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地双怪
展毓民为首的乾坤派、四海镖局与五大门派掌门以及天山绿梅谷诸人,都陆续
离开了帝王谷,只有柳大树父女和尤氏兄弟姐妹临时留下。
林佛剑无意承袭“剑帝”之位,翁寒梅自然更不敢自封剑后。
在这种情形下,翁寒梅希望林佛剑能留在谷内担任谷主。
但林佛剑因在外尚有很多事不曾解决,暂时无法久留,最后,还是由翁寒梅登
上了帝王谷谷主之位。
林佛剑必须赶往苏州,因为他和寒若水以及萧如兰约定之事,只进行了一半,
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不能半途而废。
他因顾虑帝王谷在惨遭大劫之后,恐翁寒梅独力难支,特地在临走前,商请柳
大树父女以及尤龙、尤虎、尤美娘、尤丽娘等人,暂时留在帝王谷,协助翁寒梅继
续处理谷中所有事宜。
自己一个人径自赶往苏州。
林佛剑已到达苏州。
现在的林佛剑,在江湖上可说已声名大噪。
为了不使人识破身份,由帝王谷到苏州的一路之上,他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他决定先和寒若水见面。
来到寒家门口,远远便看到寒若水正站在门口。
这位娇生惯养的姑娘,一向活泼慧黠,半年多不见,现在看来,似乎已文静多
了,尤其眉宇间,更透着一股莫名的沉闷忧郁神色。
当下,林佛剑趋前几步,抱了抱拳道:“若水,一别半年有余,你好吗?”
寒若水似是大感一愣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佛剑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人皮面具,忙道:“难怪你不认识我,我是戴着人
皮面具的,不过你总听得出我的声音吧?”
寒若水反应何等敏捷,闻言立刻惊喜地道:“林哥哥,原来是你,我早就想去
找你了,却又不知你在什么地方。”
林佛剑笑道:“我向来行踪不定,就算你知道我在哪里,等你找到那地方时,
我必定已经离开了。”
寒若水顾不得避嫌,一把拉住林佛剑的手道:“快快随我到里面来吧!”
她径直把林佛剑拉到自己闺房,才松开手,请林佛剑坐下。
林佛剑关心寒若水的父亲“天怪”寒傲天,立刻问道:“令尊好吗?”
只见寒若水两道翠眉骤然深锁,幽幽叹气道:“我爹蒙你救出以后,回到家里,
半年多来,一直四肢无力,精神不振,生活得十分痛苦。”
林佛剑吃了一惊道:“莫非今尊得了什么病?”
寒若水轻轻一叹道:“为了爹的病,我已请遍了苏州名医。”
林佛剑急急问道:“医生们怎么说?”
寒若水凄然摇摇头,道:“偏偏这些名医谁也诊断不出他老人家究竟得的什么
病,正因如此,也就不敢随便用药,不过……”
“不过什么?”
“爹好像自己心里有数。”
“你就该问他。”
“可是他却不肯讲。”
“这是怎么回事?”
“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既是难言之隐,他老人家自然就不肯对任何人讲了。”
林佛剑低下头去,沉吟了半晌道:“我是否可以去见见令尊?”
寒若水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当然可以去看他。”
林佛剑站起身道:“现在就去如何?”
寒若水刚也站起身来,忽听窗外天井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连忙走近窗前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回头道:“真是不巧,看来要等一会儿才
能去看我爹了。”
林佛剑讶然问道:“为什么?”
寒若水道:“他的一位好友来了。”
林佛剑道:“令尊的这位好友是什么人?”
寒若水道:“这人的年纪很大了,姓黑,叫黑有光。”
林佛剑哦了声道:“这个名字很陌生,也是武林人物吗?”
寒若水似是无法肯定,道:“他每次来访我爹,两人都是关起门来密谈,显得
很神秘,我也弄不清他是什么身份。”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他和令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寒若水道:“我以前从未见过此人,直到家父被救回以后,才见他常常来访,
而且家父和他的关系,看来颇为密切。”
林佛剑内心很快便有了数,毫不迟疑地道:“走,咱们去看看。”
寒若水道:“他和我爹每次都是关起房门密谈,咱们怎可贸然闯进去?”
林佛剑道:“不是闯进去,我是想窃听一下,听听他们究竟在讲些什么?”
寒若水道:“也好,为了行动隐秘,咱们就由后窗出去吧!”
说着,打开后窗,无声无息地跃了出去。
林佛剑也随后跃出。
后窗紧靠围墙,有一条窄径,也是一条暗径。
沿着窄径转了几转,便来到另外一处厅舍的后窗之外。
寒若水指指那扇后窗。
压低声音道:“那里面就是我爹的招待客人之处。”
林佛剑立刻贴身窗户一侧,翘起脚尖,从窗隙向内窥去。
只见里面正有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是“天怪”寒傲天,另一个自然就是那位叫
黑有光的老者了。
黑有光年在花甲开外。
他的长相很奇特,身材细长,瘦骨鳞峋,一张马脸,肤色姜黄,八字眉,三角
眼,脸上总共刮不下四两内,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这副宝相,看来很难令人亲近,
偏偏寒傲天却和他结为至交。
只听黑有光捻着山羊胡似笑非笑地道:“寒老弟,时间拖得很久了,你到底想
通了没有?”
寒傲天神情显得很尴尬,苦笑着道:“黑老,兄弟已答应把全部家财献出,仅
留下生活所需,难道还不够吗?”
黑有光嘿嘿笑道:“老弟,若论钱财,主人多的是,你就是捐出十万八万两,
他也并不稀罕,他要的是人,不是钱。”
寒傲天怆然说道:“黑老,如果主人非苦苦相逼不可,兄弟也只有答应了,但
小女是无辜的,兄弟不能拖她一起下水。”
黑有光三角眼猛眨了几眨道:“这是什么话?简直岂有此理。”
寒傲天低声下气地道:“难道兄弟说错了么?”
黑有光道:“你们父女归顺主人,是件正大光明的事,也是荣耀门庭的事,怎
能说成是拖令媛下水,再说,你们父女归顺主人之后。令媛的用处比老弟更大,若
老弟不答应带令媛一起去,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寒傲天顿了一顿道:“黑老可否容兄弟再考虑一段时间?”
黑有光有些不耐地道:“老弟,你已考虑半年之久了,总不能老是拖下去吧,
再说,这半年来,你身体上的痛苦,难道还没受够么?老朽敢保证,只要你现在答
应了,你身上的一切病痛,马上就可完全解除。”
寒傲天像是拿出很大的勇气,还是摇了摇头道:“兄弟已痛苦了半年,再多受
罪几天,也算不了什么,求求黑老,答应兄弟再考虑几天。”
黑有光冷哼一声道:“求我有个屁用,老朽是奉命而来,根本做不了主。”
寒傲天双颊抽搐着道:“那么就烦黑老带我去见主人,兄弟亲自求他。”
黑有光不屑地道:“只要你肯答应,随时都可见到主人,现在办不到。”
黑有光说到这里,忽然转头喝道:“窗外是什么人,竟敢大胆偷听?”
林佛剑连忙一拉寒若水,双双跃出围墙之外。
由于两人走得无声无息,黑有光似乎也无法确定是否真正有人窃听,故而也并
未追袭。
林佛剑和寒若水又由后窗回到寒若水房中。
一向倔强成性的寒若水,此时腮边已挂下两行清泪,道:“现在终于揭开了谜
底,原来这半年来爹的愁苦和病痛,竟是这么回事。”
林佛剑默然不语。
寒若水揩拭着泪水,道:“半年来,我一直怪爹为何不肯理我,到现在才知道
他老人家是多么地关心我,林哥哥,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我该怎么办?”
林佛剑道:“事到如今,只有等黑有光走后,见到令尊再说了。”
“林哥哥可想到黑有光所说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果我所料不差,必是神秘门主,令尊上次被掳,不正是落在神秘门手里吗?”
“除了上次救我爹那次行动外,林哥哥和神秘门是否有过接触?”
“有而且很多次。”
“你可知道神秘门的内部情形?”
“既称神秘门,自然一切很神秘,也就是外人所知不多,我只见过他们的少门
主苏语容,以及在多情楼冒充妓女的银月和玉颜……”
“银月和玉颜不是风月门的吗?”
“风月门和神秘门本就是二而一,一而二,风月门只是神秘门的分支组织而已,
大权全掌握在神秘门门主手中。”
“林哥哥,听说有个叫明月的姑娘,人长得美如天仙,你对她好,是吗?”
林佛剑想不到寒若水会忽然提起明月,内心不由一阵怅然,无奈地一笑道:
“原来你也知道明月,为什么提起她来?”
寒若水道:“因为你和她感情很好,我只是顺便一提而已。”
林佛剑茫然一叹道:“不错,明月当初是被神秘门所控制,身不不由己,不得
不帮着神秘门做事,我曾救过她,并带她在外面生活了一阵子,只是后来又分手了。”
寒若水十分关切地问道:“可知道她目前人在哪里?”
林佛剑无限感慨地摇摇头,道:“自从分手后,我和她便失去联络,莫非你有
她的消息?”
“有人说她又已落到神秘门的手中……”
寒若水刚说到这里,外面天井中又响起脚步声。
两人齐向窗外望去,只见是黑有光辞出,寒傲天且亲自相送。
寒若水顾不得再谈明月的事,忙道:“等爹回来,我们就去看他老人家吧!”
寒傲天只把黑有光送到门口,很快便回到自己房中。
寒若水和林佛剑推门而入。
寒傲天正坐在床前椅上发呆,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一见爱女陪着林佛剑进人,
连忙起立相迎,勉强泛出笑容道:“原来是林公子光临寒舍,快快请坐。”
林佛剑落了座。
寒若水忙沏了两杯茶,然后陪侍在寒傲天身旁。
寒傲天暂时抛去烦恼,亲切地问道:“林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有时间到苏
州来?”
不等林佛剑答话。
寒若水便抢着道:“林大哥来了好一阵子了,只因爹这里有客人,不得不等客
人走了才来看爹。”
寒傲天回过头来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客人呢?”
寒若水道:“客人从我窗外经过,我当然看得见,又是那位黑老伯,不错吧?”
寒傲天点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寒若水道:“爹,黑老伯经常来看爹,而且每次都是关起门来密谈,你们都谈
些什么呢?”
寒傲天整了整脸色道:“大人们的事,你小孩子不必知道。”
寒若水一噘樱唇道:“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自
娘死后,女儿便是您最亲近的人了,您有些什么事,难道不该让我知道吗?”
寒傲天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干咳一声道:“不要多问,我与你黑老伯所谈的事,
与你完全无关。”
寒若水冷幽幽地道:“爹再瞒我也无用了,因为我全已听到了,而且您和他所
谈的事,与我关系最大。”
寒傲天神色遽变,急急问道:“你是怎么听到的?”
寒若水道:“事到如今,女儿也只有实说了,先前您和姓黑的密谈时。我和林
大哥在窗外偷听……”
寒傲天哦了声道:“先前黑有光怀疑窗外有人,我还不信,原来是你们。”
寒若水道:“如果女儿不偷听,只怕这件事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寒傲天长长叹息一声道:“虽然事情被你知道了,但你照样也无法替我分忧解
愁。”
寒若水道:“我们不妨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可想?”
“女儿必须把事情彻底弄清楚,然后才能想办法,何况又有林大哥在此,集思
广益,何愁找不出解决之道呢?”
“你还想知道什么?”
“请爹告诉我,您这一身病,究竟因何而起?”
寒傲天连连叹气道:“当然是半年前我被他们掳进山洞后,无意中服下了他们
一种特制的药物所致。”
寒若水道:“这种药物,真的无法解毒吗?”
寒傲天道:“你曾为我请遍苏州名医,我也原指望能够治好,直到群医束手之
后,我才知道非神秘门特制的独门解药,无法解除我的痛苦。”
寒若水道:“黑有光身上是否有神秘门的特制解药?”
寒傲天道:“解药不可能在他身上,不过,只要我答应归顺神秘门,他们马上
就给我解药。”
林佛剑接下去问道:“寒前辈归顺了神秘门后,不知担当何种职务?”
寒傲天道:“据黑有光说,那要等归顺了以后,才能由门主下令委任。”
林佛剑接着再问道:“黑有光要令媛一起归顺,那么令媛归顺了神秘门以后,
又要做什么工作呢?”
寒傲天望了爱女一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道:“林公子不是接触过多情楼中
的银月、玉颜那几位姑娘吗,小女一旦归顺,当然也要做那些事。”
寒若水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林佛剑道:“寒前辈答应了没有?”
寒傲天双颊又是一抽搐,道:“我本身可以忍受屈辱,但却绝不能让我的女儿
去做那种事,所以,我无法答应。”
林佛剑道:“黑有光怎么说?”
寒傲天道:“他只有愤愤而去,临走时给了我三天限期。”
林佛剑道:“三天之后呢?”
寒傲天道:“那就要看他要使出什么手段了。”
林佛剑沉思了半晌,道:“寒前辈可知神秘门门主目前人在哪里?”
寒傲天摇摇头,道:“我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神秘门门主。”
“那么寒前辈在被掳的那段时间,都接触过神秘门的什么人?”
“只见过那名叫苏语容的少门主,那是我所见过神秘门中人物身份最高的了。”
“可知道黑有光在神秘门中是何种身份?”
“他只是一名管事,至于详细身份,我至今仍弄不清楚。”
“他住在哪里?”
“这个……我也弄不清楚。”
又谈了一会,林佛剑便起身告辞。
林佛剑住在苏州一家客栈。
当晚,寒若水来看他。
寒若水一进门就语带埋怨地道:“林哥哥,你为什么和我爹话没谈完就走了,
这样的大事,总应当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林佛剑道:“那是因为令尊连内幕也弄不清楚,再谈也是白谈。”
“那么你是撒手不管这件事了?”
“我既然来了,当然要管。”
“你耽在客栈里毫无行动,如何管法?”
“烦你去把潜龙堡的萧如兰姑娘请来,让我先明了一下状况再说。”
寒若水怔了怔道:“家父的事与潜龙堡有关系吗?”
林佛剑道:“令尊和潜龙堡萧堡主是师兄弟,号称‘天地双侠’,当然有关系。”
其实寒傲天和潜龙堡萧莫野,人称“天地双怪”,前者是天怪,后者是地怪,
当着寒若水的面,林佛剑只得以“天地双侠”相称。
寒若水虽然不明所以,迟疑了半晌,还是直奔潜龙堡而去。
寒若水一走,林佛剑才觉出不对,因为潜龙堡在苏州北郊的二十里路程,纵然
施展轻功,也不是短时内可以往返的。
于是,他随后跟了出去。
这里通往潜龙堡只有一条路,刚出城北,便赶上了寒若水。
寒若水本来一肚子不高兴,如今见林佛剑来了,总算不再埋怨。
到达潜龙堡后,已近二更。
经过通报后,萧如兰很快便迎出门外。
萧如兰住在一座小楼上,立即把两人引进小楼下的客厅。
双方寒暄过后,林佛剑关切地问道:“令尊近来的情形如何?”
萧如兰幽幽一叹道:“家父大部分时间,不在堡中,我们父女经常十天半月才
能见一次面。”
寒若水讶然问道:“萧叔叔为何经常不在堡中,他到哪里去了?”
萧如兰道:“难道妹妹还不知道这件事?”
寒若水摇头道:“到底是什么事,萧姐说出来不就结了。”
萧如兰再问林佛剑道:“公子也没告诉若水妹妹吗?”
林佛剑道:“这是贵堡的秘密,在未得到姑娘的同意前,我不便告诉任何人。”
萧如兰和寒若水一向亲如同胞姐妹,只得把潜龙堡遭遇的事故,简略叙述了一
遍。
寒若水这才知道潜龙堡主萧莫野已被迫归顺了神秘门,目前的潜龙堡,实际上
已变成神秘门的一处分坛。
同时也明白了林佛剑来找萧如兰的原因。
客厅里静了甚久,林佛剑才又问道:“姑娘可知道令尊目前在神秘门担任何种
职务?”
萧如兰道:“他老人家原来只被派任一名护法,直到三月前,才升任了副总护
法。”
林佛剑道:“目前贵堡是否另有人主持?”
萧如兰道:“名义上家父仍是堡主,但却必须听命于神秘门行事。”
林佛剑道:“难道令尊就不想脱离神秘门的掌控吗?”
萧如兰苦笑道:“谈何容易,神秘门高手如云,实力浩大,家父为了苟全性命
和保得潜龙堡继续存在,除了忍辱委屈求全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林佛剑道:“令尊目前是否在堡?”
萧如兰道:“公子来得很巧,正好家父今日下午回来了。”
林佛剑道:“我想和令尊见上一面,只是时间太晚未免过于打扰。”
萧如兰道:“公子曾帮过我们的忙,家父对公子十分感激,而且他也很想和公
子见见,用不着客气。”
林佛剑道:“那就请姑娘先去通报一声,我在这里等待回音。”
萧如兰出房而去。
寒若水问道:“林哥哥要见萧堡主,又是为了什么?”
林佛剑道:“自然是向他打听神秘门内部的情形,另外,也想为令尊向他求取
解药。”
寒若水喜道:“如果能由萧叔叔取得解药,那就太好了。”
大约盏茶工夫后。
萧如兰便已回来道:“林公子,家父请你过去。”
寒若水道:“兰姐,我是否可以一起去呢?”
萧如兰道:“都是自己人,请一起去吧!”
潜龙堡占地很大,家小仆妇加上护院武师,足有二三百人之多,难怪被神秘门
看上了而据为己有。
萧莫野住在最后一进庭院的正厅里。
当三人到达时,他正坐在那里等候,身旁并无手下人随侍,显然,对接见林佛
剑,在他来说,是一次秘密行动。
林佛剑虽应萧如兰之请,帮过潜龙堡的忙,却是第一次和萧莫野见面。
这位被武林人物号称“地怪”的潜龙堡主,为人谦和有礼,领袖人物架势,但
眉宇间却又掩不住一股莫名的忧郁与沉闷。
他见林佛剑到来,不等女儿介绍,便连忙离座双手抱拳道:“难得林少侠大驾
光临,蓬革增辉,快快请坐!”
接着再对寒若水道:“想不到你也来了。”
寒若水向萧莫野请了个安道:“好久没见叔叔了,一来请安,二来也是给林少
侠带路。”
萧莫野哦了声道:“原来林少侠是先到你家去的,你爹好吗?”
寒若水道:“他老人家自从被救回以后,一直是病体缠身,哪里能说得上好。”
萧莫野叹口气道:“我现在的处境,如兰必定已经对你说了,本想早就去看你
爹,却又身不由己。”
寒若水道:“侄女是刚才才听如兰姐姐说的,想不到您和我爹竟是全受了神秘
门的控制。”
萧莫野复又叹口气道:“有什么办法,若是反抗,不但我的性命不保,连潜龙
堡这两三百人,必定也将全数遭殃。”
这时双方全都坐下,林佛剑道:“晚辈今日已见过寒前辈,寒前辈目前的情形,
堡主必定有所耳闻吧?”
萧莫野微微颔首道:“我听说过,遗憾的是却又不方便去看他。”
林佛剑道:“寒前辈因误服神秘门的一种特制药物,以致四肢无力,百病缠身,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为他找到解药。”
萧莫野道:“萧某当日的情形,也和寒师兄一样,直到答应献出潜龙堡归顺神
秘门后,才得到他们的解药。”
林佛剑道:“堡主目前已是神秘门的副总护法,身份地位甚高,是否有办法取
得解药为寒前辈解毒?”
萧莫野不觉双眉深锁,显得大感为难的模样道:“据萧某所知,这种解药,是
由门主亲手掌握,外人根本无法取得。”
林佛剑道:“堡主身为神秘门副总护法,一定有机会经常和门主接近吧?”
萧莫野苦笑道:“林少侠未免把萧某看重了,实不相瞒,神秘门的副总护法有
好几个,萧某现在的职位,只是说来好听,实际上只是滥竿充数罢了。”
林佛剑不解道:“有职必有其位,堡主怎说是滥竿充数呢?”
萧莫野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对神秘门来说,萧某只是一名新进人员,新人在
未经长期严格考核之前,根本无法进人神秘门核心,说出来不怕林少侠笑话,萧某
自进人神秘门到现在,不但未见过门主,连总护法是谁都不知道。”
林佛剑不由大感惊异。
顿了一顿道:“可见过少门主?”
萧莫野叹气道:“也不过见过一两次,而且每次都是隔得远远的,连说话的机
会都没有。”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堡主可知少门主目前人在何处?”
萧莫野道:“听说前些时曾来过苏州,至于目前人在何处,则不得而知。”
林佛剑再问道:“那么神秘门在苏州方面,系由何人主持?”
萧莫野赧然摇头道:“这个……萧某也不清楚。”
林佛剑紧皱双眉道:“这就奇怪了,那么堡主人在神秘门,又听谁指挥?如何
奉命行事呢?”
萧莫野道:“自然有人传达上级令谕。”
林佛剑道:“神秘门的苏州分坛,上次晚辈和令媛已在夜间侦察过,就在贵堡
后方数里外的山腹内,那里究竟有神秘门的多少人呢?”
萧莫野道:“萧某虽然也在那里任职,但对内部的详细情形,却所知不多,据
初步估计,里面总有百余人之众吧!”
“如此说来,贵堡的人数,要超出那处山腹内的神秘门所属甚多,堡主何不找
机会将他们一举消灭?”
萧莫野骤闻此言,吃了一惊!脸色大变道:“林少侠如此说话,岂不要让萧某
置潜龙堡数百人的身家性命于不顾吗?”
林佛剑道:“何以见得?”
萧莫野道:“神秘门在山腹洞穴内虽仅百余人,但却个个身手奇高,而且山腹
内到处都是机关埋伏,凭敝堡的人手,如何和他们相抗。”
林佛剑心知问不出所以然来,又见天色已近三更,只好向萧莫野告别。
他不愿在潜龙堡留宿,便和寒若水乘夜再返回苏州城内,将寒若水送回家后,
一个人回到客栈。
翌日。
林佛剑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盥洗。
下午,寒若水又来了。
这位小姑娘,对他可说有情有义。
但林佛剑却无法在她身上留情,只能以兄妹之情相待。
送走寒若水后,天色已晚。
晚饭后,林佛剑离开客栈,决定一个人到街上各处走走。
他并非毫无目的地逛街,一来为了遣闷,二来则是希望能发现神秘门的人物,
以便借机接触。
信步行来,转过几条街巷,蓦地,面前的招牌,使他眼睛为之一亮。
招牌是用三个巨大的红色灯笼簇成的,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字,合起来便是
“多情楼”
三字。
此刻天色已暗,三个字自然显得特别耀眼。
林佛剑不觉暗喜。
毫无疑问,这处多情楼,必是神秘门所开设。
在林佛剑的记忆里,近一二年来,他在各地行走,在鄂东以至川境,曾发现过
多处“多情楼”,像明月、银月、玉颜以至神秘门少门主苏语容,最初都是在“多
情楼”遇上的,如今在苏州又出现了“多情楼”,一来证明必是神秘门的分支机构,
二来也证明神秘门势力范围分布之广。
他立即走到暗处,偷偷把人皮面具戴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大门。
表面上,这是一处高级妓院,各处布置,都显得十分豪华。
实际上,林佛剑心里早就有数,这里主要是神秘门发展组织的一个机构。
可能由于这里姑娘们的“身价”甚高,虽是华灯初上,进出的客人却并不多。
妓院里龟奴,昭子是最亮的。
他一见林佛剑穿戴讲究,仪表不俗,连忙迎了上来,哈着腰笑口盈盈地道:
“公子请花厅坐。”
一面恭恭敬敬地在前带路。
林佛剑并未开口说话,昂然登上花厅。
那龟奴直把林佛剑带到一间设备豪华的“贵宾接待室”,然后抢着沏茶奉上,
一面咧嘴,笑问道:“公子可有熟悉的姑娘?”
林佛剑摇头道:“在下初来苏州,哪里会有熟悉的姑娘呢!”
那龟奴咧嘴一笑道:“那么就由小的去叫位姑娘来,让公子看看中意不中意。”
“慢着!”
龟奴刚走出两步,闻言止步回身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林佛剑道:“我且问你,这处多情楼,开设多久了?”
那龟奴道:“大约已有三个多月了,公子为何要问这些?”
林佛剑双眉一耸道:“我问问不行吗?”
那龟奴连忙赔笑道:“公子是贵客,当然可以。”
林佛剑不动声色道:“既然可以,你刚才为什么却要反过来问我?”
那龟奴呲牙尴尬一笑道:“小的不过是随便问问,公子千万别当真。”
林佛剑挥挥手道:“废话少说,马上去叫位姑娘来!”
那龟奴去后不久,便带着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头,扭腰摆臀地走了进来。
这粉头只是中等姿色,而且也毫无气质可言。
她含笑福了一福,便紧挨着林佛剑身旁坐下。
那龟奴打了一躬道:“公子,这位姑娘叫杏花,很会服侍客人,不知公子是否
中意吗?”
林佛剑看也不看杏花一眼,不动声色道:“多情楼还有别的姑娘没有?”
那龟奴赔着笑脸笑道:“多情楼的姑娘有几十位,当然还有,不过……”
“不过什么?”
“这位杏花姑娘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你们觉得她不错,我却认为不怎么样,马上再换一个来。”
那龟奴只好向杏花道:“杏花姑娘,既然公子不中意,你就回去吧!”
杏花满脸的不高兴,一扭腰便起身而去,临走时嘴里还嘟了几句,只是听不清
她说了些什么。
林佛剑瞥了那龟奴一眼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叫另外的姑娘。”
接连又叫了三四个,林佛剑全不中意。
那龟奴显然已有些不耐烦,此刻不再殷勤奉承,哼了一声道:“尊驾既然这样
挑剔,那就自己挨门逐户地挑选吧!”
林佛剑道:“你说什么?”
那龟奴没好气地道:“我讲的是普通话,尊驾耳朵没聋,难道还听不见?”
岂知他的话刚刚说完,便听“啪”的一声,面颊上早被掴了一掌。
看林佛剑时,仍坐在原处,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看林佛剑一向不轻易出手打人,连与人决斗时,用的都是钝剑,此刻他动手打
那龟奴,用意不外是想借此引出多情楼的首脑人物。
虽然他的出手,只想点到为止,却也把那龟奴打得险些跌倒,面颊上泛出五条
指痕。
那龟奴原也习过几手三脚猫把式,不过他昭子亮,觉出对方绝非简单人物,若
还手势必要吃大亏。
只得捂着面颊喊道:“尊驾凭什么打人?”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凭你这种人,连找好几个姑娘,都让我不中意,难道还
不应该挨打吗?”
那龟奴吼道:“那你就该自己去找,她们那几位姑娘,已经是多情楼最好的了,
难道尊驾还想找天上的仙女不成?”
林佛剑道:“如果多情楼只是这么几个庸俗脂粉,早就该被砸店了。”
那龟奴咬了咬牙,忽然一跺脚道:“好,只要你吃得消,我现在就去找几个你
中意的来。”
林佛剑道:“要找就去找,别老站在这里。”
那龟奴冷哼一声,下楼而去。
林佛剑心知很快便要发生另一种情况,却仍坐在原处未动。
果然,不大一会,便听楼梯上由远而近响起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门帘一掀,拥进来五六个彪形大汉。
那龟奴也随在后面。
林佛剑心里有数,这几名彪形大汉,不外是多情楼的保镖打手。
可能对方认为对付一个闹事的客人,用不着动刀动枪,因之,他们手中并未携
带任何兵刃。
只见那龟奴指着林佛剑道:“就是这小子,竟敢到咱们这里来故意找碴。”
为首的是名左颊有道刀疤的黑衣汉子,望着林佛剑嘿嘿笑了几声道:“朋友是
什么人?”
林佛剑还是坐在原处昂然未动。不动声色道:“在下是谁,有必要告诉你们吗?”
黑衣汉子沉声道:“朋友究竟是做什么来的?”
林佛剑道:“到这种地方,自然是找姑娘来的。”
黑衣汉子道:“听说吴三连找了好几位姑娘,阁下都不中意,是吗?”
林佛剑道:“像那几个货色,在下当然不中意。”
黑衣汉子嘿嘿笑道:“现在来了几个好货色,阁下该中意了吧?”
林佛全道:“好货色在哪里?”
黑衣汉子指指自己鼻子,再指指另外几名打手道:“我们这几个全是。”
林佛剑笑道:“看不出,原来你们已经动过手术变性了。”
其中一名灰衣汉子忙道:“焦老大,他说咱们都动过手术,我尤三并没动过,
你动过吗?变性是什么意思呢?”
------
旧雨楼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