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之林幻想(2)
之其二
古老的丛林与浓雾，长满青苔的岩石与腐烂的树干，盘根错节的树根……这些
东西布满了行走的路上，因此他们的行进十分缓慢，甚至罗贝与米卡斯两人干脆下
马步行。
雾飘移着，四周静得有如在地底下蛰伏，却又隐约听见远处细碎的声音。
海洛凯辛想起什么似的，说：
“我若记得没错，这座不是太大的古老湿地丛林有个名字“亟林”。”
““亟林”？是那一座“亟林”？”
奎恩斯与罗贝惊讶的声音在雾中忽隐忽现，罗贝说：
“我知道“亟林”是在西边国境的平原与平原间的湿地，但是……是我们现在
进入的这座丛林吗？”
“我从未来到西方边境，也没有想过会来到“亟林”。”奎恩斯说。
“听起来，这“亟林”似乎是座非常有名的森林？”公主问。
“嗯！传说几百年前，“亟林”有个强大的魔女——”海洛凯辛说：
“不是那种低等、吞噬血肉的魔物，而是能说话、思考、有法力、甚至能驱使
精灵的魔女，她在这座丛林里以意念种植了一片浓密的荆棘之林，在荆棘之林内的
城堡编织着她的梦、她的世界。”
“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故事！”沙华沙哈说：
“魔女编织自己的世界，只要不危害他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若没有危害他人还会被称作魔女吗？”
丹德瞪了沙华沙哈一眼。
望着茫茫白雾，海洛凯辛说：
“已经没有人知道魔女是否故意去伤害别人，但是这附近的居民开始发现许多
事情身不由己，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到最后，终于有人发现魔女的梦都会变为现
实，所有的村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都被魔女编入她自己的故事、她自己
的梦境当中了，一切的生死、一切的善恶，全由魔女的一念之间主导。”
罗贝听完，惊讶地说：
“队长！你听到的传说是这样啊？我听到有关“亟林”的故事不是这样的呀！”
“喔？那你听到的又是怎样的故事？”
海洛凯辛转过头问。
“我想想看……”罗贝歪着头想。
眼前的白雾游移，在崎岖道路旁的丑陋老树，却宛若跟着他们行走一般忽隐忽
现，这使得人们在雾中很容易产生许多错觉。
“我听到的传说是——”罗贝终于说：
““亟林”里有座涌泉，就在某一片荆棘丛林之后。那涌泉据说是上个神纪时，
某一位神灵梅利斯的水瓶，不明的原因一直挂在废弃的神殿上面，几千年来不断地
自瓶中流出清泉，传说喝了那些水能获得永生……”
沙华沙哈听了罗贝的版本后，大笑说：
“这两个传说怎么差这么多啊？”
“闭嘴！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罗贝小声地骂沙华沙哈，然后接着说：
“……几千年后的现在，那个神奇的水瓶边口已经破损了，瓶里流出来的清流，
效能再也无法令人永远脱离死亡，但却仍然有着治病与疗伤的功能。听说古代曾经
有几个部族在这里掀起抢夺涌泉的战争，死了许多人……”
“这故事难道是此处阴森森的原因吗？”
几声骑士的笑声在雾中窜流，驱走了不少大家心照不宣、对这丛林的不适。
然而，奎恩斯却迟疑地说话了：
“……我知道的传说也跟队长、罗贝说的不太一样耶！”
“喔！还有其他的传说啊？”
达克利斯公主也笑出声来，说：
“想必这第三个故事一定也跟前两个大相迳庭吧？”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
她骑着米茉，熟练地轻拉缰绳，小心翼翼地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我听说的故事是这样的：黑暗神纪时，有一头身上披满青鳞的龙，被咒
文困在此地……”
奎恩斯说着他所知道的传说，丹德却找碴似地接着说：
“前两个传说还好，但这个版本肯定无法证实了，谁都知道瑟斯凯勒——黑暗
神纪结束之后，这个世界就完全没有龙的影子了。”
“所以我说这是故事啊！”奎恩斯怒道。
几声争执在雾中的丛林显得十分突兀。
达克利斯公主没有仔细听那第三个故事，反正这些传说大多是穿凿附会、危言
耸听的，真实性远不如其趣味性，听与不听都没有差别。
白灰色的雾游移着，仿佛跟着他们的移动飘扬。
在一处有着隙缝倾泻着天光之下，一个令他们惊愕的景象出现了。
沙华沙哈大睁着眼，首先抢在众人之前粗声地问：
“头目！这会儿我不会是眼花了吧？”
“——叫我队长！”
海洛凯辛本能地纠正，但双眼直盯着面前看，说：
“我想……我也看到了你看到的东西了！”
众人停下脚步，马儿们显然有些受惊，不安地低鸣着。
一头看似年迈的青龙伏趴在眼前的丛林间，它那青色的鳞片早已经分辨不出究
竟是青苔，亦或是它原本的色彩。
它的身体隐藏在那些丑陋的树林之间，坚实的双翼收起，紧贴在那高高隆起的
背上。双目紧合，眼脸上还长有杂草，几株老木盘踞在它的爪上融合为一体，显示
它困在此地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有着如钢铁光泽般的鳞片覆盖了整个龙那巨大的躯体，隙缝之间长满各种杂草
与树木，使得那银亮的外衣有着斑驳的铁锈。
“——这是——龙？”
达克利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看着其他骑士。
以海洛凯辛为首，骑兵队的队员们纷纷下马，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眯着眼仔
细看。
“……应该是龙没错！那模样就像神宫里的图鉴画册画的一样！”
丹德的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可能？龙……不是已经自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罗贝、米卡斯喃喃地说。
“是呀！龙——是梅洛斯利安的一系，是神灵获得形体之后的第一个塑形，在
上个神纪末已经消失无踪……”
海洛凯辛缓缓走向前来，他说：
“昔日，龙族与人类在斯罗威神纪后期起了极大的冲突，双方的情谊因战争而
产生裂痕。进入黑暗神纪——瑟斯凯勒纪时，他们虽然与雅莱尔之子的大法师德克
亚忧纳与大贤者黛诺苏儿所领导的法师们，一同抵抗黑暗魔物，但在那之后，龙—
—爱西塔维尔一族对人类毫无眷恋，已经自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看过有关龙族的故事！”
达克利斯公主想了一想，接着说：
“我依稀记得……神宫里有某部史书记载：爱西塔维尔? 不梦龙族请求海神的
庇护，海神将祂的行宫自海底升起，所有的龙族皆迁入神的宫殿去了……”
“对！我也在大国师的带领之下，读过那本书！”米卡斯说。
“所以——我们眼前的，是一尊雕像？”沙华沙哈抢着问。
大伙又仔细看着那睡龙，它的身上有着不甚明显的起伏鼓动，因此，它确实是
真的龙。
奎恩斯点头又摇头，手支着下巴说：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我们刚刚才在说关于这个丛林的传说啊！”
达克利斯没有仔细听那第三个传说，但也已然被这个不预期出现的生物愕住了，
持续无言地观察着。
然而，令她吃惊的，尚有一项巧合——
事实上，当其他人也同时发现这个巧合时，几乎每个人都惊呆了脸。
巨龙身旁都是些盘根错节的老木，但那细缝背后因天光之故，看得出有一片荆
棘之林。
那些沉默的荆棘如同慢慢流逝、不着痕迹的时间一般出现，如梦似幻。
“龙与荆棘？我们走入传说了吗？”
帕登呼一口气问，但无人回答。
“怎么办？队长？”
奎恩斯转头问海洛凯辛，所有的人有志一同地注视着他。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这近把月来的历险惊讶程度，已经超过他们以往所见的了！
——不久前的“万魔疾驰”一直到解除封印的凯德泰比之剑，这些都足以让他
们惊呆了脸，想回到家乡请吟游诗人编曲流传。
现在，惊奇似乎持续着，没有人可以想像，未来将在他们眼前呈现的，究竟还
有什么……
这使他们兴奋难当，却又惊心胆跳，满怀矛盾的冒险期待。
沙华沙哈难掩兴奋地说：
“我若与龙格斗，而且能只挂彩却活着回去，我老婆非帮我请个吟游诗人做首
英雄之歌不可！”
海洛凯辛闻言，接着说：
“若有必要，我会留下你和龙格斗，我们其他人骑着马就跑！”
“哇哇哇！头目！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理会沙华沙哈的吵闹，奥尔西皇家骑兵队队长看了看四周，薄雾诡谲莫辨，
丛林随处皆是，看不见其他道路。他搔着头说：
“……这条路的前头分别是龙和荆棘，我们还是要走过去吧？”
“那——这龙会不会醒来？”沙华沙哈问。
“我担心的是：龙对人类有没有敌意？”罗贝说。
“走过去就知道啰！”
海洛凯辛白他们一眼，说：
“我感到怀疑的，是当年康加太子驻任西方边城，怎么没听他提过会经过“亟
林”与这头睡龙的事？”
“到西方边城只有这条路吗？”
“我想还有其他的路——越过大草原绕远路，但是同样也没听过康加太子提到
他是走哪一条路到西方边境的！”
众人看着眼前的怪异景象，最后讨论了一会儿，决定自睡龙的身边通过……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