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振作
第一节
当天晚上，伊利来告诉黄烨和罗峄，请好好安歇，第二天将送他们回去。
黄烨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去？回哪里？”
伊利：“当然是地球呀。在此之前，亲王还有话跟你说……总之，今晚是两位
留在美嘉星的最后一晚请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两人果然被送到了基地。就在机场外的老地方，伊利带着黄烨又去会
见那位“故人”。
红：“坐。”
依然给黄烨泡茶。
黄烨依然端起茶杯来喝。
红：“你要回乡了，有什么话吗？”
黄烨：“……”
红：“放心啦，不骗你的。回乡不是‘回老家’的意思，是当真回地球；只是
我不想说是‘回国’，因此才用‘回乡’这个词；并没有什么特殊意味。好，废话
就说到这儿。说吧，你有什么话，在这道别的时候说一说。”
黄烨：“我没有什么话。”
红：“呵，不继续昨天那大义凛然的宣言吗？”
语调中不无嘲讽。
黄烨欲言又止，拿过茶具，将壶中的茶叶倒了，自己重新泡。
过了一会儿，将新茶斟上两杯。
红：“你嫌我泡得不好？”
黄烨：“还可以。只是你真的决意让我回地球的话，我也敬你一杯。”
红：“很好，有点风度。”
噙了一口，赞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黄烨答：“祖传功夫。”
红：“那么我比不上你也就情有可原——我的祖上不传这个。”
黄烨没有什么话可说。
默然一阵，红开口说正话：“本来，理智的做法，我应该送你‘回老家’，也
就是——”
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冲黄烨轻轻一比，做了个“砰！”的手势。
黄烨：“那为什么不？”
红：“就是不够理智呢。你、我、她，都不理智。”
黄烨：“是吗？”
红：“也许你还以为你是理智的吧？告诉你，最不理智的就是你。否则，事情
不会变成这样。而且，今日送别你之后，事情也不知会怎么发展。”
黄烨又一次想不出什么话说。
红：“结束了，一切结束了。别人都不知她怎么想的女王陛下，毫无来由地恋
上了你这个外星的陌生人。而我居然一直顺从她。你却是一再辜负人家的好意。以
前的一切结束，今天过后，谁都忘了吧。但我要告诉你，这次释放你，有三个原因。
事到如今陛下对你当然已经死心，但也不想你就这么——”
又向黄烨做了个枪毙的手势，然后接着说：“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是第二个
原因，这一次，连我都想让你回去。我想再看看你的本领。如果你和你的战友们有
幸挺过芝明查将军的攻势，那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儿吗？不仅是为了见
你，见你只是顺路。我将再往迪肯兹前线；等到平定了迪肯兹，那时如果你和你的
战友们还生存，我会亲自去地球。那时谁也不买谁的面子，战场上，格杀勿论。”
再补充道：“当然，为国家着想，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我应该期望芝明查
尽早结束你们。”
红将小杯子里的茶饮下，笑道：“早知道这么快就送你们回去，就应该让伊利
跟你学学，她平时都给我泡大杯大杯的茶。”
看到黄烨没什么话说，于是起身：“就这样，再会吧。”
黄烨：“等等。”
红：“什么？”
黄烨：“第三个原因呢？”
红：“哦……这还用说，放了你们可以换回我国的两百名高级人质。也算顺应
地球人的呼吁。”
红答完话后，径自出去了。伊利也跟着出去。
只有不知名的人员带黄烨上飞机，反正他已经要被释放，看守也就放松了。
4 月20日，美嘉星联和地球交换战俘。黄烨、罗峄和一百余名同时被俘的地球
军指战员将被送回火星。同时，六位侯爵等两百名重要人质也将被送到天卫五，经
此回国。
双方还达成了为期一个月的临时休战协议，在此期间地球军将按王拓与米里亚
卢谈判时所约定的条件，送那一战中投降的所有美嘉官兵归国。
至于地球的数百万美嘉星人，由于地球军提出以美嘉军队全面撤出地球周边领
域并承认地星盟为条件，才释放他们；而美嘉方面不接受，谈判没有进展，这一批
美嘉人也将继续滞留地球。地球方面为了缓和矛盾，主动提出将其中老弱者于休战
期间迁返。
休战同时也将是地球军的喘息机会。在火星事变后，士气难免受挫，而地球上
的人心也难免浮动，有这一段休战期也好调整。而且，第一批预备役部队到时也可
以完成初期训练，走上前线。
休战期一过，火星与天卫五的星际通道将被双方同时关闭，战事再起。因为没
有办法达成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终战条件，战争必定要进行到底。
罗峄中将、黄烨中将和百余名火星事变中被俘的地球军将士再度降落在火星基
地的机坪上，走出美嘉星的运输机，踏上属于地球一方的土地。
他们又自由了。这时心中的感受，万言难尽。物是人非，昔日的许多战友都已
经不在了。司令部的损失了许多优秀人员，包括王拓上将、阿伦中将。他们的葬礼
已经结束，从此在地球母亲的怀抱里长眠，而我们回来了。留给我们的，是这一事
件的悲痛和屈辱。但我们还要生存下去，为着未来继续斗争。
人生是那么地短暂，能为一个理想去奋斗是莫大的幸福。为国牺牲，又岂止
“光荣”两字？
恩冈代雷、弗瑞克、尹小宁、魏欢、恩多斯、杨振中、魏连平、白芩、赤川晴
美、南迪、杨耿锋、乌米列耶夫、陈兴、武藤英一、康康、佳茜……几乎所有主要
干部都特地赶来，在机坪边上等候。
被释放的战友们向这边走近。
白芩急步上去，拥紧罗峄，哭泣起来。
罗峄抚着她的肩膀和长发，没有说话。
停了一阵，白芩转身，牵着罗峄的手往回走。后面的战友们也迈开了脚步，投
入自己人的阵营。他们没有沮丧和憔悴的样子，他们还是挺着胸膛。
恩冈代雷凝重的脸上，不禁也显出宽慰的神情，寂静中，只听见他洪亮的声音
：“辛苦了！欢迎回来！”
机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数千陆空军人员同时跟着喊：“辛苦了！欢迎回
来！”
没有掌声，但是照之前的吩咐，陆军战士齐齐举枪，对天各鸣三响。枪声此起
彼伏，持续了好一会儿。
机场上又寂静下来。
白芩尤自没有止住眼泪，想想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向恋人，不禁有点羞惭，
但心中的幸福感却让眼泪依然不断地涌出。
尹小宁注视着王拓生前的亲密伙伴们，说一声：“欢迎……”不禁也潸然泪下。
“欢迎你们回来！”
“不要紧，振作！”
“我们今后继续并肩作战！”
正式的典礼结束了，于是军人们纷纷上前迎接自己熟识又或陌生的战友，话语
声纷杂一片。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争着去跟他们握手，说一句安慰与勉励的话。
这样的场面，不仅在场的女生，连许多男子都不禁热泪盈眶。
这是共同的痛苦，也是共同的欣慰；不管什么样的挫折，我们还要迎接明天。
第二节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要准备照常工作。首先有个高级干部的内部会议，正
式确定新的人事安排。
会议室里，绕着环形桌子坐着二十余位干部，正好大家都集中到火星来了，可
以实地开会。
大家把眼神集中在理事长弗瑞克的身上。他同时也身兼参谋长职务。
弗瑞克用比较慢的声调说话，尽量不要咬出英文字母：“首先……我想，大家
之前选举了恩冈代雷作为我们的第二任主席，但他推辞说，暂时代着；现在，我想
正式提名代主席作为我们组织的第二任主席。”
全体按按钮表决，全数通过。事变发生后不管是安定内部还是对外谈判，恩冈
代雷都表现出了领导风范，让人信服。
恩冈代雷：“嗯……那我，就负起这个责任吧。我早年在中华留学，知道中华
有句古话：当仁不让。既然大家信任，我只有尽心竭力，也用一句中华的话说：死
而后已。”
魏连平眉头一皱：“……”
恩冈代雷：“连平，你有什么话？”
魏连平：“说‘死而后已’不太吉利啊，不如说前面的一句：鞠躬尽粹。”
因为第一任主席王拓的死，使干部们这些天一听“死”字就不太痛快。
恩冈代雷笑了一下，又咳了一声：“唉，‘鞠躬’什么的蛮复杂，我只会简单
的一句嘛。就算死又如何，只要死得有价值，在座的，谁不情愿？王拓——我们的
领袖与老朋友，他的死不是白费，让我们今后更懂得警惕，也更知道，战争的严酷。
我们应该感谢他，开创了这样一个事业。我们要把这个事业，继续下去。”
魏连平点头，不再说什么。
杨振中起身说：“在我们这样的非常时期，领袖不是荣耀，领袖是责任。主席，
今后多努力，也多保重。”
于是向恩冈代雷伸出手。
恩冈代雷点点头，有力地握了一下。
恩冈代雷：“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以这样小范围的选举，就决定大事。
但我一直赞同王拓的主张——只有民主，才是正确的政体方式。现在银河中，以王
政立宪制的国家居多，这我们不反对；但同样普遍存在的——殖民制，我们却强烈
反对。我们要奋斗的目的，一是为地球的自由独立，二也是为银河的公义。我们绝
不赞同殖民和压制，例如美嘉星联的星球等级制、诺列加的管制状况。”
魏连平：“我来补充一下。主席说的是我们组织的理想，也将上升为地星盟的
政治主张。简而言之，就是‘世界大同’。我们会为之奋斗。但是，以目前的形势，
我们也不能太过偏激，以致树敌过多。我们的邻国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都是王政国
家，其中柯亚也存在星球等级制。其实我们也不怎么因此而批判柯亚和美嘉，因为
所谓的星球等级制在他们国家都已经名存实亡。但是美嘉对我们国家，是典型的殖
民；对诺列加，是典型的压制；所以我们要反对。这场战争，如果不迫使美嘉同意
地星盟独立，就不会结束。我是负责外交的，与邻国接触较多，列霞国王威廷裕非
常赞成我们的‘世界大同’想法。因为他的开明，我们也得到了莫大的支持。”
赤川晴美：“是的，国王和我交谈了很多次，他表示也会以这些理念与柯亚女
王交流看法。至于庞都星联，本来就是共和制国家，也早就收起了殖民倾向，今后
很可能成为我国至少在道义上的盟友。”
尹小宁：“我想，我们重整之际，也正好更进一步地把学生时代就有的政治主
张总结一下，向全银河阐明。我们的斗争不是狭隘的，不仅仅是为了让地球独立后，
能过上好日子。”
罗峄：“对，我们不排斥任何实现了民主与保障了人权的政体，包括王政。但
我们坚决不同意殖民支配。要建立星联的话，组成联邦是可以的，由实力较强的星
球任主导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以其强权支配别的星球——尤其是在别的星球并不
情愿的情况下损害他们的利益，这点并不公正。”
黄烨：“是的！我们梦想着世界大同——各星球和睦相处，人民皆平等幸福。
如果有一天，银河大一统，战争和压迫从各星球上绝迹，这就是我们的最高梦想。
我们也推崇银河协约，认为这是往大一统的方向迈进的一大步。”
魏连平：“可是百余年来，特别是到了近三十年，银河协约越来越变成一种形
式。银河内的兼并加剧，道德规范越来越松驰。象希蒙特兰星联、逸卢星联这些犯
下了滔天罪行的国家，国王居然也一直标榜着自己。”
黄烨：“对！我们青盟自建立的一日起，便心怀大志，关注着全银河的动态。
古话说‘位卑不忘国忧’，同样，我们星球虽然弱小，也不可因此磨灭了志气！”
魏连平：“说得好。我自小是旅居美利坚的华侨后裔，当时在美利坚，民族的
融合便是大一统的雏形；后来，整个地球于危难中也结成了联邦，联合国有了最高
议会——当然，这议会后来却被收买，不提也罢。但现在正式成立的地星盟政府，
却和我们真正的同心同德，地球自有人类起第一次结成了统一政体，这个政体代表
了地球人民的意志。而我们的组织，虽然因为起源于中华，因此有很多成员和干部
是华人；但也不狭隘，在座的，除了南极洲以外都全了……”
陈兴：“等等，我是南极洲人，虽说十一岁时才移民去的。”
魏连平：“哦，那么就七大洲俱全了。我们的军官与士兵，还有后方的人员，
还有在建设战线的成员，聚集了地球统一前几乎所有国家地区的有志之士，一起为
共同的理想奋斗。我们在座，早已没有国界种族之分。”
杨振中：“说到这里……我想起促成了地球联合国正式转变为地星盟政府的穆
洛贝洛先生。他却在月初因病去世，临终仍牵挂着战局的进展，遗言期望全地星盟
的人民团结起来，取得独立战争的胜利。”
罗峄：“独立战争！是的，这场战争是我们的独立战争。书记长，我们拟定一
份独立宣言吧？”
尹小宁：“好的。独立宣言本来早就要写的。”
恩冈代雷：“就由你写吧，辛苦了。写完后，我们再补充一下，交给星盟议会
讨论；通过了，就由星盟政府正式发表。”
弗瑞克：“行，同时也发表我们的政治主张。那么，关于理想，我们就讨论到
这里。下面继续人事安排。”
……会场静悄悄。
弗瑞克：“主席，请您说话。”
恩冈代雷：“什么？不是你吗？”
弗瑞克：“任命干部，现在该由您来提名。”
恩冈代雷：“哦，这样啊。好。那也要你来开个头，作为参谋长，你该早有准
备的嘛。”
弗瑞克：“我这参谋长，实在不称职。之前跟王拓说了几次了。说实话，我不
太懂军事，也就无法公正地判定各位的能力和功绩。我想，我还是专心当联盟的理
事长好了，参谋长就由罗峄担任吧！”
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光就集中到罗峄的身上。
罗峄：“哪里！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当参谋长。如果有这能力，我会当仁不让。
但是实在不行。”
弗瑞克：“不是吧？其实我心中有个最理想的提名，但那一位还是更适合副总
司令的位置。”
恩冈代雷：“哦？”
弗瑞克：“这个，等一下再说。既然罗峄谦让，那么我就继续担任参谋长，继
续尸位素餐。（一边笑了一下，对恩冈代雷说）佩服我学会了这么复杂的词语吧？
但我想要撤销作战部，并入参谋部；杨振中也担任副参谋长。参谋部实际要由罗峄
和杨振中来负责。”
恩冈代雷：“很好。”
按按钮，全体通过。于是恩冈代雷和杨振中握手，委任为副参谋长。
杨振中：“作战部原先也管预备役的工作，现在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不妨交给
后方自理？”
恩冈代雷：“可以。”
弗瑞克：“我们军队也要扩编。预备役已经有一部分经过了基本的训练，到休
战期结束，第一兵团的人员可以补充全满。准备抽出部分军官和老兵，融合新兵，
建立第二兵团、第三兵团……”
杨振中：“参谋长请等一下，我要报告一下情况。预备役虽然都是人才，但是
训练日程实在太紧，按现在的进度，预计到时会有近半数通不过测验。所以，我建
议宁缺勿滥，先成立第二兵团。第三兵团、第四兵团什么的，以后慢慢来。由于有
上一次奇袭战的成功，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兵力不足的问题稍微得到缓解。
美嘉星联因为跟迪肯兹的战争，一时无法集中兵力进攻我们，我们有两个兵团的兵
力，不但可以防守，甚至还可以反攻。”
魏连平：“我补充一下。美嘉星联无法抽调兵力，不仅仅是因为迪肯兹。其下
部博洛尼尔、雪叶、希洛诸国，均与美嘉不睦，似有动向。美嘉星联更不敢贸然移
动他们的边防军队，首都一带也要常备有军队准备应急。这确实是我们反攻的好时
机。如果能光复太阳系，夺取外围星球，就能跟柯亚、列霞两国连成一片，意义重
大！可惜……我认为我们的军力还太弱。”
恩冈代雷点头：“总之，见机会好就出击吧。”
弗瑞克：“那么，请总司令提名第二兵团司令。”
恩冈代雷：“这……我觉得魏欢可以。”
弗瑞克：“请表决。”
按按钮，又是全数通过。
恩冈代雷：“第二兵团副司令，恩多斯如何？”
全体通过。
弗瑞克：“有了第二兵团，原第一兵团司令部就升格为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主
席是集团军总司令，我是参谋长，别的职位一一对应。副总司令的空缺……”
恩冈代雷：“我来提名是吧？这容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大家都会和我想法
一样——黄烨。”
弗瑞克：“正是。表决。”
各自按按钮，然后……看看显示在屏幕上的统计结果，有一票反对。
几个人同时“咦”了一声。
第三节
按否决钮的是黄烨自己。
黄烨起身：“……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担当这个职位。我还是当一名在前线
冲锋陷阵的师长、军长好了。说实话，我现在……确实是说实话，我不想瞒大家…
…我有点儿消沉。俗话说‘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话音未了，杨振中气冲冲地反驳：“什么俗话？鬼话！别糟蹋了词语，你是‘
败军之将’吗？你什么时候战败了？你再看罗峄——”
杨耿峰：“对！军长，我们不曾战败！火星之事，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要说谁
的责任，我应该引咎。我们师在火星一攻一守，竟然都没有搜索到地下深层的建筑
群！”
佳茜：“是我的责任！当时是我们师负责保卫基地，但是……”
这时又几个人站起来，纷纷开口，一时嘈杂起来。
恩冈代雷：“停，停，都静一下！已经说你们好几次了，不要再提。我们现在
都是军人……不是要大家都死气沉沉，但是纪律还是要有的。今后各自多注意一下
：会上发言要有秩序，言语也不要太过激烈。”
杨振中：“是，我道歉！”
杨耿锋：“我道歉！”
佳茜：“我也道歉！”
黄烨：“我……”
忽然魏连平笑起来，然后满场皆笑。
魏连平：“主席批评的又不是你，你跟着道什么歉？”
黄烨：“我……”
魏连平坐了下去。恩冈代雷目视弗瑞克，大意是希望他来对黄烨说话，弗瑞克
面有难色，他也不知怎么说好。
罗峄想说什么，又止住。
还是尹小宁想了想，站起来：“黄烨……我知道你的苦衷，其实，你在美嘉星
问罗峄是否理解你，我想我们都能理解。在我们这些年纪可以做你哥哥姐姐的人看
来，你还有点儿孩子气——不过，就这么一点儿，而且也正是你的性格特色呢。”
有人笑，尹小宁微笑，黄烨大惭，不敢正眼看她。心中忽然也觉得，一直以为
自己已经长大，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孩子气。可是又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想说的话；如
何让所说的每句话、所做的每件事都有道理、有分寸。
“私人的感情，唯有自己去处理；但是共同的事业上，我们绝对信任你！”
尹小宁又说。这话正中关键之处。
“你们难道不会怀疑我是美嘉星放回来的内奸么？！也许罗峄没有告诉你们—
—美嘉星联的林修亲王还私下会见了我两次！”
突然想到说这句话，就真的说了出来。说出来后，黄烨的情绪已经变得激动，
激动得快要无法自抑。
现场骚动，但是因为恩冈代雷刚刚警告过的纪律问题，没有谁再造次发言。
“别说傻话！”
尹小宁的声音带有一丝严厉。
“要是王拓和阿伦在世的话，他们……他们一定还会信任你们的……黄烨和罗
峄，都是他们生前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现在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她渐渐哽咽了。
在场悄然无声，只有尹小宁的泪水在大滴大滴地掉落，然后感染了全体。
无言而流泪的人，也有罗峄和黄烨。
半晌，白芩擦擦眼睛，走到尹小宁身边，想要开口安慰什么，话没说出口又抿
紧了嘴唇。
泪继续流。男人们即使能抑制自己，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半晌，尹小宁努力作出笑容：“都是我不好，又带头哭！”
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寂静，没有人说话。在事变之前，谁都觉得尹小宁虽然不算活泼，但也开朗，
常有笑容，从不发脾气，也不哭。
尹小宁：“我向大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大家也一起约定，不再为这事情烦
恼、哭泣。也许，未来的斗争中，牺牲的人会更多；依然幸存的人在悲哀追盗之后，
应该尽快振作起来，继续为未竟的事业奋斗。牺牲者遗留的事业，未牺牲者要尽最
大努力去完成，这才是对牺牲者最好的悼念吧！黄烨，我问你，你接受主席的提名
和大家的拥护吗？”
黄烨肃然点了一下头：“我接受。”
尹小宁：“这就是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的功勋，仅仅奇袭一战，就使我
军以很小的代价打败了敌军第一次大规模反攻，而且更可贵的，争取到了时间。”
恩冈代雷：“说得对。第一兵团司令就不用提名了，我直接任命你兼任。你想
象军长、师长一样冲锋在前线的话，一样可以。”
弗瑞克：“没意见。下面继续会议吧。”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完毕。
军队方面，总司令恩冈代雷，副总司令黄烨，总参谋长弗瑞克，副总参谋长罗
峄、杨振中。第一兵团司令黄烨兼，副司令杨耿锋，参谋长南迪；下辖第一、二、
三军，军长分别是康康、佳茜、韦志辉。第二兵团司令魏欢，副司令恩多斯，参谋
长武藤英一；下辖第四、五、六军，军长分别是陈兴、乌米列耶夫、迈阿杜古。原
教导一旅扩编作为第一兵团直属教导师，师长杨耿锋兼；教导二旅则扩编为第二兵
团直属教导师，师长恩多斯兼。
组织方面，本来是军政合一的，但黄烨怎么也不肯当副主席，一再表示自己做
不来，且要全心全意负责军务。于是恩冈代雷作了折衷的决定，暂时不设副主席也
可以，黄烨暂时作为常务委员，进一步锻炼组织工作能力。阿伦牺牲而空下的另一
席常务委员，则由魏欢补。
奥格斯塔则继承阿伦的事业，主管武装部。这段期间也取得进展，地球终于也
拥有了通道技术，从此可以自行建立星际航道。这也离不开列霞等国的帮助，但因
为美嘉星联控制着地球周边地球，仍无法与外国交通。何况柯亚星联和列霞星联都
受到美嘉星联的压力，不会与地球公开交往。
新生的地星盟渴望外交，公开的不行，私下的也好。内务部专门为此设立了外
交处，一旦时机成熟，可以变成“内务外交部”。
在5 月20日，将大批俘虏送回美嘉一方后，双方随时可以再进入战争状态。
地球军整编了两个兵团的部队，历次缴获的武装还足以武装更多的部队；地星
盟的科技工业也更进一步，为下一步的作战打下了良好基础。地球军试验建立了两
条星际通道，都获得圆满成功。地星盟缺这缺那，缺的很多，就是不缺资源。
火星事变带给人们的创伤也渐渐平复了。一次挫折，并不能动摇大局。现在看
来，前景反而变得乐观一些。
输送最后一批俘虏的运输机回来了，报告说任务完成。
前线恢复了随时可以开战的状态，双方排开了地球人从未见过的大阵仗。一方
是地球、火星上的地星盟武装力量第一集团军，另一方是木星、土星等外行星上的
美嘉星联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
所谓第二战区，就是对地球作战的前线；第一战区自然是指对迪肯兹。
美嘉星联在第一战区投入的兵力已达三百多个军，因为来自不同的军区，为了
统一指挥，便有了“战时集团军”的编制，将原来隶属不同兵团的各军临时整合起
来。
现在第一战区的战时集团军已经有十二个，而且原本来自同一军区的整编集团
军也有十九个；合起来是三十一个集团军，拥有近千个整编师的强大兵力。面对着
迪肯兹一方的五百多个师，在数量上是占了很大优势。之前之所以没能将战力发挥
出来，仅仅是由于——初期失利挫伤了士气；从一开始就被打破了战略部署，一直
摆脱不了混乱；迪肯兹军队备战多年、训练远比美嘉军队充分，且美嘉星联整军方
法落后，空有先进的科技得不到发挥；节点的争夺和星球间的推进，依赖数量是不
够的，迪肯兹成功地发挥了精锐的作用，很大程度上抵销了美嘉于数量上的优势。
红到第一战区整顿时，便果断撤出了前线大部分军队，到第二线重整；以包奇
为代表的得力将领们守住了第一线，使重整工作得以进行；部队重整以后有条不紊
地重新投入战线，迪肯兹渐渐抵抗不住日益沉重的压力。
过完了生日会再回战区时，老元帅比灵姆萨已经指挥军队继续推进，突破了迪
肯兹军又一环防卫，于是美嘉军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迪赛恩星，一定要尽快夺回这颗
重要星球，再被迪肯兹占领着真是美嘉军人之耻。
另一方面，准备以腹地守军开到查里亚加军区换防，而将查里亚加的三个整编
集团军调来地球前线。这样地球面对的压力就相当沉重，谅他们也抗不住。但是三
个集团军的调动可不容易，迄今换防的部队尚未到位。本来想要让杰卡诺大将推荐
的芝明查上将先行到太阳系指挥前线部队，但是偏偏这位几乎从来不生病的将军临
行时得了急病，现在还在住院。
原隶属安柳军区的136 军、137 军，兰度军区451 军、452 军、453 军，明尼
飞肯军区607 军、608 军、609 军、610 军、612 军，共十个军的兵力，已经先后
赶赴太阳系，与原有的357 军组成了第二战区第一集团军。
地球人的武装倒也号称一个集团军……且不说这个集团军只有两个兵团，而且
多数是新兵。就算能凭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抗得住美嘉十一个军的进攻，下
来还有三个整编集团军——整整三十个军的兵力准备调来。美嘉方面的军事参谋们
多数乐观地估计，这些部队到达太阳系之时，应该就是地球叛乱武装覆灭之日，没
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第四节
5 月20日，这一天是多么难捱。
火星、地球上的守军都在等待，但是敌军却没有动静。
由于各行星并非集中在一条线上绕太阳运行，也就存在着敌军直接进攻地球的
可能性。因此总部让第一兵团守地球、第二兵团守火星。据说这是黄烨和魏欢抽签
决定的。
但是毕竟火星的危险较大，黄烨争辩说，自己的部队比较熟悉火星，且来回调
动不方便。但是魏欢的理由更充分：机会均等，第二兵团也应得到锻炼；至于调动，
正好当操练。
于是黄烨率部回到有点久违的地球。他的一个建议被采纳，就是在地球和火星
上向各外行星建设单向星际通道，各外行星都要建，甚至不妨从月球、火卫一上多
建一两条。建这些通道干什么？至少是迷惑敌人，让他们防区的每一颗星球都有被
进攻的可能，有的还存在多个方位的危险性。
地球根本不缺资源，这几个月生产出来的已经屯积如山，反正也无法外贸，就
当帮忙用掉些吧！
这样，美嘉方面虽有十一个军，反而比地球军更被动。木、土、天、海、冥，
五个星球都要当心。
在20日之前，通道已经全部建设完毕，共有十四条通道指向五颗行星。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顾虑，美嘉军在休战结束后的第一天毫无动静。
当晚的通讯会议，魏欢力主迅速发动进攻，趁敌军疑惑之际攻打木星。黄烨表
示同意，但是认为打木星不如打土星。尹小宁和弗瑞克则认为应该象以前的战术一
样，先抗击入侵，挫伤敌人的锐气又弄乱敌人的阵脚，然后反攻便容易致胜。
想一想也有道理。美嘉军队自恃兵力雄厚，每一次都是气势汹汹而来；地球军
便因势利导，寻找击破敌人的办法。
因此主动进攻的提议被搁置，一、二兵团继续在地球、火星上严阵以待。
又等了一天，敌人还是没有动静。跃跃欲战的军心有些浮动起来，士兵们的请
战书纷纷飞向上级。
再开了一次会议，判断敌人是想要等待后方大军到达，于是决议主动进攻木星。
为什么是木星？木星现在不是离地球比较远吗？难道还要照各星球距离太阳的
远近去一一攻取吗？
当然不是因为距离太阳的远近顺序。各星球离合不一，在大多数时候木星毕竟
是离地球、火星最近的。正因为现在比较远，敌军的防御应该会比较松。
黄烨不太同意攻打木星的理由，是因为战争中“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道理。
对方防守的焦点，最有可能的便是天王星和木星。天王星有着天卫五的重要地位，
自不必说。第二种可能就是美嘉人猜测到地球人认为木星空虚的心理，反而在木星
重点提备。这样，我军应该攻取土星才最恰当。攻下土星也是有好处的，木星与天
王星的联系势必更加离散；而且土星的战斗打响后，不论敌人防卫的焦点是木星还
是天王星，应该都会派部队向土星增援，这样正好可以判断敌军的重心所在。
黄烨的想法得到了恩多斯的赞成。但正好这时候奥格斯塔传来了武装部研究进
展的消息，地球已经差不多能掌握侦知通讯源的技术。所谓通讯源，就是发出通讯
的单位，特指高级指挥单位。象一个师长、旅长所在的战机，携带的通讯系统会和
一般下级军官、士兵的战机不一样。战斗中，各级指挥官一般能对下级和关系同级、
直属上级发出通讯，由此可以判断这个通讯源的级别。例如，一般情况下，一个师
长的战机，可以对他的全师官兵（下级）、同一军内的其他师长（关系同级）、军
长（直属上级）进行通讯；同样，一个旅长，则可以对他的全旅官兵（下级）、同
一个师内的别的旅长（关系同级）、师长（直属上级）进行通讯。这些是一般情况，
特殊情况也是有的，但不多。因为若破坏这个通讯惯例，难免会引起指挥混乱。试
想，当一个士兵能听到不是他那个团的团长发令（非下级），又或一个营长能跟他
毫无关系也并不需要配合的另一个营长通讯（非关系同级），又或者连长、营长们
的通讯能直接传到他们军长的耳朵里（非直属上级）……那该是何等的混乱！通讯
的对象过多过滥，便会严重影响命令的传达、任务的执行。
针对这种通讯规则而发展出来的侦知通讯源技术，可以监测判断出敌军高级通
讯源的所在，因而大致知道敌军的兵力分布。
因为地球也已经快要掌握这种技术，大多数将领还是看好进攻木星。敌军重兵
防守天王星的可能性最大，木星相对不大——外星人难道也运用“实则虚之、虚则
实之”的古兵法吗？攻克木星以后技术也差不多搞定了，那时敌军部署我军心中有
数，要进攻哪里再说。木星的卫星众多，尤其是四颗大卫星，皆堪当要塞之用，如
果能趁敌人兵力尚空虚时攻占，并把木星建设成一个主星与卫星相辅相成的严密防
御系统，自然对以后的战事有利。另外，木星主基地是“空中基地”，即是说，整
个基地贴近地面却又不沾地面，不受该行星的气侯、风候、岩质等因素影响。这种
基地，对地球人来说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能夺过来，那就能够随意看个够了。
决定了策略和主攻方向，众军官便分头行事。
魏欢担任了主攻的任务。黄烨所部的第一兵团将往敌人的要害——天王星周边
区域佯动；当第一兵团吸引敌人的注意后，魏欢将率第二兵团袭击木星，最理想的
推测是能在敌军向天王星调动、阵脚不稳之时趁机大破他们。
如果出现十分侥幸的情况，即黄烨所部佯攻天王星，但居然发现天王星空虚可
取，那么，就让如果不能实现，则魏欢所部以攻打木星牵制敌军，让黄烨所部能够
夺取胜利。
不管下来怎么演变，魏欢的责任都十分重大，攻击木星的举动不管是主是从，
总之都不会太轻松。第二兵团注定要和敌人猛烈交火一番，否则无法攻取，也无法
牵制。
上次缴获的两批特种运输机，即两艘航天母舰，两个兵团各领一艘，不利时以
之后撤。以地球的科技是远远达不到研制航天母舰的要求（仅空中对接一项，全银
河都没有多少国家能掌握），所以要特别善用这种无法制造、只能缴获的装备品。
要珍惜着善用，同时祈祷能缴获到新的战利品。由于特种运输机每架都是一模一样，
分拆得完全均衡，也就是说任意缴获四五十架就可以成为一批，没有哪一架是不可
或缺的。
散会后，魏欢留在会议室，再开屏幕看了一下参谋部提供的资料和刚才的战术
推演。
尹小宁是组织的书记长，军队开会时也参加讨论，而且会后负责记录整理，她
也还在忙。
他们结束工作时，才同时发现这里只剩下两人。
出门时，走在一起，来到外面的走廊。
尹小宁：“你要加油、也要小心！”
魏欢：“嗯！我知道了。”
尹小宁：“嗯……（一指）杰奎琳中校在等我。”
魏欢：“啊……你去吧，我往这边。期待胜利后在木星见。”
尹小宁举手向魏欢说声再见，转过身向左走，助手杰奎琳在前面等候。
魏欢往右走，脚步加快，很快拐过了过廊的一角。
尹小宁走过这一边的拐角时，不自觉地往魏欢的方向一望。
已经看不见了。
魏欢体格健壮，堂堂相貌，也确实是君子。
他对尹小宁的感情众所周知，而且在许久以前，还在地球读大学的时候曾向小
宁表白过——那时他并不知道小宁和王拓的关系，所以才开口。小宁难以回答，她
心向着王拓，却也不确定王拓的心意。过了一天，当小宁约了魏欢，准备婉转拒绝
他的时候，魏欢先道了歉，然后笑着说自己失言。原来，他是昨天告白以后，没有
得到确切答复，于是忐忑又激动地和朋友说；朋友才惊奇地告诉他：“你也喜欢小
宁吗？她整个大学期间可拒绝过许多人呢！传说她喜欢的是王拓——我是听和她同
宿舍的女生说的！”魏欢这才想起和王拓先前也聊过天，果然王拓当时所说的心目
中的女孩，依稀便是尹小宁的影子！于是次日，他不等尹小宁开口，连忙道歉，取
消昨天的话。
那时，望着魏欢离去，尹小宁的心中又似放下了一颗石头，又有点儿说不出的
滋味。但她也是藏得住感情且坚强的女孩子，以后还是一样自然地跟人相处。
后来，地球进入了大开通时代；再后来，王拓组织起了青盟，尹小宁和魏欢都
是最早的成员之一。然后是王拓因报考美嘉军校而意外地成为“伪军军官”，而尹
小宁和魏欢都因魏连平的关系去到列霞留学。
留学期间，两人又同校、同系，名义是研究历史，实际是学习军事。那时王拓
终究没有对小宁说出心里的话，以为这段感情还没真正开始就该结束了。可是，当
昔日的朋友又回来聚在一起准备起义时，还是原来的关系——并没有恋爱关系的三
角关系。
这样，直到王拓牺牲……大家才明白，尹小宁确实是爱着王拓。
魏欢就更不能说什么，期待这一辈子做好朋友、多帮助一下小宁。
此刻尹小宁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略犹豫了一下，转身也走过拐角。
本来说些什么话，毕竟魏欢就要上生死垂一线的战场。但却是自己先匆匆结束
了谈话。
并不知道……这真的是一次决别。
第五节
地球军队开始紧张调动。
为了隐蔽己方动向，也对通讯作了手脚。美嘉方面应该能从我军通讯中侦知我
方通讯源的所在，这是现代战争里侦知对方动向的重要手段。当然，有矛必有盾，
现代战争情报战的另一方面，就是尽量保密，隐蔽己方的动向。所以又有反侦知的
两招：一是不固定通讯频率；频率随时改变的话，让对方难以摸清；但是这样对自
己人也不方便，必须事先有统一的波段表。二是让一些伪通讯源不断发送“垃圾波”
——即内容全部是充数的无用信息，借以迷惑对方。
之前萨罗伏没有料到地球军有那么多战力，正因为美嘉军如数侦知了地球军的
通讯源；但是萨罗伏照一般推断，认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伪通讯源。殊不知那时
候的地球军连伪装的技术都没有，所有通讯源其实都是货真价实的。这真是不想作
诈、反而得到了作诈的效果，地球军可谓运气颇好。
现在地球军已经掌握了反侦知技术，双管齐下，既设伪源，又变频率，这样内
部识别和正常联络也困难度大增，但是由于阿伦生前留下的独特解决方案经奥格斯
塔等人试验成功，仍确保内部通讯无误。
以上两种方法美嘉星联也都在使用。事实上，各国军队基本都在使用。针对通
讯源被侦知会带来的不利影响，“反侦知”已经是现代战争的通常手段。但是，
“反反侦知”又应运而生。这就象前航天时代的情形一样——飞机要飞；地对空导
弹要打飞机；反弹道导弹又要打地对空导弹；地对空导弹又要有能躲开反弹道导弹
的能力；反弹道导弹就必须再有不让地对空导弹逃过的办法……环环相克。
所谓“反反侦知”，就是从不断改动的电波频段中以跟踪的办法咬住敌人的通
讯不放。这必须有很强的分析技术。而且一方的分析技术占了上风后，另一方必然
想改进一下反分析的技术，使之不容易被分析出来；而另一方占了上风后，原来的
一方必定会再想办法加强分析……这就促进了军事科学的进步。同样道理，要对付
“垃圾波”的障眼法，就会有查拣有效波的方法，将混在垃圾波内的真正通讯波查
到并分离出来。虽然解不开有效波的密，还原不了敌军究竟发些什么消息，但是至
少能够知道通讯源的真伪——真通讯源的信息是真人所发出，五花八门，但也有一
定规律，例如“是！”、“好！”、“明白！”这些常用语所对应的电波讯号会特
别多；而伪通讯源的信息是机器自动产生的，就可能是完全随机产生而全无规律，
或者可能是按一定规则产生而太过有规律。总之，判别真伪的方法是有的，但并不
容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情报战的谁胜谁负要看谁的技术先进，以及负责人员
的能力是否能确保判断无误。完全无误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军事科技落后，势必造成情报不灵。有时候，情报不灵比武器落后更不利。
地球的军事科技，依靠列霞得到了很多的帮助。列霞的科技水平普遍比美嘉差
（不怪列霞差，美嘉的科技在全银河都算先进），但三国结成深度同盟后与柯亚、
庞都加强交流，柯亚又与迪肯兹有密切的联系（在美迪战争之前），四个星联共同
致力于科技发展，有了很长足的进步。某些方面逼近甚至有可能超过美嘉，情报科
学就是其中之一。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在情报战紧张展开的时候，地勤、后勤工作也在进行，
陆空军反而事情不多，可以休息。
对有些人来说是悠闲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是难熬的时间；对有些人来说，一
直习惯了紧张的学习、训练和作战，都不习惯休息了。
但是很快有事可做了，因为察觉到美嘉军已经向地球开始建设通道！从木星向
地球！
这一消息马上通告全体军队和地球本土各有关单位。但这消息也是在预料中的，
不需要太惊奇。我军在争取主动，敌军当然也在争取。敌军有可能只是佯动；即使
真的攻来，我军也该有办法应付。
地球是非同寻常的。这不是可以任意破坏的荒芜星球，这是文明星球——地球
人唯一的文明星球。但是也不用太担心，敌人最多也只能在离地面数光秒的高空处
出现。那里有他们建设的单向通道的终点。
立刻将美嘉军正建设的星际通道大致方位一测，在军用三维地图上拖了一条延
长线到地球，将对应地球陆地地点的一圈算了出来。这一圈犹如黄道一样，投影在
地球上，成为一个圈子，但并不与赤道或别的纬度圈重合，而是倾斜的；通道的相
对方位不变（绝对方位随着地球绕太阳公转而变），地球在自转，在敌人来临时，
就会出现在圈子某一点的上空。例如早上九时会在长崎附近、十点在无锡附近、十
一点在常德附近、十二点在攀枝花附近、十三点则在达卡附近……终点位置不变，
地球在旋转；旋转对应通道延长线的轨迹就是一个圈，称为“威摄圈”，意味着敌
军袭来时，大致是在哪里的上空。
总司令部立即将消息传回地球，整个地球立即戒备起来，特别是威摄圈一带。
因为优先发展防御武器，地球人已能自己制造出一些地对空的现代火炮，立即运往
圈子附近的基地加装。一般来说敌机会在1 至10光秒的范围内出现，但是也有可能
更迫近地球，甚至近到仅有几十分之一光秒的距离——当他们想要铤而走险发动突
袭的话。万一那样的话，处于威摄圈的基地若是事先有防备，将可发挥极大抵御作
用。
美嘉军队修建通往地球的航道其实是必然的战略选择，这样就可以在很大程度
上牵制地球军。有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地球人势必将大量兵力留在地球和旁边的
月球——否则，摆空城计的话未免太过冒险，母星的安危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23日，地球军进攻计划准备妥当。
让部队继续休息，明天一早立即进攻。这时离敌军的通道完工还有一段时间，
趁现在还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进攻。
24日零时，负责进攻天王星的第一兵团先行行动。
说是进攻，其实不过是试探。先遣队仅仅一个旅——教导一师第三旅，旅长刘
毅。飞到天王星近空后就索敌攻击。打倒是真打、也真用足力气打；但能不能占领
陆地就不再那样重要——后面有航天母舰跟着。得利就伙同后续部队强攻，失利便
游斗，实在连游斗也不行时就撤。
如果没有航天母舰，又不能占领一片陆地建设临时通道的话，就只有三种选择
：一种是战死，一种是投降；不想死又不愿投降的话，还有另一种办法——开足马
力进行常规航行，用较长的时间回归自己人的基地。但条件是距离不太远。常规航
行的极速，一天大约可以飞一百二十光秒；那么，从太阳到地球那么远的距离，就
得大约四天；从太阳到土星，就得大约四十天。行星之间的具体距离还要算上它们
各自的公转位置，距离有所加长或缩短。
举个实例，地球与土星之间用常规航行的话，至少要三十五天。那么，假如从
地球去进攻土星而失利，部队用常规返回，就算不论燃料和食物能不能维持这么远
距离的航行，至少也有三十五天参加不了下一次的战斗。燃料还好说，全部内置燃
料用完后还可以用太阳能，速度慢点儿但也能飞；只是没有食物的话，里面的人都
要饿死。前次战役，米里亚卢之所以被迫投降，也就是他们的军队用常规航行怎么
算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那时如果他们有航天母舰，也就可以脱险了。航天母舰可以作为空中的大片人
造陆地，用原来运输机上的器材和物资临时开辟撤退的通道。这种简易通道不要求
输送量，也不用测试，所以很快就可以建立起来。通道不测试也不太要紧，即使终
点处有偏差，也无妨，通过以后再多航行一些距离就可以（总比全程常规航行强）
；终点过于逼近陆地的话，飞机自能探测得到，并可以提前脱离通道；通道万一不
稳定也没办法，最多对飞机的通讯和武装等功能造成损害，一般还是能安全飞回来。
进攻时不测试是不行的，后撤就不用管那么多，保命要紧。
航天母舰又可以叫做节点飞船。就在数日前，美嘉人研制的航天母舰已经有了
名字，正是女王陛下给起的。地球人要是知道会笑死的——原来，她管这种航天母
舰叫“胖鸟之巢”，原形的运输机也就相对叫做“胖鸟”。胖鸟本是美嘉星上的一
种鸟类，如其名，胖乎乎地很可爱，也就是最受宠于小女生们的宠物之一。在地球
上也曾经有这种生物，但是早早绝种了，所以地球上的女孩子没福见到，羡慕外星
人羡慕得不得了。“胖鸟”与“胖鸟之巢”，还真是贴切，这款运输机确实圆头圆
脑地，不同于棱角纷呈的战斗用机种。
第一兵团袭往天王星，也正是有“胖鸟之巢”壮胆，因此比较没有“风萧萧兮
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绝。“胖鸟”的身体极具延展性，五十只“胖鸟”
搭成一个“胖鸟之巢”后，机坪将可同时容纳六百架飞机，而且同时可以发送三十
架进入通道。就算是一个军的兵力，一小时差不多也就发送完毕。
如果袭击不成，但是找得到落脚点，就可以连“胖鸟”们一起撤回；如果连落
脚点也找不到，就只好牺牲“胖鸟”们。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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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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