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场遭遇战倏然而至,骤然而逝。转眼间,万里无云的空中再也看不到那一
团团丑陋的影子。气体人一惯在平和的天气条件展开行动,以便不使大自然搅扰
了他们的威风。所以,飞车周围微风拂面,暖意盎然,水波不兴,岸边树影摇曳,
飞鸟逡巡,竟然是一派安宁景象。
不过,此时银河侠女可没有与天气相称的好心情。她小心地把飞车降落在河
对岸,仔细检查这一仗带来的损失。结果发现,在两个人和两部机器中,损坏最
大的还是那部飞车。它不仅丢失了两个能量罐,而且水平稳定系统也出了毛病;
在平原行驶还勉强胜任,到了山区则很难过关,无法进行大幅度的拉抬飞行。
“我们的备用件?”她回过头问银河三号。
“备用能量罐已经报废,飞车机体内仅存残余机动能量。水平稳定系统无法
修复。”
机器人不会说宽心的话,宗玛又什么都不懂。银河侠女暗自叹了口气,便招
呼宗玛上车。她决定尽可能远离战场,找个地方隐蔽一下,以防备另外的偷袭。
然后,让银河二号带着补充能量前来接应。这样需要冒的险就是银河一号得独自
守住飞船。银河侠女一边亲自驾车寻找合适的隐藏地点,一边思前想后:气体人
是不朽神皇派来试探自己的,还是自行其事?如果飞船空虚,不朽神皇会不会袭
击它?
最后,银河侠女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如果此行的目标能够实现,飞船被毁既
算不上大损失,也无法阻止她离开这里。凭借即将获得的巨大能力,她甚至可以
直接打到天门去,从不朽神皇那里抢来一条飞船使用。况且,不朽神皇也不可能
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试探她两次也就够了,没必要进一步采取什么行动。
日落时分,一片丘陵出现在前方,银河侠女将飞车缓缓地停在一座小丘边上,
决定在这里隐蔽兼休息。
“银河大姐,这里应该有人居住。”
宗玛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附近的一个小山头。银河侠女顺着她的手指方向
望去,既没看到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工建造物的痕迹。
“怎么?”
“您看,那里的树,几棵小树排成半圆,围着一棵巨杉。那是人工种植的图
案,半圆敞开的口子朝着天门镇的方向。这是阿玛行星上的传统。每个居民点兴
建时,都要在村外种这样一组树,给居民们指出神皇陛下的方向,以求庇佑。看
那棵巨杉的粗细,这个居民点大概也有两三百个年头了。”
宗玛耐心地给银河侠女讲解。她虽然不知道这个银色头发的大姐究竟遇到了
什么麻烦,但看到她那紧锁的眉头,也很想替她分担些什么。
听到宗玛的讲述,银河侠女四外望了望,在视距以内什么也没看到。她习惯
性地想打开飞车头部的扫描器,但手在半路上又缩了回来。这里既不可能有活动
的机械,又不可能有无线通讯,她那个扫描器不比肉眼更管用。
“他们应该在那座小丘的后面。‘圣向树’不会离村子太远。”宗玛似乎明
白银河侠女要干什么。银河侠女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女孩子太聪明。
这个消息对于银河侠女来说算不上很重要。在太空中那些有人居住的星球上,
能量罐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家家户户都要用到。但在这个蛮荒之地却几乎不可
能找到。当然,这玩意儿在不朽神皇的“天门”那里肯定要多少有多少。银河侠
女正在盘算,她要不要就此与不朽神皇作笔生意,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所得,换取
对方支持她这次寻宝活动。
“在车里休息吧。”银河侠女让机器司机把飞车推到一处凹崖下面,准备在
车厢里过夜。然后,她打开通讯装置,想与私家飞船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天边粉红色的落日光盘中,一点黑影飞掠而过。银河侠女一惊,
撑起车盖,紧张地望过去。只见那点黑影盘旋环绕,逐渐扩大,象架滑翔机般飞
了过来。
“那是绿鹰,是这里人常用的交通工具。”看来,宗玛这个向导非常称职。
转眼间,绿鹰便来到飞车近前,扑拉拉收起翅膀,直立起来。这种交通工具
立刻就给银河侠女留下了深刻印象。巨鹰体格庞大,两翼张开足可以将飞车整个
盖在下面。稀疏的羽毛遮掩不住强劲的肌肉。鹰背上绑缚着简单的乘具。一个瘦
小的身影跃下鹰背。那个人一头短发,一身麻衣,兽皮带束着腰,面容仿佛石雕
一样棱角分明。如果不是走到近处后发现她没有喉结,银河侠女会一直会把她当
作男人。
“尊贵的客人,我叫米盖娅。我代表那塔尔镇的长老,欢迎您到这里来。”
银河侠女没有回答,眯起眼睛怀疑地望着对方。她看不到小镇,小镇的人又
怎么能看到她的飞车呢?而且时间又是这样快。这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任何
人都需要提防。好在银河侠女是个老江湖,经验、胆量都不缺乏。稍一转念,开
口回道:“你们镇上的人还挺好客的,我这里多谢了。”
米盖娅的面部肌肉大概有什么毛病,死板板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接着银
河侠女的话往下说:“正是。本镇长老们一致欢迎您到镇中休息。阿玛星虽然落
后,但一般的生活条件还过得去。”
“你们知道我是个外人?”银河侠女惊诧万分,脱口而出。米盖娅潜台词中
的内容几乎不可思议。
“在阿玛行星,只有不朽神皇拥有飞车,但不是您这种式样。我们这平时很
少有外人光临,希望您能赏光。”
银河侠女沉吟不语。按米盖娅话中的逻辑去推断,他们一定是在遥远的超视
距范围里就认出了她的飞车式样。这肯定需要某种机械的力量。或许这里有不朽
神皇的某个监测站?鹰眼也许能看得这样远,但绿鹰无法把它的所见告诉人类。
而且,这个米盖娅称呼不朽神皇时毫无敬意,象在谈论一个邻居。
“贵镇长老?是这里的行政官员吗?”银河侠女决定把谈话拉到自己的思路
上来。她想起了布篷送给她的那个证明书,不知在这里能不能派上用场。
“敝镇长老正是这里的最高官员,也是家族的长老。象您这样来自外界的客
人,我们一百年中也难得一见。长老们本应亲自迎接,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能
乘绿鹰,所以派我来邀请您。”虽然脸上仍无表情,但米盖娅说的很是肯切。对
于停在身边的那辆飞车,她也没有一点惊讶之意,大有熟视无睹的样子。那本来
应该是普通阿玛星人难得一见的东西。
“多谢贵镇长老相邀。不过,我只是路过这里,就不打扰了。我们在这里休
息一下便走。请代我向诸位长老道谢。”银河侠女打定主意不去冒险。
米盖娅见银河侠女态度坚决,便施了一礼,回身骑上鹰背。绿鹰展展双翅,
带起的风卷着尘土,吹得银河侠女稍稍闭了下眼睛。当她再睁开眼睛里,绿鹰已
经向落日的方向疾飞而去了。
天渐渐黑下来了,无所事事的宗玛已经进入梦乡,在危机重重的处境里,什
么也不知道的宗玛最是安宁。银河侠女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将飞车移开,不管这
里有什么样的势力,在自己人单势孤的情况下,以不接触为好。她的手还没有触
到操纵杆,面前的监视器又亮了起来。
一个红色的警示信号在上面闪烁,位置不断靠近。
“什么东西?”银河侠女将手套往上拉了拉。
“根据行动轨迹分析,应该还是那头绿鹰。”不用睡觉的银河三号答道。
既然还是那头绿鹰,那么就有可能还要面对那个冷面女子。银河侠女跳出舱
外,向刚才绿鹰飞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星光中绿鹰缓缓落下,米盖娅再一次站
到她面前,深施一礼。
“敝镇长老知道是银河侠女阁下光临,再次肯请您到镇上一叙!”
阿玛星上,巨杉是体积最为庞大的陆上植物。不过这里的巨杉的模样并非挺
拔高昂,而是矮墩墩的,远看上去象个大桶。由于树体巨大,夺走了周围许多植
物的养份,所以巨杉很少成林,通常在东一个西一个地生长在普通树林中,被其
它细小得多的树种包围着,象臣民簇拥着帝王一样。阿玛星的居民常在巨杉的肚
子上凿出一些洞穴作为贮物室,保存一些需要潮湿环境的食品。如果树体足够巨
大,甚至可以在上面开凿出复杂的居住系统,并且一点不妨碍巨杉本身的营养供
给。天热的时候,人们就在巨杉的肚子里避暑,或者在某些汁液多的孔径中插上
管子,吸食树汁。有时,这些树上洞府慢慢地荒废不用,就此成了孩子们玩耍的
地方,以及恋人们的天堂。
在萨纳曾经居住过的小村外,就有这样几棵巨杉,懒洋洋地呆在树林里。这
天,天光渐暗,在其中一棵巨杉的树洞里,隐约发出点点闪光。不断变化着颜色
的闪光在树林里轻绕缓转的薄雾后面,若有若无,似真似幻。
树洞里,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中年人,聚精会神地听他讲着什么。那中年人
心平气和,面貌慈祥,象是一位循循善诱的教师。而且,他只有一条胳膊,完全
是一位值得同情的残疾人,少年们更能没有顾虑地亲近。这个陌生的中年人在村
外已经出现了一些时日,他没家没业,一露面就住在树上的废洞穴里,慢慢地就
和一些来这里玩耍的半大孩子们熟悉了起来。然后,中年人便开始向他们讲一些
奇怪的故事。
树洞只有门,没有窗户。里面非常昏暗。一些在树体上凿出的橱柜上摆放着
中年人的随身物品。在中年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奇怪的器具,象是居家用的小水
壶。不过壶嘴里没有水流流出,而是发出幽幽的兰光,兰光扩大开来,在树洞里
凝成一块小小的立体画面。画面不断闪烁变化。此时,画面上正有一艘飞船飞向
一个星球。
“这就是一千年前,你们的祖先乘坐的那条避难船,现在它就停在天门镇里。
从这个位置看上去可能不象,因为现在它的前端正指向天空。当时,不朽神皇只
是这条船上的船长。名叫红鹰。至于你们的祖先,当时要么是船员,要么是乘客。”
那个叫红鹰的船长出现在立体画面中。他长着络腮胡子,虽然看上去也有些
威严,但与“神圣”二字沾不上边,充其量就是一个横霸一些的指挥官。不过,
经过数十次的生命转换,那个红鹰的外表与现在的不朽神皇已经没有任何共同之
处了。
“你们看,这就是当初的阿玛星。那时,这个星球上只有低等生命在生活。”
画面变成了太空中俯瞰的阿玛行星。兰绿两色的星球象气球一样静静地飘浮在太
空中,仿佛触手可及。
这些画面都是安达根据手头掌握的图象资料合成的。他当然弄不到一千年前
避难船上的录相资料,但当时关于那个红鹰船长的资料却可以从航运公司的资料
库中找到。至于补齐剩下的那些内容,则需要一些想像力了。
少年们听着他的讲述,看着那些平生头次得见,堪称神奇的画面。他们虽然
还不会象青年那样有所行动,但已经学会了思考,特别是有叛逆精神的孩子更是
如此。一个梳着满头发辫的男孩儿问道。
“大人们说,不朽神皇是天上的神,派来把我们从战火中救出来的。要真象
您说的这样,他与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啊。”
“是啊,你们看,当初他的样子可象一个神明。”安达指着那个翘着扁鼻子
的古代船长的图像说。
自从到了阿玛行星后,这样的讲课他已经进行了若干次,听众逐渐增加。虽
然不会有什么直接的效果,但总要有个开头。对于不朽神皇这样的统治者来说,
事实真相是最可怕的武器。一千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神圣形象遇到这件武器后,
也会象烈日下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么说,当初红鹰只是我们祖先花钱请来开船的?”又一个孩子把更大胆
的问题提了出来。
“比这还要差。红鹰当时只是一家运输企业雇用的船长。你们的祖先都是向
这家企业买船票上船的乘客。”
说着,安达敲打了身边机器的按钮,太空、星球和扁鼻子船长立刻被一行行
字迹覆盖了。
“这是当初那家航运企业保存的营业记录。你们看到的,就是红鹰管理的这
条船最后一次商业航行的收付款记录。每个乘客付了多少钱,要到什么地方去,
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只是后来由于暴发了大战,航路中断,飞船无法到达目的地,
出发地又毁于战火,运输船才成了避难船。你们甚至可以在这个名单上找到你们
各自祖先的名字。”
安达最后这句话显然激起了听众们极大的兴趣,不过这兴趣燃起的火焰立刻
就从孩子们的脸上暗淡下来。
“可惜我们都不识字。”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说道。
安达默然了。看来,用事实真相这件武器开战,也要有必需的外部条件。
孩子们走了。安达收拾好工具,躺在树叶堆成的床铺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少了一只胳膊,让他升出不少负担。不过,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安达会顺利地
装上一条生化仿制品,继续他健康人的生活,所以并不十分沮丧。
忽然,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安达一直保持警惕,闻听此声立刻站起来。
他从骤然逼近的脚步中听到了危险。这里离地面很高,他隐在门后,小心地向外
望去。在重重叠叠的树枝缝隙中,他看到一干壮实的村民,手持棍棒闯进树林里
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打扮也和村民们一样。这里没有红鹰的嫡系手下,
看来围上来的只能是些村民了?
那个带队的中年人正是萨纳的父亲。自从儿子成了“续命正身”后,村长对
不朽神皇的忠心就象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潜意识里,他正是在为自己的“儿子”
服务。所以,当他听到村民们汇报,说有个神秘的外乡人,专门匪谤不朽神皇,
教唆村里的孩子们,便立刻拍案而起,带着村民杀进树林。
在他的指挥下,成年村民们立刻把巨树包围起来,看好树身底部的每一个出
口。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出入。于是,几个小伙子带着短棍、匕首,踏着树身上
凿出的阶梯向树上爬去。
那阶梯很窄,盘旋而上,径直通往高处人工开挖的树洞。这样安排原是为了
防止野兽偷吃树洞里贮存的食品。不过村民们爬起窄梯来倒是游刃有余。这些小
伙子膀大腰圆,但附在如此巨树的身上,看上去竟然和小虫差不多。
他们爬到安达栖身的洞穴门口,挤在门口凿开的一小块空场上。为首的人一
脚踢开木门,大家蜂拥而入……
站在树下的村长仰面观察着,只见人们一个个冲进去,半晌却没见有什么动
静。正纳闷时,一个村民钻出半空中的洞穴,向他摆了摆手。由于距离实在太远,
说话声很难清楚地传下来。
村长打了个手势,带着身边的人鱼贯而上,走进安达的藏身之处。树洞虽大,
但一下子塞进十几个人,也显得拥挤起来。不过,除了村民以外,里面什么也没
有。树洞里有一些仅供一个人弯腰出入的通道,通向其它洞穴,此时每个通道口
都把着一个村民。
“我们前后左右,翻找了树身中十几个储藏室,就是看不到他的影子。”一
个村民上前汇报。
还没等村长发话,突然,从洞穴的顶部落下一团有形有质的光芒,那光芒几
乎是无中生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致密得近乎不透明的光芒悬在空中,一点
点变大,变色。满洞穴的人哪见过这样的怪事,吓得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守在
门口的人还好办,马上跳到外面,把身子躲在洞口旁,探头探脑地向里望。被那
团怪光拦在里面的人只能贴紧墙壁,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从指缝中向那团光偷望。
谁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魔怪将会从那团光中跳出来。
那团光芒渐渐变成了人形,脸庞是一千年前红鹰的形象:阔口扁鼻,双目外
翻,一脸络腮胡子。当然,没有人认识他。接着,那张脸逐渐变得夸张、扭曲,
最后变成了怪兽的面孔,并且张开血喷大口,象是要吞下满洞的人。躲在外面的
人见此情形,立刻就有扭头逃走的。村长吓得瘫在门口,双腿仿佛不属于自己。
被隔在屋里的人则连声惨叫,绝望而凄厉,象是有什么东西狠抽到他们身上。
好在那怪象没有过多折磨他们的神经,象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散开,消失在空
气中。好一会儿,清醒过来的村民们才扶着村长,退出洞穴,仓皇爬下树去。
又过了一会儿,躲在枝叶浓密处的安达钻了回来。他摘下隐藏在洞穴顶部的
投影器,把它收起来。那段投影是他在参考了大量有关红鹰的资料后,一时感愤,
自己加工合成的。没想到成了心理战的武器。不过,安达虽然用简单的方法吓退
了村民,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肯定落下了近乎于魔鬼的名声,这对于他的宣
传事业并没什么好处。他只好选择离开,准备在另一个地方继续他的试验。
“好吧,我接受邀请。”银河侠女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尽量让自
己的回答显得轻松坦然。她觉得,如果对方真有什么敌意的话,一味躲避也不是
办法。另外,她仍然相信,这个星球上也许会有什么世外高人知道她的名头,但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掌握的“法力”,
她依然有充分的周旋条件。
银河三号开着车,尾随着米盖娅的绿鹰驶向小镇。宗玛当然也醒了过来,好
奇地望着面前被车灯照亮的一片地方。绿鹰那巨大的翅膀不时从光圈中扫过,荡
起的尘土在飞车两边散开。
与阿玛星上的其它居民点一样,那塔尔镇人口少,面积大,星星点点的房屋
从山丘背后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银河侠女全身绷紧,双手抱在胸前,左右张
望着。出乎她的意料,小镇的主要街道两边并没有挤满看热闹的人。每隔十几步
远,就有一个年轻人把守在路边,他们一律面向外侧,看也不看背后掠过飞车一
眼。看来,无论这里的主人是谁,都对她的到来作了充分准备。而她自从降落到
小丘下,到现在不过是一顿饭的光景。不朽神皇的阴影在银河侠女的心里浮动着。
除了他,这个星球上谁还能及时地组织出眼前这个阵势呢?银河侠女已经开始动
摇,想把自己的秘密多少告诉给契而不舍的主人一些。
小镇中央,有一座低矮但面积很大的厅堂,明亮的光线从院子里直射天际。
那是村镇举行公共活动的大厅。米盖娅的绿鹰向上一纵,然后落下来消失在院墙
后面。虽然飞车也可以从墙头一跃而过,但银河侠女还是决定礼貌示人,等院门
打开后再驶入。片刻后,巨杉木制作的院门向里面拉开,院子里充斥的光芒象泉
水一样涌了出来。那光芒来自几盏巨大的油灯,相映之下,连飞车的灯光都黯然
失色。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随着灯光大步走出院子,恭敬地向着已经走下飞车
的银河侠女弯腰致礼。
“侠女阁下,没想到我这一生还能亲自见到您的尊容。”说着,眼睛里竟然
有一丝闪光,银河侠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再看,大胡子确实是一副激动得
要哭的样子。
“先生,您认得我吗?”中年人如此动容令银河侠女也大吃一惊。这么偏僻
的地方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甚至知道她的到来,就已经很令她吃惊了。现在这
个陌生人这般激动,简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认得,啊……不不,只是听说过您的大名。”中年人用手揩了揩眼眶,让
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图奥,是本镇的族长,米盖娅是我
的女儿。刚才有些激动,让您见笑了。不过,您的到来确实是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来,请到内堂休息。”
银河三号守在飞车里,宗玛跟着银河侠女走向大厅。她好奇地回头望了望米
盖娅,发现这位女儿虽然作了引导员,但一点不象她父亲那样激动,正平静地把
绿鹰栓在院内的木桩上,仿佛只是在给一个普通客人带路而已。
宽敞的大厅里没有旁人,联想到外面街道上把守的年轻人,银河侠女知道闲
人都被这位族长打发走了。在图奥的召呼下,银河侠女坐了下来。坐椅很硬,也
不符合工学原理,但银河侠女无心挑剔。
“您一定很了解我喽?”她再次发问。
“那当然,您的银河飞船,您的银发,熟悉太空典故的人谁不知道。您曾经
在谢波星系消灭了六人海盗帮;在林德纳普星系破解了神秘机器人基地;在安纳
曼星系排除了几百年前留下的人工黑洞;在卢森那格尔星系打败了变形怪兽。还
有……当然,这些都是您亲身经历的,您当然比我更有发言权。我只是想让您知
道,我非常崇拜您的英雄业绩,尤其是您舍生忘死的侠义心肠。要知道,那些宇
宙间的妖魔诡道您本来可以不管不问,自有官方机构出手。但您毕竟是伟大的杰
迪武士,罪恶势力的天生敌人。您有您作事的原则。”
“银河姐姐,原来您这样伟大哟。”坐在银河侠女身边的宗玛听到此处,小
声嘀咕着。
银河侠女的脸上掠过一丝莫明其妙的表情,淡淡地说:“那没什么,等那些
官僚机构出面解决问题,哪有亲自动手痛快。”
“当然当然,您是侠义心肠。看看,我光顾说了,您一定饿了吧。我们这里
虽然技术原始,不过饮食还是很好的。”说着,他开始召呼手下人端来饮食。不
一会儿,丰盛的饭菜端了上来。乞丐宗玛见到这些食物,先是试着抓起一小块往
嘴里放,看到没有人笑她不礼貌,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其实她在银河侠女那里
吃了不少东西,已经不致于腹中空空。不过看来宗玛吃饭随便惯了。图奥好奇地
看了看她,直到这时他才注意银河侠女的这个小随从。
“看衣着,这位姑娘是本地人吧?”
宗玛的嘴里塞满食物,只好点了点头。银河没有事先准备好检测器,又不便
对饭菜直接表示怀疑,于是推说不饿。见她不吃,族长也没有进食,请她到一边
休息。
“请问,侠女阁下为什么想起到我们这个地方来呐?”图奥族长单刀直入。
“果然宴无好宴”银河侠女心里想着,口里答道:“我在别的地方听说你们
这儿是个世外桃源,所以就想来看一看。云游四方是我的爱好。”
听到这话,一丝明显的失望从族长的脸上划过。他低下头,竟然一下子不知
说什么好。
自从这些神秘人物点出她的名号来,银河侠女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
到这时,才突然想通了一点。
“那么说,您这里是不朽神皇的一个监测站,或者驿站喽?”
“您怎么这样认为?”图奥倒被她问愣了。
“那当然,我的飞船降落在很远的地方,而且刚到了一天。如果你们这里没
有电子监测系统,是不应该看到它的。更不会看到船体外漆的银河标志。”
说到这里,银河侠女又下意识地回望了望宗玛,心头怪念一闪:如果黑发姑
娘是面前这个什么族长派来的,那么族长知道自己是谁就非常好解释了。不过,
宗玛依然在那里大嚼,还是那副毫无心机的天真样。如果真是自己猜的那样,现
在到了自己的老巢,她应该不再需要掩饰自己。而且,这个族长怎么能未卜先知
地知道自己的降落地点,并把宗玛派过去守在那里呐?银河侠女眨了眨眼,又否
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宗玛没问题,那只有一个答案,这里是不朽神皇的一个太空监测站,所
以他们可以看到她那艘标志明显的私家飞船。那么说,自己有可能在这里找到能
量筒喽?只是不知,找到后需要文取还是武夺。她又想到了布篷留下的证明书。
或许它能派上用场?
这一连串思虑只是瞬间的事。听到她的话,图奥族长一时没有回答。反复思
量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仿佛正在作一个重大的决策。
“侠女阁下。如果您此行,不是来对付不朽神皇的,那么我就无法对您再讲
什么了。”
银河侠女心中一阵狂喜,眼前仿佛豁然亮起一盏明灯。看来,在这个原始星
球上,不朽神皇还有一群掌握着先进装备的反抗者,这可是个大大的有利条件。
但是,如果这是那个老不死的船长设下的圈套呢?红鹰那家伙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翻来覆去想以攻带守,摸出我的底细。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偏巧我的底细虽
然与他无关,但也不能让他知道。银河侠女灵俐的心窍迅速衍生着种种对策。
“不朽神皇是这里的统治者,我为什么要惹他呢?”银河侠女的表情淡漠如
水。
这时,她觉得有一丝冷冰冰的目光从一旁射过来,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原
来,米盖娅已经拴好绿鹰,进屋来陪坐在一旁。此时,深陷在米盖娅眼窝里的那
双碧眼显得分外神秘。
“银河帝国已经覆灭了一千年,不朽神皇还在这里称王称帝,违天下之大势。
他把成千上万的百姓束缚在这里,过着原始愚昧的生活,剥夺了我们自由选择的
权力。侠女阁下,我知道您对我还有不信任,但我信任您。即使您不关心我们的
要求,但您毕竟是过路人。我也可以把他的罪恶讲给您听。如果您真如传说中那
样扶危济困,仗义直行,您应该理解我们的处境。”
接着,图奥族长开始历数不朽神皇统治的罪恶。这些故事绝大部分银河侠女
都没听过,她也不感兴趣,因为这与她来到这里的本意全无关系。不过她还是碍
着性子听下去,因为她需要判断对方的意图。倒是一旁的黑发姑娘宗玛听得非常
入神,甚至忘了吃喝。显然,这些高层秘密和陈年旧事她这个流浪儿以前全不知
晓。
“总之,我们准备团结起来,以武力结束不朽神皇一千年的统治。我们的理
想是正义的。为了解放这里的十多万人民,我们也准备付出重大牺牲。正好在这
个时候,您这位伟大的侠女驾临此处。我们都知道,您不仅有一付侠义心肠,而
且神通广大,正是不朽神皇的敌手。如果您能以本地人民的悲惨处境为念,断然
出手,肯定会使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我们。”
银河侠女避开他那期盼的目光,再一次环顾室内。大厅里仍然只有他们四个
人。银河侠女明白了,图奥不想让更多的人与闻,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想与银河侠
女商量反抗大事。看来,这个族长说的基本可信。
她再一次转过脸来,正看到图奥又一次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显然他是被自
己刚才的控诉感动了。图奥如此动感情,反倒让银河侠女心里生出几分不屑。江
湖险恶,如此单纯的人能干什么!
“图奥先生,请您原谅,刚才我对您是有些不信任。您也知道,本人闯荡环
宇,如果什么人都相信,今天也就没有机会坐在这儿和您对话了。”银河侠女表
示了通融的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图奥连连摆手。“您这样伟大的英雄,自有处事的方式,
我们能理解。”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的起义就在这几天发动,是不是?”
“啊,您,您怎么……?”
银河很容易猜到,图奥敢对她直说内情,除了相信银河侠女的大名外,很可
能是由于马上就要举事的缘故。但她没有说明自己的思路,让对方莫测高深不是
更好吗。
“红鹰那个家伙确实是个滑稽可笑的小人。我既然来到这里,一定帮助你们
铲除他。银河联盟里面的尽是官僚份子,这样的事不能指望他们。不过,我来到
阿玛行星,另外还有一个目的。现在我遇到了点小问题,希望您能够帮助。”
“噢,一定效劳。”听到伟大的银河侠女有求于自己,图奥立即兴奋起来。
虽然他一直信任银河侠女的侠义之名,但如果她再能有求于自己,事情岂不就会
更好办一些。
“我的陆地飞车失去了能量,我想,你这里一定有能量筒吧。”
“有有……”图奥连声称是。
“那么,请借给我一个。几天后,我办完自己的事,就会回到这里,与你们
共商起义大计。而且为了使我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件事也非做不可。希望你
理解我不能明言的道理。”
“您不必解释。您的要求我们能办到。”图奥斩钉截铁地回答。银河侠女满
意地回过头,却又一次与米盖娅的目光迎面相撞。与父亲发自内心的热情相反,
米盖娅的表情一直很麻木。银河侠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损坏了面部神经。
“现在,我带您去见我们的精神领袖。他老人家身体不便,无法前来见您。”
图奥欠身起来,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口里说出的一串话,与刚才米盖娅在旷野中
所讲的极为类似,对于那个银河侠女未曾谋面的精神领袖也是颇为恭敬。
银河侠女不禁顿升烦恼。只是为了小小的能量罐,她还得与另外的神秘人物
打交道,不知需要打破几重玄关才能解决问题。由于疲惫,她的自我掩饰能力也
在下降,虽然强忍着没有发作,但脸上却有些失色。好在图奥正作转身带路的动
作,没有注意她表情的变化。但冷眼旁观的米盖娅却把这一刹那的真情流露全看
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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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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