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冷霜寒中,镜湖已冻结到可供人驻足仪。柳少昊闭上眼,以手背于背后,
心中一片空茫。北风呼啸而过,夹带着刺骨寒气,如化石般的人影倏地睁开眼,
拔出腰际的佩剑,往上一跃,凌空飞踢,剑尖挑起雪花,以内力把雪花送到枯枝
梢。不消一茶的光景,所有的枯枝好假借开满了梅花,煞是美丽。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无限哀愁透过诗句由口中吟出,
悲切的心藉由剑式发泄。
孤独的形影迅如捷豹地在湖面上跃动,猛地身形一转,闭上眼想像怀抱美人
的滋味。“上邪!我欲与君知,长命绝衰。”他低喃浓浓爱语,声声倾诉。“山
无陵,江水为竭,冬季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句一抬,使的
正是当年教授叶水心的上邪剑法。
“柳少昊,纳命来!”一道吼声破风而至,随即掌风击向柳少昊的胸膛,守
候多时的天山老怪终于逮着机会下手。
柳少昊往后一翻躲过了天山老怪的—掌,心中原有的浓情蜜意尽散,恢复以
往的沉着。
“今日我非杀了你,以报夺莲之仇!”天山老怪再接再厉,施放毒镖袭向柳
少昊。
为了取得天山雪莲,他在天山守候十多载,打退不少想取得的人,没想到在
花开的前一日,大意地让柳少昊盗走雪莲。多年心血全都白费。后来他虽找到柳
少昊,可天山雪莲恺不知去向。他遂立誓就算要倾毕生之力,也要杀了柳少昊以
消心头之恨。
小小毒镖岂奈何得了柳少昊,他足尖轻轻一挥,十多支毒镖立刻改向回射天
山老怪。天山老怪眼一瞠,趴下躲过独门暗器,让毒镖射入后头的树干。
柳少昊心知自己与天山老怪实力相当,两人就算再战三百回合,仍会是打平。
此际,他的脑海却浮现叶水心要龙泽麟代为传达的话。她说他是要她的命,如果
是的话,她随时可以给。
柳少昊神色一敛,他的存在已造成了她的困扰,甚至快把她逼死了。既然天
山老怪是铁了心要报仇,他就让他称心如意吧!如此一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
“去死吧!”天山老怪使出阴邪神掌,狠狠向柳少昊的胸口。
柳少昊没有躲过这一击。
双掌击中胸口时,柳少昊并不觉得痛,不过是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跟
着他五藏六腑一阵翻搅,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口中喷出黑血。天山老怪愣愣的
看着半跪在雪地上狂吐的黑血的人,不相信方才自己真击中了柳少昊。没道理啊!
从前他施展阴邪神掌,每每皆被闪过,没理由他这回会闪不过。
“可恶!柳少昊,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样?”天山老怪不喜反怒,重踹柳少昊
一脚。柳少昊抱胸闷哼一声,阴邪神掌上的剧毒侵入五藏六俯间,如同万蚁钻心,
令他痛不欲生。聪明的人会在此时自我了断,以免承受接下来更大的苦痛,但他
没有,他选择了愚人的做法,任由苦楚侵蚀。
“你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同情我,所以故意不躲开?”天山老怪怒不可
遏地揪起他的衣领质问。
柳少昊笑而不答,用尽余力推开天山老怪的箝制,脚步踉跄的走回自己的厢
房。
“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结束。”柳少昊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天山老怪道。
“不!”突来的胜利让天山老怪无法接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场公
平的比试。
柳少昊才不管天山老怪要不要、接不接受,事情到此已成定局。
带着微笑,他身子虚软,眼前尽是一张宜喜宜嗔的灿烂娇颜,耳际稀可闻她
软语呢喃,轻唤着他姓名……
叶水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红绵布上,仔细绣着一对戏水鸳鸯,一针一线中夹
杂着些许无奈与期待。
无奈的是她巳收到龙泽麟带回和话。好个好马不吃回头草!两人注定是不可
能的了。而期待的是,她想好好的再看看他……远远的望着他就好,毋需太靠近。
唉,她的心情真是矛盾啊!
她对他怀抱着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若见着面,定会埋怨他当年恶意遗弃;
可见不到他,却又是万分想念。她已被反反覆覆,起伏不定的心情扰乱了思绪。
于是,她把所有情感绣进那对鸳鸯内,做成一对鸳鸯枕。
“姐姐,你在绣花啊。”唐舞蝶意兴阑珊地踱入她房内。
“不,我在绣鸳鸯枕。”叶水心没空抬头看唐舞蝶,双手犹忙碌的穿梭着。
“绣得挺不错的。”唐舞蝶瞄了眼红绵布称赞道。拳脚功夫她胜叶水心百倍,
可针线方面,她甘败下风。
叶水心轻轻一笑。“咦,这个时候你怎么待在府里?”平常这时候唐舞蝶早
溜出去玩耍,怎么今日会突然转了性,乖乖的待在家中。难不成又被龙泽麟禁足
了?
“还说呢!今儿个外头发生了大事,众人议论纷纷的,我听得烦了,干脆待
在府里,”打她一出门就听闻柳少昊中毒一事,街尚未逛完,耳朵听得部快长茧
了,害得她心情郁闷的跑回家。
“哦?是什么事?”叶水心随口问着。
“你还记得上回救你,反被你打一拳的镜湖山庄庄主柳少昊吗?”唐舞蝶好
心的重建叶水心的记忆。
“记得。”唐舞蝶该不会是又与镜湖山庄的人对上,才会溜回家吧?
“听人说他中了剧毒,城内所有大夫皆束手无策,所以大伙猜他大概快死了。”
唐舞蝶淡淡道出所听所闻。
“啊!”叶水心一个闪神,细针插入玉指中,鲜红的血滴人刚绣好的鸳鸯上
头,刺目且不吉利。顾不得疼痛,她慌忙追问;
“你听到的全是真的吗?”
唐舞蝶本想询问叶水心没有事,但见她神色慌张,她吞下满腔关怀。不由自
主的点头。叶水心朱唇颤动,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滚动,不敢落下。“不可能的!
他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会说中毒就中毒?你听错了,一定是你听错了。”
“不会有错。”唐舞蝶对自个儿的耳力可是极有信心。
众口铄金,悠悠难以杜绝。叶水心坚决不信,她一再的告诉自己他没有事,
顶多是受了皮肉之伤。
“我说的全是真的,怎么你都不相信?”层层无力感涌上心头。唐舞蝶总算
见识到她的固执。叶水心伸手试图拭去鸳鸯头的血债,却反而愈弄愈糟。担扰的
泪珠终于忍注滴落,使得血渍范围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唐舞蝶没有注意到叶水心的异常,只是笑了笑,她何必同叶水心说那么多?
反正叶水心与柳少昊并无瓜葛,知道又如何?
房门被用力推开,龙泽麟气色不佳地走进来,无言看着背向他的人儿。
叶水心坚强地抹去头上的泪珠,未曾回头地轻知道:“他没事,对不对?”
“他的情况并不乐观。”龙泽麟不知道如何对她说柳少昊大概逃不过生死大
劫。他走到地身边,轻揽着她安慰。
“我要见他。”听出龙泽麟言下之意,叶水心并末落泪,只是心神俱散。
“好,我带你去。”他附在她耳边说,扶起她快速离去。
不懂他们谈论些什么的唐舞蝶心酸酸的看着他们亲密的离开,再次确定龙泽
麟心中只有美丽可人的叶水心。
叶水心与龙泽麟快速赶到镜湖山庄,要求见柳少昊一面。
心情焦虑不安的秦子瀚应付他们夫妇,派遣妻子出面。
“秦夫人,我们耳闻柳庄主身中剧毒,感念柳庄主于贱内有救命之恩,可否
让我们探望柳庄主?或许我们可尽绵薄之力。”龙泽麟心知叶水心此刻心悬柳少
昊,遂提出了探病的要求。
“这……”董月茶为难的看着他们,相公对龙府的人颇为反感,若答应了他
们的要求,恐怕相公会大发脾气。
看出董月花的为难,叶水心取下面纱道:“秦夫人,我们是真诚的想见柳庄
主一面,并非恶意挑寡,柳庄主救我一命,于情至理,我都该去看看他。”
好个绝色佳人!董月花为叶水心的容貌震慑住,隐约中感受到她强烈的渴望
见柳少吴一面。善良的董月花不忍见美人失望。便点头答应:“请龙公子、龙夫
人随我来。”
董月花的允准让龙泽麟松了口气,如果她不答应,她只好带着叶水心偷偷潜
入镜湖山庄。他们尚未走到柳少昊的居所——降雪阁,就听见了秦子瀚气呼呼的
咒骂声,“他奶奶的!城内的大夫全是脓包,还敢自称为神医,我非教人砸了他
们的招牌不可!”
叶水心听了心一惊,心慌意知的提着裙摆跑向声源处。
董月花讶异的回头看龙泽麟一眼,以眼神询问为何叶水心会如此心急。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龙泽鳞淡淡地道。
叶水心用力推开房门,一见到躺在床上,脸色呈现黑紫的人,心立刻狠狠的
紧揪着,令她喘不过气来。
“你进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秦子瀚见她出现,不客气的朝她怒吼。他
大掌用力一推,想把她推出去。
“住手!”随后而至的龙泽麟跳过拦下的秦子瀚的大掌,秦子瀚的无礼让他
非常不满。
叶水心眼底早容不下其他事物,她举步维艰的挨到边,青葱玉手颤抖的轻抚
上柳少昊坚毅的脸庞,心酸的泪珠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
“喂!不许你碰我大哥,你想害死他吗?”秦子瀚撇下龙泽麟用力拉开叶水
心,在扳过叶水心身子的同时望见她泪湿的面庞,他顿时慌了手脚,赶紧与她保
持距离距离。
叶水心没心思理会他人,双手紧抓着柳少昊那温热的大掌贴住自己的脸颊,
星眸紧盯着他。董月花总算明白为何叶水心会那么心急了。她更奇怪龙泽麟既知
妻子心属他人,为何又肯来探望情敌?
“姓龙的,我不管你们来做什么,我要你们马上离开。”秦子瀚不想落得欺
负弱女子的恶名,要龙泽麟带走叶水心。
叶水心雪白的小手温柔的梳理着柳少昊浓密的黑发,见他衣襟开敞正欲为他
拉拢,忽见一条眼熟的丝巾,她好奇的拿过来翻看。
“喂!你竟敢乱动我大哥最宝贝的东西!”连他都不晓得丝巾里头包裹何物,
那女人凭啥可任意翻看?秦子瀚气不过,顾不得对方是个弱女子,出掌想打退她。
龙泽麟见护着叶水心,人是他带来的,且名义上她还是他的妻子,他哪容得
子秦子瀚动手。
在打开丝巾的那一刻,叶水心整个人都愣住了,哑然的拿起早被她丢弃的碧
玉钗。他为什么把它抬回?秦子瀚说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是真的吗?
“龙夫人,请你把发钗搁回去。”董月花也是头一次瞧见丝巾内的秘密,她
作梦都没想到里头会是根发钗。那究竟是谁的?或是大哥准备给谁的?叶水心泪
落得更凶了,双手紧抓着碧玉钗,不住的摇头。她已不理当年他为何要离开。他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否真的在乎地?
“龙夫人!”董月花不得不板起脸。
“救他!快救救他!”叶水心哑声嘶喊,心酸的捧着碧玉钗。
打斗中的奉子瀚与龙泽麟因她的呼喊停住动作,龙泽麟理理凌乱的衣衫道:
“若能找到天山雪莲,尚可为他延些时日。”
叶水心忽地抬头,心底涌上一丝希望,他有救了!
“我大哥身上没有天山雪莲。”若有,他早让大哥服下了,还会等龙泽麟出
面提醒吗?
“有的,一定有。”龙泽鳞十分肯定。秦子瀚的回答让叶水心的心沉到谷底,
叫龙泽麟的话又让她燃起希望。既然他肯定天山雪莲在柳少昊身上,她会找出来
的。
“龙公子,请你要龙夫人把我大哥的东西放下好吗?”董月花有礼的请龙泽
辚出面。
“水心……”龙泽鳞是一个头两个大,既要管天山雪莲一事,又要劝她把东
西还给人家,好累。
“这是我的!是他给我的。现在先别管这些,快想办法找出你们口中的天山
雪莲,好吗?”
“这是你的!”秦子瀚与董月花夫妇异口同声地惊喊。照时间推算起来,大
哥拥有碧玉钗在先,认识她在后,这怎么可能会是她的?
龙泽麟脑中灵光一现,天山雪莲是柳少昊三年前得手的,若论谁晓得天山雪
莲最后的去处,除了柳少昊之外,首推叶水心。“水心,你仔细想想,柳少昊三
年前有没有对你提过,他得了到一人间罕见的的灵药?”
啥?三年前?难不成大哥与那女人早认识了!
秦子瀚一脸不敢置信。
“没有,他不曾对我提过,而且我也没看过。找药的关键在她身上,可是她
却一无所知,叶水心挫败得想一死以谢天下。
“据我所听来的消息,柳少昊约在三年前得到天山雪莲,我猜他有可能把天
山雪莲赠给某个重要的人。”龙泽麟根据多项传言综合出结论。
“有可能。但那人会是谁?”秦子瀚赞同他的推断。假如没送人,怎会平空
消失?
“我猜出那人是你。”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聚叶水心身上。
叶水心一愣,随即摇起头否认,“不可能,他只给过我碧玉钗。除非他把天
山雪莲藏在碧玉钗中。”
“三年前你曾卧病在床,大夫看过后皆叹回天乏术,有无这回事?”小小的
碧玉钗岂能藏物?龙泽麟帮着她回想。
“有。”她怎会忘?那时只要一醒来,想的、念的全是他。难道说……她心
神—震,晶莹的泪珠不受克制的再度滑落,为即将大白的真相感到心惊。“他…
…他让我服下天山雪莲,挽救我了我的命!”老天爷!都怪她不好,是她害惨了
他。当年若不服下天山雪莲。今日就不愁没药救他了。都是她的错!
叶水心脸色惨白如雪,眼眸黯淡无神,虚软自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
半跪在地上。她无法思考,只能不断的呢喃:“救他……快救救他……他不能死
……谁来救他……”
“镇静—点,还有办法的。”龙泽麟抓着她的双肩,要她冷静下来。
“什么办法?快告诉我!”叶水心双眼一亮,紧抓着龙泽麟不敢放松。
“你的血液中除含有天山雪莲的药性,尚有青龙丸的疗效。让他服下你的血,
以他的修为,犹可撑数日。”血液的效果虽不如真正的天山雪莲,但聊胜于无,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
叶水心二话不说,提起柳少昊搁于床边的剑,俐落的往左手腕用力一划,鲜
红的血立即涌出。她将皓腕凑至柳少昊干涸且青紫的唇边,让他饮下。
秦氏夫妇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本以为柳少昊对天下女子皆无意,原来是因
为天下女子皆非意中人哪!毋需柳少昊亲口向他们证明,他们已了解叶水心在柳
少昊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比拟。
看着鲜血缓缓流入柳少昊口中,叶水心的心隐隐作疼,早忘了先前对他的痛
恨,只希望他能活过来。如果他死了,那她也活不下去,她会同他—块儿去,追
他至地府,再也不轻言离开。
“水心,事情未到绝望处,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撑下去。”龙泽麟轻声道。
他会想办法救柳少昊的。
“我的命是昊给的,为了他,我不会轻言放弃。”叶水心淡淡—笑,左手腕
依然置于柳少昊的唇上。
龙泽麟轻轻的拉起叶水心的左手腕帮她包札,她却死命的挣扎,“不,让我
救他!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够了!再给他血,你会跟着倒下。”龙泽麟为她的固执气愤不已。
“如果可以,我愿意以一命换一命。”她神情认真。
“他不会愿意的。你不希望他醒来时暴跳如雷吧?”
“告诉我,为何有人要取他的命?”她现在明白柳少昊对她是真心的,但她
仍旧想不透为何他会决定离开她。既然爱地,就没理由把她给别的男人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怕她得知真相会自责。
“怎么不说?”叶水心起了疑虑。他们没道理不让她知道事情真相,除非…
…除非事情因她而起。她失魂的笑了笑,“我懂了,他因为我而跟人结怨,他怕
仇家找上门来,情愿把我推给别人……”众人的表情告知她,她没猜错。
“水心,你别伤心……”龙泽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董月花则担忧的望着她,同为女人,她可以明了叶水心此刻的心情。
“伤心!我没有啊!我怎会伤心,我高兴都来
不及。他是爱我的不是吗?他说不要我,全是骗我
的。我真傻;让他骗了好多眼泪,还整整恨了他三
年……“她的心好痛!为了保护一无所知的地,他居然撒下漫天大谎。曾被
他无情伤害过的心,因得知他的爱而慢慢愈合。她不再怀疑他的爱了,可是她却
恨自己,恨自己的无知!
众人齐声叹气。唯有瞎子才会看不出她的悲伤与哀痛。
“你就留下来照顾他吧,娘那里我会为你摆平。”柳少昊伤得如此严重,叶
水心是不可能离开他的。
叶水心轻点头。伤痛重击心头,教她痛得无法言语。
龙泽麟交代秦氏夫妇几句后便离开,而秦子瀚在得知叶水心与他最敬爱的大
哥存有旧情后,马上变换脸色,俨然把叶水心当成大嫂待。他不管叶水心是否入
了龙府的门,他只知道,她是大哥最在意的女人。
寂静的房内如今只有昏迷中的柳少昊与叶水心,叶水心取下头上的金步摇,
换上钟爱的碧玉钗龙泽鳞为她包扎的方巾被她扔到一旁,已止血的伤口再度被划
开,温热的血液滴人柳少昊口中,直到她头昏眼花、气血虚微,砰然倒入坚石般
的怀中。
“我害惨了你。”埋首在他胸前,她哽咽地低鸣。
如果他们不当碰面,他仍是浪迹天涯、洒脱自在的侠客。事情若可从头再来,
她会选择不与他相遇,安安分分的嫁入龙府,当个以夫为天的贤妻良母。
“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她颤声轻问,可惜没有人回答。
叶水心秦首枕在他的胸膛,听他那浑厚低沉的笑声与似吟唱的爱语。
“我的爱远比我的恨要来得深。我可知道,在我高喊着恨你的同时,其实是
在高喊着爱你?嫁为龙家妇非为所愿,为是的全赌一口气,要你知道没有了你,
我仍可畅快的活下去?我是活下来了,可是却过得浑浑噩噩,恍若行尸走肉,幸
好你回来了,否则我将如此终老,唯有孤独、失意陪伴我。”想到这三年来孤寂
的生活,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张开眼看看我好吗?”她执起他的手掌贴向自己的脸颊,“看看深鬃你的
女人好不好吗?为止我知道你没有扔下我一人离去,求求你,昊……”晶莹的流
如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柳少昊的颊上。“我真的好怕你离我而去,再来一次,
我会死的!”她句句血泪,字字心酸。“昊,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我想与你再
一次于镜湖上使上邪剑法。我好喜欢那套剑法。因为那是你为我独创的。那套剑
法本该两人一道使,少了任何一方,都达不到其意境。昊,答应我,你会没事,
我们会再次一同使上邪剑法……”
伫立于房外的董月花动容的以衣袖频频拭泪,她深吸口气,摆出轻松的面容
敲门后推入,手上捧著为叶水心补血的药膳。
“大嫂,你先休息一下,喝点药汤,我帮你照顾大哥。”秦子瀚言明要她唤
回叶水心为大,莫把叶水心视为家人。事实上,叶水心也确差点成了他们的大嫂,
柳少昊的妻子。
“谢谢你特地为我端汤来。”叶水心顺从的著药汤补充血气。
“大嫂客气了。”董月花眼尖的发现叶水心血迹斑斑的左手腕,但她并没没
说什么,因为她能明了叶水心所为为何。
“昊不会有事的,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啜了口汤汁,叶水心忽地抬头
对董月花浅淀笑靥。与方才的悲苦判若两人。
董月花蓦地红了眼眶,现在最需要人安慰的人便是叶水心,没想到叶水心会
故作坚强反过来安慰她。因此她更不敢告知叶水心,秦子瀚与龙泽麟揣测柳少昊
根本在故意受伤的。
“昊曾要把我由龙泽麟手中抢过来,带我浪迹天涯,赏遍名山大川。现下我
已嫁人龙府,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否如昔。”叶水心喜孜孜的说著过往事。
“会的。”董月花配合道。
放下已空的汤碗,叶水心连步称移至柳少昊身畔,无限爱恋地凝视他的脸道:
“我猜这些年来,有很多女人心系于他。”长相十分英俊的他本就容易吸引女人
的注意,再加上他一身好本领,要女子倾心于他是易如反掌。
“先前我与相公皆猜不透为何大哥会视爱恋他的女人无物,原来他的心早给
了你。”
叶水心笑中带泪,沉默不语,柔荑紧握住厚实的大掌,企盼能透过双掌将生
命力传给他。过了好半晌,她才轻喃道:“他的心我明了。”假如不是对她有心,
怎么会半夜潜入府送药?又怎么会在她坠楼时抢先救她?
起初董月花还担心叶水心会吃其他女人的醋,见她不介意,总算是放下心来,
不怕柳少昊与叶水心的爱恋将多一层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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