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指挥室里的人马上就知道了她要去作什么。“天呀,刚才她已经跟我到下面去了,
怎么又……”那是彭义成的声音。“我去把她找回来。”那是马杰的声音。两个声音同
时发出,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不要去。”苏云霞一把拉住马杰。和韩燕相比,马杰是男性,是上级,他应该挺
身而出。但在冰山上,在武装分子的火力威胁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能再有人陷在危险里。你出了事,别人还要去救你的。你查一查,她有没有带
对讲机?”
马杰跑回通讯室,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她是故意不带的,我想她
是怕咱们劝。”
张嘉祥马上通知了藏身在冰穴里的叶辉。“回去,让她回去。”叶辉闻言,声嘶力
竭地喊道。张嘉祥只好告诉他,韩燕没带对讲机,如果她幸运地赶到那里,你最好配合
她。
“每个组长都去再清点一下自己的人,嘱咐他们绝对不要擅自行动!”苏云霞的声
音都变了调儿。几个组长应了一声,都跑了出去。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后,苏云霞才觉
得这命令有些多余。除了韩燕,这里并没有其他人有如此冒险的动力。他们本来是准备
天黑后,再把叶辉和其他困在外面的人一起接回来。
屏幕上,只见韩燕伏身进入一片低坡后面,跌跌撞撞地向汉拿山那边跑去。几乎是
走出十几米就要摔上一交,但她爬起来接着跑,象是没有了痛觉。
包括刚走进门的杨海文,大家都点了点头,又分头去查点人数了。苏云霞焦急地望
着屏幕上的韩燕。只见她已经进入了一条名叫雅鲁藏普大峡谷的冰沟里。启程时,这条
“大峡谷”确实很深,现在只有一米多深,四五米宽,更象是一条小沟,不过韩燕弓下
身体,沟沿儿正好可以把她挡住。而且,她特意换了一身白色紧身衣。那是韩燕的便服。
保温服或红色或蓝色,都是为了刻意和冰雪的颜色区别开。现在韩燕则需要把自己的身
影混在冰雪里。看样子,韩燕在跑出去时并非只带着冲动,也作了策划。只是现在已经
接近中午,四周的融水都灌了进去,韩燕等于趟着冰水在走。
走到大峡谷尽头,一身白衣的韩燕迅速跳出去,又隐入另外一条冰沟。那条冰沟向
右拐了个小弯,仍然朝着汉拿山方面延伸。看来,她和叶辉在冰面上满世界散步,竟然
成了“5-G 号”的“地形专家”。
哈立德的部下占据了左侧三个推进器。他们在推进器出入口的冰丘壳上凿出小小的
射击孔,用枪瞄着外面的大片开阔地。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控制区那里,没有人
发现韩燕。首脑人物哈立德正在接受新田裕美的采访,恐怖分子的行动暂时停顿下来。
在新田裕美的镜头里,哈立德侃侃而谈,严厉遣责新政府的部族构成不公平。要求
现政府下台,重新举行选举,不然就毁掉5-G 号,等等。新田裕美的录像通过卫星电话
直接发送回新浪潮电视台。至于王春堂等几个讲汉语的家伙,都躲到维修通道上,不肯
出现在镜头里。
韩燕迂回前进,竟然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走完了全程接近一千五百米的弯曲冰路,
直拐到汉拿山下。这其间,她还要经常停下来,观察遥远的三个推进器那边的动静。冰
山各处,一个个摄像头默默地记录着爱情的伟大力量。这份力量的结果,是让韩燕摸出
一条能够全程躲开武装分子视线的通路。
因为韩燕没有向任何人交待,所以大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救人。韩燕绕过汉拿山,来
到冰山尖顶处。她从身上取出一条软索。那是航线监测组里用来系在潜水员身上的保安
绳,玻璃丝制成,极细,极韧。看到韩燕已经来到叶辉藏身的冰崖上面,苏云霞立刻通
知了小伙子。虽然经过多日融化,那处冰崖还有近三十米高。叶辉缩在接近海面的一个
只有两平米大小的小冰穴里,小艇则系在临时打磨出的冰桩上。由于要经常和冰打交道,
运输队员们都随身配有一套乘手的工具。
韩燕从冰崖上探出头去。叶辉一见到她,心里的紧张一泄而出,眼泪竟然大滴大滴
地滚出来。韩燕看不到这些。她喊道“不够长,你往上射!”
韩燕的绳索只有十几米。叶辉用射枪将小艇上的一段绳索打到二十多米高的冰崖上,
然后双手抓住绳索,用鞋钉扎在冰壁上,艰难地爬上去。他们平时要考查冰山的结构,
经常搞这种登高爬低的事儿。爬到绳子的末端,叶辉又抓住了韩燕抛下的保险绳。此时,
韩燕已经把保险绳的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倒退几步,躺倒在一处突起的冰岩后面,
用自己的身体作固定物。就这么让叶辉爬了上来。
两个人激动地搂在一起。然后互相搀扶着,顺着原路摸向中央控制区。为了避免被
恐怖分子看到,叶辉爬上冰崖后也脱去了深色的保温服。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家的心才从嗓子眼里缩回来。韩燕和叶辉从左侧通道口钻了回
来。两个人瑟缩着,差点冻僵了。冰水从他们身上大滴大滴地滚落着。由于反复跌倒,
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不知有多少淤伤。大家赶忙把毛毯披在他们的身上,扶
他们去医疗室。支撑着他们的那股气一泄下来,两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杰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感慨道:“服了你们了。过去越战时有‘胡志明小道’,
如今咱们冰山上有‘韩燕小道’!”
韩燕不懂亚洲历史,不晓得“胡志明小道”是什么意思,反正知道是在夸自己。不
过,心上人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夸奖。两个人被扶到医疗室。邓凯已经被绑架了。但
一般的医疗设备大家还是能用的。梅子赶来,给韩燕上着消炎药水。谁也不知道她还有
一手处理外伤的功夫。李莉也端来了热奶和食品。
与此同时,新田裕美也退了回来。她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而且句句问到关键处,
仿佛自己就是索马里问题专家。其实她只是为了采访苏云霞,临时看了看关于索马里的
资料。那一个个问题也是急中生智的结果。新田裕美前后共争取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印度洋这个角落里发生的惊人事件正以新浪潮网络电视台的网站为中心,
向全世界漫延开来。
就在这时,甘卡多走进了指挥室,表情严肃地对苏云霞说:“本国政府发来命令,
要我直接与恐怖分子交涉,争取解救人质。”
“好。那你使用这里的线路吧。”
于是,马杰为甘卡多接通三号推进器工作室,甘卡多换上了萨马勒语(注九),和
哈立德你来我往,大概对了七八次话。对方关上了通讯系统。甘卡多沉吟片刻,对苏云
霞说道:
“他要我亲自去三号推进器室谈。”
“不,你不能去。”苏云霞一惊。出于业务需要,她了解了索马里的当代史,知道
那里的派阀们怎么整治对手。哈立德又是一只丧家犬,更难保能够“费尔泼赖”。甘卡
多受到新田裕美那种优待的可能性极低。
苏云霞知道这些,甘卡多更知道。他用力地把头抬正,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我是索马里政府的代表。他们袭击冰山,如果要提什么政治条件的话,也必须我
出面应付。这事情推托不得。冰山上有中韩日荷等国的公民,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受到
伤害,我们在良心上会受到遣责。本国政府要我尽最大可能去解救他们。履带车有没有?”
苏云霞有一刻没有动作。人的责任心不会每时每刻都表现出来。一旦表现,又是那
么感人。
“好吧,我要彭组长准备履带车。”
履带车是现成的,就停在右侧出口外面。彭义成想开车送甘卡多过去。为了不让BE
的员工再冒险,甘卡多拒绝了。
“我早就学会了。技术还不错。”甘卡多微微一笑,笑得苏云霞心里发沉。他这一
去是否会遇到噩运?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送到出口处,苏云霞又对甘卡多郑重地说:
“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如果王春堂他们不是中国人,我们肯定不会这样放心,让
他们随便踏上冰山,还让他们任意出入关键地方。所以,我们不会置身事外。六百万索
马里人等待着5-G 号,不应该让几个中国败类毁灭他们的希望。”
虽然王春堂等人的真正身份现在还是个谜,但苏云霞能肯定他们来自中国大陆,至
少早年在大陆生活过很长时间。国籍可以伪造,言谈举止中渗透的某些文化特质是模仿
不来的。
泪水在甘卡多的眼眶里打着转,终于没有流下来。他知道,苏云霞的承诺是认真的。
“多谢了。”
连带武装分子在内,冰山上近七十个人正在你死我活地斗争着。但他们和冰山本身
相比显得那么渺小。当甘卡多驾驶履带车驶向危险时,它是三平方公里冰面上惟一活动
的物体。如果现在有只燕子从冰山上面掠过,它会以为这是片平静安逸的地方。
甘卡多学会驾驶履带车已经有三个月了。这种车辆虽然结构复杂,但操作起来却十
分简单。苏云霞站在右侧通道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车辆,心里头忽然涌出两句诗:
风潇潇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为什么是这两句不吉利的诗?苏云霞回过头,快步向指挥室走去,脚上用了
十成的力。但这两句诗不仅没被抖掉,反而更加响亮地在她的耳边回荡。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卡嗒”一声,打断那两句魔咒般的诗句。回头一看,竟然是
秦海涛,他手里拿着冲锋枪,刚才那一响竟然是秦海涛打开枪机保险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
“哼,这个老黑的脑袋有八成要搬家。”
苏云霞移开视线,不敢再往下想。怎么,秦海涛也这样想?
履带车在窒息的气氛中驶过了三百米的距离。三号推进器室的出入口打开了,两个
穿着白色迷彩服的武装分子端着枪走了出来,用枪指着履带车。甘卡多停下车,双手举
过头顶,慢慢地走下来。
一个武装分子猛扑上来,把他按在车帮上,上上下下地搜了搜,然后向通道里面点
了点头。
哈立德出现在通道口。他走到甘卡多身边,低头看了看他。
“哈立德先生,我们就在这谈吗?”甘卡多脸上尽可能摆出友好的姿态。
哈立德没说话,盯了他好半天,突然放声大笑。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甘卡多的衣
领,用力一带,下面再一绊,将甘卡多踢得跪在冰面上。
“有什么好谈的,你不过是伪政府的一条走狗,还不是高级的走狗。我让你来,就
是要给那些中国人看看,不照我说的去做,我真可以杀人的。我只是给他们留面子。”
说着,哈立德用左手掏出手枪,打开枪机,抵在甘卡多的后脑上。
就在这时,离他身边两米远的地方,履带车的工具箱突然打开,一条红色的身影跃
了出来。
哈立德的反应算是够快的,他推开甘卡多,回身就是一枪,但仍然打空了,握枪的
左手也被冲出来的那个人扭到身后,手枪掉在冰面上,弹起来又落下。那人用一只胳膊
紧紧地箍住哈立德的脖子,把他挡在自己与两名武装分子之间。另一只手用剪出齿锋的
指甲,在哈立德的脸上飞快地划了两下。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只用了两秒钟。哈立德
虽然也反抗了,但却象木偶一样无所作为。
直到脸上滴出的的血流进衣领里,疼痛才传进哈立德的大脑,并且象螺丝一样一点
点拧紧。哈立德强忍住不在部下面前哼出声音,身体却被那个人拖到了“狼牙山”旁边。
偷袭者靠在冰丘上,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盯着那两个武装分子。他们的枪在这两秒钟内已
经举了起来,但是只能无奈地望着哈立德被对方挟持在手。
这下变化,不光是哈立德和他的部下,就是甘卡多和远处的苏云霞他们都被弄呆了。
那个工具箱只有一米二、三的长度,半米多宽,不要说装一个壮汉,就是塞进一个孩子
都十分勉强,更不用说还要从里面一跃而出,瞬间制服对手。苏云霞还是在很久以前,
从一个名叫《打棍出箱》的地方戏曲里看到这个绝技。
甘卡多身上压力一减,直起身来。他看清了这个身穿红色连体保温服的中国人,知
道他是秦海涛的手下,但叫不上名字。这下变化让他也吃了一惊?这是苏云霞的计划?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了达到奇袭的效果?我该怎么配合?
是刘桥伟!或者说,是康强,那个因为家庭纠纷杀亲潜逃的通辑犯!指挥室里的苏
云霞通过屏幕看清了他的面孔。她本能地回身想找秦海涛问个明白,却想起来,秦海涛
正在外面小泰山那里布防。
现在她想起来了,除了梅子因为同住一室,偶尔打交道外,秦海涛带来的其他三个
人她连一次接触都没有,有什么事都是通过秦海涛解决。所以她根本就不了解他们。为
什么要了解他们呢?这些人是秦宇强派给她的,她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当成运输队的成员。
苏云霞确实惊呆了。这个在她看来只能胡闹、败事的秦海涛,居然对整个事件的推
测都很准确,并且有处理危机的方法。直到这时,她才想起简平的一句评价:我这个姐
夫别看没文化,遇事还是有一套的。
现在,苏云霞除了当观众,什么也作不了,事情完全不由她控制了。
那边,刘桥伟直到感觉后身抵到了冰壁上,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样他便不必担心腹
背受敌。刘桥伟用右臂死扣住哈立德的脖子,另一手举枪指着他的头。然后停下来,盯
着他的部下。对甘卡多大喊道:
“老黑,告诉他们,把所有的人质都放了!,不然让他们看看这家伙脑袋怎么爆的。”
甘卡多大喜过望,用萨马勒语向哈立德喊着。刘桥伟胸有成竹,他已经感觉到哈立
德的身体在打颤。果然,哈立德向那两个武装分子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跑进了洞内。五
分钟,十分钟……终于,金载玄、邓凯、江润杰等十名人质从里面钻了出来。恐惧加上
伤痛,让他们表情呆滞。
王春堂最后跟了出来。他站在入口处,远远地望着哈立德,沮丧之情溢于言表。成
功扣押人质是此次行动的前提。不拿人质作要挟,他们无法控制这么大的冰山。但这个
前提马上就要不存在了。对方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泰山后面,秦海涛看到大局已定,低头冲着腕上的对讲器说道。“大潘,小潘,
枪瞄好。”
对讲器里边回应了两声。接着,冰山上又暴发出两声枪响,三号推进器出入口上方
溅起一片冰屑。就是一向镇定的王春堂也吓得低了低头。
“你们别耍花样。”刘桥伟警告道:“我大哥他们都是神枪手。这段距离不算什么。”
王春堂迅速地退进室内。两个武装分子因为首领被擒,坚持守在外面和刘桥伟对持。
不一会儿,连同甘卡多在内,一共十一个人挤上履带车。履带车狭小的车厢里已经
超载接近一倍,挤上去的人立体状地堆压在一起。甘卡多坐在驾驶员位置上,也只能保
证一只左臂自由运动,右臂都被另一个人压在身下。他望着车下的刘桥伟,问道:
“你怎么办?”
“你们先回去,再来接我。看他们谁敢上来!”说着,刘桥伟用膝盖朝着哈立德的
后腰狠狠地顶了一下。哈立德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两个武装分子见势欲扑,看到
刘桥伟的牛眼,又只好退到一旁。
甘卡多知道,刘桥伟足以自保,先把其他人接回去是关键,于是勉强用左手开起了
车子。超载的履带车以爬行的速度往中心控制区那边开。开着开着,甘卡多把车子向冰
山前方偏了一下,让开了中央控制区和三号推进器之间的直线,因为这条直线最有可能
成为枪林弹雨往还的路线。
小泰山后面,秦海涛的枪口一直瞄向三号推进器室。另一边,鹿特丹港那里也没有
出现援兵。
五分钟,十分钟,刘桥伟就这么一直箍着哈立德,目光紧盯着眼前的武装分子。毕
竟是在和一个人较劲,他的胳膊酸痛起来,时间在他感觉里过得太慢了。
突然,刘桥伟的耳麦里传出秦海涛的一声惊呼:“你左边有敌人!”他闻声向左面
望去,正瞧见一块网球大小的寒冰直射向他的头部!
原来,王春堂见无法从出入口这里反击,竟然关上推进器,叫手下江雷从推进器的
涡轮叶片缝隙中钻入大海,浮出水面,再用射枪和绳索攀上一处较矮的冰崖,远远地绕
到另一个方向,偷袭过来。由于附近的摄像头都被王春堂他们毁掉了,直到江雷迂回到
离刘桥伟十几米远时,才被指挥室里的人发现。江雷也是把好手,在冰面上完成这么长
距离的迂回袭击,甘卡多的履带车仍然没有回到中央控制区。
刘桥伟全身下坠,用力拉倒了哈立德,“嘭”的一声,冰块打在哈立德额头上。竟
然把他打昏了。哈立德的身体顿时变得象沙袋一样沉,把刘桥伟压在下面。接着,一个,
两个,冰球不停地向他打来。由于怕给哈立德带来致命伤,江雷不敢开枪,只好施展自
己的冷兵器功夫。
突然看到刘桥伟和哈立德一起摔倒,两个武装分子也下意识地开了火。枪口原来指
的位置已经没有目标,一串枪弹都打在“狼牙山”上,一时间碎冰乱溅,冰屑甚至射透
了刘桥伟身上的连体保温服。刘桥伟顾不上疼痛,举枪打倒一个武装分子,另一个身手
敏捷,已经跳到了一旁,闪到通道口里。不过远处秦海涛的子弹追上了他。那人一声叫
喊,但显然没有致命,仍然逃了进去。
刘桥伟没时间查看哈立德是不是已经死了,甩手朝他身上打了一枪,然后从他的身
体下面挣脱出来。又一串子弹从他的头上飞过来,射在冰块袭来的方向和通道口。那时
秦海涛进行的掩护射击。
接着,三号推进器入口处的冰壁上,两串子弹分别射向刘桥伟和远处的小泰山。冰
山上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你闪到冰坡后面,我把他们压制住。”耳机里传来秦海涛的声音。三号推进器室
和中心控制区之间大多地方是一码平川,刘桥伟完全不可能在对方的枪口下逃过来,只
能隐身到矮矮的“狼牙山”后面,挨一步算一步。
此时,比他更危险的是履带车上的人。枪战开始时,车子离中心控制区还有近百米
远,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而且为了容纳这些人,顶棚是敞开的。个别人的头或肢体都
露在外面。好在甘卡多反应快,一听到枪响,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左手猛地一扳操
作杆,履带车在冰面上一打滑,整个侧翻下来,厚重的底盘完全朝着三号工作室方向。
车子里的人虽然都被从敞开的车厢顶上狠狠地倒了出来,但却可以把履带车当成掩体。
这个想法是他在路上临时想到的,留作应变的急策。没料到念头刚涌出来,他预料
的危险局面就真得出现了。不过,甘卡多自己知道要作什么,却没时间通知其他人,大
家都以为车子是自己发生了意外,腿脚还利索的人爬起来就要向中心控制区跑。
“大家别动,藏在车后。”甘卡多大喊道。离他近的人听到他的话,立刻知道了他
的意图,返身往车体后钻,但有两个人已经跑到了开阔地上。
就在这时,一束子弹从三号推进器方向射了过来,一时间冰屑乱飞。甘卡多扑出去,
压在一个年轻技术人员的身上,然后又连拉带拽把他推到车身后面。虽然推进器出入口
被秦海涛他们远远地封锁住,但武装分子可以从冰壁上凿出的射击孔向外还击。同时,
二号推进器那里也冲出两个恐怖分子,远远地绕向冰山的前面,试图寻找途径袭击中央
控制区。
这时,履带车那边的人都已经躲到车子后面了。就在这时,有人发现冰面上开始出
现了一团血迹。
“谁的血?”
“谁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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