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瞄了下餐厅门日的牌子,难得西装笔挺的阿野双手闲插在口袋,一身帅劲的深
蓝色西装,搭以黄绿色立领衬衫,活力充沛的快步跳上三楼,拐向左侧尾端一间幽
静的大包厅。
没人……
走到特地为他保留的圆桌,他长腿一跨,才坐下来,刚才在餐厅门口贼头贼眼
瞄他那七个雅痞装扮的年轻小伙子,不但尾随了进来,还分据圆桌两侧,围著他坐
下。分明是冲著他来。
七个人石化般僵等了一阵子,见阿野半垂眼睫,动手将桌上原封不动的菜肴一
一拆封後,迳自唏哩呼噜吃起午餐,丝毫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七个人愤怒的围
著商讨了一会,决定推派出最魁梧、不会被他强人一等的气势比下去的代表发言。
「请问,您是莫先生吗?」
「叫我莫野或阿野就好,不要您来您去。」阿野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
继续吃他的鲍鱼冷盘。
上回就是这家伙不让他们约欣表姊出来喝酒,还羞辱他们一顿!
羞忿不平的眼色一个交递过一个,最後七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一齐瞪儿那埋头大
快朵颐的男人。
什么玩意儿!只不过是一个玩车的,还名不见经傅,根本是不务正业,哪里配
得上他们才貌双全的欣表姊?!
面皮最光滑的一个,使眼色让一班骚动的表兄弟稍安匆躁。
「幸曾了。欣表姊送姨婆去搭机,大表姊要我们在这里招呼你。我们先自我介
绍------
从阿野左手边开始轮流自我介绍起,全部是他女朋友的不良表弟,从大表弟到
小表弟,共七个,都是家世背景不差的纨彴坑弟。还在就学的,不是准备留学,
就是满脑子创业梦;学成归国的则是天天梦见已经干掉杨致远的科技新贵。
每个雄心壮志的高亢声音或多或少都流露出高他一等的骄傲气焰,年纪最大那
个只小他一岁。
见阿野捧著碗,听完一个了无诚意的「哦」一声,一直「哦」到七声满,就没
声音了,久候不到他报以同样介绍的青年才俊们又焦躁的骚动起来。
「你呢,莫先生?」
「我只是个玩车的,没什么好介绍。」阿野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舀了碗精炖
佛跳墙,喝得呼噜有声。
一票人见他粗俗无礼到极点,开始大谈一些自然保育、生态浩劫,人类为了私
欲逼绝生物等严肃课题近半个小时後,青年才俊们才像猛然想起包厅内还有阿野这
号人物,不怀好意的转向几乎不开口的阿野。
「莫先生,抱歉,我们冷落你了。」话里的恶意和优越感明显地张扬。
「这样最好,你们继续。」阿野一派粗野地吃他的菜、喝著他的汤,没半点不
自在,一心只想在消化不良前,快点填饱肚皮。
这家伙真是彻底的粗鲁、没教养!长得俊有什么用,除了这张臭皮囊,其它就
乏善可陈了,表姊看上他哪一点?!表姊值得更好的男人!
「莫先生,看你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也是铮铮的汉子。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著
眼大处、胸怀千里,时时怀著仁民爱物的襟怀,开阔视野啊。」年纪最小却最八股
老成的年轻人,为了表姊的未来幸福著想,终於开口殷殷规勤。
阿野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吃饭能吃出一堆人生大道理,唯有这些足不出户,成
天坐在冷气房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办得到。
饲料鸡的思考模式,真的不是他这种放山鸡能够体会。话不投机半句多,快点
吃饱好办事。
「是我们失礼了,你似乎对这类议题不太感兴趣,深奥的话题就这么枯燥无
味。没关系,我们玩的车虽然和你不同,但可以配合你,不如你先介绍各地的
赛道有何不同吧?」一票人不愿轻易饶过他,褒中带眨的意味渐浓,傲慢的语气渐
失了表面客套。
「只要是车子都可以跑。」完全将他们的敌意听入耳中,阿野懒得废话,菜照
夹、汤照舀。
「你------」一手按住起身的人,另一人接口。
「请教一下,飙车和赛车有何分别?」纯寻衅意味地盯望阿野。
问这种白疑问题,他不会觉得丢脸、不想活吗?阿野匪夷所思地斜睨他们一眼。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是车速不同。」他嗤笑了声,摇头。
被当成低能儿的人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抖颤的拳头才握起,身边就有人开始
嘶嘶地低声提醒道:「文明点,这是大表姊的地方,我们不想被连坐处分……」
阿野剥著龙虾,斜眼溜了溜两侧闻大表姊之名胆丧色变的人,暗暗估计得几拳
才能在女朋友回来前,撂倒这群不知民间疾苦、女友难交的娇生贵公子。
要不是昨天又和被他们死缠著不放的表姊吵架,他连鸟都不会鸟他们一眼。
这些死小子行为欠调整很久了,动不动就拖那女人去喝酒、混舞厅,当她是什
么?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哪能动不动就让他们拖出去藉失恋的名义,塞一堆有
的没的、和他们一样中看不中用的男人给她……
想到昨天送她回去那个开宾士跑车的色胚子企图强吻她,他就一肚子气。妈
的,他今天要是没有撂倒这堆乱源,教会他们别再打那女人的鬼主意,他就认
乌龟王八劲当老子!
「莫先生------」
「算了!」耐性最欠缺的小伙子猛跳起身,将讥嘲的嘴脸直酸到阿野入定老僧
般的面容前。「别为难人家玩车的单纯脑袋,整天和硬梆梆的零件机械为伍,你能
期望什么?人家发达的是四肢啊!」
面前那两管灼热的鼻息拂得阿野虎眸黯沉,微垂的睫毛冷不防一扬,蛮戾地瞅
得那张没见过坏人长什么样的清秀面容死白,急遽缩回。
「发达四肢是比只发达嘴巴、光说不练好。」阿野眼中闪现一簇幽光,上唇含
著碗缘,点头同意道。
在场的男士一愣,没想到他竟敢明目张胆吐槽他们,当即拉不下脸地吼著:
「我们怎么光说不练了?!基於保育立场,这些国家准备立法将过去盗猎象牙、
滥杀大象的行为合法他,难道不该被谴责?」
「无聊,你们是基於哪一国的保育立场?」填饱肚皮後,阿野神色淡漠的拿起
纸巾粗鲁地抹嘴。
他冷血的语气终於引发群情激愤,所有人拍桌而起。「这是世界通识,是只要
文明人都不允许的野蛮行为。为筹措财源,居然要猎杀大象出售象牙,难道不是令
人发指的屠杀行为?」这痞子超级没水准!
「我只觉得是屁话一堆。」总不能他先动手吧?万一这些没品的毛头小子向那
女人告状,他就惨了。
今天是那女人的表亲联谊会,那女人照例又没告诉他,是他刚刚打手机约她吃
饭,听到这些死小子猖狂的笑声才知道。
所以就算是她的表亲联谊会、就算他们餐叙时间已经到尾声,他也顾不了那么
多,恼火得硬要来。从今以後,他要主动介入她的生活圈,不再只在她容许的范围
内走来走去,跟疯子一样。
一堆文明世界呵护出来的玉面书生互相按捺著,忍下蛮干一场的冲动,温文有
礼地咬牙绷声道:「说啊,什么叫屁话?」
「屁话大概就是,你们这些不是身受其害的人,活得太幸福,所以能够轻松的
坐在这里只出一张嘴。」一对七,怎么看都是以多欺少,的死小子们理亏,嘿嘿。
「你说什么屁话?!」七个人冲脱文明的枷锁,团团围向他,恶势力在阿野周
身火速蔓延、扩散。
阿野保持一派君子风度,不与他们一般见识,表情容忍的拍开揪住他领间那只
怪爪,起身准备离席。
「把话说清楚才可以走!」
「人道关怀就是屁话,这样清楚了吗?」阿野冷笑著双手插进裤袋,一脚踹开
挡路的小伙子,偏头闪过一拳,并迅雷般回敬一记猛拳,撂倒一个。
「他妈的!」
「拿人道关怀破坏生态平衡就是屁话,懂吗?」矮身闪过一踢,长脚前一扫、
後一踹,又解决一个。
「跑到这里来撒------」闷哼一声,拳头停在半空中,腹部倏然中拳的人抱著
肚子向後软倒上哼哼哎哎个不歇。
其他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喊红了眼,一个接一个扑上去。
娇生惯养的饲料鸡终究不敌放山鸡,不管几只都不敌,脚程永远追不上擅打野
食的野脚鸡。鲜有实战经验的七个人乱成一团,拳头乱飞、长脚乱踹,一个失手还
会不小心踹到自己人,却始终打不到那个以逸待劳的人。
阿野冷静应战,轻松的闪来躲去,双手插回口袋不再轻易出手,像在等待什
么。对方被逼得阵脚大乱,开始虚张声势地狂吼狂叫。
幽沉的眼光一晃,阿野令人猝不及防的忽然出拳如雨,左钩、右钩,规律挥出
的铁拳既快又准,却不规律地出拳向各个方位,不到十分钟,他一股作气撂倒了喉
咙吼到发炎的七人。
於是东倒西歪的包厅内,哀鸿遍野。
不慎中了三拳的阿野脸上挂了彩,左额骨处肿了一块,神色鸷猛地伸手抹去嘴
角的血丝。
「不卖象牙筹钱,你们要帮忙养那些因人为不当干预导致数量激增,危害到当
地人生存的庞大象群啊?还是变卖家产,用你们高贵的人道情怀倾家荡产赞助他们?
不屠象,屠人就比较文明吗?」他伸舌舔去嘴角的血丝,粗喘的气息渐渐匀和了。
「以生活在富裕环境下订出的高标准,去要求三餐不继的贫穷国家遵守你们无聊的
游戏规则,这就是天大的屁话。各位慢慢哎,我出去发达四肢,不必起来送了。」
语毕,阿野伸展四肢,抓起外套懒懒走了出去,甩下一干脸色青紫交加的文明
男士。
如果今天心情很好,他不会动手,废话也不会那么多,偏偏他今天心情烂透
了!……管他人道怎样?生态会不会因为鸡婆的人太多而灭绝,那干他屁事!
反正生态灭绝前,人类一定会因为各种狗屁倒灶的事自相残杀而先灭种。自己都管
不好,管到其他物种去,吃饱太闲,有病!
站在另一扇门观战许久的女人走了进来,伸手拧住其中一个不甘心起身想追去
的男人耳朵,温和的笑声隐有绵柔的阴冷之气。
「怎么,拳头挨得不够多呀?觉得挨得不够,老娘现在很闲,奉陪到底。」
「大表姊?!」
回头一看是亲族中最具身分地位,对表兄弟从来不假辞色、特别关照的赵心
琦,耳朵被拧疼的男人与地上几个表兄弟脸色登时刷白变灰,像闯下祸事的小
孩各自乖乖地收拾起残局。
「要不要老娘告诉你们几个不成材的跌股家伙,什么叫屁话?」赵心琦亲切地
问道。
一时间,所有大惊失色的人皆饥肠轳轳,跳坐下来猛夹菜、勤舀汤。席间上高
谈阔论声不见,只留碗筷碰撞声。
扁得好,大快人心……这小子和当年一样性格,小欣的眼光不赖、不赖……
赵心琦笑呼呼地掩嘴踱出。
「叫你不要乱碰,你听不懂国语啊!」
「臭小子!敢对老娘大呼小叫!老娘三十八岁,报上你的岁数来!」
「三十八岁了不起啊!我二十六岁,怎样!」
花欣疲惫的揉抚额角,和其他两位表姊自动退居客厅的一角泡茶。
她猛灌老人茶提振精神,边无能为力的静候那两个同属大炮型的男女火力催发
完。他们用相当於火箭发射升空的高分贝互吼!已经十几分钟,炮声隆隆地轰得她
渐感耳鸣、头昏。
为了後天水笙要去日本洽公,她们忙著营运企画书和各项成本提列,脑力激汤
了一个月,几乎天天失眠,而现在这两个人的行为对双眼起红雾的她简直是酷刑。
「小欣,你看看,我被这混蛋死小子气死了……你看,交个年纪小的,就是难
沟通。同辈男生的心智年龄已经小同辈女生三岁,你现在交个小你两岁的,不等於
心智年龄小你六岁。六岁相当於一个国小学程的差距。」赵心琦寻求表妹的认同。
「表姊……」她何必故意挑他的痛处踩嘛,他们昨晚吵架到今天还有点不太愉
快,她等下还要安抚他的情绪呢,表姊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实在……
花欣无力的哀吟被火气更旺的男朋友吼断。
「姓赵的女人,你有完没完!两岁就两岁,膨胀三倍你会比较爽吗?还生理心
理,这种事有什么好做文章?你无聊!」
「死小子,敢骂老娘无聊!你不想想当年是谁救回你这条贱命的,医好你的过
敏症的!」赵心琦嘴巴大剌剌骂著,著火的眼神却闪烁欣赏的光芒。
刚刚这小子过马路时,明知全身会发痒,还是背著她行动不便的老妈妈过来
了,完全自动自发……念及老妈妈疼这丫头入骨,对小子印象也很好,她做做
公德,助他一把,把所有横亘在他和小丫头间的问题一次逼绝了,以後就不会再有
干扰。
「哪有医好?!」警觉的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阿野眼尖瞄到墙角的球棒,探
手一抓、一抵,立刻将那只从进门就叽哩呱啦猛挑他毛病的老母鸡,牢牢抵在一臂
远。」你那种医法,要不是我太坚强,早被你医死了。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帮谁
啊?……你不要再靠近我!敬你长我三十六岁,我懒得鸟你……」
「停、停、停!死小子,你不只心理有障碍,还有数字障碍啊!三十八减二十
六,不过才十二岁,哪来的三十六?你给老娘说清楚!」即将跨入中年已经乌云密
布,这小子不仅让她跳过中年,还直接老到古来稀之龄,哪个女人能忍受这种天大
的屈辱?!
「你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啊,不会失忆得太离谱吗?你忘了乘上两分钟前自己说
的三倍心智岁数了。」阿野没好气的反将她一军。
「你……你……天兵转世啊!」
「我还天将咧。」搁好球棒,他怏怏不乐地抓起西装外套。
花欣和其他两位负责旁观的表姊笑岔了气。
「年纪小的男生就是这么幼椎,不可理喻,说一句回一句,不够稳重成熟。」
赵心琦嘴上骂著,瞳底的笑意却隐藏不住,喘著气跌坐在表妹身侧。
「年纪大的女人也有自以为是的盲点,照你的逻辑推算,哑巴最稳重。」阿野
搞不懂这女人怎么回事,她的态度明明和她那些娇生惯养的表弟恶意的挑衅不一样。
「年纪大就了不起?还不是一颗脑袋一颗心?」
「求求你饶了我……」
花欣捂住表姊蠕动的嘴,代男友讨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心情烂到不能再烂的
阿野拉起。「你明天要上班,该走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不受欢迎,她的亲戚不喜欢他,让他很介意。
赵氏三妹心满意足的恭立玄关送客。
出门前,眼光极挑的三姊妹偷偷对表妹竖起拇指,花欣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
这口子气炸了,安抚捉狂的老虎是很累人的事,尤其她现在又没什么气力。
难得气头上的他还会顾及她面子,和表姊们礼貌性颔首道别,虽然一张脸臭得
跟什么一样。
好凉……初夏的夜晚,居然出现初春的料峭。
深蓝色西装外套适时披在花欣瑟缩的肩头,她扬眸,窝心地瞅住一脸不悦的阿
野。
「不要介意,其实表姊很喜欢你。」她笑著将手探进他肘弯,腻近他,柔声抚
慰他怒怨不平的心。
「她那种表现方式叫喜欢哦?不喜欢是不是就直接拿刀砍了?」阿野绷硬的面
容终於柔化。
「你生气啦?」花欣轻笑出声。两人有默契的放慢脚步,在凉夏的静夜悠然散
著步。
「有一点。」
「刚刚忘了向表姊拿ok绷。」花欣抬手温柔地碰了碰他乌青的颧骨和嘴巴。
「不用了,我没那么娇贵。告诉你,其实我是……故意激他们来打我的。」经
过下午和晚上两场激烈的对垒,阿野脸色悒郁,没心力也不想隐瞒了。
「表姊有告诉我了。是他们自己讨打的,怪不得你。」一定是为了昨晚她被硬
拖出去相亲,差点惨遭强吻的事。他昨天已经把人家当沙包练拳了,今天居然……
「没办法,我火大,谁教我是小你两岁的幼稚男生。」阿野终於忍不住地冲口
而出後,别开脸望著人车几稀的马路,不让她看见他脸上憋了一下午的乌龙气。
他的在意全是外人逼出来的,他也不想这样……
「大两岁有大两岁的自以为是嘛。」花欣讨好的摇摇他僵紧的臂弯,柔声戏谑
道。用这种方式报复她,那家子也够绝了。
「小两岁有小两岁的优点。」她不在意的逗弄音调,彻底软化了他怒僵的脸部
线条,他再三赌气地坚持。
「本来就是啊。其实幼稚就是单纯直接的意思,不够成熟稳重表示还有人性,
表姊是故意气我,才会刻意挑敏感的字眼呕你。」花欣发挥公关的硬拗长才,配合
柔和的嗓音安抚他。
「为什么要气你?」一向做线性思考,不爱拐弯抹角的阿野直接抓重点问。
「我……忘了。」惨了,他最近很介意这档子事。
「忘了她们为什么要气你?」她罕见的胆怯神色,勾出他满心的狐疑。
阿野乾脆停下脚步,拉转她面对自己,等她回答。
「我忘了告诉她们我们在交往的事。」花欣怯怯一叹,硬著头皮望向果然怒容
满面的他。这才是表姊要她面对的------他因为她的疏心而爆发的愤怒。
阿野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竟这般无足轻重。
气呼呼地甩开她的手,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大又直又快,几个跨步就把一脸歉
疚的她远远甩在後头。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忍不住回头对她咆哮。
花欣维持缓慢的步调踱著,伤脑筋地思索该怎么作答,才能一举冰镇他的怒
气。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愤怒的人越走,脚步越僵。他高高兴兴把她介绍给他
那票兄弟,结果她呢?
她的独立自主已经让他很不安,她不要他介入她的生活圈,他也忍耐照办,结
果现在他得到什么?她一句该死的「忘了」!
「我最近太忙,没时间和表姊们吃饭,不是故意的……」她一向没有主动告知
的习惯,除非别人问,别人要求啊。他有没有在她心底,这点最重要不是吗?
「你是忘了还有我这个男朋友的存在,还是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底?」这四个
月他到底算什么?!
「阿野,别这样。」
花欣歉疚得想靠近他,被伤了心的人像刺猬一样愤怒的退得更远。
「原来你也和你那票表亲一样俗不可耐吗?重物质、重外在,把别人鄙夷地踩
在脚底下,所以你从来不会想要介绍我给你的朋友!」交往以来,所有的不满与恐
慌,被今天的刺激一再催发,加上她这最致命的一击,阿野捉狂了。
被人平白冤枉,花欣一点也不好受,下意识焦急的为自己辩护:「想认识她
们,你可以像今天一样告诉我啊,我没有强迫别人接受的习惯。」
「一定要我告诉你,你才会知道吗?」阿野感到不可思议,心更寒了。「你们
这些人思想拐来拐去,有的没的顾忌一大堆,该注意的不注意,白疑、自私的思想
一大堆,都要别人配合你们?我要配合到哪一种程度,你才会高兴?!你不回家我
不能问,我太关心,你觉得是多余,你根本就不让我靠你太近,现在我还必须忍受
被你不时的遗忘吗?!我不介意单方面付出,我他妈的介意你不只不领情,还一点
也不用心!这样交往下去,有什么意思?!」
「好!是我不对!对不起!」失眠熬去了花欣的耐性,她更受不了他咄咄逼人
的态度。「我忘了,是因为我独来独住二十八年,也以为这辈子会永远这样下去,
我已经准备好独身了……」
「你的意思是我对不起你?破坏你单身的计画?!」为自己不值的阿野勃然大
怒,恶狠狠的眼神猛然刺向她。原来这半年只有他一个人白疑到极点的一头栽进恋
爱的狂热里,她根本不想和他交住。
「不是,我已经在调适了,只是还需要时间……」他受伤的神情让花欣心乱如
麻地替自己编织藉口。
「你废话够了没?!少拿应付三岁小孩子的场面话敷衍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你真的有尽心在调适心态吗?四个月,不是三天!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待我们的关
系?你在意过我的感觉吗?你觉得我让你丢脸可以明讲,我们分手啊!何必浪费彼
此的时问,搞得大家这么痛苦!」
决裂的话一出,伤害已深,两人更难回头了。
花欣不仅身体累,精神也累,更不想在路边吵架给别人当笑话看。她倔强地闭
起抖颤的唇,防备的眼神满是不被了解的痛苦。
「很遗憾你对我信心不足,很抱歉我害你自觉不如人,受委屈了。我们的个
性、思想差太多,暂时分开一阵子,彼此冷静想想也好。」她不想闹得这么僵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不懂……
「试都没试就放弃,这就是你的决定?你一直在等我主动提分手,好让你解
脱,对吧?」阿野被伤透心,滚沸的心急遽冻结,激烈的咆哮声骤然变冷,寒
著
脸,僵立在远处冰冰冷冷地望著她。「逃走比较容易,是吗?连吵架的时候你
都不肯放真心,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一回事?!」
没有就不会和他交往了,为何他不懂?花欣紧绷著固执的脸,深吸一口气,快
步越过他。
阿野定定不动地任她擦身而去,瞄也不瞄她一眼,他心灰意懒的眸子在两人交
会的瞬问,死寂地投注向幽暗没有尽头的路尾,脸色阴郁而森寒。
「我们才交往四个月,你用得著这么生气吗?」花欣缓下步子,忍著没回头,
却忍不住想知道答案。她心底有他,这个比较重要,不是吗?
「是时间问题吗?不是你的心态出问题?」整个人被掏空,也暂时将他被扯得
很痛的心冰封,凛著酷寒的神色,从冰冷的鼻尖哼出残忍的嗤声。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动了气的花欣攫紧外套,语气极为容忍。
什么时候她还来这套!阿野彻彻底底捉狂了。
「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便你!老子绝不会再甩你了!」决绝的撂下话,阿野阴
寒的眸子更冷更沉,开步朝另一头走去,与她背道而行,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速。
这是相恋四个月以来,他头一次约会完没亲自送她到家门口。花欣恋恋不舍的
摸著他遗留在她肩上的外套,心底挣扎、犹豫了许久,终於回头看他。
怅然若失地凝注那个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她烦闷的胸臆间充塞著强烈的失落
与迷惘,冲动得差点唤住他,却拉不下同样被刺伤的自尊,也气他扭曲她的情感,
将她数落得如此不堪。
这样是不是比较好?这段预期外的恋情,起初她真的不热中,处於被动状态。
但是随著相处日深,感觉渐渐变了,她也渐渐把他融入生活,现在却……难道预期
外的忽来,也会在预期外忽去……
无论如何,目前他们需要时间冷静心情,而不是毫无意义的逞口舌之快,把对
方当死敌般相互攻许,血淋淋地撕裂彼此,直闹到感情再也不能修复,两相俱伤为
止……她不要这样……
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这层认知严重地倾斜花欣自以为
安稳的世界,惊慌了她的心。
她真的不知道她的独立已经造成他的不安,非常不安,而她竟完全没感觉到……
是不是如他所说,她活得太自我,对他不够在乎,隐隐约约的将他排除在外……
看不到他了……
安全的世界倾瞬间失去支柱,片片崩塌,著慌的泪水迷蒙了她眼睫,滚落暖暖
包裹著她的西装外套。她焦心的举步想追,双脚却羞惭得迈不开。
直到这一瞬才知道,寄托在他身上的感情已经多得收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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