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快一个礼拜了,儿子情绪持续跌停板,看样子小秀暂不打算向儿子妥协了。
小秀……展伯伯待你不错呀,明知歹路难行,老人家甘冒被儿子抽筋剥皮的
风险,在艰难困苦的恶劣环境中帮你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你成功逃脱,为何要虐
待展伯伯呢?我们家还有个日本来的娇客呀!这不是贻笑国际吗?
“思哼。”展中延优雅地清了下喉咙,希望蹲在地上埋头猛干活的儿子,给
父亲一点尊重,他在他前后左右、各个角度,已经游走快一个钟头。
正在塞东西的人甩都不甩老父,兀自蹲转过身,换个角度继续乒乒乓乓。
展中延见状,赶紧打开酒柜拿出威士忌,倒了半杯,藉酒镇定心神。
自从儿子十一岁时,无意间得知他亲生母亲非因病过世,而是与情夫私奔时
意外丧生。儿子不知是跟自己,还是跟老父或他不负责任的亡母闹脾气,只不过
念他几句,竟然拿乔撇下老父,自个儿跑回娘亲那里一住就不回来了,还拒绝见
他……呜……完全不管他父亲只生一个说不得的不孝子,他是为了顾全他幼小的
心灵,才编织美丽的谎言骗他呀,这是做父亲的一片“孝”心呀!
儿子迁怒得实在没道理,当年他大学混不完,丢尽展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他
宽大为怀都不予计较,今天他竟然为了外人跟老父翻脸?儿子,你也太偏心了!
那年桀骛不驯的儿子被老大哥们强压回家,不甘不愿逐步接掌家业,他失而
复得捡回独生子,不知有多么高兴。他情愿像这些年一样?和儿子唇枪舌剑,你
毒我毒,也不要父子俩再回到形同陌路啊。小秀,伯伯这回被你害惨了!
已经二十多年没看过儿子这模样,吃了炸药一样,丝毫碰不得。他年纪有了,
禁不起儿子变本加厉的成年叛逆了。何苦来哉啊他,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苦劝
小秀留下来。
儿子现在这副尊容,怎么好熟悉?呜,简直和他十一岁即将离家时一摸一样,
连塞行李的方式和步骤也没变过,何苦来哉啊,小秀,伯伯被你害惨了。
“三十二岁了,也当老板了,上礼拜还成为展氏企业的总经理,跟一个二十
岁的小孩子闹脾气,你是不是愈活愈回去了?”哀兵不行,只好激将了,呜,铤
而走险的苦命父亲。只要儿子愿意跟他父亲说句话,多狠都没关系了。
“死老头,你立刻滚离我的视线,我懒得跟你废话!”一堆叛徒!全是叛徒!
“别以为我不晓得,什么高血压、高血糖、痛风高尿酸,恐有脑中风之虞,身体
需要调理;又什么全身是病需要借调几年——屁!”展力齐拿起胶带,嘶地一声
猛力拉开。“今年你藉病把我调到你那里,操得我没日没夜,每天加班到十一、
二点,剥夺我和小秀相处的时间,我都忍下来哦。结果你回报我什么?利用我对
你的同情心设计我?!还和小秀联手隐瞒我!妈的,我最气人家骗我,想不到你
又来一次!我是同情你这死老头年纪一大把,不堪一拳,不然早不捶扁你!”
噢,说这种话就太伤人了!不过冷战了近六天,儿子总算开口,敏感时期,
别计较太多。“小秀不在,你可以尽情疼初音啊!她们都是小女生,也都是妹妹。”
展力齐一听,简直震怒地甩下胶带。
“难怪小秀突然搬走,原来如此,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好,算你没人性,
为了初音排挤她。就算她是没血缘关系的外人,一起住了六年总该有点感情,没
想到,算我看走眼……可怜的傻丫头,你怎么不告诉力齐哥哥,我可以带你走啊,
这些旁杂人算什么?鸟他们做什么?你才是哥哥的心头肉呀!”展力齐怒横一眼
吓得瑟瑟发抖的父亲,低头又狂塞东西。“趁我忙得没日没夜,虐待我一手带大
的宝贝,死老头,这笔帐,有朝一日我展力齐一定加倍奉还!”
“我岂敢啊!儿子,拜托你做回文明人,你要明察秋毫啊!”冤枉呀!大人。
展力齐沉溺在宝贝饱受委屈的悲痛之中,自顾自念念有声:“当初我答应从
老房子搬回你家,我们协议过哦,绝不能让我的心肝宝贝受到一点点点点点点点
点的委屈,是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
话怎么愈说愈严重了?“天地良心啊?儿子,我真的把小秀当女儿在疼啊,
你真的误会我了。”什么你家我家,老房子新房子,将来还不都是他的?
什么答应搬回他家,讲得好像他这个父亲哭着跪求他回来一样!明明是当年
儿子答应管老弟请求,自愿接手照顾小秀,又怕大男人带了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
孩子不方便,自己大清早抱着小秀跑回来,当众宣布要搬回来住,好让他老婆或
家中下人随时照料伤心欲绝的小秀。
有求于人的明明是儿子,为什么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拗成这样?又为什么展家
着名的文质彬彬、文明基因没有过继半点给儿子?真的太蛮了。
“你扭曲老父高尚的人品没关系,公司是无辜的,儿子,请别抛弃它。”想
到儿子对自己认识如此不清?做人失败的展中延不禁悲从中来。
“死老头,你当我展力齐是谁?”展力齐火冒三丈,一脚踹开箱子。“我不
像你背信忘义!本少爷一诺千金,承诺的事一定办到,不会丢下你的公司不管。
除此之外,你我再没瓜葛了,别挡路,闪一边去!”
“儿子,我真的是清白的!”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的错
估形势,完了……
他这个野蛮儿子真是伤脑筋,心情一恶劣就蛮不讲理,乱发火。展中延头大
地在儿子身畔走来走去,烦恼之余,还得设法不去挡到他的路,免得更加触怒他,
不慎被体魄惊人又处于盛怒中的儿子一脚给踩扁。
“儿子,你要去哪里?”
“少废话,当然是搬家!”行李一收好,展力齐立刻下楼走人。“小秀被你
赶走了,无情无义的地方,待下去没意思!”
没意思?他是他唯一的老父耶!这儿子有理说不清的,他竟不如一个没血缘
的小女生?呜。儿子,你要偏心也别偏心得如此明目张胆,给爸爸留点面子啊!
“搬去小秀那里吗?”展中延苦苦地尾随其后。
“不是!”那丫头这回做那么绝,有心事不找他,串通那六只背叛他!展力
齐忿忿不平的心又涌起妒意恨意,久久不退。在她心底,那些不入流的下山烂货
色竟比她的力齐哥哥重要?奇耻大辱,他不会轻易饶了她!“你滚回去,不必送
了,我自己知道臭老头家的路!”
要去结拜大哥那里啊……展中延稍稍安心了,至少不是回桃园娘亲那里,他
五十三岁,实在承担不起娘亲一开口就停不住的诵经声了。
“伯伯,我回来看你们了。”夏秀穿着一袭青花白底短洋装,青春可人,踏
着夜风款款而来,手上拎着小糕点,大老远就淡淡地打着招呼。
正在使力塞行李的展力齐壮躯一紧,趴在越野车后车箱的姿势不变,飞快扫
了缓步走上斜坡的小女生一眼。她笑容清清淡淡,但是,好美好可爱。没有他的
六天,她怎么可能还是如此可爱?展力齐心中爆起无名火,一举就将塞半天塞下
进去的箱子捶进去。
救星出现,展中延差点喜极而泣。“小秀!伯伯正好非——常思念你!快过
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瘦一点。”救命恩人,快过来救老头三叩,快点。
“力齐哥哥,你要出远门吗?”夏秀看着越野车上一箱又一箱的行李。
展力齐对她视若无睹、听若未闻,不愿跟叛徒说话,他本来可以跟她一起搬
到老房子,只要她开口,结果她却撇下他,独自走人……叛徒!
“力齐哥哥,车速别飙太快哦。”夏秀对他恐怖的白眼不以为意,挽起展中
延进屋。“伯伯,伯母今天在家吗?我带蛋糕请你们吃,我自己烘培的。”
“儿子,听到小秀说的话了,请务必减速慢行。我晚点打电话向老大哥告罪,”
陪罪陪了五六天,儿于蛮横到底,自艾自怜的老父只好放牛吃草。
展中延正要将大门关上,门猝然被向内推开,展力齐大军压境般逼到老父身
前,低头掹瞪他,不言不语,直瞪到如坠五里雾中的老父发了一身大汗。
“需要为父效劳的地方,你不妨直说。”展中延只盼儿子别以恐怖尊容、魁
梧体格惊吓他了,他年过半百,身体机能真的在退化,受不起折腾了。
“叫叛徒把我的给我,”带火的鼻息瞬间逼近惊恐的老脸。
“啊?”
“这里。”夏秀主动帮呆住的展父解围,拿出最大的盒子,递到凶神恶煞面
前。“我顺便帮你打了杯果菜汁,加了很多苦瓜,可以退火,不会苦。”
知他儿子,莫若小秀也!他儿子此刻亟需退火,
“哼!”展力齐硬是不瞧笑容满面的叛徒,迳自瞪着汗涔涔的可怜老脸,将
夏秀递人手中的盒子一抓。
碰!来去像刮台风,怒火中烧近一个礼拜的蛮人甩上大门,忿忿走人。
*****
不出所料,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小秀,我们可以下楼了。”接获下人通报,展中延收起不到一半的西洋棋,
喜上眉梢。“你力齐哥哥回来了,还记得伯伯交代的话吗?”
“伯伯有交代什么吗?”夏秀轻挽展中延伸过来的手臂,满眼狡黠。“力齐
哥哥不是刚加班回来吗?”
“好孩子,这些年在伯伯调教下,你果然耳濡目染,聪慧得恰如其分,吾心
甚慰矣。”事关蛮横大王,展中延不放心又补充几句:“我们不仅要忘记他越野
车上的行李,他怎么演,我们最好随机应变着配合他。近来有几项重大工程同时
开工,我儿子工作过度,脾气焦躁、火气大,最糟糕的是容易恼羞成怒,说不得,
我们要多忍耐。”忍耐。
“我们还必须忍得很自然,对不对?伯伯。”
“吾心甚慰矣,甚慰矣!你应该是伯伯的女儿才对呀,得女如此,父复何求。”
展中延拍拍她灵巧的头脑,刚步下楼梯,临近客厅的大门正巧轻轻打开。
“姨丈,我们回来了。”和展夫人呵呵笑着相偕入门,后面跟了个脸色阴阴
沉沉的大块头,月见初音以生涩的中文致歉:“阿姨叫力齐哥哥载我们,耽误公
事,对不起。”
“别跟姨丈客套,我儿子精力充沛得很,你尽管使唤。”
“展伯母、初音,好久不见。”
“你好。”月见初音闻声甜笑僵住,仰脸凝睇着展力齐,脸上闪过忧愁,
“小秀,你今天要回来怎么不通知一声?”展夫人惊喜地小跑步过来,拉着
她东摸摸西看看。“快考试了,你准备得如何?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上夜大后,回到家大概要十点半,以后可能要假日才能回来
看伯母伯父,还有力齐哥哥了。”
踩着重重的脚步,帮忙将两个女人十来袋购物听得提上去,展力齐闻言在楼
梯中间一顿,恶狠狠地瞧着楼下某颗不知死活的脑勺。
“你以前不是都由力齐和他那些明友,或者老大哥接送上下课吗?”因为对
小秀搬家一事知情不报,惹恼了儿子,展中延决定将功赎罪,尽可能帮脸色难看
到极限又与小女生闹睥气的别扭儿子发问。
“学校离捷运站很近,通勤很快的。”夏秀凝视手上的茶,看着茶中那张淡
然的脸。“总不能麻烦哥哥们和司机伯伯一辈子,我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国中最后的一学期勉强毕业后,她在展家待了两年,因为力齐哥哥担心神心
涣散的她无法上课,答应展伯伯接手的营建公司又忙。那两年,如果可以,他就
带着到她到各个工地去监工,就算让她在一旁搬砖块玩也行,只要能让他看见她;
也唯有亲眼看着她,他才能安心。
直到他觉得她应该上高中了,才安排她上夜补校,理由还是他不放心。
白天他依然带着她全省、甚至出国监督工程,笑着看她头戴工程帽、砖块到
处搬,晚上才和七壮士哥哥们或司机伯伯轮流陪她伴读,不知力齐哥哥怎么跟学
校沟通,他们几位整整伴读了三年是事实,那是何其漫长的三年呀,盛情难却的
她,除了让自己过得更好,早日独立,想下到更好的回报方式了。
乍然失去挚爱的哥哥,是有种失去全世界的无依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
一堆亲人,而且都是很好的人呢。虽然双亲远在异国,归期不定,她并不孤寂。
偶尔也会想起十四岁那年,也依然感伤,但她相信日子会愈来愈好……
“我预计等时间宽裕了,还要去学开车,然后自己买辆车子来开,就不必麻
烦大家了。”夏秀笑着补充。
到底谁说她是麻烦的?正要上楼,展力齐眼神倏沉,缓缓扫视展父与展夫人。
被人逼迫不得不走,跟自己翅膀长硬走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码子事!他虽然
对他老子隐瞒小秀搬家的事很不满,但也知道死头子是真的疼小秀,何况她背后
有他儿子撑腰,谅他也不敢委屈她。难道,他真的看走眼了……
“力齐表哥?”站在楼梯顶端的月见初音轻唤着底下的大个子。
“力齐,初音在唤你,你没听见吗?”展夫人对展力齐比比楼上。
“我自己若会开车——”夏秀侧转头,直视停步不前的展力齐,对他笑得温
柔又无奈。“力齐哥哥和其他哥哥们就可以把时间留给女朋友,早点成家。”
展中延面容和煦,眉开眼笑地瞧着夏秀沉静的侧睑。由眼角余光发现对座一
双近乎老谋深算的审度眸光,夏秀浅浅一笑,无畏无惧地回眸迎视。
“还是女孩子家心细,小秀的顾虑很周到呢。”像是满意极了,展中延慈爱
地倾前拍拍她。“我家儿子三十二岁了,早该定下来生个胖小子,让展伯伯早点
含饴弄孙。臭小子,你听到了吧!”
“老爷说的有道理。”展夫人怜惜地拉起夏秀双手轻轻拍抚,柔声笑道:
“你们也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是该各有自己的交友圈。力齐,你不为自己,也该
为小秀着想,别增加她的心理压力,害这孩子老以为是她耽误你们几个孩子的婚
姻大事。你说对吗?小秀。”
感觉背后的逼迫感未曾稍减一分,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夏秀只好转头迎上展
力齐终于肯看她却是迹近刺探的犀利冷瞳。唇畔浅泛一抹苦涩的笑,她轻描淡写
道:
“是呀,会有压力。”
真的是她吗?可能吗?小秀为何不说?展力齐状似不经心,瞥了眼展夫人热
切得很温婉的笑脸,冷淡的瞳眸锐光一闪,接着扫向满眼无辜以示清白的他老子。
大略得出心得后,展力齐调回寒冷的眼神,拾步上楼,态度冷硬地抛下一句:
“本少爷不是三岁小孩,我的终身大事自有安排,不必列位操烦。”
展中延决定小小修理一下狂妄任性的好儿子,对夏秀语带鼓励道:“先是搬
出去住,接着自行上下课,再来,小秀打不打算辞去工作?”
“小秀打算连工作也辞了吗?”展夫人讶异。
已经上楼的展力齐,又碰碰碰地飞冲下来,他满睑狰狞,急喘喘瞪着兴风作
浪的死老头,并屏息以待。
“其实我在力齐哥哥的公司只是工读生性质,无所谓辞不辞职。”那也是方
便力齐哥哥就近照料她的简单工作,可有可无。
“费话少说!你到底辞不辞?”展力齐慌得忘了自己正和对方冷战。她最好
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一旦他豁出去,大家就难看了……
展中延很高兴自己陪了一晚的笑脸,有机会扳回一城。笑眯眯地捋狮须道:
“只是工读生性质啊,不妨独立彻底一点,别做了吧,伯伯帮你安插工作。”
“你伯伯说得对,女孩子家已经二十岁,是可以考虑换个体面的工作……”
展力齐无法吼展夫人,只好冲着老父爆喝:“死老头你闭嘴哦!”
展夫人愕然歇口,看向丈夫、展中延无奈地摊摊手,表示家教不严,老父深
感羞愧,但爱莫能助。
“我不想辞职,除非老板开除我。”夏秀帮忙缓颊,仰头望着展力齐的怒容,
悠悠保证道:“那个工作环境我已经很熟悉,相处三年多,和同事们感情都很好,
我会舍不得,所以不想离开。”
这还差不多……“你上班最好别打混,别以为老板心肠好就不会开除工读生!”
临去前,展力齐狠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头子与笑意盈睫的小芳邻各两眼。
“时间不早,留冰树一个人在家不好。伯父伯母,我回去了。”夏秀走到楼
梯口,向上面轻喊:“初音、力齐哥哥,我回去了。有空请过来坐一坐,我后天
下班再做小点心过来看你们。”
小秀,你的临去秋波很漂亮!伯伯谢谢你!他不愁儿子不留下来了,呜,这
下死小子赶都赶不走了,他丢失的老脸又可以扳回好几成!用力赶他!
“伯伯送你,顺便过去坐一坐。”展中延抢在又飞冲下来的儿子开口前,优
雅起身,呵呵呵,又下一城,别以为老头子好欺负,少年人。“这礼拜伯伯公司
忙,没能过去走动,乖小秀一定不会介意,不像某人硬把白的诬蔑成黑的,不够
野蛮根本无法跟他沟通,因为频率不合。我也好久没上老房子走动了,自从房子
在某人二十岁生日依照展家习俗过继给某人后,某位孤苦老父就被排拒门外,不
得其门而入。那位老父亲已经十二年不晓得老房子长什么样子了。”
展力齐环起双臂,凉凉道:“你再废话没关系啊,我倒听听你有多少怨言,
难道房子十二年不见会突然长得像车子?”死老头,还不快把载小秀回家的机会
让出来,他已经六天没载她上下班、没有一起用餐了,快点命令他载她回去!
“夫人,让老王休息,逛了一天,你和初音也累了,早点回房歇息。”展中
延怜爱地询问夏秀:“时候还早,伯伯载小秀去兜一圈,好吗?”
“我们那里今天有流动市集,很热闹,我请伯伯吃蚵仔煎,有一摊宁一哥哥
他们也说很好吃。”夏秀望向咬牙切齿的展力齐。“力齐哥哥,你要不要来?”
“我不像某个孤苦糟老头只会装病,整天坐享其成,脑袋空空,我很忙!”
碰碰碰,展力齐以石破天惊之势踩上楼。蚵仔煎?蚵仔煎?!蚵仔煎!它从来没
请他吃过,心愈长愈偏的臭小鬼!死宁一,明天看我会不会拆了你们!
“伯伯说得没错吧?有些人你要是不够野蛮,就无法和他交谈。因为——”
“频率不合。”夏秀慧黠接口,展中延满意地哈哈大笑。
死老头!此仇不报非展力齐!姓展的,给你儿子记住!
*****
待阅卷宗堆积如山,找不到需要的那只,焦急的人将话筒朝肩头一夹,不耐
烦地一把抓起所有卷宗。坐在一角写字的秘书听见“啪嗒”一声,心生不祥地扬
眸,果然瞧见急性子的小老板又将她分门别类好的文件全部倒在一块了。
“老板,您要找什么文件吗?”她暗自哀吟。小老板为人不错,但是……她
希望他不要常常回来增加她的工作量。一年一次还太多了。
“什么?我没听清楚。”两道浓眉锁死,展力齐边讲电话,边抽空回歹命秘
书一个摆手,让她忙自己的事。在文件山中,他松了口气地挑出注明有“床边故
事集30 ̄40,治疗神经衰弱用”的一卷卡带,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向来急躁
的大嗓门突然十分柔和:“陈老头,你试着用人话重复一遍。没有。我不会。绝
对。保证。你再废话试试。”
碰!办公桌上的文件山被高达七级强震的一拳,震落在地。秘书强强忍住迎
面扑来的晕眩感,不敢造次地在人高马大、火气也大的小老板面前晕过去。
“混帐老头!我一回来你就给我出纰漏,看错船期?这种屁话你说得出口?!
什么?”展力齐双瞳喷火。“我当然记得我的保证,不必眼花臭老头提醒!我何
必生气?老子已经不可能更火大,我何必生气?!”
此吼一出,职员们人人自危,办公室的凉夏气氛,立刻秋意浓浓、唧唧唧唧
唧唧……工厂周围的行道树上,八月夏蝉唧唧不休。
今年起,小老板正式被大老板借调到总公司,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但是从
七月份起,小老板不知何故,开始不寻常的一个礼拜至少要回来一、两趟,每次
都来去匆匆,连经理也不知小老板所为何来。
听说总公司标到几件重大工程,这几年将会超忙。他们这里只是不到二十个
人的工程公司,负责帮人装修或翻修房子,是小有利润,但不足以和总公司那种
以亿为单位的营建工程相提并论。蠢蛋也知,小老板的未来在总公司,今年以来,
这里小老板也逐步放权了,怎么最近……
“各位大哥大姐,十一点半了,大家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小秀,嘘、嘘,蹲低一点,过来,这里让你躲。”与小老板办公室只隔一
道透明玻璃墙,众人发挥同事爱,示意走入办公室的夏秀从边侧走道闪进来。
“开贸易公司看错船期?你搞屁啊!”光火的狮咆又连串炸起:“下次是不
是连信用状都要本少爷帮你看啊!看不懂信用状开什么贸易公司,你混帐啊!”
夏秀一听就明了大家伙战战兢兢的原因。她依言蹲在走道问,窃声低问:
“我今天要订香记便当,想吃的人请出声。”一团男女悄悄聚拢过来,将她包围
住。
“我要菊香鱼排。”
“给我梅香招牌……嘘、嘘,镇定,小老板转头看这边了,小秀!快伏低。”
“没空……跟你说没空了!少罗嗦,我这个月事情很多,外务更多,没空跟
你划酒拳……什么外务?有一堆寿宴要参加,有日本来的表妹要照顾,有工地要
跑,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小鬼要气,还要帮看错船期的臭老头擦屁股,你说我忙不
忙?”屁股靠坐桌缘,绿衬衫的袖管卷起一截,露出黝黑的精壮臂肌。“我要不
要叫秘书把行程表传给你过目?臭老头,调查那么详细,暗恋我啊……开贸易公
司不会看信用状,你是商人,总该听过‘商业机密’吧?”从鼻腔哼出四声冷笑。
“不是无药可救嘛,陈老头,是啊,至少你分辨得出什么是羞辱……甩你多老,
你就是欠人家羞辱……知道啦知道啦,我会跟业主沟通,这几天你想办法把货给
我调到,不然我宰了你!”
顶着小老板渐趋戏谑的吼声,夏秀逐一登记完,被同事们围着说悄悄话。
“小秀,昨天考完试了咧,啊你觉得考得怎样?会不会紧张?”
“应该没问题,题目满简单的。”夏秀吸了下发酸的鼻头。
“你看,久病成良医,早上就跟你说,鼻酸是感冒的前兆,叫你请假看医生,
你不去,眼睛愈来愈红了吧。”
“我喝很多热开水,可是没用欸. ”罕有着凉经验,夏秀昏昏欲睡。
“光喝热开水有用的话,医生都要去跳河了。你下午请假,吃了药,回家好
好睡一觉。你是我们里面身体最勇猛,年年持A 卡的健康宝宝耶!那几个大男人
的身体都不如你这小女生健壮。年轻就是本钱啊,”负责客服部的欧巴桑怨叹,
“家教真严。小秀连大考都不敢请假耶,虽然是小老板介绍进来,也看得出
小老板惜命命,但你也很拼啊。”拍拍公司年纪最轻却早熟乖巧的小妹妹。“你
没让他丢脸。工头,小老板不在,你是我们的头顶上司,也讲讲话嘛。”
不请假是因为,她现在只能在公司看到力齐哥哥了。一个多月了,她忙着应
付考试,他也忙得分身乏术。除了固定回去让力齐哥哥瞪,两人在公司见面的时
间实在有限,他要两头忙,见了面也无法深谈,何况他还在生她气。
“我是觉得有点疲倦。”夏秀笑叹。这一仗打得颇辛苦,但愿不是一场空。
“疲倦?难得小秀会喊累。”在电脑前查货号的人抬起头。“噢,小女生你
今天气色不好哦,下午回去休息啦,明天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别来,我准你特休…
…”
“喂!干活!上班别摸鱼,老板会开除人的!”展力齐从办公室抓着西装外
套匆匆迈出来,指着一团人恐吓,顺便瞪夏秀两眼,急步朝外面转去,“工头呢?
走了!‘青盛’的陈老头多给他一个礼拜时间调货,你跟我到业主那里协调一下,
沟通完我直接回总公司……嗯,昨天刚从四川回来,总公司很忙……三四天后我
看看能不能再来一趟,青盛这桩有点难搞,安啦,有我挺你,伯个屁……”
静心倾听那慢不下的脚步、淡去的交谈声,想看的人已经看到,夏秀满足了。
力齐哥哥这几天不来吗?那好吧,她趁机多请几天假好好睡一觉。
*****
从客户公司沟通好出来,展力齐直接抓属下去用餐,才要开口问他某女考试
顺利否,工头的手机就响起,
“抱歉,老板,我接个电话。”
正在低头享用迟来的午餐,展力齐挥手让他随意。
“找不到吗……我记得是小秀点收的,你问过她了吗?”工头掩住一耳,以
阻绝餐厅热闹的人声,不自觉提高音量:“喔,她终于请假啦?三天半?!有发
高烧吗?健康宝宝一病就来势汹汹……好?我……”肩膀猛然被铁钳夹住,工头
整个人被疯狂地扳转方向。
展力齐脸色微白,额冒冷汗。“你说谁生病?谁发烧?谁病得快挂掉?”
“小秀感冒了,说有点累,回家睡觉了。没有人要挂掉啦,老板,别太夸张。”
“你懂个屁!”展力齐忿怒地捶桌而起,脸色全白,惶恐无助地冲出餐厅。
那一夜,姓管的死瘟猫也是得了没什么的小感冒,他还跟他唇枪舌剑,谈着
小秀的未来,谈及他身为兄长的忧心,第一次像个男子汉向他竖中指,谁知竟成
绝竖!
妈的!病猫生病的样子明明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他平常就那副死样子!
那一夜,他也喊累,也说想好好睡一觉,结果一睡着就不再醒过来了。谁知
道那种破烂体质会不会遗传?他们家的人都长得单单薄薄,管叔单薄、管婶更薄,
小秀虽然好一点,一六六的身高看起来瘦瘦高高,是因为她很幸运被百病不侵的
钢铁猛汉照料,才能逐渐茁壮,几乎不曾感冒,因为他下允许。
展力齐一想到她独自生活才一个多月,就将他帮她细心调理的健壮体魄破坏
殆尽,不禁怒气冲天又心乱如麻。
臭丫头!她不听话的结果却由他提心吊胆!他妈的!早知道就早点搬进老房
子,最近实在太忙了,死老头,没事生意接那么多!小秀很崇拜她哥哥,什么都
学他,万一连一睡不醒也学了……展力齐脸色灰败,旋转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小不点当然不敢!可是万一……她绝对不敢吧!因为他会非常非常火大……
可是万一,假如万一,最近很任性的她,真学她不负责任的死哥哥走了,阴阳两
隔,她如愿陪她心爱的哥哥快活,将他撇下了……那臭丫头根本也就管不着她力
齐哥哥的怒气了!一走了之的人最快活,什么都不理会,火大透顶!他们哪里知
道被留下来的人有多伤心!死瘟猫!
可恶的小秀!在她心底,她哥哥永远最重要!他展力齐又算哪根葱?可恨!
小秀别以为她能像这次一样,没事录几卷床边故事供他火她火到失眠时使用,就
可以收买他磅礴如火山猛爆的怒气!
可是……万一小秀真撇下他,别说录床边故事,他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得听了
……事晴没那么容易打发!臭小不点,就算追入阎王殿,他也会把她揪回来打一
顿小屁股!
三十分钟的车程,展力齐为了不被可怕的联想击疯,拼命在七分钟内飙到。
门铃按了老半天没人应门,心头的凉意变寒意,健硕的身躯打趋寒颤。
“小秀……”展力齐三两下攀墙入内,才猛皱眉心地发现,这里的安全防护
很有问题。拧着解不开的眉头,展力齐将深思的视线由围墙拉回,转过身,忽然
收住又急又猛的步伐,眼珠子差点瞪爆。
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随便在客厅地板呼呼大睡的小女生,光天化日
下,她穿得像成熟女人般……养眼诱人。
沐浴在正午的毒阳下,侧卧而眠的夏秀只穿一件向日葵花色的细肩带小背心,
和同款式的清凉短裤,香肩几乎全露、丰胸半露,美腿微分。她那撩人的俯卧睡
姿使得短小衣衫大量走光,春光处处泄,整个人极端的……秀色可餐。
无故怦然心动,展力齐灰败的面容胀回一些血色,口干舌燥起来。
蹑手蹑脚走近长廊,一面狂猛地吸气吐气,直到紧张感稍减,他才将外套朝
地板忿忿一甩。双膝发软地坐下,四肢仿佛嗑药过度地惊颤着,全然不使听唤,
他将下巴的汗滴抹开,顺手抹了把汗湿的平头。
八月酷暑,天气燠热,天花板的吊扇吹出一阵阵焚人的热风,展力齐一向耐
不住热,他回眸瞥了下后头的女生,眼神火速拉回,并打消开冷气的疯狂念头。
将惊出一身汗而湿透的衬衫、汗衫脱掉,正想连湿了半截的西装裤也脱了,转念
一想,半站起的壮躯又坐下,打消了主意。
小不点身上的衣服哪来的,以前在家不是都包得很密……展力齐心中犯嘀咕,
不想被背后的活色生香刺激,起了不该有的反应,可是多年前那一夜所萌生的恐
惧感根深柢固,他表面刚毅,始终未能真正克服。
尤其事发清晨,突然接获通知,从学校紧急奔赴医院却怎么都摇不醒死瘟猫,
那一刻的震撼,犹如烙印,一辈子也难以磨灭。原来,生命真的这么脆弱;原来,
一个人真的可以走得这么简单。而他甚至没能得偿心愿地揍瘟猫一顿,不甘心,
天杀的!他就不甘心帮不争气的人料理后事!
“小秀……小秀!”展力齐的意志力终于被恐惧击垮,猛转身,用一阳指戳
了戳沉睡的小女生。夏秀鼻息略嫌灼热,呼吸尚顺,人却一动也不动,这使得被
恶魇缠身的大个子更加惊慌。“小不点……醒来哦,在这里睡觉你会脱一层安,
小秀……听到没?”轻戳肩头变成了握肩狂摇。大汗,一滴滴地落下。
纵然被摇得不胜其扰,小脸皱缩,夏秀也不像十六七岁遭逢他暗夜打扰时一
样立即惊醒,语带困意地念故事安抚惊弓之鸟。此刻,她沉睡的面容与某人永眠
的身影,在展力齐眼中恐怖重叠,长达六年的惊慌一发不可收拾。
他吓得魂飞魄散,将扶养了六年的女生卷入怀中,双臂绞紧,开始蛮吼蛮叫:
“夏秀!你马上给我醒过来哦!别以为你那死瘟猫哥哥很聪明,做的决定就
全是对的!他是他妈的懦夫!孬种!病猫!瘟猫!撑不了一口气的死王八蛋!”
他想捶他,想打他!他送他最后一程,可是不屑跟懦夫说再见,他要没种的瘟猫
去得遗憾,跟他一样一辈子遗憾……“夏秀!我比姓管的重要!我还活着,我才
是最重要的!我不要你在感冒的时候睡觉,你敢学你哥哥手一摊快活走人,我一
定揍你!你给我起来!我叫你立刻醒来!听见没有!醒过来!”不准吓他!
先仲一手挡住噪音源,夏秀惺忪的睡眸才掀开,无奈对上展力齐转怒为喜的
恶容,埋怨道:“你好吵,人家吃药以后本来好困……”
毕其蛮力于一吼,突然如释重负,展力齐哑然无声,久久说不上话。浑身力
气被掏空的他,抹了数把汗,抱着转醒的人向后颓倒,口中偏激地坚持道:
“你不可以睡觉!你夏秀感冒的时候,绝对不可以一个人睡觉!”
“不管,我好困。”夏秀眼皮才滑下,就被展力齐蛮横的两指硬给撑开。
“力齐哥哥……”她被他幼稚的举动,惹得险些笑出。
在那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响起时,她就被吓醒了……夏秀双唇蕴笑,静静蜷
伏于展力齐光裸傲人的晌肌上,明媚面容被耐不了一丝热气的高温身体薰染,冉
冉地泛红。六年了,终于,力齐哥哥能够再次吼哥哥了,他被困锁的心结慢慢打
开了,终于。
“小秀?”
“我没睡着。”
“算你识相,不准睡觉。”
“感冒不休息,你教我怎么痊愈呢?”
“想要安稳睡觉,给我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要健健康康,别趁哥哥我忙得
稍微没空盯你,你就随便给我感冒了。是你自找苦吃,别怪我,翅膀长硬就飞的
臭小鬼!”害他惊得差点忘了怎么呼吸,吁。“考完试了,这几天你跟我回家住
……”展力齐低下狠眸,一眼就眯掉夏秀微弱的抗议声。“别再激怒我,我还没
原谅你自作主张的叛逃,搬家这件事等你养回健壮体格,咱们再来算总帐。”
夏秀哭笑不得,轻叹一声,将柔软的唇办压在展力齐敏感的心窝处,感觉身
下的壮汉心跳渐急渐响,壮硕的身躯又湿又滑,不安地欠动一下又一下。
上班时刻,屋内外人车俱静,木造老房子在吊扇一转一转的“轧吱”声中,
落入午后的优闲时光,长日漫漫。
有些事他还在查证,所以还住家里,因为他不愿单凭片面臆测弄拧一家子的
感情,也必须顾及死老头的面子。他始终知道柳姨是个有点心机的女人,聪明而
不外露,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只要她的小聪明不把到他头上,他一向得过且过,
随便她主,毕竟他老头年纪大了,需要伴?
柳姨好歹尽心尽力照顾他十来年,对小秀也实在不错,这两年为了公务东奔
西跑,他不得已才将小秀交由她照顾。小秀如果直接向他投诉柳姨暗示她搬走一
事,以他不够温和的个性,只会有两种反应,不是直接吼柳姨一顿,叫她滚一边
去别多管闲事,而弄僵父子亲情,逼使卡在老婆与儿子中间的老头很尴尬;就是
当小秀是不懂事的女生闹睥气,训她一顿,而弄坏兄妹情谊。
结果,他一手带大的小不点什么都没说,选择气死她力齐哥哥,闪电搬走。
他把小秀教得很好,很贴心,当然啦,这跟死瘟猫的家族基因是绝对没关系
的。他承认,这几年他有意藉工作麻痹愈来愈常发痒的神经,也因为尽量不想跟
小秀单独在一起,而忽略了她。不过搬出去的手段也太激烈了,他可没这样教过
她,
“小秀,我……”展力齐到口的话,猛不防被闻声撑起身的夏秀打断。
她秀发披散而下,将香肩半遮半掩,饱满酥胸半压在他光裸的心口,而呈现
诱人的圆弧,最致命的是她滑腻的美腿卡在他受苦受难的双腿间,他该死老练的
手,不知何时竟然按在她俏实的臀部,并且轻轻揉抚。
像被烫伤一样,展力齐怒咒一声,赶紧抽回手。
不论视觉、敏感的躯干都大受刺激,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女人滋润他十分活跃
的男性躯体,展力齐头晕目眩,冷汗直直流,而他身上香艳的刺激体还不断蠕动,
不断摩擦他濒临爆发的感官,更加重他的晕眩感。
感觉肚腹间的饥渴直线飙升,身体某部位起了强烈而忠实的男性反应……展
力齐谨慎地瞄了眼脸色通红的夏秀,艰难地握庄她的美腿,将它从敏感得很痛苦
的部位小心挪开。
“力齐哥哥,你出了一身汗,是不是人不舒服?”夏秀替他挥去额上大汗,
正想从他身上滑下来时,转眼一阵天旋地转,她人已被面红耳赤、鼻息粗重的展
力齐压倒在地,整个人困在他身下而动弹不得。
夏秀脉脉瞅着眼前的大个子,被一股又阳刚又温暖的气息包裹,展力齐满心
满眼爱欲需索,嘴巴失去理智地俯下,掹尝住她微分的红唇,夏秀轻颤一下,无
意退缩,反而含羞带怯地迎上他激切的吻,这使得展力齐饱受情欲折腾的意志力
完全失控,更加放浪了。
虽然缺乏接吻经验,当唇被撬开,那烫人的舌头有力地勾吮她羞怯的舌尖时,
夏秀脸红心跳地知道,这是很成人、很大人的吻,比预期中……甜蜜。
“力齐哥哥……”这声细弱的娇吟,像天山雪水当头浇下,展力齐浑身一僵,
生气的怒咒连连,飞快从衣衫不整的夏秀身上滚离,坐在长廊边,双手抱头,发
挥惊人的自制力,满头大汗地等待胯间敏感的痛楚过去。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他妈的在干什么!她是小秀!是死瘟猫托孤给他的
心肝宝贝!
“小秀,这种事……”
“我知道,你不必说。”夏秀拉整衣衫,看着日光洒落展力齐雄厚的双肩,
洒落他块肉分明的背躯,心中既欣慰又萌生丝丝无奈。“我知道,”只因为,她
是他带大,只因为她是被话负给他的,她就不被允许以女人的姿态接近他吗?不
公平。
“你知道什……”回头询问的展力齐,只望一眼就已满脸狼狈地转回头,瞪
着庭院知了声声的浓荫大树,试着想要记起盘据心间多年的小小夏秀,眼中却全
是某个姿态诱人的小女人。
“你知道……什么?”展力齐清了下喉咙,激情犹存的声音却更加粗哑。
“我知道……”夏秀看着他不安的背影,慢慢起身。“你要说这种事不会再
发生,你很抱歉;也知道,你想说你当我是妹妹,你也只是我的力齐哥哥,对吗?
我都知道了。”虽然他的反应让她有些受伤,但是,只要他意识到她已经成长,
不再当她是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女生,在田埂到处野的小女生,那就慢慢来吧,没
关系……假如真的真的不行,至少她努力争取过,遗憾也就能少一些吧。
小秀为何知道他要说什么?!几乎还一字不漏?
活像秘密被揭穿,展力齐大惊失色,转头干瞪上楼的……媚人倩影。好不容
易稳下一些的心绪大乱,浓眉狠皱,试图用力回想起某个扑蜻蜓的小小身影,他
却像经历一场车祸不慎脑震荡,而丧失部分记忆股,怎么都想不起。
“喂!你……我……那个……”脑子一堆泥,他本来想说什么?
“我上楼带几件换洗衣服,力齐哥哥等我一下,冰箱有冰树早上打的果汁,
你可以拿出来解渴。”
就是这个!他想说的就是这个!虽然他刚才兽性大发,小秀还是得跟一时欲
求不满而行为不检的他回去,而且——妈的!他口干舌燥、欲火焚身!先冲个凉
再说!
夏秀走上二楼时,听见楼下那串又重又急的跑步声,不禁笑出。
她想以女人的身分面对这个男人,这个固执男人却只肯接受孩稚时代的她,
拒绝面对她的成长。希望终于意识到她是女人的力齐哥哥,别教她失望才好……
“力齐哥哥,我和初音有何不同呢?”在你心中是否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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