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世和天界的边缘，带着一种欲哭的情绪，雪芙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逃避痛苦，
这时候还来得及。

    于是，目送太子转身离开。但，那一刻，她只感到冰冷。放弃爱的孤独和一千
年的痛苦，哪一种命运更悲哀？没有言语，雪芙伸出手，向太子的背影，向仅存的
那一点对幸福的梦想。

    忽然，莫名地，太子回过头，看着雪芙和她伸出的手，他笑起来，笑容很淡，
几乎是隐秘的，但洋溢着真正的、饱满的喜悦。

    " 太子……"

    " 叫我翔。" 太子说。

    " ……翔。" 改换称呼的一瞬，雪芙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世界上所有的深情和
美意。

    也许吧，这芬芳的一瞬可以成为唯一的理由，让生命为爱和被爱的信念执著不
悔下去。

    翔拉起雪芙的手，跨过花冠后面的洞口。

    " 哇……" 一阵嚎啕从身后传来。

    " ！"

    哭声发自那只叫神光的小怪物。它捂着肚子满地打滚，象是中了毒。

    凭空生出一道青烟，磐陀仙人的灵魂显现出来。

    " 神光，你我前世有师徒之缘。你吃了我的心脏，良知复萌，攻击恶念，所以
痛苦不堪，想彻底解脱痛苦，你需和我再结师徒之缘……"

    " 老师，好老师，世界上最伟大的老师啊！" 神光忙不迭地拜师。

    " 我已转生到人世，你去那里找我吧。"

    磐陀的元神消失之前，把神光变成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神光要求跟翔和雪芙同行。

    翔不同意。

    神光痛哭流涕地央求。

    雪芙有些心软。翔看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神光提拎起来，告诫说：" 敢
捣乱，我可不客气。"

    神光立刻欢天喜地往翔的肩头上爬。

    " 你干什么？"

    神光一脸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说：" 我这稚嫩的小腿、小脚丫怎能走那么遥远的
路途，不爱护小孩子的大人最没有人缘！"

    神光又摆出要大闹一场的架势，翔苦笑了下，把神光甩上肩膀。

    洞的外面，是一片丛林，林子中间有一片沼泽。一个天界的诗人，徘徊在沼泽
旁边，一边吟诗，一边流泪。

    " 请告诉我们通往人界的路。" 翔说。

    " 那是一个可以粉碎高贵灵魂的地方。" 诗人说。

    " 我必须去。" 翔的眼中闪动着无畏和执拗。

    " 很久以来，不知有多少天人因为看到人界之苦、人心之恶而流泪，你看" 诗
人指向沼泽，" 痛心的泪水已把干涸的土地变成了沼泽。"

    " 泪水只是虚伪的怜悯，只有入世才能救世。" 翔用骄傲的口气表达坚持。

    诗人叹了口气，不再劝止：" 跟流星一起下去吧。"

    雪芙走过诗人身边，诗人叫住她：

    " 小姑娘，你送我的常青藤已经开花了。"

    雪芙想起来，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天人来到她的花园，向她要了一粒常青
藤的种子。

    " 在人间，你再不会看到那样美丽的花。" 诗人说。

    " 可是，那是他要去的地方。" 雪芙依恋地看着翔。

    诗人用悲悯的眼神送翔和雪芙走向流星，唏嘘着吟诵出一首人间的诗句：

    " 两个行星面对面碰上了，一个行星向另一个嚷道：

    ' 那该多好，

    要是我俩永远呆在这里，

    永无休止地互相拥抱！

    那该有多好，要是老天发一点慈悲，

    让我们俩的光辉溶合成一道！'

    可是分离的呼声已经响起，

    不管它们多么希望溶为一体。

    各自循着不同的轨道，

    两个行星依旧在那儿运行；

    永远的联盟是一个梦想，

    分离却是世界的法则，至高无上。"

    踏上流星，翔回头瞥了一眼徘徊在天界边缘的流泪诗人：" 吾蒙费尔总是一副
悲天悯人的样子，却永远看不倒他自己的可悲。"

    " 吾蒙费尔！" 雪芙一惊，" 是那个有名的预言家吗？"

    " 是的。" 翔的表情里掠过一丝不屑，" 他曾三次要给我预言命运，都被我拒
绝了。"

    " 为什么？"

    " 命运的唯一主宰是我。"

    翔的傲视命运让雪芙佩服又有些心悸。

    流星下坠，遥遥看到，人界一片宽广的蔚蓝色等待着他们。

    雪芙回过头，仰望越来越遥远的南天界

    禁锢在寂寞里的父亲啊

    那虽然没有很多快乐却有很多温暖的往昔啊这轻易的离别难道是悔恨的开始？

    流星落在沙滩的时候，一轮月亮正从海上升起来。

    " 这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神光指着大海问。在南天界，海是陌生的概念。

    " 我觉得这很美。" 温柔的浪花托着春天的月光，雪芙有些陶醉，惊奇人间原
来并没有想象的丑陋。相反竟有着天界看不到的动人景象。一只木船漂荡在海面，
船头一个青年吹着笛子。木船漂到岸边，青年走下船，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
有着一双跳动着月光的深蓝色眼睛，和一头飞扬在海风里的深蓝色长发。

    " 你终于来了。" 青年好像等了很久。  到翔身边，说："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 她在哪？" 翔问。

    青年看了雪芙一眼：" 你给我带的新娘呢？"

    " 我想知道她在哪？" 翔回避青年的问话，只急切着自己的问题。

    青年也不理会太子，只一味地打量雪芙，然后摇头说：" 我说过，希望你给我
一个最美的天女作妻子，她不算。"

    " 她不是带给你的，她是我爱的。" 翔说，他的口气平静，却隐含着让雪芙震
撼的情感。

    青年笑起来：" 翔也会为女孩子动心吗，而且她是这样普通。"

    雪芙有些悲哀，是的，在天界她不是美丽的，和周围的天女相比，她总为自己
的样子感到自卑，记得曾经有人嘲笑她说" 长的好像下界的人类。"

    翔神情一肃：“你应该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虽然你出了点名气，但你终归
只是一条海里的龙。”

    翔的话显然戳痛了青年的痛处，青年用一种抗拒的眼神看了一眼翔，但语气间
不得不带上了一点尊重：“我只是提醒您，以您的尊贵，只有叶郦娅小姐才能相配。”

    叶郦娅？这是谁的名字？带着一份莫名的隐忧，雪芙看了一眼翔。与此同时，
翔正伸开手掌，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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