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毁的幻境(2)
之其二
沙华沙哈、亥特和米卡斯在灰尘中呛咳着，挣扎着爬起身来。
所有的马站在树林边不安地嘶叫，但毫发无伤，骑士们各个狼狈万分，而马却
只是受惊而已。
这下子就连海洛凯辛也不免目瞪口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幻觉？”
“龙呢？龙和火怎么都不见了？”
丹德与罗贝四处张望，帕登则还躺着呻吟。
众人满头雾水地集合在一起，海洛凯辛才问公主：
“公主！你怎么知道龙焰是蓝色的火焰？我只听说龙焰冷冽，冰冻得足以将所
有生物焚毁——从来没想过它会是……”
“因为，我看过格兰希尔使用安兰维塔? 但丁神剑对付魔物，那一次遇到空心
者时，安兰维塔? 但丁整柄剑在格兰希尔手中，好像一股搓揉成艳蓝火焰的风与雾，
因此我一直认为龙焰就是那个样子——冷冽、艳蓝！”
“原来如此……”海洛凯辛笑了一下，说：
“公主，你救了我们。”
“原来那龙与火焰都是幻觉啊？”众人说。
这时帕登悠悠转醒，海洛凯辛取出腰间的皮囊，灌了一点酒给帕登，帕登呛咳
了一声之后，醒过来了。
“帕登！”
“……队长——那龙是幻觉！”帕登喘了一口气之后说：
“我连系自己的意识，与龙的意识束缚在一起，发现那龙根本没有思考，再更
深的探入，它的脑变成一个深邃的黑洞……我一直想告诉你们，但我自己却无法抵
抗、被那黑洞给吸拖进去了……”
海洛凯辛将他扶起来，轻拍他的肩说：
“帕登！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举动，被虚空的黑暗拖走的
话，谁也救不了你。”
“天啊！我们除了公主以外的人，简直像在烈日底下来回跑皇宫三圈的样子，
全身都是汗与灰尘。”
沙华沙哈大声嚷嚷。知道龙只是幻觉之后，他胆子就大了点。
“好厉害的幻境！我与一些魔法师对抗过，还没有人可以制造如此逼真的幻境！”
“……这里有个可怕的敌人！”
他们都仔细看了周遭一遍。白色的雾维绕着他们，天空暗沉得像永无止境，空
气则厚重压迫着他们。
“若非这是“亟林”每夜的例行夜色，不然就是我们还在幻境之中。”
海洛凯辛拉着自己的衣领，重新将披风扣紧，带领所有的人再向前路走去。达
克利斯则牵着米茉低着头沉思。
有什么是她一时想不透的事，但她知道这个幻境其来有自。
经过那巨大的影子——那龙的雕像是灰绿色的页岩所雕刻的，它栖息在同样是
用页岩所雕的华美台柱之上，雕像斑驳充满岁月痕迹……
看到雕像就生气，沙华沙哈走过来，捡颗大石头朝龙头狠狠砸去，队员们全都
愣了一下。
“死臭虫！害我吓掉半条命！”
沙华沙哈拍手打掉手上的灰尘，亥特在一旁取笑他：
“哈哈！我回去见了嫂子，会关照她请吟游诗人帮你作一首歌：傻瓜斗石像，
你看怎么样？”
“你有这念头的话我就现在先扭断你的脖子！”
沙华沙哈怒骂道。才刚禁了声，却发现前头的路变成刚刚他们拒绝跨进去的那
条路——通往城堡的路。
“看来，那座城堡非常执着于请我们去作客啊！”
海洛凯辛微微惊讶的脸苦笑着说。他知道幻境还持续困着他们。
“为什么我们的前头只剩下那条路？荆棘林与树林交接的路呢？”米卡斯问。
丹德眯着眼，点出他的观察：
“从经过龙的雕像之后，那条路就不见了。”
亥特转头往沙华沙哈的脚踢过去，大骂：
“都是你！沙华沙哈！你朝龙丢石头——肯定是你害的！你惹龙生气，让它把
路给藏起来了！”
“笑话！那是雕像耶！怎么藏你的路？”
沙华沙哈回踢亥特一脚，将瘦小的亥特踢翻在地上。
“那么，我们只能朝城堡走去啰？去见那传说的——于睡梦中编织梦境的魔女？”
奎恩斯喃喃地说。
“看开一点，说不定魔女很美，还会请我们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帕登稍微恢复了精神就开始开玩笑，海洛凯辛不甚欣赏地瞪他一眼，然后看着
公主。达克利斯回视他，心里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们只能走向看得见的路不是吗？看不见的路就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转过巨龙的雕像，他们走向那座在云雾中清晰可鉴的幽暗城堡。
这段路没有他们想像的远，一会儿就到了这座十分古老的大门。
非常容易就能知道这是一座不可能住着人的荒弃古迹，因为许多高墙上没有屋
顶，只有一席云雾遮蔽的夜空。
墙与石柱虽然挺立，但角落处与地砖接缝长满了杂草与藤蔓，地板被推挤得崎
岖不平。
“喂！你们看！”
在众人东张西望着四周景致时，罗贝指着他们的正前方，大喊：
“那条路通往森林外耶！看那一面草原！一定是齐歌维嘉城外的草原！”
循声望过去的人都看见了城堡内直通通的空间通往另一扇败坏的大门，他们牵
着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朝着出口走去。
行经一个像中庭庭园的遗址，其规模与设计都不容他们怀疑，这里曾经有多美。
这个中庭的中间有一座喷泉，那泉水不可思议地依然流出银色的清澈水流。
沿着喷泉有石造平台，虽然这些石材遗迹都已经斑驳朽毁，但却散发着古朴之
美。达克利斯看着那座喷泉……
这是这座城堡里唯一活着的、会动的东西。
“……好美的喷泉台座！”她说。
喷泉在小水池中央，喷泉是一座美丽的石柱、上头斜斜地立着一个造型典雅的
陶瓶，自瓶口流出的清流直直垂落池中。
达克利斯绕着喷泉一圈，心中觉得怀疑，因为陶瓶斜斜倾倒，瓶底只微微顶着
石柱，它是怎么支撑住的？那水又是从何处流出来的？
“公主，你在看什么？”
看着那形体绰约有韵的神奇陶瓶，海洛凯辛又笑着说：
“我们都同意，有许多古老年代留下来的东西，我们完全不了解它是怎么建造
的，有许多建筑与不可思议的遗迹，就连现在最高明的马珂辛工匠都建造不出来，
我不想说现代人不如古代人，但是——就拿我们眼前这个喷泉来说吧，我就完全搞
不懂它涌出来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神灵梅利斯的水瓶！”
罗贝在一旁忽然间大喊，冲到喷泉旁看着洒着银色光辉的喷泉说：
“这就是那只传说中能赐与永生的喷泉啊！”
听到这里，已经走过去的奎恩斯与亥特又转过头来看。说：
“那只是个故事好吗？”
“就是啊！——经过抢夺与战争，那么珍贵的陶瓶怎么还可能好好地放在这里
供你瞻仰？”丹德说。
“可是——”
罗贝伸长了手，指着陶瓶的缺口说：
“你们看！这陶瓶有缺口呀！”
“哪个陶瓶没有缺口？就连我们坎斯德瑞的皇宫内，缺口的陶瓶都有一堆！上
次我还弄破一个，快被宫女骂死了！”沙华沙哈大笑。
海洛凯辛看着公主，突然说：
“……不觉得很巧吗？又是龙又是梅利斯陶瓶涌泉，传说中三个故事已经被我
们碰上了两个了！”
突然，公主腰间系着的凯德泰比之剑发出金色的光芒，吓了众人一跳。
剑上金色的光是反魔法的作用力正在运作的证明，因此靠近一点的魔法骑士都
感觉到一阵头晕。
达克利斯公主大喊：
“小心！附近有强大的魔法力正在作用着！”
所有的魔法骑士都快速地抽出了配剑，同时间，自此处中庭四周涌出黑雾，逐
渐在每个人面前形成实体。
“是魔物！大家各自小心！”海洛凯辛大喊。
一个魔物成形后便朝着他发动攻击，那魔物手拿着以残破城墙的碎片搓揉而成
的剑砍向他，他以手中的剑挡开，另外一手击出魔法，将魔物的头击碎，魔物倒下
后变成一阵黑烟消散。
沙华沙哈自恃剑法高超，绝少搭配魔法。魔物朝他砍来，他一挥剑挡掉攻击的
同时，剑势直接击碎魔物。
骑兵队的其他人也在各处受到攻击、反击，他们最担心马受创或被魔物吃掉。
达克利斯拉着米茉到角落，因为它被一只魔物盯上了，凯德泰比之剑砍中魔物，
魔物便消失于无形，但米茉惊魂未定。
凯德泰比之剑毕竟是威力最强的剑，一挥动，剑气所及之处的魔物都在瞬间烟
消云散，也因此公主必须特别小心注意，别误伤了同伴。
虽然魔法骑士们能力都很强，但魔物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他们边走边打，
朝着他们认为是出口的地方前进。
“真是个盛大的欢迎！”
米卡斯边打边抱怨，他的手瞬间击出一道咒文光，将眼前的魔物击倒。
有三只魔物突然围攻海洛凯辛，在他对抗其中一只时，有一只自他身后将他撞
倒在喷泉旁，他刺杀其中一只却来不及应付另一只。
达克利斯公主跳上喷泉边缘的平台上，砍中一只魔物，为海洛凯辛解围。
混乱中，她听见悠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竖琴声，那竖琴声彷像利刃一般刺穿她的
脑门，她分神一愣，被魔物扫进水池。
“公主！”
自地上爬起来的海洛凯辛快速地解决了那只魔物，冲向水池。公主爬起身，身
上有着灰尘与些许擦伤，但一滴水也没有。
海洛凯辛这时才真正仔细看了水池——
池里有着银色光华，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海洛凯辛去碰触那像水一样的水波，却发现什么也碰不到，他如遇火发烫一样
猛然抽手。
“——公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奇怪——”
公主回答着，猛然转身，卷卷长长的黑发起了一个回旋，她砍倒一个自身后靠
近的魔物。
魔法骑士们每一个都还在应接不遐地对付着魔物，她看着那些打斗，心中起疑，
之后又在夜空中搜寻刚刚隐约听见的竖琴声。
她心念一动，发现真的听见了琴声如风。
凯德泰比之剑依然发出光芒，显示这些魔物都是真的——亦或是有个真正的强
大魔物影响着此地，否则那些一只又一只冒出来的魔物是从哪里来的？
她瞪着身旁的陶瓶，银色光华依旧缓缓自瓶中倾倒出来，有什么思绪触动她，
但是一声惊叫传来，打破她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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