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天,完全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观看英国爱德华德轰动一时的新歌剧的
首次演出。我去倒不是因为我对歌剧特别感兴趣,只是因为我的一位朋友正好有张
多余的票,而据说这歌剧肯定不会使人失望,事实倒也确是这样。
几个星期前报纸上就在谈论这出歌剧,尤其是谈到歌剧里大胆使用了电子打击
乐器。几年来,关于英国的音乐一直有争论。在演出前爱好英国音乐的人和反对的
几乎大打出手,但是这种情况倒也不足为奇。赛德勒威尔士剧场的负责人考虑得很
周密,请来了特别警察维持秩序,所以启幕时只有不多的几声嘘叫声。
也许你并不了解这出歌剧的内容,这是当今很流行的一种现实主义的歌剧。故
事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后期,主要人物是莎拉·斯坦帕,一位十分多情的女邮政
局长;瓦尔特·帕特里奇,一位阴沉忧郁的猎场看守人;还有一位乡绅的儿子,名
字我记不得了。故事情节就是那老一套的三角恋爱,三者的关系由于村民讨厌变革
而变得复杂化了。在这场歌剧里,变革具体指的是一套电报系统,当地的老婆婆们
一口咬定这套东西会影响奶牛的产奶量,而且会影响母羊产羔。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复杂,实际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演戏么总是那么一套。简
单说吧,这里有那些争风吃醋的场面:乡绅的儿子不愿意到邮局里去当女婿,而猎
场看守人恰因为自己求婚一再遭到拒绝大为恼火,策划要进行报复。歌剧的高潮是
最后可怜的莎拉被用包裹带勒死,尸体被发现藏在无主信件部的一个邮政袋里。愤
怒的村民把帕特里奇吊死在最近处的一根电线杆上,尽管线路工人对此十分恼火。
乡绅的儿子从此则不是跑到酒馆,成为酒鬼,就是从此跑到海外什么殖民地去了。
故事的情节大概就这么回事。
序曲一开始,我就知道糟了,想走走不了,想听实在听不下去,也许我是老脑
筋,跟不上时代了。可是不知怎么的,这种现代的货色让我听了真是毛骨悚然。我
喜欢听有悦耳曲调的乐曲,而现在好象没有人再谱这类乐曲了。我实在受不了这些
现代派作曲家。对我来说,我宁可要布列斯,互尔登,斯特拉文斯基以及其他的老
作曲家。
在一阵喝采和哨声中,这不堪入耳的噪音终于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幕渐渐
开起。第一幕地点是斯勒夫里地区道德林村的广场,时间大约是一八六○年。女主
角走上场,她读着早晨邮班送来的明信片。突然,她发现一封写给乡绅儿子的信,
就立即唱将起来。莎拉开始唱的一段不象序曲那么糟,不过也相当够呛。表面看来,
唱的和听的好象都一样感到痛苦,但是我们只听到开始的几小节。因为突然间,那
熟悉的消声装置消除了歌剧院大厅里的一切声音。有那么一会儿,在为数众多的观
众里或许就我一个人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人人都好象钉在自己座位上傻了。歌手的
两片嘴唇继续在动,声音却一点也没有。她后来也发现是怎么回事了,她猛的张了
下嘴,这在其他情况下都会是尖厉的喊叫声。然后她在四处飞舞的明信片中向后台
逃跑了。
说来也好笑,我足足笑了十几分钟,笑得我气都透不过来。剧场里的那乱劲就
甭提了。不少人肯定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他们都拚命向他们的朋友作解释。
当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他们这种拚命想使别人明白自己而所作的徒劳的努力滑稽
到了极点。过了一会,人们开始互相传起纸片来,于是,人人都开始以怀疑的眼光
来观察别人。然而作案人一定藏得很好,因为他始终未被发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噢,对了,很可能是这样的:没人会想到去怀疑乐队,而
这就恰恰说明作案人为什么这么干。我原先也没想到这一点。第二天很多报纸都破
口大骂罗德里克爵士,人们表示必须对此事进行调查。范登企业公司的股票开始不
吃香了,而教授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高兴。
赛德勒威尔士事件之后,紧接着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尽管规模都没有第一次那
么大,但都各有其逗人的地方。有些肇事者被抓到了,但使人震惊的是人们突然发
现根本没有什么法律可以定他们的罪。后来大法官正想利用惩治巫术法稍加补充,
以作为处理这类事件的法律根据。可就在这个时候爆发了第二起大丑闻。
我原来手头有一份英国议会议事录,可现在好象被人抄走了,我很怀疑是教授
干的。你还记得那件令人遗憾的事件吧?当时议会正在辩论年度财政支出预算,辩
论双方在一些具体条款上都动了火。财政大臣正挥舞两个拳头想进行回击,而就在
这个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这完全是赛德勒威尔士剧场事件的重演,唯一不
同的是这一次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议会内一下子闹得乌烟瘴气,不过谁都听不到什么声音。反对派站起来发言时,
议会厅里就听不见声音,好象开关一下子关掉了。所以辩论变得有些象是一言堂。
大家都怀疑这是那个倒霉的自由党人干的,因为他刚好带着一台小收音机。虽然他
无声地抗议说他是无辜的,但人们还是差一点把他给处以私刑。他那台收音机被夺
走了,可是议会内还是寂静无声。这时议长站起来企图把混乱压下去,可是最后被
压下去的是他自己,这下他忍无可忍,一气之下步出议会厅,拂袖而去。一场辩论
就在这样前所未有的混乱局面中结束了。
罗德里克爵士到这时一定感到日子很不好过了。人们对消声器大为恼火,而这
个玩意儿却因为他的自负虚荣牢牢地和他的名字连结在一起。不过到目前为止总算
还没发生什么太严重的事故,然而……
不久前,哈维博士来找我们,说范登公司要他设计一种特殊的高功率的消声装
置,这是一宗私人订货。教授把这种装置设计出来了,并索取了高价。我一直觉得
很奇怪,哈维博士把这出假戏演得如此成功。总之,罗德里克爵士一直未曾有过什
么怀疑。这一下,爵士得了超级消声器,哈维得了名声,而教授得了钱,大家,包
括消声器买主在内,都皆大欢喜。在下院事件之后的两天,有一个下午,在海登?
戈登珠宝店发生了一起光天化日的盗窃案。这宗盗窃案非常离奇。珠宝店里的一个
保险柜被炸药炸开,可是人们不仅没听到窃贼,连爆炸声都没听到。
这些盗贼使了什么花招?肯定就是那台高功率的消声器。伦敦警察厅就是这么
认为的。这时,罗德里克爵士才开始后悔,当初要没人听说过消声器这玩意儿就好
了。当然他最后还是证明了他并不知道买主要这个消声器的罪恶目的。当然,顾主
提供的是一个假地址。
事发后的第二天有半数的报纸都刊载了同样的标题:“范登消声器不日禁止使
用。”
各报的口径这么一致,这一点人们要是不知道教授很早以前就和舰队街的科学
记者建立了极为良好的关系,就不好理解。
这时,又一件巧得出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在同一天,一位美国公司的代理商来
拜访了罗德里克爵士,表示愿意买他的消声器。这位美国商人到达的时候,一位侦
探刚刚从罗德里克那儿离开。爵士此时此刻已经一筹莫展,所以那位美国代理商只
花了两万美元就把专利搞了去,而罗德里克这位金融家也巴不得这一专利能脱手。
总而言之,教授在第二天把我们叫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显得特别高兴。
“我怕我得向诸位表示歉意,”他说。“我知道当初我出售消声器时你们大家
的心情,不过现在我们把消声器又弄回来了,我想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当然罗
德里克爵士是例外,愿上帝保佑他吧!”
“别那么得意了,”保尔说。“你不过走了运就是了。”
看来这话使教授不大高兴,他点点头说:“我承认这里确实有运气的成份,但
不完全象你所说的那样。我在收到弗雷德的报告后去了一趟牛津,这你还记得吧?”
“记得,那又怎么呢?”
“我是去看威尔逊教授的,就是那位心理学家。你们了解他在干的工作吗?”
“了解不多。”
“我想你们也不会了解太多的。他还没有把他的研究结果公诸于众,但他发表
了他称之为社会心理学的数学,非常复杂,可是他声称可以用大约一百列的方阵来
表示任何一个社会的特性。如果你想了解一件事对某一特定社会有什么后果,譬如
说通过了一项新的法令,那就得再乘上一个矩阵,明白了吗?”
“模模糊糊,不太明白。”
“当然,计算结果纯粹是统计数字。这是一种说明可能性的问题,象人寿保险
那样,而不是必然的结果。我一开始时对消声器就有此怀疑,不知道一旦无限制的
加以使用后果会怎么样。威尔逊把后果告诉了我,当然不是很详细的,而是笼笼统
统一个大概的轮廓。他预言,要是全国人口中的百分之零点一的人使用消声器,那
么一年之内就得禁止使用;要是犯罪分子开始使用消声器,那么这时间还会早得多。”
“教授!你是说……”
“我的天,不不!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不会去搞溜门撬锁的勾当。那件事的
发生完全是运气,虽然这种事迟早一定会发生的。我感到奇怪的倒是人们那么久才
想到这个主意。”
我们都瞠目结舌地望着教授。
“当初我只得那么干,没有其他办法,因为我既要消声器,又想要钱。我冒了
一次险,结果成功了。”
“我还是认为你是个骗子,”保尔说。“不过既然现在消声器又搞回来了,你
打算拿它怎么办呢?”
“我们还得等一段时间,等那些不愉快的事让人忘却。从范登公司所看到的设
备情况看,这就可以把他们出售的消声器在一年之内都得送返回修,这些消声器最
终全部处理掉;同时,我们准备把我们的新型号投放市场,不过这回都是固定的,
装在室内的,这样就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了。消声器只供出租,不出售。告诉你
们吧,我想你们一定愿意知道的,我正等着帝国航空公司的一大笔订货。原子火箭
发出的可怕的巨响,人们一直对它无能为力,现在有办法了。”
他拿起一叠报纸亲昵地翻弄着。“你知道吗,命运是不可思议的,这是很好的
一个例子。它只说明老实人最终总是会胜利的,一个人只要他的事业是正义的,那
他就……”
这时我们立即同时行动,把废纸篓罩在教授的头上。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把它从
头上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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