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离开医院回家，已是华灯初上时。
林岚毕业那年，继父送了她一套位于半山的小别墅，前后都有花园，从客厅
的落地窗可以望到玛尔莱特著名的旅游港口月亮海湾。
晴朗夏日的傍晚，天空一片靛蓝。鳞次栉比的精致别墅全都笼罩在蓝色的朦
胧中，每家的窗户里都亮着橙色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港口的灯光和天
际最后一抹夕阳，半透明的圆月挂在海上。
“海上生明月”是玛尔莱特市最著名的景色之一。
家装科技发展至今，模拟窗景已经相当普及，网络上有无数张动态风景图供
人下载。只需一个按扭就可以改变窗外景色，你可以前一刻住在热带珊瑚岛，下
一刻就可以住到高原雪山下。栩栩如生。
但正因如此，能看到真正景色的住宅，价格相当昂贵。
继父孙承宪先生也不是一般人，他是孙氏财阀第三代。
孙承宪先生和母亲林丹雯女士是大学同学，在校时关系不错。多年不见，重
逢时两人都刚好失去配偶。彼此互相安慰照顾，渐渐走到一起。
那年林岚还叫关岚，只有七岁，已经会用两种语言写周记，是老师钟爱的聪
明学生。正沉浸在失去父亲之痛中的她始终不理解自己的母亲怎么突然做了别人
的太太。
而后兄妹俩随母亲搬去孙家。
其实林岚父亲去世之前，夫妻感情已经濒临破裂，林丹雯女士为了抹去一点
先夫的影子，决定给女儿改姓。
她说：“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干吗跟着别人姓。你以后就跟我姓林。”
关岚就这样成了林岚。
林岚熄了车，叹口气。
她的童年并不悲惨，只是太复杂，让小小的她迷茫无助。
她走进房里，低头看到鞋架上多了一双满是淤泥的旅游鞋。客厅没开灯，隐
约可看见地上丢着几个旅行包。落地窗大敞着，黄昏的暖风吹得窗纱飞舞。
林岚叉腰道：“伊弘，你给我出来！”
露台上有人探出头来。是个高大英挺的年轻男子，五官分明，头发微卷，可
惜一脸胡渣破坏了整体美。
林岚笑起来：“墨西哥没有刮胡刀卖吗？还是这是本季最新流行？”
男子摸着下巴，耸耸肩，“一直在雨林里穿梭，又提防猎头族。”
林岚哼道：“干吗不回自己家？”
伊弘举着手里的酒杯，“你这里才找得到吃的。”
林岚哀叫：“进我的房，偷我的酒。有你这么登堂入室的吗？”
伊弘笑而不答，走过去打开灯，客厅里大亮。他的头发在灯光下呈现深深的
栗色。该君自称有一点北欧血统。不过玛市是个移民大都市，世界各地各民族都
在该市有代表人物。
这个伊弘是关风的留学时的同学，据说家在美利坚有份生意。他学的经济，
没帮家里忙，却跑来玛市开了间不赚钱也不亏钱的小公司，人整日天南地北地跑，
像个游牧民族。
林岚从卫生间里拿来一块湿毛巾朝伊弘丢过去，端详他片刻，“每次回来都
又黑又瘦，别人看了以为是投奔我的穷亲戚。”
“穷亲戚可没有这个。”伊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檀香木盒子里装着一枚戒指，镶着一颗约三克拉大的黑色石头。
“这是什么？”
“从雨林里捡来的一块小石头，打了个戒指，不值几个钱。”
伊弘把戒指往林岚中指上套，却进不去，试了半天，最后套在了无名指上。
他笑，“我走这一个月，你一定长胖了。”
林岚举起手瞧，“男朋友都没有，却戴上婚戒了。”
“以后你妈再给你相亲，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已经和人私定终身。”
“和你？我妈会和我断绝母女关系的。”
伊弘呵呵笑，“是你在伯母面前说了我太多坏话。”
“那是因为你素行不端。”
林岚起身往厨房走，为老友做饭。
伊弘跟过去，打量她片刻，立刻看出状况：“有新的病人？”
“是……”
“大势所逼？”
“是。”
“觉得这样的生活没有止境。”
林岚说：“是！”
“任何人都不了解你？”
林岚跳起来，“是！”
伊弘笑了，“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但只有你看得懂。”
“我不是那任何人中的一名。”
林岚温柔微笑：“你从来都不是。”
气氛微微有些暧昧。伊弘咳了一声，离开厨房，林岚忙低头切菜。
次日，林岚去见她的新病人。
那个男子给安放在130 层。
本医院最高的一层。以前是个秘密实验基地，后来实验出了点意外给封闭了，
甚至传说闹鬼云云。现在看来，谣言八成是故意捏造的，为了防止闲人走近。就
像凶手埋了尸体然后在造谣房子有鬼一样。
到了130 楼，四个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走过来，说：“林医生，为了安全考
虑，我们可能要检查一下。”然后自一旁走来一名女工作人员。
林岚很是吃惊，觉得这场面像足了电影情节，她没想到一切都那么正式。还
没等她回过神，那女子已经把手放在她身上，皱眉头道：“林医生，您带了什么，
好像是利器。”
林岚有点气恼，把身上的一支造型扁平的书签笔拿出来递她面前，道：“是！
我空手道7 段，只一支笔就可以杀人无无形之中。”
女子尴尬地收回手，向阿解释：“请不要见怪。这也是上头的命令，进来的
医务工作者只可以带医疗用品。”
130 楼。一切都是白色的，只有青色的地砖无限延伸。他们的脚步声回响在
这空荡荡的走廊里，分外响亮。关着病人的房间在最尽头，门口有两名警卫人员
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林岚知道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一定还驻扎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警卫，一旦有骚动，
定会倾巢而出，手持枪械，把闯进来的人扫成烂泥。
因为这是NRS 病毒，一种可以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放心关风。他可知道这是如何危险，这个小小病毒涉及
到的情况根本不是他一个知识份子可以把持的。
野心！男人的野心！！女人永远不会了解，他们为什么总想证明点什么。
穿西装的男子走了过来，和林岚握手，说：“以后就麻烦林医生了。我是治
安负责人安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递给我：“这张卡是启动我身后这扇门的一次性
磁卡。也就是说只能由一个人使用一次就报废。请用这张磁卡在门上的识别器上
输入指纹和眼角膜，以后您来这里可以直接通过指纹或眼角膜进入。”
林岚打量那张磁卡，上面有个独特的标志，是一只线条优美的蝙蝠。她笑了
起来，他们紧张是对的，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吸血鬼，他们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
她照着指示做，输入了信息。门吱了一声，缓缓开启，一道白色帘子横在门
口，挡住了窥视屋内的视线。
有护士从帘子那边走了过来，把手一伸做个请的姿势，“林医生请随我来。”
林岚转过到帘子的那边，看到了屋内的全景。
一间设备齐全，宽敞高档，整洁且幽暗的房间。洁白的墙，米黄色长毛地毯，
柚木家具，落地窗户，针织壁挂，全套高档家居设备，附独立卫生间。窗帘放下
来的，窗下有躺椅，她看到有个小东西缩在上面。
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错入了哪位高雅主人的卧室。下一刻，就有一个年轻
男子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走来问：“小姐找人？”
护士凑过来，指着躺椅说：“他就在那。刚进完餐，做完检查，给他服镇定
药，睡了。”
“为什么？”
“林医生，为了以防万一。”护士讪讪笑道，“他曾伤害过我们一名护士。”
林岚走过去，护士就站在原地，没有跟着她。
房间里很暗，她的病人躺在那张椅子上。他金色的头发在朦胧的光线中散出
柔和的晕光，衬托着脸庞俊美无瑕，他的皮肤白瓷一般光洁，在半透明中散发着
微光，苍白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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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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