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几名仆人在亚克斯一行人离去后,被派去处理丝芮的尸体。
“唉!麻烦!这种女人的尸体干嘛要浪费时间处理?将她扔到野外去算是便宜
她了,想想她快把所有人给害死,我们干嘛善待她?”一名男仆不满发着牢骚。
“没错!蛇蝎美人说的正是她这种女人。”另一名男仆有感而发。
两人无奈的抬起她的尸体,猛然发觉她根本没死,尚有微弱的呼吸,脸色呈现
淡粉色。
“她没死?!”首先发现的男仆惊叫。
“怎么可能?她应是畏罪跟着自杀了,我看看,伸出手探探她的鼻息,果然没
死。
“没死对吧?”男仆询问探鼻息的男仆。
“是呵!还存活着。”对方点点头,证实她没死。
“那怎么办?该告诉大人吗?”跟进来整理房间的女仆加入讨论。
“嗯……大家都以为她死了,不知亚克斯大王知不知道她仍活着?”他们在想
要不要留下她,留下她无疑是个大麻烦,但若亚克斯王知道她没死,而他们又将她
赶走,届时亚克斯王上门要人,试问他们上哪儿找出人来?“不如告诉大人好了,
让大人决定该怎么做。”另一名女仆决定把烦人的事交给新上任的主事者去烦恼,
反证他们做下人的听令行事便成,其余要事犯不着他们担心。
“对!我去禀告大人。”首先发现的男仆放下丝芮的身体,奔出去直布此一掠
人消息。
“其是爱给人添麻烦,安德鲁大人货真价实娶了名祸水进门。”女仆不满的睨
着床上的人儿看。
男人就是贪爱女色,才会惹得一身腥,却不知愈是美丽的女子愈是沾不得。
刚掌管雷瓦家的执事者匆匆进到客房,脸色自是好看不到哪儿去,明明以为人
死了,怎还会活着?为亲自确定她没死,他伸出手探她的鼻息与脉搏,虽然鼻息浅
促、脉搏微弱,但一证明她暂时死不了,再看看她的脸色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是
她事先服过解毒剂吗?不然怎会没事。
他不会傻的去猜测人是由亚克斯人救活的,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肯出手救
毒杀自己的人,饶是多富有善心之人都不可能。
可恶的贱女人!在惹出一大堆事后,居然像个没事之人好好存活着,事先还服
过解毒剂,他气的想用力掌掴她几下好泄恨。
但碍于有仆人在场,他的身份不容他做出击打昏迷的女人一事。
“大人。”男仆催促着他快下决定要如何处置她,要留要驱,皆由他一句话。
“虽然她对我们不仁,我们却不能对她不义,说到底她总是我堂兄的妻子。”
他把场面话说得极为漂亮。
“嗯!”仆佣们有志一同点头赞同,心底皆认为他们跟对了好主子,往后若没
大事发生,可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谁主政一事,只要日子不变,他们是无所谓。
“可是关于她卑劣的行为,若没有惩罚她的行动恐会引起所有人不满,所以把
她移至北塔,派名女仆照料她的生活所需,让她一个人好好反省。”他像大发慈悲,
给予最低的惩罚。
事实上他也担心亚克斯王在离去时可能已知她没死的事,倘若亚克斯王回宫后,
兴起惩治她的念头,他可不能没人交出,是以他才没杀了她,好端正雷瓦家善良风
气。
“对!大人,您的决定太好了。”男仆用力点头,同意他的做法。
“还有,我会写封信派人交给高莫家,让他们得知她所做出的事来。”为了不
让高莫家有话好说,他决定先发制人。
仆人们接受他一连串的指示,快乐的动起来,雷瓦家有了他的带领只会走向更
好的境界,而非败亡,真是太好了!贱女人总算受到应有的惩罚,结局是皆大欢喜。
是天堂亦或是地狱?
蒙上层凄迷不清白雾的眼,看到的是斑剥的墙、陈年的灰尘、老旧的家具以及
网网相连的蜘蛛网。
这就是地狱的情景吧!
绝劣的作法终让她下达地狱。是啊!她怎会天真的以为像她这样的人能够上天
堂?宁静平和的殿堂容不了她,唯有充满罪恶的地狱才适合她。
毫无血色的唇角扬起一抹苦笑,恍惚中,抬起右手轻放在拥有死亡之吻的唇瓣
上。
亚克斯可有死在她手中?她……真的杀了亚克斯吗?或者她没杀死他?她不知
道答案为何,也没有人可以告诉她。
无力的右臂甩落床沿,迷乱的眼望向窗外,看见一片澄净的蓝。
在地狱可以看得到天空吗?
疑问浮上心头,令她产生己身是否真正死亡的怀疑。
人死了会有感觉吗?如果没有,为何她喉头干涩的恍若枯竭的沙漠?还有为何
她头昏的宛如迫人重击?肉体各处传来大大小小的不适,使她不得不怀疑,同时蹙
了蹙眉。
“哼!真是倒楣,我居然被派来伺候贱女人。”女仆粗声抱怨,以钥匙由外头
打开紧合的铁门。
粗手粗脚端着餐盘进来,不满自己被分配的工作,她宁愿在炙热的厨房工作,
亦不愿到北塔来照顾贱女人的起居生活,要她成日面对可憎的贱女人,恐怕会让她
食不下咽。
听闻人声,丝芮缓缓掉头着,认出来人是雷瓦家的女仆,女仆的到来同时明确
告诉她,她没死。
“你醒了?!”女仆讶异发现她已清醒,脸上的表情除了厌恶外还是厌恶。
“这里是哪儿?”丝芮哑着声问。可以确定此地非她的卧室,就不知是哪个地
方,在她昏迷时发生了什么事。
“北塔。”女仆不屑朝她扔下话,连同餐盘一道扔在木桌上,餐盘扔在木桌上
时激起满桌的灰尘,碗中的汤汤水水跟着泼洒出来。
北塔?!丝芮听到时内心一震,随即恢复平静。北培素来是雷瓦家用来关族中
最好恶、难驯之徒,有的是关到老死,有的则是择日处以极刑,至于她是哪种就不
得而知了。
“大人心肠好饶你不死,将你驱逐到北塔来,倒是亚克斯王日后会如何对付你
这种恶女人谁晓得?不过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最好是不轻饶你。”女仆恶意的想像
她有着极悲惨的下场,好警惕世人。
“他没死?”略扬高声问。
“当然!亚克斯王是多么英勇,岂能轻易死在淫娃荡妇手中。”女仆以充满少
女梦幻的口吻称赞着亚克斯,压根不愿去记当初亚克斯到访时,她有多厌恶亚克斯。
他终究是没死。说不出心底的感受是释然或着是愁怅,不过有股微弱的声音清
楚告诉她,其实她也不想亚克斯死的,只是该死的她为何会没死?她不该存活下来
啊!”我们所有人会被你害死!你一个人要死就算了,为何要拖累所有人?你竟然
在雷瓦家毒杀亚克斯王,你是存心的要大家跟你一块儿死吗?哼!光想到这点我就
气!”女仆气呼呼的把怒火发泄在放在角落的椅子上,用力一踹,老旧的木椅不经
踹立刻解体,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
丝芮没有搭腔任女仆咒骂。
“你啊!平日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淑女,结果到头来不过是娼妓一个,瞧你是
跟亚克斯王上了床,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亚克斯王对你根本是不屑一顾,你之
于他,哈!”女仆觉得她的境遇是自找的,活该!没人会同情她。
难听的字眼冲击着她的耳膜,一声声娼妓无情的鞭挞她的自尊。和亚克斯上床
她从未想由他身上获得利益,不错!她是想过在亚克斯得到她后,或许就不会再对
她纠缠不休,最后,她是得到她所要的,可是为何她的心会感到难受,甚至觉得被
伤害了?她神色黯淡回想着所有事,其中有安德鲁有亚克斯,他们两个算是出现在
她生命中占有极大分量的男人。
安德鲁是她爱亦爱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所有的依恃,但亚克斯呢?在
她心底,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个男人?究竟她将他放在哪个位置?”你啊,暂时安
分的待在北塔中,大人已是善待你,你可别妄想作怪。”女仆警告的瞪着发楞的她。
丝芮犹在想关于亚克斯在她心底的定位,根本没心思听女仆的警告。
“啪!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女仆见她没反应,凶狠的冲上前,
扬手即用力甩了她一巴掌,双手叉腰怒斥。
在女仆眼底,丝芮的身份早比佣人还不如,是以女仆敢大着胆对她动粗,反正
整个雷瓦家没人会为贱妇出头,怕什么!刺痛传导进整个左脸颊,头一次挨耳光,
没想到打她的人竟是名女仆,丝芮怒瞪狂妄的女仆。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虽然她人被关进北塔,可不表示她可以任人欺负而不
敢反抗。
女仆被她的气势压倒,吓得倒退一步,惊吓中,眼花的误以为眼前仍是高贵的
大人。
“你……你凭哪点责问我?”继而想起丝芮已失势,她无需惧怕,抬起胸膛往
前踏一步。
“刁蛮的奴仆,任谁都能责问教训。”丝芮从容不迫点明女仆的身份。
“你不要脸啊!你不过是名娼妓,居然好意思自视身份比我高;你以为你还是
雷瓦家的夫人,高莫家的千金吗?你不是!没有人会承认,你此次的行为只会让自
己恶名在外,让所有人唾弃你罢了。”女仆气的跳脚,指着丝芮的鼻头大叫。
尖锐的怒吼声回荡在空荡的北塔中,一声又一声,刺耳的教人不舒服“别人要
唾弃我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吧?你何必气的咬牙切齿。”对女仆气的人冒三丈的举
动,她觉得无聊,淡漠的回应女仆。
“你……你不知羞耻!不懂得反省!你没救了!”女仆被她气的快昏厥过去,
犯错的人是她,她怎能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她理当要为自己的行为痛哭失声、忏
悔反省才是。
丝芮面无表情看着女仆,仍旧没如女仆所期望的表达出最深的悔意。
“下贱!下残!你下贱!”女仆骂到哑声,再也想不出其他字句可以痛骂她。
骂到气喘吁吁,一副快断气的模样,可是被她咒骂的人依旧无关痛痒看着她,
教她这个费尽力气施予教训的人为之气竭。
“发表完你的高见,可以离开了。”丝芮如同女王般,淡淡下达逐客令。
“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你等着吃苦吧!”无论气势上或言语
上,女仆皆落败,亏得她还动手打过人,所得到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生气,究竟她
该怎么做,才能让贱女人懂得自省,自此安分守已,恪守妇道?女仆撂下的狠话依
然得不到半点回应,丝芮理都不理,径自望着窗外发呆,女仆自觉无趣方愤恨不平
跺着脚离开,离开时,女仆故意用力的将铁门甩上,制造出可怕的噪音,然后再以
钥匙上锁。
女仆走后,丝芮没起床的意愿,碧蓝的眼瞳留恋徘徊在窗外自由的天空,原来
一扇门之隔,即可阻断自由的气息,至今她才能深刻体会到失去自由的感受。
虽然失去自由不好受,却也不是她承受不了的,她想,待在北塔生活,她仍旧
会活得好好的,日子不会有所改变,不过是少了华服美食与成堆供她使唤的仆人,
其实那不算什么。
可能是没过过苦日子,才会如此想吧!也许过几天她也可能受不了也说不定,
或许她会想念华服美食以及让人伺候的滋味,但未发生的事,谁料得准。
轻抬起手臂,似想抓些外头自由的空气进来,好让自己自在些,早点习惯北塔
的生活,可是她忘了,忘了她正躺在床上,任她怎么用力抓、努力抓也是抓不着自
由的空气。
嗤笑自己傻气的动作,颓然放下手臂。
何时她会跟着做起傻事来?她不是个不切实际的人啊!脑际猛然浮现亚克斯摧
毁心形小石的画面,赫!心头倏地一震,整个人由床上弹跳坐起,脸色仓惶,只手
捂住失了速跳动的心扉。
亚克斯是真的毁掉它了!她再也见不到安德鲁最后留给她的遗物,他怎能那么
做?!莫非是痛恨她痛恨到非以此种方法折磨她不可吗?他真的找对了方法,倘若
他仅是折磨她的肉体,于她而言,根本构不成影响,可是他聪明的摧毁掉她的精神,
失去了心形小石,等于是失去心灵上的依靠。
没有心形小石陪伴在身边,仿佛安德鲁守在她身畔的灵魂也跟着遭受无情摧毁,
离她而去。
不!
晶莹的泪珠清清滚落,如今的她已空无一物,孤独的像被全世界背弃之人。她
承认,她浑身沾满罪恶,尤其是对安德鲁。
不论于道德、肉体以及灵魂上,她皆彻彻底底的背叛安德鲁,表面上装作不在
乎,实际上,她的道德观颇重,比谁都来得在乎,莫怪最终她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
场,全是她活该自找的啊!傀对于安德鲁,每当回想起安德鲁对她的好,愧疚之情
即油然而生,她想,就算是死了,恐怕也无颜去面对安德鲁。
那……亚克斯呢?在某种认知上,她的确也背叛了亚克斯,意谋毒害他。不过
她猜,此事于亚克斯而言,除了愤怒外并无其他感觉,许是将她当成一般刺客,她
晓得亚克斯对她抱持着始终是种兴趣与好奇,待新鲜感一过,她什么都不是。
如同女仆所言,她是临时解决亚克斯生理需求的娼妓!嫖客绝对不可能爱上娼
妓,但娼妓呢?有没有可能会爱上霸道、自以为是的嫖客?她不知道,亦不愿去多
想。
紊乱的心纠杂成结,不容她再去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假如真的让她寻找出答案
来,她怕那结果不是她敢接受的,不如不去想,不去猜,安分的待在北塔任他人处
决吧!嘴角扬起一记苦涩的笑靥,苍白的脸色,令她看来犹如一朵凋零飘落的花儿,
疲惫的合上眼睑,关闭碧蓝里的忧郁。
她想她算是厉害的女人,毕竟鲜有女人能像她一般前后背叛两个男人。
她自嘲的嗤笑出声。
凡背叛他人之人,下场必会道到背叛。
她正是最好的例子。
好累,好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了,来到北塔正是让她休息的好机会,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精神上的疲累是不会再找上她,她可以放下心中所有的重担,安心
的轻合上眼好好睡一觉。
宁静平和的睡颜仿佛没事发生过般,似待她睁开眼醒来后,一切都将是完美如
初,挚爱的亲人、爱人,没一个离开她身畔,她会发现,所有波澜事端不过是场梦。
一场最教人不愿经历却又舍不掉的梦境。
回到王宫的亚克斯并非如他先前所愿,快活的举行选妃大会,事实上他脾气暴
怒的——教人不敢领教,众臣头一回遇上大发脾气的君王,吓得三魂丢掉两魂,凡
有要事禀告皆是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触动龙颜,惹来更大的爆火,幸运点遭折贬,
不幸的话,项上人头恐会不保。
有人率先想到与亚克斯王友好的迈尔爵爷,心想由迈尔爵爷出面探听亚克斯王
心情不好的原因,好让众臣子想办法让君王开心。于是有人出面欲请出迈尔爵爷,
孰知迈尔爵爷的火气不比亚克斯王小,举凡接近迈尔爵爷身畔的人不免会遭受怒火
波及,是以再也无人敢提出建议,怕会不小心被迈尔爵爷当成练武斗技巧的对手。
该怎么办?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是亚罗斯的风水不好吗?否则何以亚克斯王与
迈尔爵爷皆会处于盛怒之中?亚罗斯王国明明刚打胜战,逃走的阿烈已成不了气候,
被抓到是迟早之事,照理说,亚罗斯的运气应是正旺,但事情却不如他们所预期般
顺利,至少他们卓然不群的君王与挠勇善战的迈尔爵爷都缺乏好心情。
是战事平定下来,一时间让他俩找不到事打发时间吗?看看又不像,成堆的国
事待亚克斯王处理,战俘亦需迈尔爵爷发落,他们岂会无事可做,根本可说是会忙
不过来,但他们偏又有时间发脾气。
这样的怪事已持续好一段时间,教众人想破头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献上体态
婀娜的美女,得到的是上位者的白眼;提议办活动,纾解众人压力,得到的是可怕
的冷哼声,以致于再也无人敢出点子,众人噤若寒蝉,乖的像个小媳妇。
唉!难道任由君王一日日怒火中烧下去吗?是有人想到向左右护卫探听,但左
右护卫的嘴紧的像蚌壳让他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且左右护卫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
去,于是一条路又活生生遭到阻断。
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亚克斯王再继续阴郁下去,他们担心他会气出病来,但
偏又找不出方法好对症下药,着实折煞所有人的脑细胞。
后来有人及时想起善于卜卦的祭司席恩。是啊!他们怎会忘了国内有这号厉害
的人物,只要请教祭司定能找出原因来。
然而,席恩听完所有人诉说有关亚克斯王的反常后,仅是神秘一笑,没特别讲
明亚克斯王会暴怒无常的原因,他倒是称了众人的心,同意进宫与亚克斯王谈谈。
众人听闻有人肯为大家解难后,高兴的露出连月来因积郁而未绽放的笑容。
反证席恩是国内最神圣的祭司,就算话语中得罪了亚克斯王,相信亚克斯王也
不会为难祭司,他们对祭司深具信心,相信祭司定能为他们带来好消息,同时解除
亚克斯王的烦躁。
祭司席恩进官带给众人希望,宫内每个人其不带着欣喜的欢迎他,机灵的侍卫
赶忙进去通报。
如众人所愿,亚克斯王同意接见祭司席恩,席恩带着众人的希冀步入内殿。
“王。”席恩拘谨的向亚克斯行了礼,银眸刻意在摆明写着不快的面容上停留
半晌,复恭敬下看。
“免了,有事吗?”亚克斯没法令自己对多日不见的好友展露笑容,连他自己
都不晓得为何近日来心情会如此烦闷,好似有股气压着,想狠狠发泄出来却找不出
得当的方法,使得怒火愈烧愈旺,跟着让伺侯他的人每日如坐针毡,生怕会无意间
激怒他。
是想过要恢复从前的好脾气,可是他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每一次脱口的话是
又火又冲,压根没机会压下,他猜,这股气约莫会在体内积上好一阵,或许会积一
辈子也说不定。
他大概是无法当个拥有好脾气的君王了。
“我听闻王近日心情不大好,所以特地前来了解原因。”席恩笑嘻嘴坐在亚克
斯赐予的座位。
“有吗?本王倒觉得心情舒畅,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亚克斯死鸭子嘴硬,硬
是不肯承认近来他脾气火爆的让人难以忍受。
“我以为我在王的脸上着到阴郁之色,莫非是我眼花?”席恩不容他不承认,
故意点明。
“的确是你眼花。”亚克斯不客气反击。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何会心情不佳,
不过他倒是十分清楚,此种情况,他不愿让旁人探知,这算是他的私密,没必要摊
在太阳底下向众人报告。
“不知王日前到外头游赏名川景胜有何新奇的发现?”席恩佯装一脸好奇问。
“看山便是山,看水即是水,你认为会有何新奇发现。”亚克斯开始不悦扳起
脸来。
“呵!我以为王眼中所见非山亦非水,而是人呢!”席恩嘴角扬起可恶的笑容。
“席恩,你究竟想说什么?”亚克斯的脸色瞬间下沉。
“我认为王心中有个人,且是个极重要的女人。”席恩大着胆说。
“席恩!你好大的胆子,妄加猜测本王的心。”亚克斯怒瞪席恩,没否认也没
承认。
是吗?他心底真有个人,且是个极重要的女人?他知道席恩说的是谁,可是他
不愿承认。
不可能!他心底怎会有她?!他早得到她,对她已失去新鲜感,怎会想她,甚
至将她搁在心头上?况且她还意图毒杀他,对这样毒辣深具心机的女人,有何值得
想念?至今亚克斯仍想不通为何要救她,干脆顺她的心意,让她死了算,省得每回
想到她便怒火奔腾,恨不得将她抓至身前来,狠狠恣意折磨凌虐一番。
但事实是,他会吗?他真的舍得折磨她、凌虐她吗?他的心顿时迟疑,她的情
神令他折服,他欣赏她的高傲、她的坚强,以及她的忠贞,可是最终教他唾弃的亦
是她的忠贞。
他厌恶她对安德鲁忠心不二,难道她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吗?难道……难
道他比不上死人安德鲁?!算了!不想那些恼人的问题,反正他没有在乎她,她之
于他,是过眼云烟,转眼间就忘,根本不算什么。
况且他也达到狠狠折磨她的目的了,他摧毁了安德鲁遗留给她的爱语,使她永
远伤心、难过。
想到之前愤怒摧毁掉心形小石一事,令他快意的露出残酷的笑容,可是心底另
有一股说不出怪异的滋味搀杂其中,好似……好似他不愿她为此事伤心般。
她绝对会为此事哭得梨花带泪,他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心底再度升起气闷,体
内的怒火熊熊狂燃,疑有将人焚毁之能。
“但却被我猜对了不是吗?”席恩没忽略亚克斯不断转幻的心恩,亚克斯还想
骗谁?明明心底牵系着那名女子,承认又何妨。
瞬间,亚克斯静默的瞪着席恩看,一言不发,双掌握住王位上的扶手,手背上
隐约可见浮跳的青筋。
“依我之见,既然王思念她,何不派人将她带来王宫,如此一来,既可解相思
之苦,又可让心情归于平静,何乐而不为。”席恩不知死活提出可行的建议。
“相思?!”亚克斯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身为祭司的你可懂相思?
可知相思?”他想起她能算是相思吗?当然不!他不懂得男女之情,亦不愿与人牵
涉到感情问题,岂会胡涂的对她动用到情感。
不会的!他没有。
“身为祭司的我是不必懂,可是由王的脸上与心思上,我着见了相思,席恩坦
然接受亚克斯的嘲讽。
身为祭司不能谈论男女之情,是天下人尽知之事,坦白承认没什么不对。
“该死!席恩,我没有想她!”亚克斯口气恶劣低咒。如果席恩是名武将,他
会揪起席恩的衣领痛揍席恩一顿,可借席恩是名祭司,他无法对席恩动粗,尽管他
非常想。
“想不想,王与我彼此心知肚明,此刻无他人在场,王何需羞于承认,席恩硬
是要逼出亚克斯的心声。
“席恩,我没有羞于承认,亚克斯恶声恶气,烦躁的大掌爬梳过发丝,将原本
梳得整齐的头发弄的有些凌乱,同时增加被猜中心思的狼狈。
“王,您忘了我是名祭司,上天赋予我多项本能,其中一项即是透视他人心思,
席恩好心提醒。
“你摆明了说我在说谎?”亚克斯半瞅着眼,神情带有危险的气息。伴君如伴
虎,聪明的人在此时该识实务,不再苦苦相通,免得惹恼正处于盛怒中的大老虎。
“是的!王。”席恩素来直言不讳,他没有逃避的习惯,仍然直接点明。
“席恩,透视他人的心思,你不累吗?”亚克斯轻叹口气,算服了席恩。
“这是上天指派给我的责任,无所谓累不累。”他从未想过累不累的问题,只
是不断去尽他的责任。
亚克斯摇摇头,席恩是他所见过最具有责任感之人,莫怪他当祭司会当的甘之
如饴。
“王,去找她吧!”席恩鼓励他行动。
“找她?不用了,我跟她已经结束。”就算找她来又能如何?她的心里始终没
有他,留个无心的女人在身边有何用。
“我猜,她也在等着王去接她。”席恩如是认为。
“不可能!席恩,你没见过她,你不了解她,她高傲得让我无法攀折,若要强
摘下她,只会硬生生将她折断罢了,我已尝过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一次。”让她
再次寻死躺在他怀里吗?不!够了!他不愿再见到相同的情景出现在面前。
“或许事情己有了改变。”席恩加强着他的信心。
“是啊!事情改变得让她更加恨我。”他没忘,他明令把雷瓦家的实权交予他
人,而今她在雷瓦家已无实权,恐怕对他是恨之入骨。
“没有爱哪来的恨。”
闻言,亚克斯定定看着他,从头到尾认真的将他看过一遍。
“她对我从头到尾唯有恨。”他艰涩宣布,这是令他难受的地方,如果她对他
的感情有一点点不同,他的内心也就不会如此难受,漫长的夜也就不会再难捱。
“我不以为有人能恨人一生一世。”席恩摇摇头,道出他的看法。人是会随着
时间而成长改变,而恨则会随着时间消灭,世间没有绝对之事。
“她会!莫忘我杀了她挚爱的丈夫。”提起安德鲁,话中的妒意隐然可见。
“总之,王您仍坚持不去找她?“席恩了解他心底的恐惧。爱能使人懦弱,亦
能使人坚强。
“结束了。”亚克斯疲惫以手抚着额头道。
席恩看着他良久,并不赞同他的话,事情尚未结束!“席恩,谢谢你前来关心,
你还是将心思放在其他事务上吧!毕竟邪魔女露与阿烈尚未抓到,尤其是邪废女露,
她恐怕会在国内作乱。”邪魔女露魔法高强,一般祭司是制不住她的,唯有席恩才
有办法克制得了她,可他没忘席恩亦曾栽在她手中,大意不得。
“我晓得,我会多注意的。”席恩半垂着眼睑,面无表情答道。
“席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真正累的人是他。
“是!王,那我先告退了。”席恩顺遂他的心意退下,留给他安静的空间。
待席恩退下后,亚克斯望着空荡荡的接见厅,他打胜战,得到了天下,拥有给
人民安乐富裕生活的能力,他该是快乐、开心的,可他不!表面上他拥有许多旁人
得不到的权势、实物,事实上他的心被掏空了,体内空无一物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他难过的想狂吼,想毁掉现有的一切,若非理智尚存,他想他会发疯、发狂!
是的!他终于愿意承认,他……把心进落在雷瓦家,他的心给了丝芮,一个永远不
可能爱他的女人。
他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女人,学会何为儿女之情,他的眼、他的心可以为一个
女人而软化,为了博得佳人一笑而捧出天下交予她手中,对方却不屑要,且欲致他
于死地。
可笑啊可笑!
她高傲,他也骄傲的不肯示弱,终究他还是习惯当为所欲为、高高在上的君王,
要他学得向女人献殷勤是不可能之事。
如果她心底没人,世间根本没有安德鲁这号人物,是否事情的发展、结果会有
所改变?他会一改对她狂妄嚣张的态度,试着以温柔、浪漫打动她,而她因为没有
许人,芳心待取,她可能会感动,会爱他,然后呢?然后他会娶她为妻,他们会生
儿育女,当对恩恩爱爱的夫妻,绝非仇视彼此的敌人。
他不想赢得她敌视的目光,真的不想,可是那竟是他唯一能得到的,该说是苍
天执意捉弄人吗?是他不该!当初在杀死安德鲁时,根本不该拦住安德鲁最后发出
的爱语,他不该看的;他看了,以致对她产生好奇、兴趣,跟着前去雷瓦家,继而
……爱上她。
如果他没有看,事情都将不一样,他们会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他会好好治理国
家,尽他的义务娶一名女子为妃,平淡的过完一生,她则是当她高高在上的遗孀,
管理着雷瓦家。
如果当初没有看就好了,没有看就好了。
唉!才懂相思,便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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