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冷气嗖嗖的接待室里,神勇武士们摆上宽大的木桌,阿玛星上最好的水果
被放在桌上待客。一千年来,银河权力中心每一次权力交接之后,都会派代表来
到这里,客气一点的代表来讨论阿玛星加入星际联盟的条件,霸气一点的代表则
要求不朽神皇立刻在接受直接治理的文件上签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朽神
皇凭借各种手腕一次次打发掉这些不速之客,让阿玛的臣民们继续把他当作此地
天空中最亮的一颗太阳。
这次,共和国方面派来了一长一少两个代表。出发到这里之前,他们用相当
长的时间来熟悉历史上每一次双边谈判的记录,直到自觉胸有成竹为止。即使如
此,他们的上级还是带着忧虑地告诉他们,别小看了不朽神皇。我只能给你们看
陈旧的记录,而记录中的这一切却都记在他的脑子里,是他亲自参与的,你们是
在与一千年的历史本身打交道。
“自从五十年前那次会谈以后,共和国的贸易和移民政策有了较大调整。”
中年代表率先发言,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象个可以商量事情的生意人,而不是执行
命令的刻板官员。
“您可以继续保持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力。外界的贸易机构,无论是官方的还
是民间的,在没有争得您同意的情况下,不会在这颗星球上设立办事机构。另外,
移民局保证只有品行端正,富有献身精神的优秀技术人员才能申请到这里移民及
工作,这样,他们的进驻将只会给你们带来繁荣,而不是麻烦。”
在桌子的那一边,英俊潇洒的不朽神皇挑起剑眉。他已经很好地控制了萨纳
的身体,而这副身体也带给他年轻人的活力。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仍然是你们的需要远远大于本地人民的需要。你们提
出来的,仍然只是个单方面的生意。”
“愿闻其详?”
“阿玛人民最大的幸福,是不要受外界的打扰。一千年前的悲剧他们铭记在
心。这颗星球的资源足以供数亿人过富裕的日子,而目前本星球的人口连这个极
限值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不要移民,不要贸易,这仍然是我坚持的底线。当然,如果是偶尔来到这里
的遇难船只,或者贵政府的路过人员,我们会妥善照顾,直到礼送出境。我这样
作,完全是为了保护本地人民的权利。贵政府一向声称民主和法制,应该能接受
我的这种作法。不然,贵政府虽拥有千万颗星球,我们只有阿玛一处弹丸之地,
但仍要为独立和尊严冒死一战。“
“神皇先生。”中年人尽力保持着笑容。“不必讲得这样激烈。您建立了一
个千年之久的世外桃源,并且把它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是整个银河系里的传奇。
据我所知,就是在银河系的中心地带,也有许多人崇拜您的所为。您是一册活的
历史。如果您能够到银河中心去,将这些历史讲给大家听,人们会得到很大的收
益。您也将会得到更辉煌的荣耀。据我所知,共和国的元老院中有不少人希望您
能成为他们的同事。”他们到来之一前,上司曾布置下这个调虎离山之计,希望
不朽神皇能喜欢这个诱饵,和平地离开他的老巢。
不朽神皇举起杯子,将带有腥味的海鱼汁液一饮而尽。一千年来,他的口味
随着身体改变过无数次,现在他最喜欢这种采自深海里的鱼的汁液。
“阿玛行星就是我的世界,世界的其它部分在我心里是不存在的,我也不需
要更大的荣耀。我一直教导我的子民们,野心是人生最大的敌人,我怎么会带头
将自己出卖给这个敌人呐?”
“神皇先生,”一旁的年轻代表压抑着自己的不屑。尽管他们都从资料中知
道对面的这个人一千年前叫什么名字,但此刻出于礼节,还不得不称呼他那自封
的宝号。
“据我所知,您的人民生活得并不好。虽然他们不愁吃穿,但他们没有发展
成长的机会。
阿玛以外的年轻人都能接受现代教育,有机会参加各种伟大事业,他们能够
在共和国的机构或者私人商业机构中获得荣誉和财富,也能够在各种考察探险中
建立功勋。相比之下,阿玛星人因为孤陋寡闻,实际上损失了许多利益。我认为
这一点您是有责任的,因为您不允许他们了解外部世界。“
在不朽神皇身边,气体人诺卡闻听此言,身体一下子鼓胀起来,一张大脸在
空中凝成愤怒的样子,那由雾气结成的大嘴仿佛可以把年轻代表吞下去。一股腥
咸的气味也扑鼻而来。千百种不同的气味是气体人的又一种语言,可以随时制造
出来。不朽神皇接见外人时,常带着气体人随从,以便让他们那千变万化的身形
和气味扰乱对方的思维。
“哈,你在让我为虚拟的利益损失负责。”不朽神皇摇摇头。“年轻人,我
认为你并不知道人的真正利益所在。阿玛星人没有文化,无欲无求,天真浪漫,
他们其实是宇宙里最幸福的人。正因为他们不知道去追求什么大事业、大荣耀,
才能免除患得患失的痛苦。野心的确是让人痛苦的东西。即使如帕尔帕丁和达斯
·维德那样大的野心又怎么样呢?他们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他们的野心太大,所以才会灭亡。”年轻人听到不朽神皇提到这两个前共
和国的叛逆,并隐隐将自己与他们比拟,一时激动,竟站了起来。被中年代表拉
住了胳膊,按在座位上。
不朽神皇摇了摇头。“他们的野心太大,那什么样的野心才是适度的?”
说罢,他自信地望着年轻人。尽管他们在外形上同样年轻,甚至刚刚虏获萨
纳身体的神皇看上去更年轻一点,但内在经验却差着一天一地。不朽神皇很想告
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搞这些哲学争论,他远不是对手。
“神皇先生。”中年代表把双手支在桌子上,试图用身体语言给对方一个压
力。
“您可以选择是否开放您的星球。但有一点是不由您选择的。共和国不允许
有伤害智慧生命的事件发生。您用本星球人民的身体来使自己长生不老,这样的
行为是有违道义的。”
“先生,阿玛人民对神皇陛下无限爱戴,能为他献上身体是一生中最大的幸
福,这一点你们这些所谓文明人是不理解的。你们在世俗世界中生活,不明白有
一个能够效忠和献身的领袖才是人生的大幸。”气体人压抑不住,怒驳中年代表。
气球般的身体在桌子的另一侧弹上又落下,反复数次。那架式象是要漫过桌子,
将两个代表裹在身体内窒息掉。两个银河联盟代表不由自主地将身体靠向椅背,
但旋即又镇定下来。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一旦他们在这里有生命危险,
共和国的军队就会找到发兵的名义,一举击破不朽神皇的独立王国。他们相信,
有着千年政治经验的对手于此也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想找到我欺压人民的证据,以便为你们的吞并
野心找借口。你们不会如愿!你们可以问任何一个阿玛星的人,我是否掠夺过他
们的财富?是否强占过他们的妻女?这里的税赋少于银河系里任何一个地方,若
非我不接收,相信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其它星系跑来作我的臣民。我让阿玛居民
保持在贫困和原始的状态,也是为他们好。因为只要这里贫困落后下去,外界的
强梁们就不会对阿玛生出觑饲之心,本地人民也就不会承受战祸之苦。先生们,
我们的哲学观点完全不同,我们缺乏谈下去的共同语言。”
“神皇先生,我不相信你维持这样的统治,能够一直靠和平的手段。别的不
说,一千年前与你一起来到这里的难民中,有许多能人奇士。他们的本领恐怕都
不在你之下,也不会都接受你这种论点以及你的统治。你能最终争服他们,绝不
会是完全靠君子的方式。腥风血雨一点也不会少。”年轻人仍不服气。
“那好吧,下一次你们派一个历史学家来谈判吧。”不朽神皇对外强中干的
对手冷嘲热讽。
“把一个星球以及成千上万的人民作为自己的私产,这种事情在文明的今天
绝不能延续下去!”中年代表最后作了结论,在原则问题上他不能让步。
谈判没有结果。共和国代表离开避难船,回到了保卫森严的宾馆。石室、木
床、草扇、铜壶……看到那一点现代气息都没有的生活环境,两个代表颇觉不朽
神皇的可恶。一个人竟然能让无数的人这么多年地生活在原始环境里。
他们刚进屋坐下,外边就响起了纷乱嘈杂的声音,怒骂声、摔砸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中年代表问门口的一个钢铁侍卫。对方不以为然地告诉他们。
“镇民们在抗议示威。”
话音未落,一群穿戴各异的天门镇市民已经冲进宾馆的院子。刀枪并举,赤
膊林立,“赶走侵略者”、“保护神皇”的口号象风浪一样冲进室内。卫兵们则
隔在大门与休息室之间作象征性的拦阻。
当晚,在避难船顶部的发射平台上,不朽神皇礼送两位共和国代表离境。两
个代表狼狈不堪,脸上还留着被痛打的痕迹,撕破的礼服无法再穿,只好穿上便
服,看上去象两个落难的旅客。
“抱歉,两位先生。我会教育我的人民友善地对待客人。不过也请两位先生
回去之后,将本地人民的真实愿望告之贵方,以正视听。”不朽神皇用胜利者的
口吻居高临下地说。
“这算不上什么,”中年代表平静地回答:“能住到天门镇的居民都是你挑
选的宠臣,他们不能代表阿玛星的普通居民。
共和国的外交飞船悄然升空,向着璀灿的群星驶去。目送着它消失在天际,
不朽神皇的安闲外表却被一丝忧虑所取代。
“前门好关,后门难堵。一定要严防他们派人用各种方式混进来捣乱!”他
郑重地叮嘱周围的臣子们。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村长失去儿子的创痛也渐渐被生活本身掩埋起来。他还
有其他的儿女可以慰藉一个父亲的心。萨纳蒙召给村长带来的变化,就是更多地
守在综合通讯接收器前,倾听来自天门镇的声音。综合通讯接收器是村子里唯一
的科技产品,不朽神皇只允许各居民点的官员携带这种东西,以便进行远距离控
制。综合通讯接收器可以接受全息影象。村长希望能看到神皇亲自发布谕旨,那
样他还可以再看看萨纳的身体。
令他失望的是,神皇的谕旨还象大多数情况一样,由布篷大臣发布。这天,
布篷告诉各地官员,速速通知居民躲入地穴,阿玛星即将进入一个巨大的流星群。
村长面对布篷的影像点头谢恩。没有神皇的先知先觉,这样的天灾如何知晓?
怎样躲避?布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正面对着满布在阿玛星各处成百上千的
地方官发布消息,不会注意这样一个边远小村的首领。
第二天,小村的人们带着食物和饮水,躲进临时开挖的地洞。油灯伴随大家
度过漫长的黑暗时光。他们看不到外面光彩四溢的流星雨,只有大地不时传来的
震动使他们明白,天灾正在降临。
这次流星雨持续了半个夜晚,数以十万计的流星撞入阿玛的大气层,其中约
有百分之一体积足够大的流星在高温和磨损中坚持落到了地面。在村子东面的山
谷里,一块房间大小的陨石在地面上砸出个深深的大洞,激起的烟尘升到高空才
渐渐消散。
良久,周围的一切复归平静。忽然,那块大陨石的上半部分象花瓣一样分开,
露出一个碗状的内部结构。这个半间房屋大小的“碗”内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电子
设备。一串串光电符号从这些设备中间流过来滑过去,宛如生命活体。接着,
“碗”的底部出现了一连串小闪电,闪电在碗的中央汇聚起来,凝成有质感的固
体。再后来,这块固体冷却下来,渐渐现出人的外形。
最后,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出现在那里。这是一个中年人,为方便远距离传输,
身上的毛发都已经剃掉,显得非常光滑。他缓缓地睁开眼帘,让外面的光线激荡
着刚刚复制成形的视神经。噢,大脑思路清楚,看来至少脑子没有损失;眼前的
景色清晰可辨,视觉系统也完整地传输了过来;空气中的焦糊味确实来自鼻孔,
而不是幻觉和臆想;冷、麻、酸、痛……全身的感觉都正常可辨,甚至能感觉到
周围的温度正在逐渐下降。当这一切都确定后,中年人低头向自己的身体望去—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的右臂变成了可笑的形状:在胳膊的尽头,不再是有
力的手,而是一个叉子一样的东西,里面的骨骼杂乱地分布着。他说不清它象什
么,因为自然界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生理构造。
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打击还是使他双腿发软,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稍
稍镇定了一下,开始试着驱动那只怪肢,发现能将它抬起来。再用怪肢的尖端触
摸物体,感觉也蛮正常。
看来怪肢与胳膊之间的神经联系也算完好。但那一粗一细,一长一短的两个
手指头实在无法派什么用场。它不仅不能握枪,甚至不能取食。最可怕的是,把
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肯定会引起本地人的注意。
中年人叫安达,银河联盟第三旋臂区的一个民政巡视官。这个职位的官员应
该坐在办公室里,听属下汇报各个星球居民点的情况,然后发布一些看上去很聪
明,但往往难以执行的命令。安达显然与此不同。他和同事们一样,把不朽神皇
视为一个匪帮首领。但他们无法说服共和国的护法人员去扫除这个匪首。相反,
却总是有人在共和国的权力机构内部为不朽神皇讲话。最近的一次甚至是副议长
本人,在传媒上振振有词。
“绝不能将不朽神皇与帕尔帕丁相提并论,他们截然相反。对于一千年前的
那场旷世战火,不朽神皇是今天我们这个银河里惟一的见证人。他对野心和权欲
的危害显然比我们更有发言权。他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建立了我们做梦也想像不到
的和平世界,那个世界与我们的道德观念不同,并且可能更接近宇宙和生命规律
的本质。不朽神皇是伟大的哲学家和道德家,我们应该保护他的道德实践。”
银河系的文明区域里也确实有相当一批人为这种论调所迷惑,印有不朽神皇
头像的装饰品在银河系首都星球上流行,一些学术机构里还有“阿玛研究会”之
类的民间组织存在。但更多的人则是不想添麻烦。不朽神皇在阿玛的统治是一个
历史遗留问题,曾受联盟先前各届政府的认可。不朽神皇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呆了
一千年,从不出来捣乱,政府官员们大多不愿意没事找事。
但安达与那两个被赶出阿玛的谈判代表一样,在这个问题上属于执着的少数
派。他们的内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认为一个星球不能作为一个人的私产,那个
本名叫红鹰的原运输船船长从没有通过购买或租用的方式获得这颗行星的使用权,
对整个星球那么多人民也不应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他更深信,不朽神皇的统治
不可能没有腥风血雨,无数罪恶掩埋在了不为人知的时光坟墓中。
于是,安达想了一个冒险的方法:将一台远距离物质传输器混在流星雨中送
到阿玛的地面上,然后再将自己传送到那里。这样可以摆脱不朽神皇的太空监视
网。这个方法他从未准备由别人来实施,因为物质传输器即使在平时也不能保障
百分之百正常运转,甚至有将远距离传输的人员分裂成两片的记录,更何况是在
这种非正常的撞击下。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或许会将安达变成虽然还活着,
但却无以名状的怪物。尽管如此,安达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还好,安达的双腿完整如故。他站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右臂。多年来在各星
系的冒险经历让他失去过三条右腿:一条是父母给予的,另外两条是仿生制品。
现在命运终于让他的上肢也分担这种不幸了。
又一团光芒在他身边凝结成形,那是他的工具箱,也是他在这颗充满敌意的
星球上的唯一依靠。等到成形的工具箱彻底冷却下来,他把它打开,掏出一柄激
光枪,瞄准奇形怪状的右臂扣动板击,轻柔似水的光束将右臂前端齐齐切断。由
于激光束可以瞬时封闭血管,没有血水从断口处渗出。当疼痛传入大脑时,安达
象被重锤撞击一样,立刻昏了过去。
很快,他又苏醒过来,挣扎着为自己包好了伤口。他没有带来仿生手臂,只
好暂过残疾人生活了。
他和这个星球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私仇,理想给了他比复仇和谋私利更大的
动力。他一定要找到不朽神皇伤天害命的证据,以便给犹豫不决的银河联盟执法
人员一份决心。在不朽神皇面前,共和国的武力强大无比,但却受法律体制的约
束,不能奈何这样一个装神弄鬼的小丑,怎么说也是荒唐可笑的。他也想要让阿
玛人民知道自己的命运和权利所在,以便能最终将它把握在自己手里。
在工具箱里还有其它一些东西,包括他用来对付不朽神皇的最有力的武器。
按规定,除非自卫,他不能在这里使用暴力,但世上还有远比暴力有效的武器。
流星雨过去的第三天,不朽神皇正在皇厅里同众臣子商议一个名单。名单里
是银河联盟内部可以收买的官员。这些人能够帮他躲过此劫,在有关机构讨论阿
玛问题时投票赞成维持现状。他已经记不清一千年来这种利益盟友的具体数目,
只是觉得,历史从未有真正的发展,一切都在低水平上重复。这种感觉也给他以
自信,他相信自己可以度过眼前这次麻烦。
正在这时,面前的通讯装置发生鸣叫。不朽神皇拍了下手,声控装置打开了
通讯终端,一个神勇武士的全息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神皇主人,有条飞船不听警告,不作应答,硬闯进来,已经冲过了太空监
视网。很快要降落在阿玛星的背面。”
“什么人?是共和国的船吗?”不朽神皇聚然紧张起来。
武士的全息像被一条飞船的图像所取代。那是一艘外形堪称玲珑秀气的飞船。
随着飞船姿态的调整,阿玛星系的多重阳光在飞船的外壳上珍珠般滚动着。谁也
没见过这种型号的飞船,但飞船前部那个大大的徽章清晰可见。那徽章的形状一
眼便知,正是无数文明开拓者的共同家园——银河系。徽章用莹光涂料漆成,闪
动着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光芒。
“银河侠女!”布篷惊叫起来。他行走太空数十年,关系广泛,见识颇多。
气体人诺卡的脸也凝聚了一层惊恐。
“听说她修成了失传千年的杰迪武功。来者不善呀。”
听到这话,不朽神皇反而镇定下来。
“不可能,那是传说。在凡夫俗子中间,杰迪武功只能亲身传授,无法自修。
况且就是她掌握了杰迪们的魔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神话的威力来自于流传,
流传得越久远越可怕。
一千年前,他们这伙人中的最后一个曾与我交过手,也没有打败我。“
这次,众臣没有随声附和地叫好,而只是审慎地垂头不语。不朽神皇声称对
方没有打败他,但没有说自己是不是打胜了,估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些人
不是自幼生长在阿玛星的无知者,杰迪武士的威名和本领他们很清楚。
“布篷,你能言善辨,赶快去与闯入者交涉。”
“尊命!”
不朽神皇看出了杰迪武士的名号给众臣带来的震动,他想用镇定感染他们。
这次,他的镇定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但他没有透露给臣子们,因为一个偶然的机
缘,他已经接近于修练成那名闻遐迩的杰迪武功。
所谓杰迪武功,实际上是一种机体潜能速成术。这种机体潜能随着寿命的增
长,会自然积聚,正向增加。但只有到数百岁乃至上千岁的年纪上,一个智慧生
命才会生长出杰迪武士那样的神功。因为没有谁能活那么久,这个秘密一直不曾
被发现。最初的杰迪武士通过钻研和领悟,形成了一套速成方法。再加上姿质优
异,能够在童年时就开发出这种功能。
一千年前,红鹰只是一个普通的运输船船长。因为常在太空行走,结识了著
名的海盗走私者汉恩·索罗。当然也就认识了索罗的情人,史称“最后一个杰迪”
的莱亚公主(注三)。
凭着朋友的身份,他向莱亚公主请教了许多修练杰迪武功的方法。莱亚公主
对他毫无保留,因为她知道红鹰的姿质一如常人,没有那种特殊秉赋,了解这些
方法也只是当个见闻记住罢了。
但莱亚低估了这个人的野心。或者说,因为她一直与能够在整个银河系内呼
风唤雨的大人物打交道,所以不太注意红鹰这种小角色。在她看来,成为一条
“千人级”运输船的船长,或许就是红鹰这种层次的人最大的报负了。纵使有点
小野心,以红鹰的能力也作不成什么大事。
但是,如果环境允许,再小的角色也会掀起风浪。一次,红鹰被共和国的分
裂分子收买,设计陷害索罗,差点让这个大名鼎鼎的前海盗命丧太空。莱亚公主
愤然出手进行惩诫。只是因为索罗最终没有生命危险,莱亚公主才放给红鹰一条
生路。那场不朽神皇讲给部下的搏斗其实并无惊心动魄之处,虽然红鹰私下里暗
练杰迪功夫,甚至到了心醉神迷的地步,但在莱亚面前,红鹰仍然全无反抗之力,
交手即败。
后来,阿玛行星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一群逃难者心目中,船长就
是上帝,可以让他们避开太空中的风风浪浪。红鹰利用这种形势,一点点扩大自
己的权威,并令绝大部分难民相信,这里就是他们可以栖身的世外桃源。于是,
时间之神将一个平庸无奇的运输船船长变成了不朽神皇。
红鹰最初使用生命转换术,也仅仅是为了长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
发现自己的潜能在自然增长。在他的眼里,任何一种力量都是需要的。所以他又
重拾起杰迪修练法,并且坚持不缀。一直到近期,他认定自己已经无师自通,功
能之强大,甚至与当初的莱亚公主相比也不逞多让。只是英雄寂寞,茫茫银河里
再无一个对等的高手可以较量短长。不朽神皇遂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作为一
张出奇致敌的底牌。他不知道这张底牌最终会向谁打出,但世事难料,多一张牌
总是好的。
阿玛星球上无论昼夜总是光辉一片,只不过白天那种带有喧闹感的阳光散去
后,会代之以平和柔美的夜间星光。天空也由淡兰色变成深黑色,使一天的忙碌
归为宁静。阿玛行星没有自己的卫星。当两个主太阳落山后,剩下七个远一些的
恒星发着闪闪的银光,象珍珠一样挂在天际。每一片树林、每一座山岗和每一处
水面都被这如梦似幻的光芒覆盖着,象天神降下的锦缎。望上去心旷神怡,令人
直欲睡去。只可惜这里的人们基本都不识字,没有人能够对着这一美景吟诗作画。
这里是阿玛行星靠近极地的地区,雪峰和冰川成为最常见的景观。在一座巨
大冰洞的洞口,伫立着一位少女。冰洞附近常年不融的冰体外表圆润,晶莹剔透。
它们将柔美的星光反射回去,在空气中激荡。清清的风声象催眠的夜曲。少女的
全身都沐浴在辉光之中。她穿着一袭阿玛星居民常穿的粗布衣服,一头黑发散在
肩头,遮住硕长的脖颈。少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双手捧向天际,仿佛在向群
星发愿铭誓。
镶满珍珠的夜空突然又多了一处光辉。那是一颗移动的红星。红星在少女的
视野里渐渐变大了,然后失去了星体的朦胧外表,现出一艘星际飞船的本来面目。
光线也由红变橙,再变白。飞船轻轻地飘下来、飘下来,先是象花絮,后是象云
朵,最后象是一座小丘。悬停在冰洞前面的开阔地上。当飞船停稳后,从各个舷
窗里一起射出颜色不一的光芒,将周围的景物染上几分热闹的色彩。
少女望着飞船,飞船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圆饼状的莹光标志,将冰洞反射
来的光线再反射出去,令飞船周围出现一片光与影的乐曲。那标志画的是他们的
银河,阿玛星处在银河的边缘上,从这里望去,银河的整体清晰可见。
一束强光从飞船上喷泄而出,直射在少女身上,并将她团团围绕。少女一下
子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很快,那光线就暗弱下来,仿佛一个活的物体,少女可以
感觉到它的触摸。接着,光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不属于妖魔鬼怪,也不
属于丑陋的异种智慧生命,而是属于一个妙曼的女子。那女子身姿优美,两只脚
走起路来象踏在琴弦上一样有节奏感。由于背光,黑发姑娘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只能看清那一头瀑布般的银发,随着女子的行走微微荡起。
两个人在近距离互相审视着。虽然同为人类,但由于生活环境相差很大,她
们甚至不容易辨出对方的真实年纪。过了一会儿,银发女子才开了口:“小姑娘,
你是附近的居民吗?”
那来自光泉里的声音清脆甜润,给人以安全感。
其实,这个黑发姑娘已经是成人了,只是一张娃娃脸纯真可爱,无论是谁看
到都会产生亲近感。
“您是天上的仙人吗?”黑发姑娘问。
“不是,我是你们阿玛行星的客人。你是附近的居民吗?”同样的问题银发
女子又问了一句。
“我不是,我是流浪儿。这附近也没有居民。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黑发
女子向前走去。大概是看出对方无意伤害她,于是非常想看清对方的脸。
“是的,第一次。刚才你说你是流浪儿?”
“嗯。”黑发姑娘停下来,双臂抱紧前胸。
“你到过这里的许多地方?”
“到过,”黑发姑娘双臂分开,兴奋起来,自豪地说:“我整天走啊走,从
小到大走过大半个阿玛星。知道这里的许多故事。”
“那你可以为我带路吗?”
“当然可以。”黑发姑娘在岩石上兴奋地跳了一下,然后拉住银发女子伸过
来的手。
两个人手拉手,向那光的源泉走去,一直走到飞船里面。这里同样弥漫着柔
和的光芒,黑发姑娘找不到光源来自什么地方,似乎整个船体内部四面八方都在
发光。银发女子走在她的前面,此时,她的姿势变得骄健有力,举止间透着精明
干练。
“这是您的飞船吗?”黑发姑娘望着陌生的船内设备,有些怯生生地问。
“是我的。”
伴随着她的话音,一个巨大的机器人从一旁闪出来,站到她们面前,吓得黑
发姑娘赶快收住脚步。这个机器人的身体粗壮至极,足足可以装下三四个银发女
子。走路时,它的三条腿轮番踏前,使得整个身子来回旋转。而三条腿上支持的
躯干却象是拼装的活动积木,随时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变化,或降低高度,或缩
窄宽度。但位于身体上方的复合探测器却始终保持在一个方向上。黑发姑娘开始
完全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它一开口说话,又把她吓了一跳。巨大的机器
人与银河之间飞快地交谈着。黑发姑娘大睁着眼睛,显然听不懂她们的交谈。
“它是我的助手,陪伴我度过寂寞的星际旅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宗玛。客人您的名字呐。”
“我叫银河。”
黑发姑娘双眼中露出芒然的目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号。银河侠女也不觉得
意外,她还不认为自己的名头大到连一个蛮荒星球上的流浪儿都能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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