如果割掉了之后,对她有影响,就让它存在好了。”
原振侠深深吸了一口气,桑雅对玛仙痴情,那是再也不必怀疑的了,桑雅把桌上的东
西匆匆整理了一下:“代我向院长请假,我去看玛仙,看她的脸容是不是有了变化。”
原振侠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可以让我先去见她?”
桑雅陡然间,神情变得十分机警:“为什么?”
原振侠摆着手:“我对巫术了解比较深刻,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目的是保护你......
和阿财,因为她曾吸吮你们两个的血。”
桑雅的面色,在那一霎那间,变得难看之极,愤然道:“那癞蛤蟆算什么!”
原振侠摇头:“他对玛仙的爱意和你一样,虽然有可能全是巫术的力量在你们身上起
作用,可是他或许比你更爱玛仙。”
桑雅的脸涨得通红,捏着拳,挥动着:“你再说这种话,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原振侠出奇的镇定:“你绝不能否认巫术的力量,你有没有好好想一想过,对玛仙的
迷恋,甚至是一点理由也没有的。”
桑雅扬起了拳,又缓缓放了下来:“她的身体是那么完美......我迷恋她......
我......”
他显然感到迷惘,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原振侠本来并不愿意太过于表白自己心中所
想的一切,但是他隐隐感到,事情如果发展下去,绝不止肩上长出来一堆肉瘤来那么简单,
不知道有多么可怕的祸害会发生,所以他叹了一声:“没有道理可说,是不是?连我,甚
至也遏不住想亲近她的冲动,那天,要不是海棠来了,我又知道她的住址,我已经去找她
了!___这是___”
原振侠的话还未曾说完,桑雅已经发出了一下怒吼,一拳打向原振侠的脸部。
原振侠是各类东西方拳术的高手,要对付这样毛手毛脚的一拳,自然是再容易也不过
的事,他略一抬手,就握住了桑雅的手腕,疾声道:“你必须明白我们这几个人......几
个见过她美丽胴体的人现在的处境!”
桑雅喘着气:“什么处境?你也想加入......对玛仙的追求?”
原振侠摇头:“不,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___巫术的力量,正在影响
我们脑际活动,使我们对玛仙着迷。”
桑雅用力缩回手,冷笑着:“你去和巫术的力量对抗吧,我愿意被这种力量控制,十
分乐观,因为这种处境使我快乐,使我的人生有意义。”
原振侠苦笑:“可是。那不是你自己,你成了巫术力量的牺牲品。”
桑雅医生甚至讲起粗话来:“放屁,什么叫我自己?什么叫巫术的力量,当人们看到
了美好的东西想占有,看到了美丽的异性想追求,当然是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你怎么能称
之为巫术?”
原振侠冷冷地道:“正视一下现实,看看你肩头上长出来的肉瘤,或许她还会要求吸
你的血___”
桑雅断然挥了一下手:“我要去求她再吸我的血,吸干了也不要紧,那全然是我自愿
的,我是一个成年人了,绝对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激动得大口喘着气,用充满敌意
的眼光望定了原振侠:“你明白了吧,所以,我不会让你和她单独见面。”
原振侠闷哼一声:“你好像没有这个权利。”
桑雅针锋相对:“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
原振侠也在尽最后的努力:“你是被巫术迷住了,朋友,那不是你的本意。”
桑雅“哈哈”笑了起来:“对不起,我认为最了解我自己本意的,是我自己,朋友!”
他说着,已昂首挺胸,向外走去,原振侠连忙跟了出来, 当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像追
赶又不像,一起急步走向医院的大门口时,引来了不少惊讶的目光,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急步来到了停车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子,桑雅抢先一步,打开了车门,当原振
侠也拉开了车门之际,忽然有两个人向他急步走来,一面奔,一面叫:“原医生,请等一
等,请等一等。”
原振侠连看也不看那两个人,就进了车子,他只是大声回答:“我有急事,明天再来
找我。”
这时,桑雅已经发动了车子,疾冲了出去。
原振侠出发动了车子,可是那两个奔过来的人,在这时也来到了他的车子旁边,扶住
了车身,其中一个道:“原医生,无论如何,请你等一等。”
原振侠又急又怒:“告诉你们我有急事!”
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那两个人衣冠楚楚,穿着深色西装和得体领带,奔得有点气喘,
一脸焦切的神色,其中一个又道:“请你等一等,陶启泉先生快来了!”
原振侠起先还以为是医院的急症室中有什么事,这时一听,不禁气往上冲,大声道:
“陶启泉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另一个忙道:“是一位先生介绍陶先生来见你的,那位先生的名字是___”
那人一说出“那位先生”的名字,原振侠便“啊”地一声,怒气全消,那位先生是他
最祟敬的人,是他介绍来的,地一定是有十分特殊的事情了。
而且,这一耽搁,再想追桑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只好慢一步再说了。
他在“啊”的一声之后,道:“哦,那位先生!陶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两个齐声道:“是和玛仙小姐有关的事。”
原振侠又“啊”的一声,要不是陶启泉那么难见,为了玛仙,他也真想去见他,难得
自己来了,自然再好不过。
他道:“陶先生他___”
两个人一起叫了起来:“他来了!”
原振侠循那两人所指看去,只看到一辆相当大有卡车驶了过来,那卡车和普通可以坐
四五十人的那种旅游车差不多大小,车身是鲜蓝色,看起来相当悦目,车厢上的 窗子,全
挂着浅蓝色的天鹅绒窗帘。
车子直驶到近前停下,那两人忙道:“陶先生在车上,原医生请上去。”
原振侠出了自己的车子,向前走去,当他来到了大车子的后面时,车门打开,登车的
梯级自动放了下来,原振侠登上了车子后,车门先关上,然后在他面前的另一扇门才打开。
原振侠并不是没有和富豪找过交道,但是这样的排场,却也是第一次遇到,他心想,
如果不是那位先生的介绍,陶启泉这个大富豪,只怕绝不会这样曲尊降贵地亲自前来。
面前的车门打开之后,原振侠就看到车厢中情形,整个车厢布置得极其优雅,看起来
绝不像是车厢,而像是十分舒服的小客厅,这时,自一张浅蓝色的丝绒沙发之上,一个中
年人正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道:“医生!真对不起,打扰你了。”
原振侠想起已经驾车去见玛仙的桑雅,他的确是被打扰了,所以他也没有客气什么,
只有道:“是那位先生介绍来的,我再有重大的事,也得放一放。”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量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惊讶他外表的年轻,而他的一
切神态,却又是十分成熟的,原振侠曾听说过有关他的传奇故事,所以也没有太大惊小怪。
当他们坐下来之后,陶启泉开门见山地道:“你见过玛仙了?她告诉我,是由于你,
她才和一个来自南美洲的大巫师见了面的。”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你可能不明白,不是我带她去见大巫师的,而是她躲在我车
子行李箱中,停车之后,大巫师恰恰经过......觉得一种神奇的力量发自行李箱之中,才
把她叫出来见面的。”
陶启泉欠了欠身子,“哦”了一声:“她没有对我说起详细的情形,她太顽皮了,躲
在你车子的行李箱中?干什么?”
原振侠笑了一下:“想吓我,她恨医生。”
陶启泉叹了一声:“你见过她了?”
陶启泉这样问,自然是指玛仙的脸容而言,原振侠点了点头。
这时候,原振侠感觉车子在移动,自然,由于超特避震的设备的原故,车子行驶时,
几乎是觉察不到的。
陶启泉挥了挥手:“要说的事很多,不知道从哪里说才好......玛仙告诉我,大巫师
向她施了巫术,她会变成一个绝色美女。”
原振侠点头:“是的,她会,巫术已经开始在运行,她已经吸过两个人的血。”
陶启泉一听,整个人向上挺了挺:“什么?”
原振侠十分镇定地回答:“吸血!相信那是巫术进行必需的程度.....。”
陶启泉的样子充满了疑惑:“什么人......肯让她吸血?”
虽然他见惯世面,可是在提及“吸血”之际,声音也有点发颤。
原振侠道:“开始的时候,是一种偶然的情形,但是她......似乎有一种异常的魅力,
如果她再需要吸血的话,那两个人或是其它人,相信都会十分乐意把自己的血交给她。”
陶启泉仍沉吟了片刻:“是的,当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一种异常的
力量,就是由于她有这种力量的原故,我才会发现她,而且,尽管她的样子看来如鬼怪,
我也愿抚养她,当时有医生警告过我,说是头骨这样严重的畸形会影响她脑部的发育,使
人成为白痴,可是她自小就聪明绝顶,现在她的学识之丰富,只怕是全世界同年龄中的第
一人!”
原振侠听桑雅讲起过玛仙的情形,这一点,他绝不怀疑,他道:“能不能说一说发现
她的经过?你刚才提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使你发现她,这使我感到兴趣,因为大巫师也说
起她有天生的力量,可以成为一个超级的巫师。”
陶启泉皱皱眉:“刚才你把那种力量称作魅力,倒很有道理,唔,那一年,我在耶加
达,正是我属下大小企业出现经营上的严重危机的时候,一个小环节的处理不善,就可以
导致整个企业王国的崩溃,我日夜操心,几乎焦头烂额。”
原振侠望着这个大富豪,在叙述他当年遭遇到的困难时,仍有掩饰不住的惊恐之色,
由此可知这危机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原振侠心想,世人都以为富豪生活舒适,但他们自然也有辛苦的一面。
富豪自然也有辛苦的一面,陶启泉努力挽救自己的事业,的确已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
企业经营发生了困难的消息已经在耳语之中传闻去,这使陶启泉在调动资金时,更加困难。
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力坚强得惊人,他的精神早已崩溃,无法再支持下去了,那天晚上,
当他和三个银行家开会,要求支持而没有结果之后,他真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那时他自
然还有豪华房车,但是他却吩咐司机开车跟在身后,他需要走走路。
当他毫无目的地踽踽独行了将近一小时后,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希望了,这时,他正
站在一处街道的转弯处,已是凌晨时分,本来,他疲倦得连视线都模糊了,可是当他无意
间望向街角堆着的那一堆废纸箱时,突然感到一股神奇的力量,正在影响着他!
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影响了他一些什么,当时,他说不上来,日后回想,也一样
说不上来,他只是视线无法离开那堆废纸盒,而且,强烈地感觉到,在那堆废纸盒中有一
个生命,一个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生命,他必须把这个生命找出来。
于是,他把跟在后面的司机和保镖叫下车,一起在那堆废纸盒寻找,不到一分钟,他
们找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女婴。
司机和保镖一看到那个女婴的头脸之际,吓得尖叫着,几乎昏了过去,陶启泉也吓了
一跳,可是那女婴那样丑怪的脸上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却吸引了他,女婴没有哭,甚至没
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已经能够令得陶启泉发现她,陶启泉当时认为是一个奇迹,而当他望
向这处畸形丑婴的眼睛之际,就像有人在他耳际说话一样地告诉他:“带我回去,我会给
你带来好运!”
陶启泉抱着女婴上了车,当他回到他在耶加达的住所之际,看见门外停着三辆名贵房
车,走进客厅,三个在两小时前对他的要求严词拒绝的银行家,倒来要求他接受银行的支
持。
陶启泉手中还抱着丑女婴,当时他情不自禁,用法文叫了一句:“多谢上帝!”
而这, 也成了丑女婴的名字。
自这次事情之后,陶启泉坚定相信,这个其丑如鬼怪的女婴,会给他带来极度的好运,
所以他用最好的方法去照顾她,玛仙的成长,大抵是世界上所能受到的最佳照顾之下长大
的。
最初,陶启泉甚至要所有照顾玛仙的人都戴上特制、看来如同玛仙一样恐怖的面具,
以防玛仙发觉自己与众不同。
可是,小小的玛仙,已经是如此智力过人,在她开始说话,开始懂事起,她就知道自
己与众不同,知道自己在他人的眼中看来,是一个怪物。
但是那并不防碍她那如饥似渴的求知欲,她几乎什么都学,而且聪慧得一学就会。
陶启泉带了不少整形医生来看她,带她去求医,那是桑雅医生终于能找到她的原因。
陶启泉讲到这里,停了一停,忽然问:“原医生,你有没有听过瑞士的勒曼医院。”
c怔了一怔,勒曼医院!
原振侠当然听过勒曼医院,那是人类医学界的一个极其神秘的奇迹,一切仿佛都只是
传说,只有一位充满了传奇生活的、原振侠极尊重的那位先生,才触及过这家医院的真正
秘密,而自此之后,这家医院中所有的医护人员和主要的器材,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离
开了瑞士。
自然,他们不可能离开了地球,但是地球在宇宙中如此渺小,在人类来说,却又极大,
要找寻他们的下落,自然不是易事,而且,也没有什么人去找寻他们。
由于他们在科学上的成就,他们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因为他们巧妙地利用
了“无性繁殖”法,替世界上许多巨商富豪、政界要人、军事王国的主人等等,制造了“后
备”,好让这些人在有紧急需要的时候,作器官的移植。
这是一个极其骇人的行动,自然一切在极度稳密的情况之下进行,据那位先生揭露,
眼前这位富家____陶启泉,在几乎无药可救的心脏病的边沿被奇迹似地救了回来,就是勒
曼医院的那批医学怪杰的杰作。
陶启泉为什么忽然在这时候提起了勒曼医院呢?原振侠心中想。
他自然知道,既然事情涉及到那重大的稳密,还是别说得太直接才好,所以他含糊地
道:“好象听说过,这医院中的一些医生,在进行一项实验。”
陶启泉倒并不讳言:“进行无性鳘殖的工作,取得一个人身上的细胞之后,他们可以
培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完全一样。”
原振侠耸了耸肩,并没有太过惊异的反应,只是道:“相当骇人听闻。”他仍然不明
白陶启泉何以要提起这家医院来。
陶启泉静了片刻,才道:“在玛仙十二岁那一年,我曾突发其想,我想,玛仙的头骨
严重畸形,可能只是一种胚胎时期发育的意外,不是由于她的遗传,如果是这样的话____”
陶启泉才讲到这里,原振侠就发出了“啊”的一声,他是一个想象力十分丰富的人,
又是医生,自然知道陶先生的意图是什么了。
玛仙的情形,既然任何医生都无能为力,那只有向勒曼医院求助了,请他们培育一个
玛仙出来,培育出来的玛仙只要可以避过那种“意外”,那么,就是一个没有畸变的玛仙
了。
有了一个没有头部畸变的玛仙之后,再舍弃原来的玛仙不要,进行脑部畸变的移植,
那就可以使玛仙完全正常了。
原振侠不禁一拍桌子:“好主意!不过,是没有进行,还是失败了?”
陶启泉摆着脸,神情有些疲倦:“失败了!”
原振侠追问:“培育出来的玛仙依然是畸形的?”
陶启泉摇了摇头:“不,他们无法利用玛仙的细胞进行无性鳘殖。”
原振侠心中充满了疑惑,刹那之间,他想到了许多许多问题,可是又都不得要领。过
了一会儿,他才问:“原因是___”
陶启泉道:“他们发现玛仙的细胞组织与普通人不一样,可是他们却又找不出不同的
地方来,他们进行了极其彻底的分析,连染色体都一对一对他离开来,尽他们的可能,作
详细的检查,其程度之彻底,相信是人类医学所能做到的顶点了。”
原振侠由衷地道:“我也相信是!”
陶启泉道:“可是他们仍然未能发现有什么不同,他们知道必有不同,但找不出相异
之处来。”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是,我了解这种情形,相异之处实在太细微了,也许细微到要
由细胞中的中子或量子来衡量,那当然找不出来了。”
陶启泉笑了一下:“所以,玛仙的情形一直没有改变,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
可是......原医生,你认为巫术的力量可以使她变得好看?”
原振侠的思绪也十分紊乱,发生在桑雅身上的情形他见过了, 可是在玛仙的身上,有
没有发生相反的变化,他却不知道,这时自然也有难以肯定的答复,虽然一开始已经肯定
了这一点。
他想了一想,才道:“已经发生的事是____”
他把在桑雅医生肩头的伤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陶启泉“啊”地一声:“是巫术的一
种转移?”
原振侠点头:“可能,我本来想去看看她有没有好转,却被你叫了来。”
陶启泉又“啊”的一声,按下了一个制,道:“尽快到玛仙小姐处。”
他吩咐了之后,原振侠感到车速在提高,他把桑雅和阿财意外受伤的情形也说了一遍,
最后道:“至少,这两个男人对她异常的迷恋,我认为是巫术的力量!”
陶启泉有点不以为然:“除了头脸之外,她是一个十分动人的少女,而且有着超人的
智慧。”
原振侠没有和他争下去,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也曾兴起过对玛仙的极度的迷恋,而且这
种迷恋,就在这时候,又像电击一样地侵袭进了他的意念之中,使他在不由自主之间,气
息变得急促,而且很同意了陶启泉的话,喃喃地道:“是!是很迷人的!”
由于这时他的神情有点古怪,陶启泉只是讶异地望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原振侠深深
地吸着气,努力与这种袭来的魔念相对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实际上和人打了一仗
一样,有全身疲累之感,才算逐步恢复正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陶启泉在这时又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玛仙的头发不是黑色的?”
原振侠道:“哦,她染黑了?”
陶启泉道:“没有染,看起来像是黑的,但只有在阳光下,才可以觉察到,那是一种
极深的蓝色,几乎接近黑色,但又不是黑色。”
原振侠并没有因之引起太大的疑问,人类的头发,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玛仙的
头发,看来和黑色无异。自然不值得注意。
陶启泉又首“那位先生说你对巫术有一定程度的研究,虽然你给了我相当满意的答复,
唔......吸血的行为......虽然听起来可怕,但只要对吸血者不造成太大的伤害____”
原振侠摆了一下手:“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还不能确切知道。”
陶启泉压低了声音:“如果对玛仙确有帮助,你也会加以制止?”
原振侠的思绪极乱,制止?如何制止?如果桑雅和阿财两人,如此心甘情愿地把自己
的鲜血给玛仙吮吸,他有什么能力阻止?
原振侠甚至意识到,阿财和桑雅对玛仙的迷恋是如此之甚,就是为她死,只怕都心甘
情愿!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陶先生,你放心,我和你一样关心她。”
陶启泉吁了一口气。原振侠又道:“但是当我见了她之后,我一定要问明白这一点,
希望你不要阻止。”
陶启泉双手交叉,这个作一个决定,可以影响整个世界经济的人在考虑了一下之后,
道:“好!”
就在这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自动打开,原振侠就看到,桑雅驾着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离开,他所用的速度,
远远超过了他那辆车子所能负荷的程度,所以他的车子地疾驶向前之际,发出了十分可怕
的声音来。
原振侠还未曾来得及出声叫他,桑雅早已驶远了。
原振侠怔了一怔:他和陶启泉的谈话,大约用花了四十分钟,那就是说,桑雅来到这
里,大约是半小时左右,他为什么那么快离去?
自然,在半小时之内,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但以桑雅对玛仙的痴迷程度来说,似乎应
该逗留更久一些,他意识到一定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陶启泉也看到了那辆亡命飞车,向原振侠投以询问的眼色。
原振侠沉声道:“桑雅医生。”
两人一起下了车,才一到花园的铁门口,那两头巨大的犬就从里面飞扑了出来,发出
了犬叫声,同时竭力摇动它们的短尾,陶启泉隔着铁门拍打着客观存它们:“这是纯种西
藏犬,是我自小养大的。”
原振侠这时,已看到玛仙跳跃着奔了来,头脸上并不是裹着白布,而是戴了一个黑色
的面幕,甚至眼睛部分也是遮住了的,只不过遮住眼睛部分是黑色的轻纱,当她来到近处
之际,透过轻纱,可以隐约看到她的明洁的眼白和闪耀,有一种十分诡异之感,使原振侠
立即想到了女巫。
她欢声叫:“陶叔叔!”
等她来到门口之际,她发现了原振侠,原振侠感到她的眼光如同闪电似地向自己闪了
一闪____在那一霎那间,他感到了一种极度的震动____她也像是怔了一怔。
然后,她拉开了门,和那两头巨犬一起扑向陶启泉,就像是一个女儿扑向父亲的怀中
一样。
两头巨犬立了起来,搭在陶启泉的肩头。
陶启泉连忙道:“小玛仙,你和原医生是见赤面的了?”
玛仙后退了一步:“是,请进来。”
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巨犬跟在后面,进了屋子,玛仙着亮了灯,光线十分轻柔,犹
如在满月之夜。
陶启泉先道:“有关巫术的事,原医生已全对我说了。”
玛仙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原振侠单刀直入:“达伊安大巫师要你做的事,是不是包括吸人血?”
出乎原振侠的意料之外,她在回答的问题,似乎不是“吸人血”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而是“喝一口咖啡”这种普通之极的事一样。
原振侠为她这种异常的镇定吃了一惊,立时又问:“要吸多少人的血?要吸多久?”
玛仙直视着原振侠,虽然她的双眼隐藏在黑纱之后,但是原振侠可以清楚地感到这一
点,而且,感到她的目光极其慑人,震人心弦。
玛仙对于那样尖锐的问题,也是立即回答的:“三个不同的人,男人,其中两人,要
是全心全意迷恋我的,愿意为我做一切,而另一个,必须是不愿意被我吸他的血的。”
她愈是说得如此镇定,那种诡异的气氛也就愈是强烈,原振侠注意到陶训泉的身子在
微微发抖,原振侠也要免强镇定自己,才能使声音听来不发颤:“被你吸过血的人,会有
什么后果?”
玛仙的回答更直接:“会死”
陶启泉和原振侠两人,不由自主,陡然站了起来。
玛仙笑了一下:“不是身体上真正死亡,他们不为了迷恋我才答应我的要求的,但是
我不欺骗他们,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心中绝对没有他们,所以他们一切努力都白费,一
步一步走向绝望,绝望到死!”
陶启泉和原振侠松了一口气,再坐了下来。
玛仙的声音这时听来有点忧愁:“最难的是第三个男人,他不愿意让我吸血,我怎么
能够吸到他的血呢?”
陶启泉立时道:“花多少钱都不要紧!”
玛仙低下了头:“陶叔叔,其中有一个关节你不明白,我暂时也还不能说。”
陶启泉又道:“可以求他。”
玛仙笑了一下:“有点像玩逻辑游戏,我求他,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是他情愿了,而
我需要的,是一个不愿意给我吸血的男人的血!”
原振侠听得大是反感,恶狠狠地道:“凭你的样子,就算求人家,人家也未必答应。”
玛仙叹了一声:“本来或许是,但现在迟了!”
原振侠怔了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而玛仙说着,缓缓地拉下她戴着的面巾来,她是由上而下缓慢地拉下来的,所以首先
看到的,是她的额角部分,原振侠看到的,是一个光洁柔滑、细腻粉致的额头,在柔和光
线下,甚至可以看到额头上少女的特有的细茸毛。
原振侠和陶启泉两人,不由自主,发出了“啊”的一声,她额头上,重重叠叠楞怕之
极的肉瘤全部不见了!
巫术的力量!
那些可怕的肉瘤,到了桑雅的肩上!
面巾在继续向下移,又使人看到了两道秀眉,本来,她脸上除了奇迹似地显露在外的
眼睛之外,根本没有眉毛,可是这时,那一对弯度恰到好处的眉毛,看来竟然也那么动人。
面巾再向下移,她一双本来就澄清异常的眼睛也露了出来,那绝对是一个绝色美女的
脸面的上半部,当她眼珠转动,眼波流转之际,原振侠感到了心跳加剧,陶启泉则不断用
欢欣之极的声音在喃喃地叫:“小玛仙!小玛仙!”
面巾还在向下移,在那一霎间,原振侠感到了真正的震动!
如果说那是巫术的力量(不是巫术的力量又是什么呢?)那巫术的力量实在是大得不可
思议了!玛仙的脸上原来的鼻子部分是多么可怕,她甚至根本没有鼻骨,可是这时,展示
在面巾之下的,却是一个挺秀、纤细适中到无懈可击的鼻子!
她的脸已显露出了一大半,在已显露出的一大半看来,不但美丽之极,而且有一股极
度灵秀之气,若不是她双眼之中有着那么不易察觉的两三分奇诡莫名的眼神的话,原振侠
会承认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少女。
可是,玛仙的动作停止了,她先把脸转向陶启泉,然后再转向原振侠,接着拉上了面
巾。
陶启泉急叫道:“让我看看你整个脸,小玛仙,我要使你变成世界人心目中的公主!”
原振侠竭力使自己镇定:“她现在远不能让你看整个脸,她还等那第三个男人的血。”
玛仙笑了一下:“不,你错了,我在等第二个男人,如果我没没料错,他很快就会到。”
原振侠吞了一口口水。
玛仙道:“两个人,我第一次吸他们的鲜血时,都是意外,虽然他们心中也愿意,所
以必须有第二次,他们真正的愿意。”
陶启泉兴奋得搓着手,团团乱转。
原振侠却看出来事情并不如此简单,他先道:“陶先生,且别太欢喜。”
陶启泉兴奋如小孩:“你看她,你看她,我简直和当年从死亡的边沿被回来一样高兴。”
玛仙柔声道:“陶叔叔,你对我真好!”
然后,她又转向原振侠,在那一霎间,原振侠感到,玛仙有一种可以统率全场的神奇
力量,恁这种力量,她几乎可以控制一切!
在这里,面对她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一个是如此聪明能干的大富豪,一个是他,
原振侠也决不是妄自菲薄之人,知道自己的才干,可是玛仙在这种两个出色非凡的人面前,
却是这样挥洒自如,怎像是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十九岁少女?
这种力量,是她与生俱来的?是巫术的力量?
当原振侠想到这点之际,他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与之对抗的意念,就像他对抗突然袭
向自己对玛仙的迷恋一样____他始终认为,自己对玛仙的意念,决非他自己真正的意愿,
而是一种外来的侵袭。
五仙又道:“我一定会成为全世界人心目中的公主,因为我的魅力太强烈了!”
原振侠点了点头。
玛仙道:“刚才原医生说,如果我求人,人家也不一定答应。而我说现在太迟了,原
因不必解说了吧。”
原因当然不必解释了,她如今已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少女,又似乎对他人具有神奇的精
神控制力量,那谁会拒绝她的要求呢?即使这个要求是吸血,相信也不会遭到拒绝的。
然而,原振侠想到了这一点时,他对抗的意念却更甚,立即冷笑一声:“仍然不见得
人人答应,至少,我就会拒绝!”
玛仙的反应,快得异忽寻常,她立时道:“所以,多么可惜,两次意外受伤的,都不
是你。”
玛仙的话,乍一听,还不是十分容易明白,但是他随即明白了。
要巫术的力量发挥,玛仙需要三个男人的血。
(巫术的奇妙是不可解释的,她必须直接在这三个男人身上吸吮他们的血液,而不能抽
出来给她喝下。)
这三个男人,两个是要心甘情愿的,一个是根本不愿意的。
桑雅和阿财都愿意,原振侠不愿意!如果原振侠意外受伤,在不知道的情形下,玛仙
已吮吸了他的血的话,那最难解决的一环不就解决了吗?
而原振侠更进一步想到,玛仙这样说,等于是告诉他:你是不愿意被我吸血的男人,
我需要的,就是你的血。
一想到这里,原振侠倏然站了起来,也许是他的的心中已满是敌意,感觉极其灵敏的
犬已觉到了这一点,当他才一站起之际,那两头犬也霍然立起,紧盯着他。
原振侠心中一凛,但他当然不会露出慌张的样子,他凝视着玛仙。玛仙明亮的双眼,
在黑纱之后,也同样向他凝视。这时,他已经知道,玛仙鬼怪一般的脸容,必然可以奇迹
一样变得和仙女一样的美丽,那种不可遏制的迷恋,再一次袭进他的意念之中。
可是奇怪的是,他抗拒的力量反倒比以前几次强大得多,只是略“一交战”,就将那
种意念击退,这使他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或许是当她丑如鬼之际,他对之还有几分同情,
更容易思念,如今,她要依靠吸血来变得美丽,通过巫术来使两个对她迷恋如此之深的人
绝望,这种行径,绝对不能算是高尚的,或许正是这一点,激发了他心中强烈的正义感,
使得迷恋的意念败于厌恶的心情之下。
当原振侠想到这一点时,他又更进一步想到,桑雅、阿财对玛仙的迷恋,似乎力量并
不来自玛仙主动的愿望,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力量。
玛仙并没有要他们对她迷恋,自己会不可遏制的思念过她,就足以证明,因为她需要
一个不愿意给她吸血的人的血,那就没有理由发出力量,使自己迷恋她。
巫术的力量,可能就是一种自然力量的存在!一个美女,在通常的情形下,是根本不
必通过什么巫术,一样会有许多人对之迷恋。闪耀的宝石、黄金、珍珠,又何尝有什么巫
术力量?人类为之流血争夺的例子还少吗?
原振侠在两头巨犬的虎视之下,思绪十分凌乱,刹那之间,乱七八糟,不知想起了多
少事来,屋子中的气氛诡异而僵硬,三个人都不出声,静得出奇,只有两头大狗发出的“咻
咻”的呼吸声,其余的一切,像是都凝结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至少有十分钟),原振侠才镇定而冷静地道:“我绝不会让你吸血,其
实,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些,制造我一次意外受伤,不是很容易吗?”
玛仙叹了一声,没有立时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道:“当时,达伊安大巫师虽然展示了他极其神奇的力量,
但我还是根本不相信我的脸容会有所改变,直到那次意外____那是真正的意外,桑雅,他
的名字是桑雅吧?”
原振侠简直感到了愤怒!桑雅为她如此神魂颠倒,甘心情愿被她吸血,把她的头脸那
么可怕的肉瘤,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她居然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能肯定!
原振侠提高了声音:“对,他的名字是桑雅,你应该好好记得他的名字,还有一个叫
鲁旺财,你也应该记得,他们都是对你如此迷恋的人。”
玛仙发出一阵轻笑声,笑声听来,悦耳之菜,她又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才道:“对
我迷恋的人将会超过十亿,我哪能记得那么多人的名字?”
原振侠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美丽的少女,自然具有颠倒众生的力量,这种力量
是天然的也好,是巫术的也好,如果她曾运用这种力量去胡作非为的话,可以达到的祸害
程度真是难以想像。
他一时之间,被这种可能性震憾到了讲不出话来的地步,而玛仙的声音,听来竟然那
么轻柔:“那是一次意外,我靠着他,他伤口中的鲜血涌出来,涌进我的口中,我立即有
了一种奇妙之极的感觉,感到大巫师对我讲的一切全是可靠的,我必须照他的话做,每一
句每一字去做,所以,第二次,那个什么阿财受伤......我是故意这样做的,我想,他还
会来,应该快来了____”
玛仙才讲到这里,那两只犬陡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吠叫声,连原振侠也不禁吓了一跳,
以为两头巨犬向他展开攻击了。
原振侠早已盘算过,在他和玛仙这种“巫术”关系之下,玛仙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
暴力硬要吸他的血。原振侠甚至知道,陶启泉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是他为什么在一旁一直
保持沉默的原因,他用他的态度来表示,即使使用暴力,他也决定旁观到底。
原振侠也考虑过,自己虽然身手矫健,但是要赤手空拳对付两头如此凶恶高大的恶犬,
绝对没有不受伤的把握,所以早已察看好了可以安全退避的方法,这时,两头巨犬的陡然
狂吠,原振侠整个人已经向上直弹了起来,凌空向后翻了出去,十分快捷地落在一张高背
的安乐椅之后。
可是也就在这时,那两只大狗一面吠叫着,一面冲出了屋子,玛仙也立时站了起来,
向外奔去,当她奔到门口之际,还向原振侠挥了挥手。
原振侠这才知道,大狗叫并不是为了攻击他,他向外望去,看到一辆小车子已停在花
园的铁门外,那是阿财的车子。
阿财果然来了!心甘情愿,让她在未曾痊愈的伤口上吸血。
这时,陶启泉也站了起来,原振侠感到自己有一种无法挪身子的麻木,他怔怔地站着,
看着阿财下车,玛仙开门迎着他进来,又带着他登上了陶启泉的那辆大车,车门紧紧关上。
直到这时,原振侠才陡然大叫一声,待向外奔去,可是陶启泉却一把拉住了他,道:
“我这辆车子,一连士兵也未必攻得进去。”
原振侠用极愤怒的眼光望向陶启泉,陶启泉神情镇定:“别忘记,那人是完全自愿
的......事情虽然很......妖异,但他是自愿的!”
原振侠的声音有点哑:“好!他愿意,我绝对不愿意,你准备怎么样?”
陶启泉真是老奸巨滑:“她正要你不愿意,我不准备怎样,又不是我要吸你的血。”
原振侠真恨不得重重打他两个耳光,他用力一挣,挣脱了陶启泉。
陶启泉又道:“你在外面无论做什么,车子里面都不会受影响,玛仙变得这样美丽,
有什么不好!”
原振侠不禁苦笑,一个严重畸形的少女,能够变成绝色美女,自然是一大好事,但是
事情却是在这样妖异的情形下进行。
他没有理会陶启泉的再阻拦,慢慢向外走去,他走得十分慢,他知道自己的干扰是没
有用的,那倒并不是因为陶启泉的车子如何坚固,而是知道,如果干涉的话,阿财反而会
和他拚命。
阿财是完全心甘情愿的!
在那个车厢之中,现在,玛仙正在吸着阿财的血,那是要巫术的力量发挥的必须的程
序。
原振侠慢慢地来到那辆车子前面的时候,车门打开,阿财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从车
上走了下来。他一看到了原振侠,用一种原振侠从来也未曾听过的,轻柔至极的声音道:
“原医生,你骗人,她脸上一点也没有破相,她是最好看的女人。”
原振侠注意到了阿财脸上那种极度满足的神情,也注意到了他右臂十分不正常地下垂
着。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好,算我骗你,你____”
阿财继续摇着,忽然扬起了左手,自己在自己头上重重打了一下,道:“我真是想昏
了头,想娶她做老婆,她肯要我的血,我这一辈子已经心 满意足了,谁能有那么好运!”
他说着,踉跄向前走去,右臂一直下垂着,原振侠想去拉住他,玛仙的声音在他身后
响起:“让他去吧,他比那个医生要想得开多了。”
原振侠转过身来,看到玛仙已下了车,低着头,让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然后,
她陡然抬起头来,长发像云彩一样散开来,让原振侠看到了她整个脸。
在那一霎间,原振侠怔呆了!
不管是迷恋也好,是厌恶也好,看到如此美丽、如此完美的一张脸,都无法使人不怔
呆的。
才过正午的阳光,映在她的脸上,使她整个人、整张脸都发出如同珍珠一样的光辉来,
柔和美洁,像一首可以传诵千古的诗,如一朵向阳绽开的花,那是完善得全然无懈可击的
一张脸,而且,所有的色彩全是自然的绚丽,没有一线人工添上去的俗色。
原振侠不知自己怔呆了多久,直到玛仙开口问他:“怎么样,好看?”
原振侠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在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绝望的嚎叫声,转头看,阿财的
左手抓在铁门上,身子在发抖,陡然转过身,冲向他自己的车子,上了车,车子跳动着,
以绝不正常的速度向前冲去,情形如刚才桑雅医生一样。
原振侠心中的厌恶感再度升起,他的声音之中,表现了他的厌恶:“那么容易就摆脱
了两个对你迷恋至深的人,真有本领。”
玛仙清脆玲珑的声音传来:“以后我不知要摆脱多少迷恋我的人,没有这种本领可不
行。”
原振侠陡然转过身来,直视着玛仙,声音冷酷得不近人情:“告诉你,要是得不到我
的血,你的美丽可以继续多久?我希望只是二十四小时?”
玛仙的脸色在那一霎间变得极其苍白,在阳光之下看来,简直苍白得透明。双眼之中,
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来,虽然阳光普照,但是一和这种目光接触,阳光带来的光亮和温暖,
刹那之间一起消失。原振侠只感到了黑暗和寒冷,那令得他在这一霎间,全然不知所措,
而就在那一霎间,事情就发生了。
在玛仙妖异的目光注视下,原振侠在那一霎间,感到在黑暗和寒冷之中,自己需要力
去对抗这种充满妖气的感觉,所以在行动上,变得茫然和麻木,而就在这时,那两头大犬
就如同鬼灵一样,向他疾扑了过来,那是在原振侠全然没有防备之下发生的事。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等到原振侠觉察到不妙时,左肩上一阵剧痛,一头大犬的利爪
已经在他的肩上扯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原振侠第一个反应是一掌劈出,劈向那头犬的鼻子,早在医学院求学的时候,原振侠
已经是空手道的黑带七段高手,这一下“手刀”,曾经是他在多次空手道比赛中夺标的绝
艺 ,曾经做过科学仪器的测试,有两百磅的力量,而且当他在发“刀”之际,掌沿简直是
坚硬若铁的,而鼻子又是所有狗最脆弱的部分。
所以,在十分之一秒钟的时间内,听到了他自己这一掌劈在狗鼻上的骨头碎裂几那头
狗发出的惨叫声,那头大犬也几乎立时在他视线中消失。
可是,另一头犬却在那时在他的身后人立起来,一双前爪却搭住了他的肩头,原振侠
来不及反手用肘去撞,只觉得后颈上陡然一紧,一股又腥又臭的热气将他的颈几乎完全包
住,同时,他感到了犬的利齿简直已陷进入他的颈子之中。
在那一霎间,原振侠想到的是,如果自己双肘一起撞出,受过严格训练的巨犬一定同
时合拢双颚,那么,双肘反撞的力量可以把巨犬撞得疾飞出去,但那一定是带着自己被咬
下来的头一起飞出去的。
他只犹豫了极短的时间,玛仙已疾扑了过来,一下子就咬住了他肩头上正在冒血 的伤
口。
原振侠一生之中,从来也未曾有过这一刻的这样惊怒过,他连想也没有想,就一把扯
紧了玛仙的头发,想把玛仙拉开去,可是玛仙咬得他的伤处极紧,原振侠已经感到,她在
吸自己的血!
他尖声叫了起来:“女巫!女巫!”
一面叫,一面更向外扯玛仙的头发,他用力道是那么大,使自己感到,再这样扯下去,
会把那一把头发连同头皮一起扯下来!同时,也由于外部的力量,使他被咬住的伤口发出
一阵剧痛。
然后,玛仙突然松开了口。
她一松开口,便被扯得头仰向上,正对着原振侠愤怒至极的脸。
在这时同,原振侠已感到,身后的大犬已经离开了自己,原振侠扬起了左手来,一掌
就待向玛仙的脸上劈下去。
一切,全是在不到十秒钟之间发生的。
不到十秒钟,玛仙趁原振侠完全无防备的情形下,发生突袭,达到了她的目的, 吸了
一个不愿意被她吸血的男人的血。
这时,她被原振侠扯着头发,脸被推向上,口唇上还沾满了鲜红的血。当原振侠扬起
手掌要劈向她如此美丽的脸蛋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根本没有一丝爱怜之意,而就在
他的手掌将要落下去之际,玛仙整个人忽然靠了过来,身子对身子,贴住了原振侠。
原振侠立即感到了一阵无比柔软香腻,玛仙的身子,柔软得像可以任意变形一样,紧
贴着他的每一部分,虽然,隔着衣服,可是那种奇妙之极的感觉,却也令得他的左手在掌
沿快碰到她的鼻尖时,陡然停了下来,而且,抓住她的头发的右手,也不由自主松了开来。
玛仙并没有立时后退,反倒更紧贴了原振侠一下,在原振侠有近乎窒息的感觉时,她
才翩然后退,退开了两步,站在原振侠的面前,带着微笑,伸出舌头来,舔着她唇上的和
口角边的鲜血,那景像之妖异诡异,令得原振侠全然忘记了肩头上的疼痛,而全身不由自
主地发起抖来。
玛仙舔干净了口角的鲜血后,笑得更甚,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你可以得回报,我
不能先把你可以得到的代价告诉你,因为如果你知道自己可以得到什么,就会愿意被我吸
血。”
原振侠想说什么,可是颤抖的双唇却使他张大了口,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了一阵
愤怒的低吼声。
玛仙又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你可以得到的代价,是......可以得到我!”
玛仙现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容:“你要我也好,不要我也好,你都会是我生命中唯一的
男人,除了你以外,我不能再有任何其他的男人,不然,巫术的力量就会消失,我会变成
原来的样子!”
原振侠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头昏脑涨,他只是不断地叫:“不要你,我根本不要
你!”
陶启泉在这时奔过来,大声说:“原医生,你没有结婚,玛仙配你,真是太好了!”
原振侠怒吼一声,一手把陶启泉推得跌倒在地,又立时挥手重重打了玛仙一掌,玛仙
俏嫩的脸上立时现出了五个红指印。
然后,他再次叫:“我不要你,我不会要一个女巫!”
玛仙十分冷静:“是的,我是一个女巫,不但是女巫,而且是巫术王国中的女王!达
伊安大巫师说过,我是一个天生有巫术力量的人,只要知道运用的方法,我就会成为巫术
王国的女王。他也说过,他向我施术,有一半也是由于我自己的力量,所以才能成功!”
陶启泉这时已被吓呆了,玛仙甚至不去碰一下她捱了打的脸颊,她在继续说道:“你
可以打我,踢我,不论怎样虐待我,我都不会反抗,困为你将是我唯一的男人,你可以随
便将我怎样,这是巫术发生力量的程序之一,我喜欢现在的样子,不喜欢以前的样子,所
以我也不会破坏巫术的程序。”
原振侠木立着,心中不住苦笑,他曾在意念之中兴起过对玛仙的难以遏制的幻想,如
果在那时候,变得如此美丽的玛仙在他面前说“你随便把我怎样都可以”,那么接下来会
发生什么事,再简单也没有了。
可是现在,原振侠只是苦笑,他自己明明知道,玛仙是巫术王国的女王,他对玛仙的
幻想已经降到了零点,自然是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了。
玛仙在说完之后,指着他的肩头:“伤口总要扎一扎吧。”
原振侠声音苦涩:“我肩头也会长出一大堆肉瘤出来?”
玛仙摇头:“不会,肉瘤转移到了桑雅的身上,骨头的畸形,转移到了......阿财的
右臂上,你在伤口痊愈后,甚至连疤都不会留下来,你可以得到我,要不要,是你的事,
不论何时,你要,我都是你的!”
原振侠有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真上太不公平了,心甘情愿被你吸血的人,得到的
是悲惨,而我根本不愿意,却可以得到你!”
玛仙淡淡一笑:“世事往往是这样,,不是吗?”
陶启泉又小心地走过去,陪着笑脸:“对,先进去扎好伤口再说,别的事,慢慢再商
量也不迟,可以慢慢商量。”
原振侠想告诉他,那又不是做生意,有什么好商量的,可是他却懒得开口,他向屋中
走去,陶启泉和玛仙,跟在后面。
原振侠听到陶启泉在说:“唉,原医生一掌就劈死了一只,另外一只怕也活不长了,
唉,再要找一对那么好的犬,怕找不到了!”
原振侠这才注意到,一只犬软瘫在地上,另外一只在绕着死狗不住地打转,那么凶恶
庞大的身体,这时看来,竟像是充满了哀伤,自它的喉际不住发出一种接近呜咽的声音来。
玛仙也叹了一声:“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死亡,那是连巫术的力量也无法挽回
的,巫术能令活变死,却无法令死变活,另外一只活着既痛苦,不如死了。”
玛仙的动作又快又轻柔,替原振侠包扎着伤口,原振侠偏着头,不和她的目光接触,
但是心中却有点感叹,因为这时的玛仙,非但不像是女巫,反倒柔顺得有点像是女奴。
一等到伤口包扎好了,原振侠决定离去,在他离去之前,他道:“如果桑雅和阿财的
情形太坏,你能不能运用你的力量,使他们有所改变?”
玛仙低下了头,可以看到她的长睫毛在闪动,一个形如鬼怪的脸容,在短短的几天之
内,竟会变得如此之彻底,这实在是令人心悸的。
过了一会儿,玛仙才道:“不能,事实上,我已向他们说得十分明白,他们完全是自
愿的......桑雅来的时候,我脸的上半部已开始变化,他在我额上吻了一下,就说他觉得
从此之后,他不会再想任何女性,阿财的情形,也是一样。”
原振侠闷哼一声:“令得他们两个对你有如此的迷恋,是你所施展的巫术的力量。”
玛仙皱了眉,神情像是很受委屈:“我早已说过了,那不能怪我的,凡是美好的东西,
对人都有一定的吸引力,不能六是巫术的力量,自然。大巫师使我的这种能力加强____”
她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忽然展颜微笑,看来动人至极:“我想,你也想过我,对
不对?因为你也看到了美丽的身体。”
原振侠坦然道:“是,但是我却是与这种意念作战,到现在,已完全克服了,我知道
这种意念不是我的本意,是一种外来的神秘力量对我脑部活动的侵袭,是种巫术的力量。”
玛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大巫师说我必须吮吸三个男人的血之际,我知道找两个
愿意的太容易,找一个不愿意的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你却天生有抗拒巫术力量的能力,
还是我的大不幸!”
原振侠用充满讽刺的语调反问:“不幸?”
玛仙抬头,望着天花板,缓缓道:“是的,由于你必须是我唯一的男人,而你又一点
也没有要我的意思,那就是说我的一生之中,再也不能有男女之间的情爱了,这是心灵上
的大缺陷!”
原振侠听得玛仙在这样说的时候,声音之中,充满了哀伤,那种淡淡的、仿佛平静的
语调,支阿以叫人感到她心中的哀伤是如何之甚。
原振侠只是叹了一声:“小姐,你未免太贪心了。”
玛仙忽然换上了一副调皮的神情,看着他:“怎么能怪我?人人都是贪心的,何况我
还是一个女巫!”
她一点不讳言自己是女巫,而且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情实在是极其可爱的。
陶启泉在这时,忍不住道:“原医生,你看看,玛仙有什么不好,她简直如天仙下凡
一样,你又必然是她生命中的唯一异性,她还有我这个监护人,我会使你们的婚礼轰动世
界____”
原振侠这一次忍不住了,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不但笑得弯下腰,而且也笑出了眼泪。
陶启泉有点恼怒:“有什么好笑,我讲得不对吗?”
原振侠陡然止住了笑声,连声道“对,你讲得太对了,只是除了一点,我对她___”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伸手向玛仙指去,本来,他是想说:“只是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
有,我绝不会要一个女巫做妻子的。”但是,当他指向玛仙之际,自然而然向玛仙望了过
去,当他一看到玛仙这时的情形之际,他陡然住了口,再也说不下去。
绝不是他一看到玛仙就改变了心意,而是他觉得不应该再说这种话。
当他望向玛仙的时候,玛仙也正在望着他,一双明眸中,有着深邃无比的情意。
这种眼神,无法不令原振侠吃惊。
玛仙还轻咬着下唇,雪白的牙齿,衬着红的唇,脸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幽怨,使得心
肠再硬的人也不忍心去伤害她,而原振侠根本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
原振侠呆了一呆,叹了一声:“玛仙,巫术如果使我成为你生命中唯一的异性的话,
那并不代表你真正喜欢我,是不是?我只是你的唯一的选择而已!”
在知道了巫术的程序,包括吮吸鲜血这种妖异的行为在内之后,原振侠在感情上,对
玛仙就开始起了厌恶的感觉,尤其在被她利用了的时候,也吸了他的鲜血,他的厌恶程度
更甚,这时他这样问,已经算是最最理性的了。
玛仙听了之后,淡然一笑,在她的笑容之中,有着极度的无可奈何,可是她的神情,
是瞬息万变的,突然之间,她的笑容又变得十分活跃,而且大有调侃的意味在内:“你说
得是,我的情形,就像是中国古代的女性一样,在古代的婚姻制度之下,嫁给了一个根本
无从选择的人,她在注定要成为这个人的妻子,一生都不能改变这个命运。在这种情形下,
她除了使自己去爱丈夫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玛仙的话,听来像是在说理,又像是在说笑,连她的神情看来也不是认真的,可是原
振侠却听得暗暗心惊,他从玛仙眼神中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她用了中国古代的女性为例子,无非是想说明,她必须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纠缠到底,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别无选择。
这其中,心理上可能还牵涉到了她女性的自尊____一个美女的自尊,她有着使任何人
迷恋的条件,如果竟然无法使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对她着迷,那对她,自然是难以挽救的
打击。
原振侠怔怔地看着她,在她似笑非笑、俏媚动人的脸容上,原振侠仿佛看到一只巨大
的蜘蛛正在吐丝结网,它不慌不忙的,只是不断地吐着丝,它的目标是一只正在飞离它的
昆虫,可是它却那么耐心认真地结着网,因为它有信心,这只昆虫,总有一天会飞扑着投
进它所编织的那张网之中的。
原振侠感到了一股焦躁,他知道,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在等着自己,这些麻烦,
一定来自这个超级女巫____俏美绝伦的玛仙。
陶启泉在一旁边却没有看透原振侠和玛仙两人的心意,他道:“是啊,感情可以慢慢
培养,可以慢慢来。”
原振侠不禁苦笑,巫术王国的女王已经下了决心要俘虏他,看他能反抗多久,或者说,
逃亡多久吧!
他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不吸我的血____”
玛仙道:“你刚才说中了,我的样子只能维持二址四小时,就会变成原形,而且,再
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了。”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其实你如果求我,我会......答应你的。”
玛仙格格娇笑了起来:“你真糊涂了,如果你答应,你的血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
要的是一个不愿意给我吸血的人的血。”
原振侠真的有点糊涂,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在巫术的天地之中,有一些行为,看来一
点道理也没有,但是却非十足照做不可,一点也不容许有任何差错,比如说玛仙的情形,
同样是一个人的血,可是那个人愿意不愿意,却是极其重要的关键。
这是不是说明了,人在情绪有变化的时候,血液的成分起变化?自然,这种变化可能
微弱至极,微弱到任何现有科学仪器都检查不出来,但是却已足以构成在巫术力量上的大
不相同?
原振侠这时,自然只好作这样的设想,进一步的情形如何,只怕要留待古托创办的“巫
术研究所”去作深入的研究。
原振侠在发怔,怔呆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感觉到身后有轻盈的脚步
声跟了出来,他才想开口叫玛仙不必跟上来,玛仙已然道:“客人走了,主人礼貌上总要
送到门口的。”
原振侠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没有驾车来,但在他略一
犹豫之际,已经听到玛仙在吩咐司机:“请送原医生走,然后回来接陶叔叔,我和他好久
不见了,有些话要说。”
那司机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看来是十分忠实可靠的,这时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玛
仙,神情惊讶莫名,发出“啊啊”的声音:“玛仙小姐,你一直蒙着脸,还以为你脸上有
点破相,谁知道,啧啧,你那么美丽,真是,老蒙着脸干什么?”
玛仙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原振侠则苦笑了一下,准备上车,在他将在上车的
时候,玛仙忽然叫住了他,却又低头,半晌不出声。
原振侠也不催促她____一个那么美丽的少女,叫住了一个异性,却又低着头不在,只
是用足尖在地上画着圈子,这种神情,无论如何都是很动人的。
过了一会儿,玛仙才道:“我和达伊安大巫师有协议,要去做他的学生,由他传授有
关巫术的一切。”
原振侠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玛仙抬起头来,明辙的眼睛闪耀着深情:“我有天生的巫术的力量,这......究竟是
什么意思?”
原振侠摇头:“我不知道,如果说巫术力量是由人的精神意志所推动的,那么,或许
你的脑部结构与众不同,精神意志力特别旺盛之故。”
玛仙口唇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显然是她想说什么而未曾说出来,又呆
了一呆之后,她才道:“巫术是一种力量,看你怎么运用,不一这是运用在邪恶 的。”
原振侠笑了起来:“是,好心的女巫,可是我看不出两个男人为你作出了牺牲,有什
么善良的成分!”
玛仙一点也不以为原振侠是讽刺她,反倒神情十分惋惜地摇头:“真可惜,原来你不
懂什么叫爱情,我以为你应该懂的。”
这两句听来轻描淡写的话,却正好触及了原振侠感情上的弱点和伤痛处,刹那间,他
有血向上涌的感觉,他急急为自己辨解:“他们不是爱你,是受了巫术力量的影响对你迷
恋,他们是受害者!”
玛仙笑了一下:“说你不懂,你还真是不懂,爱情当然是迷恋的,而在爱情之中,谁
又是得益者呢?你觉得他们是受害者,可是他们心中想些什么你又怎么知道的?”
原振侠知道自己绝不是拙于辞令的人,可是这时,在玛仙轻柔动听的语音之下,他却
像是每说一各项话都受制于对方一样。
他只好“哼”的一声:“所以我才急着要赶回去,问问他们!”
玛仙点点头:“让你知道他们的心情也是好的,免得你以为我是一个邪恶的女巫,一
到了晚上就变成蝙蝠,到处去吸人的血。”
她在这样说的时候,连挥动手臂,作蝙蝠的飞行之状,看来十分可爱有趣。
原振侠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利手向她一氟:“你的确吸了人的血。”
玛仙的动作十分快,原振侠才伸手向她一指,她陡然张开了口,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已经将原振侠的指尖轻轻咬住。
她的动作极突然,原振侠根本来不及缩回手,可是就算他一时之间缩不回手来,玛仙
根本不是用力咬他,而只是轻轻在咬住了他,他是完全可以在被咬住了之后抽回来的。
可是,原振侠在那一霎间,却整个人都僵呆了,他觉得有一股电流似的力量,倏然之
间,自他被咬的指尖传 了全身,那种感觉,并非令得他僵硬麻木,而是令得他有种难以形
容的软洋洋的舒适之感,根本从意念上就一动都不愿动!
他任由玛仙咬着指尖,他向玛仙看去,玛仙的一双妙目之中,蕴含着浓腻得化不开的
笑意,在她乌黑的眸子之中,这种笑意,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正在一圈圈向外扩展,
扩展向无穷无尽的领域;而在涟漪之下的水,也像是两个极深深极澄澈的水潭一样。
原振侠仿佛自己已经投身在这个深水潭中一样,而当他投身入潭之后,涟漪变成了漩
涡,一种有巨大牵引力量的漩涡,把他扯向潭底。
在一开始之际,他还是软洋洋地,一点也不想有什么反抗,然后,在突然之间,他开
始挣扎的时候,水潭之中,水花翻腾,水声隆隆,漩涡的力量几乎把他整个的身心一起绞
碎。
然而,他却感觉到了自己的挣扎起了作用,他不再向下沉,而且还向上升起来,升出
了急速旋转着的水潭,他又看到了那一双动人的妙目,根本没有什么水潭,也没有什么漩
涡,他略定了定神,轻轻把手指缩了回来,吁了一口气。
原振侠沉声道:“别玩什么花样了!”
玛仙俏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放弃吗?我不会,现在,你的意念力比我强,将来,
我会比你强。”
原振侠由衷地、喃喃地道:“放过我吧,我是一个意念力量薄弱的人。”
原振侠自然是对他感情生活上体验有感而发的,但玛仙却不相信似地扬了扬眉。
玛仙一面扬着眉,一面软语相求:“看来我们还有说不完的话,可要我送你一程?”
原振侠硬起心肠道:“不必了,我带给你好运已经够多了,不是我,你根本没有机会
见到达伊安大巫师。”
玛仙笑得极迷人:“我又没有说不感谢你,都感激得以身相许了,可是你又不要,那
有什么办法。”
原振侠又一次被玛仙的语锋逼得说不出话来,一咬牙,转身走进了车厢,当车门息动
关上之际,他听到了玛仙的一阵笑声。
玛仙不是发出幽叹声,而是发出十分轻松的笑声,这更令得原振侠怵然,这表示她十
分的信心,不怕她的猎物不到手,她一点也不担忧这一点。
当他惘然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司机的声音传来:“原医生,到哪里?”
原振侠想了一想:“回医院去。”
在回医院的路上,原振侠思绪极乱,自己将要成为猎物的感觉愈浓,他甚至盼望玛仙
跟达伊安大巫师去学巫术,最好学上十年八载,那么,在这段时间之中,他至少不必提防
什么了。
当他下车,走进医院的建筑物时,就听得院长响亮的声音从院长室传出来:“欠这个
年轻人在捣什么鬼?辞职?你才来多久?”
接着,便是桑雅医生的声音:“真对不起,可是我必须辞职,我会推荐更好的整形外
科医生给医院。”
原振侠听到这里,忍不住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看到院长神情十分恼怒,但桑雅却
有一份出奇的平静。
一看到原振侠,桑雅就说:“院长,原医生可以证明我有非辞职不可的理由!”
院长立即向原振侠望来,而且桑雅的神情如此坚决,看来是无可挽回的了,所以他噗
了点头:“是,他有非辞职不可的理由。”
院长气恼地挥着手:“去!去!”
桑雅十分有礼:“谢谢院长。”
他说着,向原振侠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出来,当他们关上门的时候,还听到
院长重重拍桌子的声音,原振侠吐了吐舌头,向桑雅望去,桑雅的目光空洞而茫然,一声
不出,一直到他们一起走进了原振侠的办公室,他才道:“原,真是巫术的力量,我......
没有法子得到她,没有法子!”
桑雅的那两句话,语音平淡至极,可是语调之中,那种深切的悲哀,却使人不寒而怵。
原振侠忙道:“我们所爱的而又得不到,太多了!我自己在感情上又何尝不然?”
桑雅长叹了一声:“我知道我无法再工作了,我心神恍惚得厉害,再拿手术刀,一定
会闯祸,所以非辞职不可,唉!”
原振侠关切地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桑雅发了一下怔:“在法国南部,我有一个小农庄,到那里去静养一个时期再说......
你上次提及有一个什么巫术研究院?”
原振侠点头,把那个“研究院”的情形说了一遍。
桑雅道:“我可能会去参加____”他指了指自己的肩头:“我想我有这个资格。”
原振侠怔一怔:“据我所知,玛仙也必然会在那个研究院。”
桑雅双手按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听着原振侠的话,他甚至眉毛也不抬一下,仍然用
那种平静的声音:“我已经完全想通了,绝望了之后,迷恋升华到另一个境界____”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是你介绍我看的一部小说,其中写一个疾情男人,默
默地躲在所爱恋女性身边几十年,一共只对他所爱的人讲了二十三句话,别人看来,他凄
苦无比,但是他自己的心中却甜蜜之甚,一切,全是心甘情愿的,全是自己选择的!”
原振侠“哦哦”地应着,讲不出话来,桑雅举的例子,是金庸小说《鹿鼎记》中的情
节:美刀王胡逸迷恋陈圆圆,于是放弃了一切,只求每天看到她几眼就心满意足了,能讲
上一句话,那更是意外之喜了,看来,桑雅对玛仙,也是一样。
迷恋到了如此深切的地步,是甜是苦,也只有当局者自己知道,旁边人不论表示什么
意见,都是多余的,只要当局者心甘情愿,什么样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看来,桑雅的心境比他自己更少烦恼,原振侠自觉得不必再劝什么了,他想一想:“是
的,你曾亲身体验过巫术奇异力量,大可以用你的专业知识去准备进一步研究,这个研究
所创办人古托和我很熟,我想决无问题。”
桑雅淡然一笑:“明天我就离开,很高兴认识你。”
原振侠心中感慨至极,自然,他所感慨的是人的命运实在太奇妙不可测了。
短短几天之中,发生在桑雅身上的命运变化、阿财的变化、玛仙的变化,都可以说是
天翻地覆的,而在这变化发生之前,任意你如何设想,也无法设想得出来。
桑雅挥着手,看来,十分满意地走出去。
原振侠发了一会儿怔,门就被推开,阿财垂着头走了进来,他的右臂仍然向下掉着,
一进来就苦笑了一下:“那位先生,看来和我一样,她那么美丽,唉,世上真没有什么男
人配得上他____”
阿财讲到这里,忽然盯着原振侠:“原医生,你倒还差不多......”
原振侠怒道:“你胡说什么?”
阿财不敢再说什么,指着自己的手臂:“她说她不会忘记我,说我帮过她的忙,其实
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她对我真好!”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玛仙不会忘记阿财?玛仙的口中,阿财只不过是“那个什么阿财”
而已!他自然没有将所想的说出来,只是道:“让我看看你的手臂,看有什么办法好想。”
谁知道阿财一听,立即向后退去,连声道:“不!不!我的手臂变得很难看,动作也
不太灵,不过我喜欢这样,不要你想办法!”
原振侠现出询问的神情来,阿财道:“这样可以叫我无时无刻不想起她,如果再能帮
她的话,再坏一条手臂,也不算什么!”
原振侠挥了一下手,他知道,教育程度、生活背景尽管各有不同,但是一旦在爱情上
痴迷起来,却全是一样的。
阿财又道:“我回后鲁村去了,以后怕很少机会出来,你多照看大发一些。”
当阿财默然离开之后,反倒使原振侠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傍晚,当他神思恍惚回到了住所之际,发现沙发上有着一件浅紫色女装外衣,而内衣
饰物,一直通过房间,散落在浴室门口,浴室之中,则有水声传来。
原振侠在床上斜躺了下来,他知道在浴室中的是海棠,他突然有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
陡然跳了起来,就在这时,海棠打开浴室的门,裹着毛巾走了出来,原振侠立即冲了过去,
把她紧搂在怀中,海棠全然没有问什么,只是十分柔顺地,尽量贴着他。
在黑暗之中,原振侠和海棠都不出声,原振侠想转身去开灯,却被海棠紧抱着,不让
他动。
又过了好一会,海棠才道:“一次任务之后又一次任务,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为止。”
原振侠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这次任务完成了?”
海棠“唔”的一声:“出奇的顺利,见到了陶启泉,他也答应和高层人士会面......
还有,陶启泉身边有一个极美丽的少女,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不知道是什么
人?”
原振侠喃喃地道:“是一个女巫。”
海棠睁大了眼睛,即使在黑暗之中,她的眼睛也是黑白分明的,充满了讶异的神色。
原振侠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只是重复了刚才的话:“是一个女巫。”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原振侠拿起电话,他听到了个他敬仰的声音:“原医生?
我是____”
那边报了名字,原振侠不由自主坐起身来,就是那位先生,介绍陶启泉来见他的。
海棠也听到了那位先生的名字,她也坐了起来,头靠在原振侠的肩上。
原振侠答应着,那先生道:“陶先生和玛仙在我这里,你可有兴趣过来谈谈?我有一
点不同的见解____”
原振侠道:“我立即来,但......如果我带一个朋友来____”
海棠在原振侠的耳际,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去,我也该去报到了。”
原振侠忙道:“不,我还是一个人来。”
当他们一起走出门口时,他们互望了一眼,海棠有点凄然地笑了一下:“我很快乐,
也很满足,真的!”
原振侠干笑了一下:“这样讲是什么意思?夜行人吹口哨,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害怕,
而其实心中正怕得要死?”
海棠有点答非所问:“谁知道?”
在电梯中,他们偎依在一起。走出了建筑物,抬头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海棠忽然吟
了一句:“明日隔山岳!”
原振侠把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远远踢了开去,接口道:“世事两茫茫!”
两人相望了片刻,再没有说什么,就各自登上了车子。
当原振侠走进那位先生的书房之后,他那种惘然的神色还未曾全部消退,那位先生站
起来迎接,原振侠先向那位先生的夫人行礼,美丽的夫人正以她一贯优雅的微笑表示欢迎,
玛仙坐在她的身边,看来神情很正常,但是双眼之中,却孕满了调皮的笑意。
陶启泉也站了起来,大声道:“原医生,如果我请主人夫妇做媒人,那总可以了吧?”
书房中几个人的目光,一霎间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原振侠没想到一进来就遇到这样的场面,陶启泉这样说,自然一切发生的事,这里所
有人都知道了,这不免令他有相当的尴尬,但他同时也有足够的镇定来应付这样的场面。
他淡然微笑:“当然可以____”
在陶启泉面露喜容、那位先生夫人面露讶异之色、玛仙现出不信的神情之际,原振侠
已不容任何人插口,立即道:“不过要有一条时光隧道,让我们回到三百年之前才行,在
那年代,媒妁之言最有权威。”
那位先生立时哈哈大笑,夫人微笑着,陶启泉神情尴尬,玛仙则轻轻鼓着掌,埋怨陶
启泉:“陶叔叔,求求你别再叫我出丑了。”
原振侠接过了递给他的酒杯,呷了一口:“听说有不同的意见?”
那位先生点头:“倒不是全是巫术上的,我的观点和你相同,巫术是精神力量通过特
殊方法得到的一种发挥,而玛仙的精神力量,显然有异常人。”
原振侠缓缓旋转着酒杯,透过酒杯,他也可以看到玛仙的俏脸。他点头,表示同意。
那位先生又道:“她的智慧极高,精神力量异于常人,而勒曼医院的医生,又无法用
她的细胞作无性繁殖的培育,她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她原来的样子如此可怕,而通过巫术
的力量之后,却又奇迹般地变得如此美丽,医生,一个人头骨的畸形,几乎必然影响脑部
的发育,何以她的智慧还超过常人,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他一口气说着,原振侠用心听着,然后小心地反问:“你的意思是____”
夫人轻拍着在一旁的玛仙的手背,用一种忍不住发笑的神道:“他的意思是,玛仙不
是地球人!”
那位先生一挥手:“没有什么好笑,这个可能性极大。”
夫人道:“别忘记,陶先生发现好怕时候,她只是一个婴儿。”
那位先生怔了一怔:“外星人的弃婴,又有何不可!”
原振侠也笑了起来。那位先生有时候坚持已见起来,态度相当令人吃惊。也委婉道:
“好像没有什么道理吧!外星人为什么要遗弃他们的婴儿?”
那位先生反应十分快:“自然困为她长得丑。”
夫人又轻笑了一下:“或许她原来的样子就是那种外星人的样子,现在的样子,是地
球上第一美人,反倒成了丑的外星人了。”
玛仙望着:“夫人,你才是地球上第一美女。”
原振侠忍不住讽刺:“还没做成女巫,就已经这样子说话了。”
玛仙陡然扬起双手来,向着原振侠,手指急速转动着,作巫术施法之状,口中也煞有
介事地在念着“咒语”。她的神情和动作,令得各人都被逗笑了起来。
但是原振侠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反倒感到了十分的气恼。他知道,自己作为玛仙生
命中唯一可以爱恋的男人,日后的烦恼不知有多少,现在玛仙是在向他闹玩笑似的作法,
但以后,必然有她向自己真正施巫术的这一天。
他想到这里,不禁苦笑起来,偏过头去,可是他身上的感觉仍告诉他,玛仙的视线正
紧盯在他的身上。
那位先生击了一掌:“别打岔,我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外星人想培育出一个地球
人一样的婴儿来,但是在培育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没有成功,所以他们就放弃了,这是玛
仙成为弃婴的由来。”
大家都不出声,因为这种想像,实在想像力太丰富了。
那位先生又道:“外星人在培育婴孩之初,必须使这个婴孩智力过人,精神力量过人,
他们做到了这一点,所以即使是一个婴孩,玛仙也运用她的精神影响力量,使陶先生在纸
盒堆中把她找出来。”
玛仙微笑道:“可惜陶叔叔那时没有留意再找一下,不然,说不定可以发现我的外星
培育者留下的书信。”
原振侠早就领教过玛仙词锋的锐利,这时,连那位先生也有点发窘,原振侠不敢看他,
怕增加他的窘意。
而陶启泉在这时却突然道:“我怎么没有找过?当然找过,而且找到了一张照片____
这件事,我没有对人说起过,而我一直保存着这张照片。”
事情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自然出人意料之外,当陶启泉打开皮夹,取出那张照片,
放在桌上之际,人人都不禁“啊”的一声,小小的照片上,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性,和如
今玛仙的容颜一模一样!
那位先生首先叫了起来:“看!这就是她原来要被培育出来的样子。看,现在她只是
回复了她应有的样子,巫术的力量使她回复原来的样子,而不是彻底改造了她的样子,只
不过纠正了培育过程中的错误。
夫人温柔地持相反意见:“更有可能,那是玛仙母亲的相片,告诉发现弃婴的人____
婴孩的母亲是一个美人,婴孩将来,会有希望变美。”
陶启泉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想,所以一直把这张相片带在身边,希望找到这
个女人,可是多年,明查暗访____”
那位先生接过口去:“当然不会有结果,这张照片根本是一个图样,是外星人要依据
来培育出一个人来的图样,而他们失败之后,却由巫术来补足了,原振侠你意见怎样?”
原振侠苦笑:“我没有意见,只知道自此忽然多了一个通天女巫!”
玛仙笑道:“且看仙姑大展神通,把小妖收服。”
原振侠只好继续苦笑。
玛仙的来历究竟如何,自然只好在种种假设之中作推测,不会有什么结论,那位先生
和夫人,也似乎并不反对玛仙去做女巫。
当原振侠先行告退时,天色已经微明了,那位先生送他出来,拍着他的肩头:“别耽
心,就算巫术有灵,我看你也不会损失什么。”
原振侠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惘然地想起了玛仙的一句话:“在感情的领域中,有什么
得失之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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