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战王微沉吟着,粗犷的面容里透着几丝兴味,他一双虎目精光炯炯,薄薄的
唇角衔着一抹笑。
这下,他可以清清楚楚看个够、看个过瘾了!
眼前男子身长九尺有余,虎背熊腰、英硕壮伟,面容粗犷伟俊,一双虎目神
光湛湛不怒而烕,玄铁黑甲下的一身纠结肌肉,果真是前所未见、壮伟无双的男
子汉!
看着他,路拾儿忍不住要坐直了身子、挺起略嫌清瘦的胸膛,只不过,尽管
他坐得如竹竿似的直,胸膛挺得连腰都酸了,在战王眼前仍如一个发育不良的小
孩子一般,显得单薄又瘦弱。
「药王是你的妻子?」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成?」拾儿抬头挺胸,睥睨群伦似地瞅着他。
「药王是个几十岁的男人。」
「哼!就说你是井底之蛙!」拾儿冷哼道:「我家老主子已经死了。」
「你家老主子?」
拾儿脸上一红,更加的理直气壮。「我从小都那么叫他的,叫惯了,一下子
改不过来罢了。」
「那么你的「妻子」是新任药王?」
「没错!」
「药王的几个徒弟怕不都够资格做你的爹娘了。」
「井底之蛙、井底之蛙!药王有五个徒弟,他最宠爱的正是我的妻子王药儿,
所以临死前将药王之位交给我的妻子接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是这样……那么新任药王此刻人在何处?」
「在阴山冥王府里。」
讲到这个,拾儿的气势立刻低了,他咬咬牙,阴沉着一张脸道:「我家老主
人的几个徒弟叛变,所以命我们妻子上阴山向冥王求救,打算借冥王的力量夺回
药王谷,谁知道会遇到你们来围山!」
「所以你这是代你妻子过来打探军情?」声音里那抹笑意还是没有消失。
「没错!正是如此!」拾儿跳了起来点头称是。「你快快招来,为何领兵包
围阴山?」
「为何?自然是打算上阴山冥府去。」
「上就上,干啥劳子用这么多人?」
「你是小孩子,当然不懂。」
拾儿脸色立刻一变!倨傲地瞪视着他。「傻大个,你娶老婆没有?」
「本王尚未娶亲。」
「哼!你连老婆都没有娶,还敢称我为「小孩子」!」
战王眼底的笑意一直一直都没有退去。
「说的也是。既然路兄你的夫人也在山上,那么你可要随我上阴山?」
「你要打上去?」
「本王如果要率军打上阴山,早就上去了。探子昨夜来报,有一男两女夜探
阴山王今未归,想来其中一名少女应该就是路兄的妻子。」
他这么路兄路兄的叫,叫得他浑身不舒服起来,但是他自己讲的,他都已经
「娶老婆」了,被称为「路兄」何奇之有?
「路兄?」
拾儿忍耐地嘟囔两声。「当然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同伴,他也得跟我一起去
才行。」
「既是路兄的同伴,自然也是本王的同伴,当然可以同行。」
「我去叫他来——」
「不用了。来人,有请金三爷。」
拾儿的下巴顿时掉在地上!门口进来的彪形大汉,可不正是金狂三!
「我不会嫁给你。」
凤冠霞帔端正放在铜镜前,透着那片光滑的铜镜,她可以看到冥王的身影远
远地坐在房间的另一头。
「妳既然来了,又怎么由得了妳?」
药儿冷笑。「只不过是一死而已。」
「死?」
冥王桀桀怪笑。「妳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吗?这是酆都冥王府,死人与活人对
老夫来说无多大的差别,妳要是死了,更是我货真价实的「冥后」,岂不是更好。」
「那我就毒烂自己,让你娶一个皮肉俱烂、半死不死的鬼新娘。」
冥王那阴冷的眼微微瞇了起来,因为这句话刺中了他的要害。他看上的正是
药儿的美貌无匹,若是她毁了容貌——
「对本王而言,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该明白。」药儿回头,第一次透
出身为「药王」的倨傲。
「妳这又是何苦?」冥王叹口气,温言道:「当年老夫的确曾与尊师立下婚
誓,只不过我儿不幸早夭无福消受,如今老夫代替儿子迎娶妳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并无不妥。妳想夺回药王谷不是么?只要妳下嫁于老夫,莫说是药王府、冥王府,
就算妳要金陵皇城的紫禁大殿,老夫也是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我师父命我来此求助于您,并没有说要我委身下嫁,更何况小女子心有所
属,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心有所属……哼,便是在大殿上鬼吼鬼叫的那名书生?当然!他比起老夫
不知风流倜傥多少倍,更兼之年轻力壮,妳小小孩儿涉世未深才会给那皮相所诱
惑。老夫敢言,那书生在老夫手下恐怕连十招都走不过。更何况……床第之事那
年轻人懂得什么?老夫才是个中高手。」
药儿脸上一红,不敢相信这无耻老儿竟敢与她高谈「床第之事」!「无论前
辈怎么说,药儿绝不屈从,前辈可将药儿禁锢冥王府中一生一世,但药儿此心绝
不改变!」
「女孩子家嘴上总说着不会变,老夫见得多了,此刻不变,下一刻恐怕妳就
要求老夫娶妳了……」
冥王说着,宽袍大袖一挥,房间里的白幕顿时翻飞起来,只见幕帘之后出现
的,竟是风步云与燕铮的身影。
他们在冥王府中仓皇找寻着,风步云充满痛苦的眼神就在她眼前,似乎触手
可及!她甚至可以清楚听到他们的谈话。
看着风步云那充满痛苦焦躁的表情,药儿的心不由得一紧!一股又甜又涩的
感觉涌上心头。
「嘿嘿嘿嘿……乖孩儿,妳钟情于他,那他呢?是否也一样钟情于妳?他身
边的妙龄女子武功高强美艳如花,妳想不想知道他是会为了救妳而留下?还是会
为了救那女子而离开?」
「你快放他们走!」药儿怒道。
「放,老夫当然会放他们走。只要妳答应下嫁老夫,老夫立刻命人送他们安
然下山,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若是我不肯呢?」
「若是妳不肯,咱们就来看看妳的心上人对妳有多忠实。他若真的倾心于妳,
旁人的死活想必不在他眼中,就算他陪上一条命,也该要救妳回去不是吗?」
「风公子绝不像你一样无情无义!燕铮是他的生死王交,他不会扔下燕铮独
活!」
「是吗?那么假如妳跟那女子当中他只能择一而救,妳想他会救谁?」
药儿一愣,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会救谁?
她没把握,她真的没把握风步云会舍燕铮而救她——
「妳犹豫了……」
冥王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她可以感受到冥王那冰冷的身子正站在她背后,他
那枯骨般的手正摩挲着她的发,那感觉如此冰冷、如此噁心!
「妳也害怕是不是?怕自己到头来只落得一生伤心!老夫今日就让妳看看什
么叫「负心」,妳就会知道老夫与妳才是真正的佳偶天成——」
他取下了她头上的银簪,无耻地将脸埋入她如云鬓发之中深深吸一口气。
药儿甩开冥王那冰冷的手,回首冷冽地望进他眼底。那双残酷的眼眸冷笑着
回视她、挑战她!
可是,她为什么要知道?
她这一生得遇风步云,与他相处这么些日子、倾心于他,于愿已足了不是?
何必强求?何必非要知道?
思及此,药儿衣袖微动——
「嘿!」冥王眼明手快,立时点住她的穴道。只是看着那双眼,他已经知道
她有必死之心。那种眼神,他看过太多。
药儿咬着牙,冷冷怒视着他。
「妳知不知道妳这表情好美?美得令老夫心动,心痛!这般的美一定要留下,
留在老夫身边,永生永世。」他的手轻抚她娇嫩的脸颊,掠过她不住颤抖的樱唇
——
「真想现在就娶妳为妻,现在就得到妳……」他拥着她,光秃的下巴摩挲着
她的头顶,喃喃低语着不堪入耳的欲望。
泪水自药儿木然的美眸中落下,炽热的眼泪浇熄了他的欲望。
冥王低下头冷冷地看着她,微笑。「眼下就算夺得妳的身子,想必妳也不服,
要将妳永远留在我身边,只有断了妳的念头才有可能。」
他握着药儿的双肩转向帘幕后的透明墙。
「看着……看着妳的心上人如何负心,看着妳的心上人如何因为负心而惨死
在老夫手上。」
整座冥王府就是一个大迷宫,这冰冷的迷宫不但杳无人迹,而且大得惊人!
这迷宫自然与外面一样,是按照奇门五行所排列出来,没有人带路,他们不
要说找到药儿,连想要离开都有困难!
奔走了大半夜,他们先是不断在冥王府外的树林迷路,继而在这偌大的殿堂
中迷路,饶是他们内力精深也无法不感到疲累,而武功远逊于风步云的燕铮终于
感到体力不支,停下了脚步。
「步云……」
风步云回头,见她脸色略显苍白,便知道她累了,他歉然一笑。「抱歉,累
妳陪着我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
燕铮叹口气。「她既是你心爱的人,陪你找她有什么难的?不要说一夜,就
是一年十年也该的。」
「燕铮……」
燕铮微微露出苦笑。她何尝看不出风步云对药儿的感情?药儿啊,那般纤弱
袅袅风情,连身为女人的她都要心动怜惜,更何况是风步云此等人中之龙?
她是燕铮,永远也成不了王药儿,她只懂得终日舞刀弄枪,何来风情可言?
药儿永远不会知道,有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能以这一身武功换得药儿那国色天香
的姿态!
曾经一度,她想过自己能与风步云仗剑豪侠同游江湖,那梦想打从她认识风
步云就已经存在了,只可惜两人一直相隔两地,而风步云又对她从不动心。
女人总是清楚的,一个男人是否对自己动了心,即便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女
人也绝不会错过。
而风步云从来都没有对她动过心,他对她从来就只是兄妹之情。
见到药儿的第一眼,燕铮便知道自己和风步云是永远不可能了,就算她在风
步云身边等到地老天荒、等到海枯石烂,他也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思及此,她心下黯然,却只能低头苦笑道:
「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是冥王的地盘,他爱躲多久就躲多久,咱们
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得想个法子引他出来才行。」
风步云四下张望。冥王府真的很大,到处都是回廊岔道,布置又都长得一模
一样,再这么找下去,不要说燕铮受不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活活饿死在这
迷宫里。
思索片刻,他转向燕铮道:「妳把耳朵堵住,盘腿注意自己的内息。」
燕铮不明所以,正当开口欲问,风步云已经鼓足内力发出长啸。
燕铮大惊!连忙双手捣住耳朵,但即便如此,却依然感到心笙动摇,无法自
已。
风步云的长啸声愈来愈响!有如雷声隐隐,又如万马奔腾!整座冥王府笼罩
在此长啸声中,竟隐隐动摇。
原来整坐冥王府乃全部由巨石所造,建筑物既高且巨,出口却寥寥无几,连
窗户也没见到几个,风步云内力深厚,再加上他们是在一座石城之内,长啸之声
不断来回撞击,一波重过一波!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一抹白色身影飘然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内殿之上,那
游丝似的声音冷笑着说道:
「好内力!亏得昆仑山那老不死的教得出此等好徒弟,老夫佩服。」
风步云这才停住啸声,冷眼望着来人。「你终于肯出来了,快把药儿姑娘交
出来!」
「就算本王将人交给你,你们也出不去的,只会落得饿死在冥王府的凄凉下
场而已。」冥王冷笑。「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身边有两个姑娘,你选一个交给本王,另一个就让你带出冥王府,如此
一来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休想!」
冥王眼一冷,那张骷髅般的脸似哭似笑。「既然你不肯,那么本王先杀了这
王药儿,然后让你们两个活活饿死在这冥王殿,于本王也无损。」
冥王身前的药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凝望着风步云,她的眼光是如此
热切,似是想将他的身影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永不忘怀。
风步云同样望进药儿眼底,不知怎地,他恐慌了起来!药儿的眼神……那眼
神如此的绝望,却又透出一丝胜利感。她穴道被制,又无能逃离这里,为什么会
知道自己已胜利?
风步云猛地糅身奔向冥王。「快放下她!」
「本王——」冥王话声未落,蓦地脸色一变!「好歹毒的小贱人!妳竟对本
王下毒!」
「你是紫微神宫派来歼灭冥王府的人对吧?」奔驰中,拾儿转头问脱下战袍
的战王。脱去那一身铁甲,战王修长壮硕的体态更显阳刚。
「你也知道神宫?」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家老主子是怎么死的?」
「原来他们早就有所行动,本王终究是慢了……」战王不由得叹息一声,望
着他的眼神大有愧疚之意。
「你不是紫微神宫的人?」
「本王当然是。问题是,现在的紫微神宫已经不是过去的紫微神宫,现在把
持神宫的那群人乃是窃宫之贼。」
拾儿胡涂了。「那你到底来干嘛?」
「本王扶持神宫幼主,此番前来乃是劝降冥王,如果早知道那班人会先去药
王谷作乱的话,本王应该先去药王谷相助药王才对,唉……」
「所以说冥王跟那些紫微叛贼是一伙的?」
战王回头有趣地望他一眼。「你怎确知他们是叛贼而本王不是?说不定正好
相反。」
「你这种人当不了反贼。」路拾儿嘻嘻一笑。「当个镇前大将军倒是可以,
要当反贼得有反骨,如同你爷爷我这样!」
「你有很多反骨吗?」战王笑着问。
「多!当然多!浑身上下都是!」
「那么新任药王又怎么会下嫁于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恐怕是胡吹大牛皮。」
「谁说我吹牛皮!」拾儿恼怒地瞪了旁边的金狂三一眼,后者只是一脸的无
辜。「你别听这金老头胡言,他的命还是爷爷我救的呢,他又不是我们药王谷的
人,当然不知道药王谷中发生过什么事!」
「喂!你这臭小子——」
金狂三气得跳脚,可自己这条老命确实是他救的,一口气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直气得他满脸通红。
「就算你真是药王的丈夫,恐怕也当不了药王。」战王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又胡说了!本爷爷我一身是毒,怎当不了药王?」
他们很快就穿过了冥王府前的石碑,前方虽有灰影阻挡,但是战王却一点也
不放在眼里。只见他横剑身前,几个轻灵纵落,还没见到他出手,那班灰影已逃
之夭夭!
「嘿!身手不错,你怎么懂得解阵?」
「你也知道这是迷踪阵?啊我忘了,你原就懂得八卦迷踪步。」
「连八卦迷踪步你也知道?!」
「如果不知道八卦迷踪步,你在主帅帐里要看本王的脸,又怎么总是看下到?
本王自有破解之道。」
拾儿很不满意了!那可是他得意的武功,怎么在这家伙面前全成了三岁孩童
的小玩意?
「哼哼,我知道!全天下就你这「战王」最行了,成了吧?」
战王爽朗一笑。「这本王可就不敢如此自居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
王只不过比你占了点年龄上的便宜。」
「嘿!你自个儿知道就好,是本爷爷客气让你的,可不是你真的有什么通天
的本事!」
「路兄年少英侠,本王自是佩服得紧,不过……你还是当不了药王。」
路拾儿怒道:「哼!你爷爷我当不了药王?我就当给你看!」
正说着,前方传来鬼魂凄惨哭泣之声,冥王府已近在眼前。
蓦地,狂啸之声传来,冥王殿不住地隐隐动摇,战王忍不住喝了声好!
「是我家侄子!他必定有难!咱们快进去!」金狂三大惊失色,一马当先冲
了出去!
「快交出解药!」冥王枯爪紧紧扣住药儿白细的颈项,同时点开她的穴道。
「快拿解药来,否则本王让妳死无全尸!」
眼见药儿受制,风步云刷地长剑出鞘,精妙的招数直取冥王面门。「松手!」
冥王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身影一缩,飘然往后直退,不见他身影如何
晃动,便已飘离一丈之外,竟真的有如鬼魂一般!
风步云的攻势愈来愈急,但冥王身形鬼魅,而且挟着药儿挡在身前,风步云
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不能尽力施展,当下不由得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一口血!
「步云,别过来。」药儿轻柔地说道。
「药儿。」风步云愣住了,药儿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别过来。」她脸上竟是一抹微笑。「能认识你,与你相处这段时日,药儿
于愿已足,你快带燕铮离开吧。」
「不!」
「贱人!解药呢?!」
只见冥王身影摇摇欲坠,竟是愈来愈无力的感觉,他的枯爪深深陷入药儿的
颈项之中,血痕一条条往下流,染红了药儿身上的雪白衣裳,看起来无比的怵目
惊心!
「妳再不交出解药,本王催心掌一出,妳这条小命立时要毙于掌下!」冥王
开始喘息了。他的眼窝原本深陷,而此时竟不断地往外凸出!眼球布满血丝,状
极恐怖狰狞!
「妳……只要妳交出解药……本王允诺你们三人可以……可以平安离开这里
……」
「太迟了。」药儿微笑。
冥王看着她,恼怒已极!只见他猛地将药儿的身子往外推,双手蓦地朝她身
子奋力出掌。
「药儿!」风步云想飞身救人已来不及!只得长臂疾舒,将药儿纤弱的身子
揽进怀里,打算以自己的背承受剧力万钧的一掌!
碰地一声巨响,四周墙壁都在晃动,偌大的冥王府竟因为这一掌而摇摇欲坠,
石块尘埃顿时四下飞敌!
「战王在此!」
蓦地,战王墨黑的身影出现,他竟在半空中斜身飞下,单掌接住了冥王那剧
力万钧的催心掌。待他落地之后,竟也不由自主地登登后退两步,直感到自己气
血翻腾,竟有些目眩。
「药儿姐姐!」拾儿狂奔而来。他还没去看药儿,已经先飞身猛地踢向直立
在一旁的冥王。「看招!」
「不!」战王大惊!方才接了冥王一掌,已经知道冥王内力之深厚恐不在自
己之下,拾儿这一腿要是踢过去,就算冥王不还手,光是自身内力反噬就能让拾
儿废去一腿!
又是碰地一声,虽然力道小得多,但是冥王的身子却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下了。
他们全都愣住了!
只见冥王双眼怒目圆睁、五官狰狞,已经气绝身亡!
「药儿姐姐!」拾儿可不管自己是不是一腿踢死了冥王,他猛力推开风步云,
由身看着药儿,只一眼便错愕的嚷了起来:「糟了!是同归于尽散!」
拾儿慌乱地抱着药儿瘫软无力的身子,手慌乱地在她怀里乱掏。「解药!解
药呢?药儿姐姐!妳醒醒啊!解药到底放在哪?!」
药儿当然不会回答,风步云走过来,从拾儿手中接走了药儿虚软无力的身子
紧紧拥抱。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着药儿含笑的脸,才不过半晌啊,方才拥药儿入怀之时,
他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药儿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你还有脸——」拾儿狂怒,一掌倏地猛然推出,幸亏金狂三实时拦下他。
「别乱来!你没看到我风侄子已经心痛如绞、生不如死了吗?!」
「他是生不如死!可我药儿姐姐却已经死了!」拾儿忍不住放声大哭,溃然
跌坐在地。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我早就说要自己陪药儿姐姐上来的!都是你这
穷酸书生硬是拆散了我跟药儿姐姐!眼下她却死在你怀里!赔来!你赔来赔来!」
「莫哭,你再找找!解铃还需系铃人,药王身上必然有解药。」战王温言说
道。
「找什么找?!找个屁!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既然都要同归于尽了还做什
么解药!」
「可她刚刚明明还有气……」金狂三嗫嚅着。
「那是当然啦!药儿姐姐跟我从小在药王谷长大,吃的用的全是毒,我们早
就习惯啦!什么鬼毒物用在我们身上都要比一般人来得慢发作罢了,可那只是发
作慢,不是毒不死!」拾儿哭道。
「既然还没有死,那就是还有救嘛!」金狂三安慰道。「咱们先下山再慢慢
想法子好不好?这世上高人辈出,保不得还有比药王更厉害的神医可以救她。」
「你说得倒容易!呜……」
此时此刻,除了这条路外还能怎么办?一行人带着气息奄奄的王药儿下山,
打算另访名医,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药儿如今已芳魂渺渺,与死无异……
战王将他们分别安置在军帐之中,先将北夷巫医们全找来探视药儿的病况,
只听得那些巫医叽哩咕噜地讲着些他们听不懂的言语,一阵讨论之后,巫医们终
于还是摇摇头走了。
众人只能摇头叹息,而风步云则是守在药儿身边寸步不离。他没有流泪,只
是呆若木鸡,痴痴地望着药儿平静的容颜。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陪着药儿。」良久之后,风步云终于低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要陪着我药儿姐姐!谁都不能赶我走!」拾儿立时
往药儿身上扑!但他身影才动,战王已经从他身后扯住他的颈项。他力大无穷,
竟像是抓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风兄伤心欲绝,咱们出去吧,别打扰了他。」战王说道,提着路拾儿的颈
子走了出去。
「你这王八羔子!你这不要脸的下流胚子!快放我下来!免得爷爷我一怒之
下杀了你——」
只听到拾儿不住地破口大骂,什么骯脏难听的话全出口了,只不过那声音却
愈来愈远,终于远得听不见了。
主帐之内只剩下风步云握着药儿冰冷的手,热泪一点一滴地坠了下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下一句则是:只是未到伤心处……
「药儿……如果真有来世……妳可愿嫁我为妻?药儿,妳说妳希望这世上真
有鬼魂,如果真的有,为何不来与我一会?」
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什么不思量,自难忘……想到从此再不能见到药儿那
淡淡的笑,从此再不能见到药儿那雪白身影,他心痛如绞!
十年……他怎捱得过十年?!他连一时一刻也捱不下去!
他静静地垂泪,直到日落西山,又到朝阳升起,日复一日,直到第三日,他
终于气衰力竭,倒在药儿尸身前沉沉睡去。
战王帐内。
「风公子只是气衰力竭而已,好生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原来模样。」巫医说着,
转身离开。
战王叹口气说道:「命人将药儿姑娘的尸首好生收敛,别再让风公子见着了。」
「属下领命!」他的下属正要转身出去,外头却匆忙进来一名小兵。
「报!」
「什么事?」
「营里少了一辆马车,还有将军的骠云骑也不翼而飞!」
战王一愣!「少了一辆马车?还有本王的骠云骑?」
小兵耙耙头皮,一脸沉重的罪恶感。「大清早起来,营里的兄弟来报,说管
马营的人不知怎么搞的,全都睡死了。经他们一清点,才发现少了辆马车跟两匹
马,其中一匹就是剽云骑。属下失职!请战王赐罪!」
战王兀自沉吟着,虎目微瞇.
「唉啊唉啊!糟糕糟糕!」正在此时,金狂三却闯了进来嚷道:「真是糟糕
透了!咱们中了那小鬼的计了!那小鬼跟药儿姑娘的尸首都不见了!」
「中计?」原本昏昏沉沉的风步云猛地跳起来,眼中重新绽放出光芒!「你
是说……」
「金爷是说那路拾儿已经将药王拐带走了。」
风步云还是一脸的茫然。
战王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肩道:「风兄,你可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
啊!」
「你是说……」
「路拾儿谎称药王已死,令咱们对他失去了防备。那小子情意切切,大伙儿
自然不疑有他,更何况药王谷的奇毒之多,原就是毒物之王,是否有什么毒物能
令人看起来像是死了,但其实却没有死呢?这答案也只有拾儿跟药儿姑娘自己心
里清楚了。无论寻常大夫跟咱们怎么看,都只觉得药儿姑娘已经气绝身亡,只待
咱们一分心,那家伙就将药儿姑娘给拐走了。」
「你是说药儿还活着?!」
「据本王看应是如此。」
「那……那拾儿带她去哪里了?」
「自然是药王谷了。」
「他回去药王谷干嘛?如果他要回去,咱们已经决定要将药儿姑娘的尸首送
回药王谷,他又何必多此一举?」金狂三摇摇头。
「这就是那小于鬼灵精怪的地方了。」战王微微一笑,眼中绽放出激赏的光
芒。「他跟药儿姑娘先回去接收药王谷,待本王大军到后,他自然能以药王谷之
主的身分来与本王谈判。若只是跟着咱们将药儿姑娘的尸首送回,咱们未必会支
持他成为药王。」
「那小子,想不到如此狼子野心!」金狂三大骂,气得简直要将自己的一双
眼珠子挖出来了。「眷恋权势地位,真不是个好东西!我老金瞎了眼了!」
「金爷休气,那路拾儿想成为药王倒也不是眷恋权势。」
「那是啥?」
战王哈哈一笑道:「只因本王嘲讽他,说他不可能成为一代药王,他只不过
想报复本王罢了!」战王拍拍风步云的肩。「倒是连累风兄连夫人也没了,本王
甚感隗疚。这样吧,本王随你们往药王谷一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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