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走。」
禁不起臭男生们一再刺激,花欣将独据一角撞球的戚水笙架进撞球场的贵宾室,
好帮一班狗眼看人低的叫嚣兄弟党开光点眼,见识见识什麽叫「球技」。
推老同学入狼穴之後,花欣朝阿劲丢了个照应眼神,逐行踱出,丢下孤立无援
的弱女子独力面对一票前仆後继的大男生。
戚水笙拙於应付丢下半生不熟的热情面孔,不便冷颜以对又无法一下子进入状
况,十分苦恼。她试著羞涩一笑,随即被室内轰然爆起的热情狼呼骇了跳。
早想认识阿欣这位娇娇美美的同学,却一直苦无机会。美女总是独据天之涯、
地之角,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玩著,让一堆垂涎已久的大男孩只能远观不能近闹,而
若有憾焉。
今日终於达著良机,岂肯错过招展自己雄壮肌肉的机会,於是纷纷内斗起来。
大男孩过动的热情,让适应不良的戚水笙深感疲惫。
经过下午的惊吓,今晚她不想一个人,便选择了最熟悉且挚友相伴的环境沉殿
心情。她却忘了,性情相投合的大学同窗兼事业夥伴,不再是她想占用就能任意占
用……
想到唯一好友即将追随另一半远赴日本,可能不再回来,戚水笙糟透的情绪就
越加沮丧……
阿劲义务排好球,久候不到人开球,插腰踱了过去,仗著他傲人的身长将手足
无措的戚水笙从狼堆中拉出来。
「来,水笙同学,别手软,放开心尽量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吧!」旋转的球杆甩
定,塞入她手中。
「乌龟王八劲!我可以容忍你见色忘友,但绝对不能忍受你乱套关系,你的关
系已经杂到不能再杂。谁是你同学啊,」义正辞严的讨好向据说目前名花无主的戚
水笙:「你说对不对,水笙同学?」
握著粉块轻磨杆头,戚水笙全神贯注地择取开球角度,闻言一怔,只能再对一
票齐凑她面前耍宝的大男生们腼腆笑了笑。
阿野这些拜把都很好相处,可惜她不是随遇而安的欣,欣可以在短时间内与人
生熟不分的打成一片,她则完全不行。
虽不愿承认,但过去那段严谨的教养的确影响她至深,使她变得太过矜持而放
不开,难以融入人群。因此偶尔为了反抗,她会做些疯狂如下午在百货公司前的行
迳,豁出去、不顾一切的做,只为证明自己的血是温的,不是冰的!
搁下粉块,纤指架开,戚水笙一回到驾轻就熟的领域,扰攘的心绪自动安定。
锵!击点零误差的漂亮一杆。
如狼似虎环伺在小姐身侧,大男生们又吹哨又狼哮,捧场的安可声飞满室。
「阿野又被老头约谈啦?!」阿劲晃到抱了一堆零嘴回来的花欣身旁蹲下。
「是被爷孙俩夹击吧?」她好笑的纠正他。
「呵呵,你那口子运气真是好。」注意力让又叫又吼的兄弟们引去,阿劲瞥视
著尴尬纤影。「阿欣,你这同学的球技真不是盖的。」
「玩了十几年撞球,不精也难。」花欣扬了扬手上的生啤酒,阿劲摇头婉拒,
向左近观战的兄弟要来一根菸。「我这个同学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可都是在撞球
间赚来的,球技好那是当然的。」
阿劲脑中掠过一个哭相凄怨的顽童影像,长睫半掩,叼菸的嘴浪荡一笑。
「她是教撞球还是赌撞球?!」
「当然是教人打撞球!」花欣瞠斥著退至抽菸区点菸的阿劲。
听他理所当然的口吻,好像在撞球场鬼混只能与赌博沾上关系,而且是正常不
过的少年事。
「何故?戚千金家境不是不错?」如果他记得没错,她一个人住在一间近两百
坪的日式老房子。那地段的房价可不平民。
「戚氏企业的大当家是水笙的伯父,他好像对她父亲有些不谅解……」
「於是水笙同学顺利荣登『代罪羔羊』宝座?」透析人性的沉嗓不甚起劲。
「没那麽戏剧性啦,水笙的伯母和三个堂兄弟就爱死她了。」花欣转头一呼:
「水笙,接著……」丢了罐啤酒给噙著笑意回头的戚水笙。
神色不再紧绷的她双颊亮红,游刃有馀的宰得几个轮番上阵的大男生哀哀叫。
「水笙。」阿劲跟著甜甜一呼,却叫回了戚水笙愕愣的侧眸、花欣又好笑又好
气的白眼,及一堆翻脸不认兄弟的恶煞凶光。「接著!」扯下发带,抛了去。
「呃,谢谢。」戚水笙一怔,直觉接住沾了淡淡菸味随一汗味的萤黄腕带,想
了下,随手将一头黑亮而汗湿的缎发东起,回身接受第四个人的叫阵挑战。
「好可爱的家伙。」
阿劲柔腻的轻喃简直让花欣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阿劲,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别动水笙歪脑筋,她玩不起你那种浪荡不羁的两
性游戏。」她今晚硬拖水笙过来是排遣心情,绝不是来当阿劲的猎艳目标。「容我
说得比较不加修饰一些,你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喂喂!阿欣,她到底几岁啊?什麽事不能自己作主,要你这个老妈子在这里
挥刀赶登徒子!」阿劲夹下半截香菸,满腹委屈道:「你被你家那口子影响了,对
我有先入为主的天大误解,老天爷,还我」世清名啊!」
「是淫名吧?」花欣消遣道,继而语带烦忧一叹:
「下午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次若不是为了重整公司,向日本方面寻求合作的
可能,我还不晓得水笙同学和日本居然有颇深的渊源。从大一开始,追求水笙的男
人就多不胜数,我不曾看她为谁动心过。」
阿劲谜样的脸庞隐匿在蒙蒙的烟雾之後,懒散哼著,眼神深邃。
「其实一方面水笙也是为了生计团团转,据她的说法是——她忙得没时间应付
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花欣笑著补充:「也对,当时她的心思全赌在固执不认她
的伯父身上,而且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相干的男人了。」
「我说,阿欣……」阿劲笑著,转身将菸头捻熄。
花欣见他又要来另一根菸,身体斜靠了过去让兄弟嘴上的菸帮忙触燃。两个大
男生几乎是颊碰颊,姿态暧昧。
别人做来嗯心的举止,在肆无忌惮的阿劲身上总是恰当合理,并罪恶的更添了
魅力。可能因为阿劲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所以世俗根本定义不了我行我素的他。
点燃菸後,阿劲不急著抽,懒散的一口一口将指间腾升而上的缕缕白烟吹歪,
边有意无意瞄著花欣。
「好吧,我是故意的。」花欣被他宁静不生波的深眸盯得心头发毛,只好认败
招供。
「辛苦你喽,这样拐弯抹角介绍一堆同学悲惨的际遇,反正最终用意都是在警
告我休想染指水笙同学,我真的了解。」阿劲对她良苦的用心深表赞许,伸起夹菸
的手,轻松接住她强迫推销来的冰啤酒。
「了解就好。」花欣欣慰他孺子可教也,眼睛密切注意著已有「决一死战以捍
卫男性最後尊严」情绪性字眼出现的战败公鸡团,状似自言自语:
「水笙同学心中那个人,应该就是下午那个让她失态的日本男子。」
君子不夺人所爱。她知道放浪形骸的阿劲打死不沾有玉名花,这是他百无禁忌
的性游戏中唯一的禁忌,理由是他何苦为了区区一朵花陪人吼红了眼,搞不好还得
赔上一条命。
他的口头禅是:天涯何处无花摘呀!
「水笙和那个日本男人快要订婚了。」面对游戏成精的阿劲,花欣尽可能不著
痕迹,淡淡说出重点。
阿劲体察到她的用心,猛不防呛出一口啤酒,喷了满脸苦水。
「你真是够了,阿欣。」抹去脸上一把水,他掩额求饶。「要不要立切结书?
天!本帅哥对水笙同学的胃口全被你这心眼多的家伙打坏了。」
「抱歉,我好像太杞人忧天了。」他莫可奈何的苦脸,惹得花欣哭笑不得。
「本帅哥不好夺人所爱,那不符合我高尚的格调。」眉飞色舞的眨眼宣示,阿
劲揉了下花欣发顶,起身踱向输给美女、面子挂不住的叫嚣兄弟帮。
一堆男生丘一败如山倒,尊颜丧尽,正力挽狂澜的群起精神喊话。
「怒发冲冠撞球问,萧萧雨歇!」悲不自胜的转向左边,与同盟互击一拳。
「输球耻,犹未雪。男子恨,何时灭!」哀泣著,抓起左边一只应变不及的手
掌,愤慨互击。
「我……我……匈奴未灭,何以成家?」接错句的人,立时被六双火眼金睛砍
杀得矮掉不止半截。
「你好样的,什麽时候了,还有心情想到成家?竟敢暗喻水笙同学是番人!好,
很好,输球轮到这麽下流没品,叫你第一名啦!」骨关节喀啦折响。
「且待我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吧!」
蛮性最强的一个呼喝著,二话不说就狂扑向一失言注定成千古恨者,其他几位
正愁找不到籍口牵拖动拳,一见机不可失,竞相以盗垒姿式扑去!
戚水笙面容潮红且愉悦,小心避过蠕动的小肉山,摸出手机,检视留言。
盈盈笑意自她渐皱的眉睫褪淡,欢喜神采不复见,她转望贵宾室外面闹烘烘的
大撞球间发怔,直到满室飞舞为兄弟们呐喊的阿劲一个旋身,不小心擦撞到她。
「喂,你发呆呀?」大掌揉了把她愁邑的发心,他半强迫的将她推给花欣,长
腿又翩然旋开。
「水笙,怎麽回事?脸色好苍白,又闹胃痛了吗?」她只要一紧张就胃痛,这
阵子经常在闹胃痛,人越来越瘦了。
花欣担心的想拉她坐下,戚水笙欲言又止,心绪不宁的摇摇头。
「伯父有事找我,我出去一下。」把球杆交给同学後,她抓起手机款步转出。
萤黄腕带束不住三千烦恼丝,松脱了下来,遗落在贵宾室门口,直到另一只手
将它一指挑起。
墨驻墨
「未央小姐的脸怎麽回事?!」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穿越了连结时空的空洞,直吼到她耳际。
悉悉萃萃……撞球场外围刻意按四季栽种的木棉、艳紫荆、凤凰木、大花紫薇,
排排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她听到凉亭外面,萧瑟夜风在浓荫间穿枝打叶的寨奉嘈杂声,和往事一样既清
晰又显得遥远陌生……
「说,未央小姐的脸究竟怎麽回事?」
「被晶小姐打伤的。」
「你当时人在哪里?怎麽会让这种事发生?」
「当时我忙著劝阻两位小姐。」年轻迫人的面容嫌恶一凛。「是晶小姐先出手,
无缘无故,突然打人。」
声音明明轻得没重量,却能将每个字说成千百斤那麽的重。
叮叮当、叮叮当……
戚水笙飘缈的神思被单调刺耳的钤音吓回,猛从双掌间抬头,捉起石桌上的手
机。
「你好,我是戚水笙。」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她,她走出凉亭,向大门阴影处的
那道人影招著手。
「是我,鬼堂优。」一串优美的日文从电话那端滑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戚水笙、心神一震,惊愕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个尊贵的梦魇也穿梭时空来纠缠她了,恶梦又重回她宁静得几乎要忘了有那
麽一段烦躁往事的恬淡生活。她不要他们再来烦,不要!统统走开!
「夜深了,鬼堂先生有事指教吗?」隔著电话线的认知,使戚水笙迅速回复镇
定,但失速的心跳却像要跳出心口;她管不住,更不愿对方听见。
反身快步走回树叶骚动最热烈的凉亭处,让风削弱她响雷般的心跳。
「一回到家,你就不记得日文怎麽说了,是吗?」鬼堂优静默片刻,依然一口
日语地淡然开口。
他一语双关的傲慢态度惹恼了戚水笙,从脚底窜烧上来的狂焰将她烦乱、震愕
的思绪焚毁得一丝不剩,只馀怒火不断在加温。
「对不起,我是忘了,因为它并不重要。」她依旧操持著中文,冷冷反击。
「已经一点多,你是不是应该结束精采的夜生活,回家歇息了?」提醒她的语
气隐含淡不可闻的容忍。
「鬼堂先生,请你停止纠察员的行为,我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成年很久了,而
且也不在你的管辖之下」满脸愠色的戚水笙顿悟到什麽,倏地瞠目低呼:
「你、你人在哪里?」她只用手机通讯,住处根本没装电话,他、他……
「我在新北投一间不牢固的旧房子里。」声音忽远忽近,似在环视著什麽。
果然!
「你!」注重隐私的戚水笙简直气炸,中文爆得又快又急:「鬼堂优!你怎麽
可以未经主人允许,不请自入?!你知不知道这叫擅闯民宅,是不法的犯罪行为?!
你要我报警抓堂堂冰川集团的总执行长吗?」
「钥匙是令伯父提供,所以他叫共犯?」她的怒气使他也淡淡上了火。
「你!」没料到是至亲出卖她,戚水笙无论如何都搜不出具杀伤力的毒辣字眼,
只能为之气结。
「有话回来再谈,一点半以前尽量到家。」淡漠嘱咐完,对方收线。
这是戚水戚得回平静多年以来,头一次又有砸东西和吼人的冲动。
情绪恶劣到极点,气得发抖的手指按下一个键,铃声响了近十声,对方不情不
愿接起。
「你又有什麽事?」鬼堂优生涩的中文硬梆梆,毫不意外地冷问。
「按规矩礼貌通知一声,我今晚外宿,不劳等门了。尊驾离开时,别忘了帮我
关好门窗,谢谢。」彬彬有礼的,特地以流畅优雅的日文告知完,关机。
一天遭逢两次惊吓,戚水笙再也受不住,软绵绵的瘫倒在石桌,忍受胃部因紧
张过度而阵阵抽痛。梗塞在她胸臆一口郁结的闷气,始终吐不掉。
已经九年,他和她针对相锋的情形,丝毫不变。
他们总是这样,一遇到对方就竖起利刺过当防卫著,恨不能将看不顺眼的对方
刺得鲜血淋漓。
如此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能共度一生呢?
真要嫁给他吗?她不答应……怎能在好不容易逃离了,又飞回那座高不可攀的
深宅大院主动被囚?不,她不要答应……
为何让这个厌恶的死对头困扰这麽多年,她到底是怎麽了……她爱他吗?只因
为九年前他情急下脱口了一句央求,竟害措手不及的她被困住?
好烦!烦透了……有什麽办法能不去想……她想忘掉、她要忘掉!她就快忘乾
净了,现在别来缠,别再来烦!
呼吸困难的脸容痛苦皱缩,戚水笙埋入屈起的双膝间,环手抱膝,像是受了伤
又找不到归途的孩子,在石椅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强忍著不哭。
谁能让她暂时忘掉过去,只要一晚,谁能救救她?救她……
抑制不住地啜泣出声。
「水笙同学,该打道回府了,你在哪里?」
花欣远远呼了来,戚水笙飞快揩去眼角的泪,赶紧拍打灰败面颊,不想扫了大
夥欢乐活络的气氛。
「你不是说她在这里?人呢?」东张西望。
听到花欣质问谁的话声,戚水笙一怔,深吸了口长气,才跨出凉亭,就望见斜
倚在右前方凤凰木下的俊长身影。
「啖,看到了吧,人安然无恙的——」斜倾的长腿打直,阿劲走出阴影处,将
傻眼的戚水笙带到花欣面前。「在这里。」
他在那里多久了?刚刚……叫她的那个人是他?!水笙更加目瞪口呆。
这表示……他可能全听见了?!紧张万分的回头目测两端的距离。
刚刚会……很大声吗?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全被他看见了吗?
小脸因可能发生的窘况而急羞急怒,很快就火红一片。
戚水笙想克制脾气,理性却被这些行为孟浪的男人一再挑衅而彻底摧毁,火冒
三丈的她再也顾不得其它,豁出去的回头怒瞪身後的人一眼。
轻吹口哨的浪荡兄台一怔,不正经的销魂俊容懒懒漾大,极尽卖骚之能事的对
她眨了眨眼,挑逗得娇颜更恼,却落慌撇回。
……这位康先生不懂得非礼勿听、勿视的道理吗?他行事都如此莽撞、不知进
退吗?简直跟擅入私宅的……某位先生一样差劲!
「水笙同学,」花欣唤回戚水笙的注意力。「你还好吧?怎麽在外面逗留这麽
久,撞球场间有一群吃饱太撑的小孩子拿刀乱砍,我好担心,幸好阿劲出来帮忙看
著。」
戚水笙惊愕得颠箕了下僵怒的步子,差点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不仅不分青红皂白误解人家,还把人家数落得那麽难听……而且,她竟
有脸瞪人家……戚水笙,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一步乱、步步乱……
「谢谢!」
戚水笙低垂红烫的愧颜,迅速回身向阿劲丢了话就急转回来,活似闯祸当场被
逮的劣质小顽童,惹来背後几声轻柔的闷笑。闻声,她又有找洞的冲动了。
「哈罗!散人了,里面情况不对,两边杀红了眼都在叫人,这下有得砍了。」
阿野冲下台阶,几个大步跑过来拉住女友。
「老头不可能放任死小子砸场。」阿劲轻笑著踱上前,停到戚水笙身侧。「他
一定叫条子抓人来了,这下不闪不行。」
「反正一样有理说不清,先闪人,」
「欣,你今天……」戚水笙支支吾吾,扯住被拉走的患难交。
「对了,水笙,今天我请阿劲送你回去,好不好?」花欣双手合十,向她告罪。
「我答应他妈妈明天帮她卖早餐,今晚要回他家住。」指指亲密爱人。
想去欣那里窝几天,希望她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适时拉她或
推她一把,佯怒著开解她、骂醒她,或只是听她发牢骚,姐妹俩唱唱私语一整夜或
直闹到天明,然後争著让破晓的第一道曙光打在脸上,最後在大笑中困极入眠……
「好,星期一见。路上小心。」
戚水笙喉头噎紧,强求不出口,笑容太过璀璨的孑立撞球场大门口,目送有说
有笑的俪影隐没在巷子那一端,眼底凝聚著深浓的落寞盥一感伤。
她强烈意识到落单的自己,今晚无处可去了。
「咱们该闪了哦,水笙同学。」
怅然若失的小手被理所当然的大手抓起,十指交握,阿劲带著她反身朝撞球场
阴暗的小侧门转了去。
「水笙同学,你有没有闻到?」拉她绕过假山後,他突然问。
见他刻意压低嗓门,戚水笙忽想起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浴血圣战,这里凉风飕飕,
墙上的路灯又昏晦惨澹,她头皮都麻了,另一手不自觉揪住他野性十足的运动外套。
「喂,怎麽样?你有没有闻到?」阿劲神秘兮兮的凑近她,牙缝嘶嘶有声,极
具惊悚片的颤栗效果。
「闻到什麽?」散乱的注意力被他全盘吸去,她不解地皱鼻嗅了嗅。
「这里弥漫著浓浓、浓浓、浓浓、浓浓的……」
阿劲一向玩世不恭的笑脸此刻异常严肃,全身充满了警戒,害得戚水笙绷了一
整天的神经简直脆弱到最高点。
「什麽?」她忍不住问。
「桂花的味道,好臭,我的天啊!十一月了耶,味道怎麽还那麽野。」他抱怨
著,挺直高大身躯四下侦察,食指受不了的横梗在人中上。
虽然预期到他可能在搞鬼,戚水笙还是一愕,见他煞有其事地愁眉苦著脸,想
白他又觉得自己太残忍。
笑意连环涌现,不知不觉她竟不雅的喷出一声笑,心情如释重负,是许久不曾
有过的轻松自在。
「喂……你这人有没有半点同情心啊?」逃难般跨出撞球场侧门,阿劲很认真
的对企图掩住笑的戚水笙解释道:
「不盖你,本帅哥真的超讨厌桂花的臭味,我完全无法理解八月桂花怎样个香
法,竟还有人白目到泡来喝,杀了我比较快……」
戚水笙低垂著头,瘦弱肩头笑得一耸一耸,郁积心坎那一口闷胀的气,在她终
於抑遏不住放声笑出时,暂时消失了。
笑出泪光的闪闪雾眸,愉悦抬起,不意被上面一双等待已久的诱惑笑眼逮个正
著。她芳心一震,翘长睫羽连忙掩下。
谁能让她暂时忘掉过去,只要一晚,谁能救救她?救她……
戚水笙想甩开脑海中那荒唐放纵的想法,但越不去想,它就盘据得越深,握住
她的大手就越让人著慌。
夜阑人静、心不定。
气定神闲的长脚领著惶乱的碎步,九弯十八拐,渐渐走离了尘嚣。
银白秋芒由散散落落的几株,到繁密而压迫人,夜风开始掺入了山涧的湿气。
两人转入一条荒草凄迷的通幽曲径後,平常嫌太吵的车流竟完全绝踪了,於是,
无措的芳心全乱。
「谢谢。」
「水笙同学。」抓著车门,阿劲柔情似水的叫住正要跨上车的人。
戚水笙莫名一僵!两人之间越来越清晰强烈的化学作用,让她下意识抗拒任何
可能引爆暧昧情嗉的机会。
夜风不断撩飞她两鬓的柔亮缎发,她不愿看他,情愿低头研究荒置空地的土质。
阿劲深沉的凝视差自己一个头的可人儿,感受到她身上腾升的可怕高温,低沉
笑了几声,声声都是困扰人的蜜意与情挑。
「别这样啦,看看我嘛,一眼就好。」他挑逗诱哄著半蹲下身子,体贴的将俊
脸送至娇颜前,灼人的鼻息吹拂在她、心慌意乱的红脸上。
香腮熟透,戚水笙进退不得其所。
「看看嘛,就一眼,嗯?」
她犹疑了下,飞快斜瞅他一眼,捂著火烫面颊,她转身想逃入车里,瘦尖的下
巴却被他倏伸过来的两指捏住,轻柔提高。
促狭的凤眸对她一眨,他甜蜜喃哄:「我要……吻你了哦……」
呢语甫落,愕然微张的朱唇就被存心挑逗的他给吻走,老练的舌尖直接挑入。
她,透不过气了。
又胀又沉的脑子像著魔一般,昏昏然,无法思考。
樱唇节节退,她想避掉这个太深、太烫人的热吻,阿劲漾笑的唇吸吮著不放,
节节追吻了去。
「嘘,别动……不要动……」蛊惑的蝶吻从她滑嫩的锁骨间舔舐而上,他一手
抵住车门,一手盘牢她不安分的小脑袋,笑唇不再急於掠夺,轻微的抵住红艳艳的
粉唇磨转、逗咬。
每见她有逃脱意念,他的进犯就愈加积极。
耳畔的蜜柔呢语化不去她满心焦燥,他发现了,低笑著滑握小巧的翘臀,将她
抵向自己,不让她有时间清醒,低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拥吻。
暧昧的情缠被轻重不一的喘息激发,越夜越嚣张。
「水笙同学……」阿劲将汗湿的额头抵向她微汗的脸,俊柔凤眸燃烧著狂炙的
情欲,沙嘎失笑:
「你那双软软的小手如果无处可放,我的身体愿意免费出借。」他语带双关,
堕落的笑容有一点壤、一点危险,和一点点不想让人瞧见的宠溺。。
戚水笙头昏脑沉,半掀眸,想遮挡入目的刺芒,双手却被上头的人拉了去,强
迫中奖的攀附上宽阔臂膀,两副热躯的距离一下子消失无踪,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
吸纠葛著谁。
路灯幽微,散散淡淡的自阿劲背後打来,让她读不出他此刻的表情,蒙蒙雾眸
娇慵一眯,耳畔旋即听到一个绝望的抽喘。
「水笙同学,不可以用这种表情勾引我哦……还太快了一些……」埋首在香肩
的他呻吟声浓浊,诱惑的苦笑持续失控,在她上衣内技巧揉抚的大手往下探揉,盈
握住光裸的纤腰一带,衣衫不整的她被辗压入车後座。
呀!触感冰冰凉凉的,像躺在……
躺?!水笙弹开眼睑,愕见微撑起上半身的阿劲正好把头从上衣领口甩脱出来,
长指懒懒撩梳他一头散乱而魅人的长发,边对偷窥者亲昵地眨眨眼。
戚水笙想掩住羞红的眼,才发现她同他一样……光裸著上身!
她的、她的衣服!
「怎麽了?」」手轻扣住她慌乱的双手,他好玩的指头在曲线毕露的艳躯顽皮
走荡,直咚到坚挺的粉淡花蕾。
越排拒,他熟练的诱惑就越急进,抚触就越亲密,戚水笙毫无招架之力,酥软
的意识终在欲海灭顶,情思迷乱、心沉沦……
半敞的车门,斜洒入有限的灯光,车内的一切影影绰绰的,彷若逃家的风雪夜
……她独自一人,有些惶然却佯装坚强,有些孤独却告诉自己要活得潇洒……那时,
他在哪里?
小手依恋的抚上肌理分明的身体,并感受著每一个细微的颤动……好美的身体!
劲健而修长,不可思议的光滑……纤葱玉指犹豫片刻,拂上那个勾笑的好看嘴角,
笑得好温柔,他是……
「优?」迷离眼眸震愕一瞠,戚水笙不敢相信由自己竟做这种事,捂著狼狈爆
红的脸,转身想将羞窘的自己填进皮垫里,深深埋著,一辈子不出来。
阿劲不以为意的笑容少了些许洒脱,大手游移至俏臀紧紧扣住,不让她逃。
「嘘,没事的,别怕。」销魂的绵语,泛著稳定人心的佣懒保证。
「我对不……」
他猛烈的将她的歉意和侮意甜甜堵回粉唇,激切索求的吻带著一丝急迫,与无
名的焦灼。
「要不要摸摸我的身体?」他渴盼的眨眨眼,不给拒绝的将她软滑小手分别锁
在体侧,搂著她一个翻身,在娇呼声中两人面对面浪荡坐起。
「这样有没有好受一点,嗯?」他逗著方寸大乱的娇美人儿。
「我、我……」情场生手不敌挑情圣手,戚水笙两手不知往哪里遮,惊慌无助
彻底冲涮掉片刻前喊错人的羞耻。
「你什麽?」阿劲啃咬她敏感的花蕊,夺去她的呼吸与心跳。
他趁机褪掉两人半脱的长裤,帮她调整回狂野又撩人的跨坐姿态,长指沿小缎
裤边缘游走。
从未经历过这种羞人的情况,戚水笙情急之下向前扑去,紧搂著他脖子,深恐
春光曝泄在他坏壤的笑眼下。
两心相印,丝发交结,她滑腻婀娜的曼妙玉体榨出他最原始的一记粗喘,她这
才发现自已作茧自缚的将两人推入情欲深渊,再也回不了头……
「水笙同学……」竭力克制的沉嗓不再甜得沁蜜,乾哑粗糙且绷了满满情骚。
「别忘了……」
她抑续娇吟,无助地瞅著他,领受到一股稳稳包里著自己的狂放体息,思绪软
如絮,瑰红娇躯刻被一簇簇激烈的情火灼烧。
「嘿,你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俊脸绷红的他勉强挤出几声笑,放平她,人
跟著一起倾倒。
情潮漫身,戚水笙眼波楚楚,仍只是无言的瞅著他。
阿劲狂荡一笑,俯下豹般美丽的雄健身躯,张嘴衔咬住她难耐情欲的抽颤红唇,
拨挑的长指从小裤里缓缓退出,扯去两人的片缕。
「我叫劲,劲哦。」魔魅大手缓缓将一只白哲美腿架高。
在他狂野探入的瞬间, 禁受不住的戚水笙只来得及捉住一个字, 蹙眉惊喘:
「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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