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林岚出去找Kei 。
他就站在屋外的雪地里抽着烟。月光下他的金发笼罩了一层光晕，让他如同
天使一般。他是否在想着家乡的雪夜？他消瘦单薄的身子在猛烈的夜风中微微摇
晃，却又像一棵松一样屹立着。
林岚顶着风走过去，好不容易才开口道：“还是你先走吧。”
Kei 把烟蒂丢在地上，踩了踩。“你们俩和好了？”
林岚笑笑：“他需要我照顾，再说你一个人行动方便得多，带着我也是累赘。”
Kei 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终于要道别了。”
林岚过去挽着他的手，“来，我送送你，给你指路。”
他们往东走去，很快有钻进了松树林里。
“往东一直走，就会到达东海港，那是玛市的货运港口。那里每天都有偷渡
的船。”她把钱塞给他，“我身上只有这些钱，大概只够贿赂船主带你出境。抱
歉。”
KEI 紧紧捏住那叠钞票，“不用抱歉，我该谢谢你。谢谢，从头到尾，你的
关照和帮助。”
他看着林岚不说话，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明亮，面容苍白且俊
美。
Kei 说：“我一直都认为，和我接触过的人都不会幸福。可是，林小姐，我
觉得你会幸福的。”
林岚怔怔看着他。她想起初次见他时，那个安静平和的房间里，俊美像天神
一样的人，冷淡的眼神，挑衅的话语，让自命清高的她气得不轻。
这样的人也会低声下气地道谢。月光下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一声枪响划响夜空。林岚惊悚地望向Kei ，他也望着她。
是露营屋的方向。他们跟过来，找到伊弘了？
林岚推Kei 一把，“你快走！”转身要回去，她担心伊弘。
Kei 一把拉住她，把她拽进灌木丛里。
月光下，武装人员踏着雪走过，看得出脚步已经尽量放轻，却还是有咯吱声
响起。他们没有穿着黑衣，也没有穿军装，但是眼睛里的戾气泄露了他们的真实
身份。
远处，有寒鸟惊醒，呼啦啦的拍着翅膀飞上天去。对方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林岚他们才极小心地挪动脚步。
Kei 忽然停住，他察觉了什么。林岚正疑惑，黑暗中有人捂住她的嘴巴。
是伊弘。
他的声音含着恼怒。他对Kei 说：“你怎么还不走？”
Kei 没同他争执，轻轻说：“他们有两个人。也许是发现了我们的车。”
他也有点紧张，抓着林岚的手一直发抖。林岚感觉他的手冰凉彻骨。
“我们往山上走。”伊弘说，“那里林子密，月光照不进来。”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支枪。也不知道先前他把这枪藏在哪里的。Kei 也把枪从
腰间摸了出来。林岚两手空空，干脆伸手拽住伊弘的衣角，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
他身后。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林子越来越密，积雪也渐渐浅了，月光照不进这里。
他们走了许久，并没有引起注意。
林岚回头看Kei 。他落后几步，一言不发地跟着，只是脸色愈加难看，泛着
死气沉沉的青灰。而且出了很多汗，头发都打湿了，粘在面颊上。
这甚至是林岚第一次见他流汗。他一直是那么清凉无汗，不似活人。
她慢下几步等他，他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支撑身体。林岚急忙接
住他，低声喊：“伊弘。”
伊弘停了下来：“他怎么了？”
“血。”林岚说，“Kei 需要血。”
Kei 咬着牙摇头：“别管我，继续走。”说话间已经有大滴冰凉的汗滴在林
岚手背上。
林岚已经动手从身上摸出善雅那把军刀，要往手腕上比画。
Kei 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用了……”
林岚刚要开口，伊弘突然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把她往前一推。Kei 有经验，
顺势拉着她趴在地上。
也就那一瞬间，两道光线射来，击中他们旁边的树干，迸射出亮朵火花。已
经有枪声响在了树林里。
两个武装的男子端着枪往山坡上冲。林间光线昏暗，林岚趴在冰冷的雪里，
只能看到两个晃动的影子和他们手里武器发出的激光。
伊弘闪躲在一棵大树后，俯下身子，缓缓举起枪来，片刻，两扣两发。一人
闷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另一个人闪到树干后，举枪就朝这边疯狂扫射。
几颗子弹打在林岚他们旁边，积雪和冻土飞溅到他们身上。
Kei 几乎是以闪电的速度出手，林岚还没看清他是怎么抽出那只搂住她的手，
就已经看到枪口射出的激光。
那个男子闷哼一声，扑通倒地。
伊弘向他们招手：“快！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林岚急忙扶起Kei 。他已经非常虚弱，厚重的呼吸响在我的耳边。她架着他
虚软的身子，感觉他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的射杀中消耗完了。
伊弘过来架起KEI ，她低声问：“他们怎么这样盲目开枪，他们连Kei 也要
杀？”
Kei 冷笑一声。林岚明白过来。都抱着得不到就毁到的想法。
他们好不容易翻到山坡南面。这边积雪要浅许多，树林更加茂密。后面的人
没有追上来，但刚才那两人想必一发现他们时就通知了自己人，所以危机并没有
解除。
伊弘忽然停下脚步，脱了外衣，披在林岚身上。
“这是……”
“这军大衣防弹，穿好它。关键时刻护住脑袋。”伊弘看也没看Kei 一眼。
林岚压住他的手：“那你呢？”
伊弘对她笑笑，温柔清雅的笑容在朦胧月色中显得有些凄凉。他的手从她肩
上滑到后背，猛地紧紧拥住她。那股力量几乎把林岚肺里的空气都挤光了，胸口
突然闷痛起来，痛地她眼睛一片湿润。
而后，就想没有发生过一样，伊弘松开了手。
“你们继续往东走，我垫后。”
林岚深深注视他一眼。依旧英俊，依旧气宇轩昂，硬铮铮一个顶天立地的男
人。不是她所熟悉的，但依旧是她所爱的。
然后她搀扶着Kei 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去。伊弘转身消失在了那片密林里。
山的那一头，隐隐传来嘈杂声，似乎是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了。
林岚感觉臂弯里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几次她都扶不住。可是身后的声音步
步逼近，让她脚下不敢稍做停留。
“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Kei 虚弱的声音道：“不如放开我，你自己走。”
林岚又气又好笑：“我是这样的人吗？”
“林小姐，无论如何，我不愿意拖累一个女人。”
“紧要关头还有性别歧视。”
“林小姐，你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现在这事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放开
我，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跟着政府的人回去。”
林岚突然猛地一拽他的手：“没有关系？我告诉你，我父亲当年的破解资料，
现在，此刻，就在我身上！”
月光下Kei 的眼睛呈现半透明的灰蓝色，就像山间的一片雾霭。这双漂亮的
眼睛震惊地瞪着林岚。
“我听说的是，那东西在个男人手里，并且被你哥哥捷足先登了。”
林岚一声冷笑，却没多说。
Kei 眯起眼睛，似乎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倒不像他理解中的那么老实单纯。
林岚扶着他继续走，说：“我父亲这个东西，我即便是毁了去，也不会让它
落到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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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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