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终结者与第一人
“无聊！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观望天象吗？”贵族甲眼望舷窗外的星空抱怨道。
看了看性急的年轻人，比较老成的贵族乙接话：“那你原本指望什么呢？”
“当然是正事。”
“比如？……战争？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我们身在此地的真正理由啊？”年长
者意味深长地说。
就在帝都凯德的第三号人造卫星赫里斯托芬，一只超过五万艘的庞大舰队驻扎
在此，从远处观望阵容庞大、井然有序，然而靠近一看却发现舰艇上的标志徽记各
不相同，什么双头鹰啊，独眼狼啊，九尾龟啊，应有尽有，足有数千种之多，眼见
得就是一场帝国贵族家徽大展览。这就是支持克拉苏的各家贵族护卫舰队的集结之
地，而他们会出现在此的理由并非是出于什么“忠心护主”，而是可以更方便的从
克拉苏那里取得补给的缘故。这些贵族的算盘打得精着呢：选择克拉苏加入然后呐
喊助威是肯定的了，毕竟谁也不希望再出个恒星王那样的皇帝；要再进一步的帮助
嘛，拿好处来再说。至于说直接参战，在这些老爷们的心目中免谈。这一点从在舰
的贵族数量上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五千家贵族中在他们的军舰上的只有五百人左右。
更加让人难以振奋精神的是，通过打开的通讯回路，我们可以听到各种莫衷一是的
言论，还有牢骚、抱怨甚至打牌娱乐的声响。
在这支庞大的舰队索敌范围的极限以外，还有一支大约两万艘的舰队，不仅规
模上不可与前同日而语，而且成员们显然要安静得多。舰艇上是统一的城堡标记，
他们是帝都卫戍舰队，此刻正紧张地监视着远方的对手。
总旗舰吉萨号上的空气几乎凝结，舰队的幕僚们面色苍白的紧盯着屏幕上庞大
的舰群。倍于自己的对手，其本身就无论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
压力，再加上想到对手还是各家贵族的护卫舰队组成的要知道他们可都是百里挑一
的精锐啊。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他们的指挥官肖里茨一级上
将，这位将军悠闲地品着红茶，那劲头简直让身边的幕僚们发疯。
终于，有一位军官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起身面向他们的司令官发问：“阁下，
敌军倍数于我，而且其将兵的素质绝对是一流的，在这种情况，我军为什么一定要
主动发起进攻呢？”
“你忘了我们还有苏兰特大公的援军吗？算起来，应该相差不多才是。”将军
调侃着。
“可是……将军，大公真的能按计划赶到吗？”这句话包含着相当的怀疑态度。
苏兰特的家世、美貌和对军务尚书的影响力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其军事上的才能就
不是每个人都了解的了，“内务舰队虽然算不上劲旅，可也不是好啃的骨头，四十
八小时是不是太勉强了啊！”这位参谋并不以得到的答案为满足。
“贵官的责任是善尽自己的职责，战略层的讨论好像不在此内吧！”肖里茨此
时并不想与属下进行战略讨论。实际上他也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自在悠闲。
虽然心里的把握要大于那些并不全知情的下属，但是总还是免不了惴惴之心。参谋
的话含有动摇他的可能性，于是他多少有点强硬地亮出身份用以结束谈话。
“阁下这么讲，下官就无话可说了。”显然这位参谋对此结果并不满意，但慑
于司令官的“淫威”只得默默鞠躬落座。
就在此时，通讯士官一声通报，稍为失去职业素质地流露出惊喜的情感：“阁
下，苏兰特大公殿下传来通讯！她的舰队已经就位，计划即将进行。”
这句话引起舰内一片无声地惊叹，而各位参谋仿佛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刚
刚发问的那位更是张口结舌。当他们下意识的望向电子钟的方向时，赫然发现四十
八小时的约定，只过去了不足八小时！
就连肖里茨，也不由为之呆然！八小时就位，也就意味着战斗在……五个小时
之内就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吧……感慨归感慨，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应做的工作，把
手边的红茶往桌子上一顿，发布了命令：“全舰队按计划前进！”语调中再无复刚
才的从容悠闲。
“按计划前进……”苏兰特轻声道，及肩的栗色头发轻轻摆动着。以高效率解
决了内务舰队，此刻看着计划顺利推进的她，眉宇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骄矜之色。
两支舰队开始了默契的联动，一张致密的包围网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形成，当贵
族舰队发现敌阵时，他们已经被完全地包围了，而且包围网正在收紧，一如套在颈
上的绞索一般。
贵族联合舰队名义上的指挥官尼斯伯爵紧张起来了，从远方而来的舰队究竟是
否是可以预料的敌人？然而身边的贵族们却有着明快的多的解释。
“看，那是肖里茨上将的帝都卫戍舰队吧！”
“区区两万舰来包围我们的大军吗？他发疯了吧！”
“哈哈，看来亚兰斯的血统理性分配很不均匀啊！”最为狂妄的人居然说出了
这样的话，只是不知道在他的内心里是否认为克拉苏就是理性健全的典型呢？
“可是，战斗就在眼前了吗？”还有人莫名所以，“哈布斯堡大公家的援军还
没有来啊！”看来他似乎认为战争局势是事先写好的游戏规程，缺少一个就不会运
转一样。
这种看法受到了当然的嘲笑，意气扬扬的同僚们打击着他：“你有没有点常识
啊？
哈布斯堡的家族卫队是配合第四军管区，用来牵制其他军队异动的！先收拾眼
前的家伙，再来教育你吧！“
贵族们吵吵嚷嚷的行动起来，丝毫不理克拉苏的代理人尼斯伯爵的指挥，向包
围着他们的敌舰扑去。
也有些老成持重或者希望保存实力的，还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在本文开头
对话的一对贵族所在的战舰也没有反应。
“叔叔！”年轻的贵族恼怒了：“为什么您命令我们留在原地？”
“……”年长者没有马上回答。
“您看哪，这样薄弱的包围应该一击即溃才是！就好像银勺子敲破鸡蛋壳一样
容易，而您却……”
“住嘴！”青年的热情没成想遭到了当头一棒。随着老叔叔的断喝，他们的视
野中也爆开了大团的火球，就好像狂风吹滚的燃烧着的蓬草。与传说中数量不很相
当的炙烈炮火向贵族军的先锋倾泻而下，各舰纷纷凌空爆炸。遭到突如其来的打击，
联合舰队的进攻势头并未受挫，稍稍退却、随机整顿的舰列又一拥而上，打开的炮
门倾吐着心头的愤怒，给肖里茨和苏兰特的舰队也造成了不少的损失。一时间双方
的战线犬牙交错，谁也没有占据明显的上风。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刚才严厉的老叔叔神态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我的孩子，你给我听着。你的父亲把你交托给了我，你就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叔叔，如果大家都出于您这样私人的理由，那么我们能够胜利吗？”
“……我这个理由，还是能拿得出手的。”老贵族哼了一声。
凭心而论，贵族联合舰队是一只相当精锐的战力，其中的一兵一卒、一船一舰
都是精挑细选而成，其战斗力是极高的，如果是小股兵力单挑也不逊于对方。所以
在开始的时候，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然而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和推移，胜利
的天平逐渐向肖里茨和苏兰特一侧倾斜；原因无他，在于联合军的指挥的不统一和
相互间的不信任。
相形之下，苏兰特与肖里茨的分工很明确：苏兰特统帅大局，肖里茨则把精力
投入到舰队的操作中；两支舰队配合默契，浑然一体。贵族的联合舰队则正好相反，
克拉苏派来的指挥官尼斯伯爵威望不够，能力有限，完全不能指挥各怀异心的舰队，
以致他们相互之间几乎没有联动和配合可言。一开始贵族联合军凭借单兵技术的优
势和血气之勇尚可斗得不相上下，但随着战局的推移，颓势逐渐显现出来；受伤的
战舰不能撤下，破损的舰列难以重整，保存实力之心各个皆有，战败的局面不可避
免。
“敌人比我们少”这句话，在尼斯伯爵的心中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他并不知
道在不久前一位刚刚作古的司令官也曾寄希望于此，但是一种未可名状的重压让他
无法用这种理由来鼓舞士气。他们只是看着自己的军队在勉力支撑，同时紧张地扫
视着星空……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力量呢？
给风雨飘摇中的贵族联合舰队最后一击的正是苏兰特座舰芙瑞亚的出现。如前
所言，由于战局仓促展开，贵族联合军一致认为与其激战的只有帝都卫戍舰队，心
中尚存有希望，想要凭借数量上的优势拖垮对手。而当芙瑞亚号庞大的舰体巍然出
现时，希望的泡沫被彻底打碎了。苏兰特的援军也来了……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那么内务舰队看来已经溃败了！恐惧与绝望的心情在整个舰队蔓延开去，几乎在弗
瑞亚出现的一瞬间，肖里茨和苏兰特联军发动总攻击，贵族联合军总崩溃，各家的
舰艇纷纷夺路而逃，整个舰队再无一丝秩序可言，挡在面前的舰船无论敌友一概开
火消灭，由此造成了不少向前一刻的友军开火的悲剧。面对这种局面，苏兰特与肖
里茨收紧了包围网，整齐的炮火有效率的进行着杀戮，贵族联合军逐渐被压迫到了
一起，各舰之间几乎连四转的空间都没有了。任何人都知道，贵族联合舰队的结局
就在眼前。
“结束了。”苏兰特松了一口气，对屏幕上的肖里茨苦笑了一下，“还算顺利
啊！”
“多亏大公您快速解决了内务舰队，否则麻烦就大了。”肖里茨低头致意。
“哪里。贵官的奋战才是我军制胜的关键，利安德尔殿下会十分高兴的。”仿
佛意识到自己不自觉的利安得尔代言人身份，苏兰特稍稍红了脸。刚刚叱咤风云的
战将突然带出年轻女孩的腼腆，意气风发的眉眼充盈着浅斟低唱的柔情，这种奇异
的组合在苏兰特美艳的容貌上显得分外迷人。连年近五十的肖里茨也觉得眼前目眩
神驰：好一位姿容绝代的美人。
肖里茨轻咳一声：“大公殿下。当如何处置眼前之敌呢？”
“劝他们投降吧！”苏兰特声音清脆地说。
“投降吗……”尼斯伯爵喃喃重复着这个建议，语气里的缓慢不知是迟疑还是
无奈。
“决不！”在他邻近的飞船上一个公爵大叫起来了。他的地位没有给他带来相
应的智慧，但是却有相应的固执。“我们还有余力，若不奋力一搏”
“见你的鬼去吧！”几声出处不同、口音各异的咒骂响起，贵族军自己的炮口
对准了那个大放厥词的公爵所在的舰船。沉闷的轰击声后，高科技的挫骨扬灰的场
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贵族联合军终结者的苏兰特浅笑着。此刻的笑容，
就并不是让人心旷神怡的那一种了。也许，有时候美女真的应该留在后方的。
几乎在贵族联合军覆灭的同时，布兰德开始了他制压首都星的任务。
帝都凯德，是银心区菲林格尔星系第四行星。由于其宇宙航路中心的位置，被
凯尔赫本大帝选中作为帝都。也许是出于“昭示皇家恩德普施于四方”的考虑吧，
除了常年驻守的帝都卫戍部队、内务舰队、皇家卫队外，行星本身并无特别的防御
系统，它的安全完全依靠帝国强大的宇宙舰队的保护。在长达近五百年的历史中，
从未有什么外敌能够来到它的面前。但是现在它赤裸裸的暴露布兰德军的眼前，历
史终结的时刻即将到来。
从舷窗望着远处蔚蓝色的凯德星，布兰德的心情难以言喻，“第一个以武力进
入凯德的人”，这一桂冠自今日起就要归于他的头上了。在如此巨大的历史舞台聚
光灯下，布兰德的面色反而有些惶恐了，这也许是他精神骨骼还不够坚韧的缘故吧！
“掩护舰队就位！”
“强袭舰队就位！”
“登陆舰队就位！”
“各陆战师团准备完毕！”
代表着全舰队各部分的红灯一盏盏变绿，当一整串全部变为碧绿时，一道道目
光由全舰的各个角落汇聚到司令席。
布兰德在众人的注视中站起身，来到通讯士官席，朝着打开的通讯回路用近乎
呐喊的音量吼道：“斯菲克斯的小伙子们，让我们开始吧！”
帝国历490 年9 月2 日，斯菲克斯领布兰德舰队开始向帝都发起攻击。这一切
快的几乎让克拉苏没有作任何战略考虑的时间，如果他用于极度的狂怒和恐惧的时
间也排除在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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