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啊——」
玉娘尖叫着往后倒,而后掉在茶几上,棉被正好盖在她身上。
「啊——」小豆也叫了一声。「完了。」她连忙向前想扶起玉娘,但才跑了
一步,屁股就疼得差点让她软瘫在地上。
她听见身后传来大笑声,背后的衣领随即让人抓住。
「妳又在干嘛?﹗」左膺咬牙道,难道他就不能离开一下吗?
小豆怯怯地抬头看他,他太阳穴的青筋隐隐抽动,完了,她又惹火他了。
「大人,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
「闭嘴。」他厉声道,随即转向还在笑的李贺。「如果你笑够了就出去。」
他的口气很冲。
李贺立刻捂住嘴巴,但肩膀仍不停地抽动着。他走上前扶起已挣脱棉被,一
身狼狈的玉娘,她头上的簪子全歪了。
「没事吧?」他忍笑道。幸好他方才坚持要来瞧瞧小豆,否则就错过这精采
的一幕了。
「我没事。」玉娘忍住背上的痛。「将军,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他实在太
目无法纪了,方才还大剌剌地躺在你的床上。」
小豆立刻辩驳:「是将军——」
「够了。」左膺打断她的话,对李贺道:「你先带她出去。」
「可是将军,我还没解释。」小豆急急地道。
「不是叫妳出去。」左膺火道,他的话有这么难懂吗?
「是,将军。」小豆笑咪咪地说,原来不是赶她。
「不要笑。」左膺瞪她。
「是,将军。」小豆打住笑容,但双眼仍瞇瞇地泛着笑意。
李贺见状,差点又笑出声,这个小士兵还是这么有趣,左膺的吼叫对他好象
都没什么影响。
左膺对李贺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知道了。」李贺无奈地说,反正他就是摆明了不要他在场。「走吧!玉娘。」
玉娘微蹙眉宇,她看了小豆一眼,咬咬牙,她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
「玉娘告退。」她向将军欠身行礼后才走出去,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撂倒阿彤
和小「我很快就回来。」李贺声明,这才走出去。
他们两人一出去,小豆立刻捡起棉被,拍拍灰尘。「将军,你听我说,刚才
的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好了,不用跟我说。」他没兴趣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处理。「过来。」
「是,将军。」小豆走到他面前,手上还抱着棉被。「将军,棉被得晒一下
才行。」
「别管棉被了。」他瞪她一眼。「把它放下。」
「喔﹗」小豆将棉被放回床上,再次走到他面前。「什么事?将军。」
「妳明天就离开这里。」
小豆愣在原地,一会儿才回神。「为什么?我不走。」
「妳不能留在这里。」他厉声道,他愈想愈不妥,还是直接赶她走的好。
「为什么?」她摇头。
「为什么?妳还敢问我这个问题。」他怒道。
「我知道我功夫太差,又常惹你生气,但我会改的,你别赶我回去。」小豆
急道。
「不是这件事。」他斥责道。
「那是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改的。」她拚命点头。
「怎么改?」他火道,她能从女的变成男的吗?
「能的,什么事我都能改。」她急切地点头。
「不行,妳明天就走。」他绝不妥协。
「为什么?」她叫道。
「因为……」他说到一半嘎然而止,不行,他若当场拆穿她,他就得治她以
下犯上、欺君之罪,更何况隔墙有耳,这种事怎么能大声张扬,虽然她令他很头
痛,但并不表示他就要治她死罪,这责罚太重了。
「我不走。」小豆摇头。
「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明天我会派人盯着妳离开营区。」他沉声道。
「我又没犯错,你不能赶我,而且我屁股痛,不能骑马——」
「好了,别再说了。」他打断她的话。
「我不走。」她叫道,握紧双拳。
她会把他气死。「不管妳明天要不要,都得走。」他火大了。
「你不能这样。」她急了。
「不准哭。」瞧她眼眶有些湿湿的,他警告道。
「我偏要哭。」她叫道,他都要赶她走了,她为什么要听他的!她吸吸鼻子。
「你蛮不讲理。」她掉下泪来。「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如果……你不想看到
我,那我去李大人那里,我现在就去叫李大人收留我。」
「不许去。」他抓住她的手臂。
「我偏要去,你放开。」她捶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老天。」他揉揉眉心,为什么这个大麻烦会在他的营队上?「不许哭。」
他厉声道。
「我不要听你的。」她叫道。「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还要赶我走,你这个人
怎么这么坏?」
「我坏?」他咬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妳真要待在这里?」
「嗯。」她哭得小脸通红。
「就算掉脑袋也不在乎?﹂他问。
小豆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但为了表示她的决心,于是猛点头。「是。」
「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既然她还这么执迷不悟,那么他也不用多事,到时
脑袋搬家也是她的事。「既然这样,那妳就继续留下,到时——」
小豆惊呼出声,她激动地撞进他怀里,抱着他。「谢谢,谢谢。」她一边哭
一边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但只要他不赶她走,她什么都不想计
较。
「妳搞什么?」左膺瞪着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瓜。「还不放开我?」
「嗯。」小豆抽噎,抬手抹去眼泪。「对不起,我刚刚骂了你,其实你人很
好的。」
他露出一抹笑意。「妳还真懂得见风转舵。」
「不是,我是说真的。」她擦干眼泪。「对不起,弄湿你的衣服,我刚刚太
高兴了,所以才会忘形。」她拿袖子擦他的上衣。
「好了,别婆婆妈妈地担心这种小事。」他说道。「妳屁股好点了没?」
「还是很痛。」她皱皱鼻子。「将军,以后如果你要处罚我,可不可以换打
手心?」
他见她一脸认真,不由的好笑道:「要待在这儿就不许讨价还价。」
「是,将军。」她绽出笑容,看来她以后还是在屁股上放块木板的好。
「既然是就去床上躺好。」他说道。
「真的可以?」她睁大眼睛。
「废话!快去。」她安安静静地不惹事最好,他也乐得轻松。
「谢将军。」她笑得好开心,将军果然是好人。
「不要笑得像白痴。」他拍一下她的额头。
「是,将军。」她笑咪咪地望着他。
他叹口气,实在是拿这个女人没办法。「还不快去,杵在这儿干嘛?」
「是。」她大声回答,嘴角的笑容咧得大大的。
其实军中的生活没有她原先想得那么辛苦,她这叫因祸得福,虽然挨了两棍,
但换来的却是舒服的睡眠,这不是很好吗?
* * *
一连几天,小豆的生活都在平静中度过,只是睡眠仍然不够,倒也不是因为
太操劳,而是马冲那个人还不时会对她毛手毛脚,害她始终不敢睡得太熟,三不
五时便会从梦中惊醒,她已经骂过马冲好几次,可是似乎都收不到效果,她总有
一天会给他一个教训。
至于阿爹的事,她也只能干著急,因为至今还是没半点消息,彤姊说这事急
也没用、只能等,她也只能听话地乖乖等,什么事也不能做。
她叹口气,继续绕着营区跑。自从她屁股的伤好了之后,将军就要她每天清
晨去跑步锻炼体力,虽然很累,不过她的体力真的好象比以前好一点了,现在跨
马步也能持续半个小时,只是她的枪法还是不行。
将军每次教她就发火,她不懂他干嘛老是这么气冲冲的,这种事急也没用,
她已经很认真在学了,但就是练得不好,她有什么办法?
就在她要跑日营区时,不远处,她瞧见有个人影从营帐中出来,小豆看看天
色,快天亮了,士兵们也快起床开始活动了,她也该回去伺候将军洗脸用膳了。
正当她要踅回将军的营帐时,她倏地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她转身仔细看着
正在活动筋骨的那名士兵,背影有些眼熟,她怀疑地走近他,愈靠近她就愈不敢
相信她的眼睛,这背影是……不可能……她揉揉眼睛又看一次,这时,那名士兵
正好转过身子,两人打了照面。
两人同时瞪大双眼,张大嘴——小豆不敢置信地指着他,大叫:「颜小树—
—」她冲上前朝他吼。「你这个——」
「姊——」颜小树捂住她的嘴。「妳别叫。」
小豆拉开他的手。「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她扯住他的衣领,恨不得揍扁他。
「娘和奶奶呢?」
「她们很好,妳别担心,娘一个人能照顾奶奶。」颜小树声明。
「你给我回去。」小豆火道。她辛辛苦苦离家跑来这里,为的就是让弟弟打
消从军的念头,没想到他还是撇下娘和奶奶来这里,那她做的一切不就失去了意
义。
「我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说服娘让我出来。」颜小树说道:「娘要我来叫
妳回去,免得妳闯下大祸。」
「我能闯什么祸,该回去的人是你。」她生气地推他。「你现在就给我回家。」
「我才不要。」颜小树摇头。「该回去的人是妳,别忘了妳是女的,找阿爹
和保家卫国的责任就交给我了。」他拍拍胸脯。
「你还是个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五岁了,而且比妳高。」他抬起下巴,一脸得
意洋洋。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她骂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颜小树气愤地说。「妳才要赶快回去,到时让人发现妳
是女的,咱们家就犯了欺君大罪。」
「你混进队里一样是欺君之罪。」小豆反驳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两天,而且我不是混进来的,我是得到李沮将军首肯才入营的。」他一
脸骄傲的说。「我的身手可不是盖的,将军还很欣赏我呢——」
「吹牛。」颜小豆立刻打断他的话。「还不说实话!」他的身手她这个做姊
姊的难道会不晓得吗?
「是我带他进来的。」
颜小豆猛地转头,瞧见三位堂兄不知何时已站在营帐前,她惊呼一声冲向他
们。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她笑着撞进他们怀里。
他们三人笑着摸摸她的头。「你们两人的声音也太大了吧!把我们都吵起来
了。」
「再让你们吵下去,说不定匈奴人都听到了。」大堂兄颜炼说道,他有张方
正和善的脸孔,身材高大结实。
「小树告诉我们妳偷溜进来时,我们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二堂兄颜
明笑道,他长得矮壮结实,皮肤稍黑。
「妳的胆子还真是大。」三堂兄颜怀敲一下她的头,他身材修长,脸孔俊俏。
「爹呢?」小豆左右张望。
「旺叔不在这个营区,他和其它的堂兄在另一个营队,至于确切在哪个地方
就不晓得了,还得查一下。」颜炼道。「这件事有我们就行了,妳还是先回村子,
妳一个姑娘家不能待在这里。」
「我没见到阿爹前,绝不走,你们叫小树回去。」她对三位堂兄说。
「我才不回去。」颜小树表明立场。
颜明摇摇头。「你们两个最好都回去,打仗有这么好玩吗?全赖着不走。」
「咦!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你们怎么全这么早起床?」另一军帐的士兵,一
出帐就瞧见他们五个人,不由得有些讶异。
「没什么,只是碰巧见着了亲戚。」颜怀含混地搪塞过去。
「你们亲戚这么多?前天一个,今天又一个。」士兵好笑地打量颜小豆一眼。
颜炼立刻对小豆道:「妳先回去,我们等会儿去找妳。」这里毕竟不是谈话
的地方。
「妳现在在哪个将军队上?」颜明问。
「左膺将军。」小豆指向东南的营区。「我是他的待童。」
「左将军?」颜怀诧异地挑眉。「老天!妳怎么跑到他队上?他没发现妳…
…嗯……」现在有外人在场,他无法畅所欲言。
小豆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没有。」
「那就好。」颜怀松口气。「妳先回去。」天已经全亮了,士兵们已陆续走
出营帐活动,根本无法谈话。
「我知道,那我先走了。」小豆挥挥手,瞪了弟弟一眼后,才往东南方向跑。
颜炼摇摇头说道:「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看了真教人担心。」
「她从小就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办法。」颜明微笑。
「可以赶她回去。」颜小树热心地建议。
三位堂兄同时转头瞪他。「到时你的下场也一样,别以为可以赖在这里。」
颜小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唉!怎么会这样?
* * *
左膺右手转了半圈长棍,挡住小豆的进攻,棍子一斜,直接敲向她的手背,
小豆瑟缩一下,长棍「锵!」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左膺命令道。
「再来。」
「是。」她高兴地向他进攻。
左膺瞄她一眼。「不要一直笑,认真一点。」
「是,将军。」她收敛笑容,一个回身,长棍击向他的膝盖。
左膺挡下她的长棍,小豆立刻转而攻向他的脖子,两人来回打了几个回合,
小豆的长棍再次被击落,她痛呼一声,抚着右手背。
「将军,你不要每次都打同一个地方,很痛。」
「打仗有讨价还价的吗?看准对方的痛处一次打中就能立刻收到效果。」他
勾起地上的长棍拋向她。「接住。」
「是,将军。」她伸手接住,高兴地道:「将军,你觉得我有没有进步?刚
开始的时候,我躲过了你丢过来的长棍,现在可不会。」
「这样也值得沾沾自喜。」他瞪她一眼。
「我觉得我进步很多,可是将军老是不满意。」她抹去额上的汗。
「妳这个样子,连保护自己都有问题,还谈什么满意不满意?」他将长棍放
回武器架上。「明天继续。」
「是,将军。」小豆也将长棍放回架上,练了快一个小时,累死她了。
她走到水盆前,扭干一条毛巾,递给左膺,等他擦完汗后,她问道:「将军,
你要用早膳了吗?」
「等会儿。」他看了她一眼。「妳今天为什么特别高兴?」她从方才到现在
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消失过。
「将军更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小豆愉快道。
「废话,妳的眼睛从进来到现在都是弯的,白痴也看得出来。」
「真的吗?」小豆摸摸脸。
「不要打马虎眼,回答我的问题。」他愠怒道。
「是,将军。」她走到衣箱前,拿出一套干净的上衣。「将军,你要不要把
上衣换下来?」他的汗水把衣裳全浸湿了。
「回答我的问题。」他火大了,每次问她问题,她老是在那里拐弯抹角。
「是,将军。」她走回他身前。「是这样子的,方才我去跑步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思索着该不该把遇见堂兄的事说出来。
「妳敢撒谎,我就军棍伺候。」他警告道,看她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就知道
她又想胡扯一通。
「是,将军。」她顺手解开他的上衣。「我方才遇到一件令我很高兴的事。」
「什么事?」
「我不能有隐私吗?将军。」她真的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
「妳要我发火是不是?」他咬牙道。
「不是啊!将军。」她赶紧道。「我不过是遇到熟人罢了,真的没什么事。」
她脱下他的上衣,折好放在一旁。
「什么熟人?」他追问,她在军中还有认识的人?
「只是同村子的人罢了。」她拿起干净的衣裳想帮他换上。
左膺扣住她的手。「同村子的人?他们在哪里?」
小豆见他赤裸着上身,说道:「将军,天气很冷,你还是先把衣服换上。」
她盯着他古铜色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在村子里常见到打赤膊工作的男
人,而且她这几天也曾半帮忙地伺候他穿过衣服,但是时间都很短暂,所以也不
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现在他杵在她面前,而且迟迟不赶快换上衣服,就让她觉得怪怪的。
「回答我的问题。」他喝斥道,抬起她的下巴。
「什么问题?」她一脸茫然。
他深吸口气。「妳要气死我是不是?妳今天在哪遇到同村子的人?」他捏紧
她的下巴。
「呜……痛……」她含糊不清地说,双手立刻想掰开他的手指,手上的衣服
则掉落到地上。
「快点回答。」他厉声道,但放松了气力。
「就是我跑步的时候遇到的,在那边。」她随便指个方向。「将军,你问这
个干嘛?」她困惑地看着他。
「他们在哪个将军队上?」他警告道:「妳再转移话题,我可要军棍伺候了。」
小豆反射性地摸摸屁股。「可是将军,我不晓得,我没问那么多。」
左膺根本不相信她的回答,他只是瞄她一眼,也没再追问下去,明天他会派
人跟踪她,找出她所谓的熟人,虽然他允许她留下,但她的存在始终让他如芒刺
在背,他就是觉得她会惹出事端来,他现在愈来愈怀疑让她继续留在军中是不是
明智之举。
小豆抖抖衣服,正要让左膺穿上时,却发现肩线处有道裂缝。「将军,你这
儿有没有针线?」
「我这里怎么会有针线?」他没好气的说。
「可是衣服裂了。」她指给他看。「得缝一缝才行,我再去拿另一件给你。」
「我自己来就行了。」左膺自行到衣箱抽出一件上衣。
小豆跟在他后面,盯着他宽阔的背,脸蛋不由得染了一层粉晕,左膺转过身
子时,差点撞到她。
「妳在干嘛?」他火道。
「我是想帮你穿衣服。」她回答。
「不用了,我又不是废人。」他套进一只袖子。
「我知道。」小豆立刻帮他。「可是除了帮你端餐食之外,我都没什么事可
做,很无聊。」
「妳太闲了是不是?」他瞪她一眼,没事做她也不满意。
「嗯。」小豆为他拉拉衣裳。「我在家的时候都有事可忙,在这里虽然说练
功很辛苦,可是也只有一个小时,其它时间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没事做就去把棍法练熟。」
「可是总不能一整天都做这件事,很无趣。」她替他系上腰巾。「我在家的
时候。旦上一起床就喂鸡、煮饭,有时还砍砍柴,再去喂马、喂牛,然后打扫、
洗衣……」她叹口气。「打仗真是无聊,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要不要我叫人表演杂耍给妳看?」他敲一下她的额头。「妳以为这是什么
地方?嫌无聊的话就回去。」
小豆立刻道:「其实也不会很无聊!」她赶紧转个话题。「将军,如果要洗
澡,该去哪里洗?」
「洗澡?」他挑眉。
「是啊,我觉得我快臭死了。」她夸张地捂住鼻子。
「妳疯了是不是?」他怒道,她一个姑娘家要在军队洗澡,不被人发现才怪。
「我没疯。」小豆真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什么洗澡就是疯了?
「妳要和士兵一起洗?」他的语气很冲。
小豆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什么叫「当然不是」?」他故意道:「在军队里洗澡,当然是大家一起,
这样好了,我带妳去。」
「不用了,不用了,不敢麻烦将军,将军只要告诉我地方就行了,我自己去。」
「妳自己去?」他敲她的额头。万一她洗到一半被人发现怎么办?她做事老
是不思前顾后,左膺随即在心里叹口气,由她女扮男装从军这件事来看,就知她
有多天真、多莽撞。
「将军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去就行了」﹂小豆颔首道。
「谁说我担心妳。」他吼道。
「是,将军。」小豆瑟缩一下,他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将军不说没关系,
我再去问别人。」
「不许提洗澡的事。」他会被她气死,她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吗?
「可是将军,我快臭死了。」她嫌恶地闻闻身上的味道,不管了,她晚点再
问别人好了。
「就算妳会被臭死,也不许去洗澡。」他警告,她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是,将军。」小豆表面上佯装附和。将军也太不讲理了吧!如果在这儿待
个一年半载的,她真的会被自己臭死。
「这里天气寒冷干燥,不用洗澡也不会脏到哪里去。」左膺说道,他扣起她
的下巴,左右转了一下,他觉得还挺干净的。
「将军。」小豆抓住他的手。「你别摇那么大力,我的脖子会断掉。」
他松开她。「妳不臭。」
小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将军也不臭。」
「现在说妳,不是说我。」他皱眉。
「是,将军。」她附和道。「将军,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左膺挑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逊?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妳说什么?」他怀疑他听错了。
「我是说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她重复道。
「妳疯了是不是?」他怒道。「妳跟我睡干嘛?」
「将军,你误会了。」她急忙解释。「当然是我睡地上,你睡床;这几天我
还是睡不好,觉得精神状况很差,他们打呼的声音好吵。」
「马冲呢?他还是对妳毛手毛脚?」他皱眉。
「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火大地道,每次都爱说这种
模棱两可的话。
「他收敛了一点,可是还是很烦人。将军,他到底哪裹不对劲?」她还是想
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他喜欢妳,就这么简单。」他在矮几前席地而坐。
「可是我是男的。」她蹙眉,跟着他坐下,顺手倒了杯茶给他,因为左膺并
没有规定她不能和他平起平坐,所以她也就没有特别遵守这个礼法。
他瞄她一眼。她是男的?这种谎话她讲起来还真顺口,脸不红、气不喘的。
「大人是说他喜欢男的吗?」小豆一脸深思。「但是这不是很奇怪?」
「但种事在军中不足为奇。」他简短地回答。
小豆无法理解,她支手托腮。「哎呀!怎么这么麻烦。」
「想不通就别想了。」他喝口茶。
「是,将军。」小豆叹口气。怎么会这样?外面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她在村
子裹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过男的喜欢男的这种事。
左膺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了,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她总是眉开眼笑的,现
在却垮着一张脸。 「今天晚上妳就搬过来跟我一起睡。」左膺未多加思索便
脱口而出。
「真的?」小豆惊呼出声,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地扑进他怀里。「谢
谢、谢谢,将军你真好。」
他被她撞了一下,有些火大,正想骂人时,却听见她说:「将军,你对我这
么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只觉得好笑。「报答?妳别给我出纰漏就行了。」
她抬头笑望着他。「不会的,我很守规矩,将军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将军是
很好很好的人。」
他摇头道:「不要拍马屁,前几天才说我很坏,现在还真会见风转舵。」
小豆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有时候将军很凶,可是我知道将军只是虚张声势,
像我们家里的那头大黄牛——」
「妳拿我跟牛比?」他瞪她一眼。
「不是。」她摇头。「你们只是性子像,长得可不一样——」
「废话。」他火大地打断她的话。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声,左膺和小豆同时往门口望去,只见玉娘站在门口,
脸色有些冷冽,双眼直盯着靠着左膺的小豆。
小豆这才惊觉自己抓着左膺,她连忙松手。
「什么事?」左膺皱一下眉头。
「大将军要见您。」玉娘立刻道。昨晚她在大将军那里过夜,而今早一起床
就听见大将军要士兵通知各个将领开会,于是她便主动说要来知会左膺,没想到
一进帐就瞧见将军和小豆搂在一块儿,让她实在无法接受,将军怎么会和一个小
士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膺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他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玉娘蹙一下眉头,「妾身告退。」之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小豆一眼。
小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抖一下身子,玉娘好象老是对她存有敌意,
真是令她不解。
「将军,你觉得玉娘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小豆问道。
「谁是玉娘?」左膺不感兴趣地道。他直起身子,心思全在军事上,看来他
们终于准备采取行动,给匈奴人一个迎头痛击。
「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位姑娘。」小豆也跟着他一块儿起身,顺手帮他拉齐衣
服。
「将军,你要不要吃过早饭再去开会?」
「不用了,你乖乖待在这儿,别乱跑。」他叮咛。
「是,将军。」她跟在他屁股后面走。
他走了几步,回头道:「妳跟着我干嘛!」
「我要回营房拿针线,顺便把包袱、棉被全带来。」她愉快的说,从今天起,
她就能远离马冲了。「将军,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怎么知道?」他走出营帐。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她说,这些天她都和他一块儿用膳,因为一个
人吃饭真的很无趣。
左膺没答话,只是往大将军的帐房而去,小豆不以为忤,高兴地往前走,将
军没反对那就表示赞成了,对了,她还有一些腌制的酱菜还没吃完,等会儿一起
带过来,然后她今天晚上就可以睡个安稳的觉了。
一想到这儿,她嘴角的笑容愈咧愈大,嘴巴也不自主地哼着歌曲,现在再也
没有任何事可以破坏她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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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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