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在办事处主要负责部分图纸和一些测算工作，很轻松，加上办事处不要求坐
班，所以每天我都能很快地做完自己的事，然后兴冲冲地跑到派出所的值班室聊天。
我为的是看苏杭，而他每次路过值班室的时候，也都和我打招呼。渐渐地我养成了
在值班室等他的习惯，而他似乎也习惯了每天都在那里和我打招呼。

    有时候他还会进来和我们聊几上句，他告诉我，在这里当警察等于赋闲，镇上
治安很好，已经保持了连续三年的刑事犯罪零纪录，" 所以说，你能一来就遇见事
端，算是你遇见了三年不遇的' 好事'." 我听了苏杭的话，好想告诉他我其实是遇
见了二十四年不遇的爱人，可我只能哈哈大笑，我宁愿永远都只是他的好朋友，也
不敢冒险造次。

    苏杭、苏杭，人如其名，他是苏州人，家在苏州郊区的山塘街。按照苏杭的描
绘，那里有一条古老的河，水里总飘浮着墨绿的苔藓，两岸则绵延着白墙黑顶的枕
水人家，以及百年不改的弯曲小巷。苏杭早上起来时，窗外还流淌着昨夜淡淡的雾
霭，他吃着蛋黄粽子从弯弯的石拱桥过河，然后又穿过小巷，去公路边搭公交车上
学。因为家里并不宽裕，他初中毕业后直接考了一所警察中专，三年后成了马喇镇
的一名警察。

    " 那你今年多大，" 我猜他应该比我小。

    " 我83年的。" " 哦，那你得叫我哥哥，我可是78年的。" 苏杭笑了笑，未置
可否。记得我第一次去他的宿舍时，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塑料衣柜和一张大
概是从学校淘汰出来的课桌。我翻了翻他桌子上的书，居然有两本《南华真经注疏
》。我问他：" 你看这种书？" 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这天上午，处里的王主任喊我和他一起去趟施工现场。我听他这么一说，赶紧
就朝派出所的值班室跑去，我本来是想让值班室的张大爷帮我给苏杭说一声，说我
今天有事不能来了。可跑到值班室了我才意识到，我和苏杭又没有约过，我留这样
的话给他，未免唐突了吧。

    坐在去工地的面包车上，我一直在想，我和苏杭究竟算什么关系？他究竟是不
是GAY ，他究竟拿我当什么，不会只是一个朋友吧？而我自己呢，也很反常，认识
了这么久，我竟然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自己意淫的目标过。在这里，偶尔看到英俊的
同性，我都会有那方面的欲望。可每次和苏杭独处的时候，我却没有这样的冲动。
那么我不喜欢他吗，可他就像是一块磁石，时时刻刻都牵制着我的目光。

    我有点烦，就推开窗玻璃吹风。我突然听到有人用英语问我：" 你心情不吗？
" 我很吃了一惊，循声望去，是杜国伟！他就坐在司机旁边的位子上，正回头看着
我。我这才想起——我还有这么一个BF！和我坐一起的王主任赶紧介绍：" 哟，看
我给忙的，这是EDF 公司的杜老板。这是来我们处实习的小崔，云大的研究生。小
崔啊，杜老板不大会说我们的普通话，一会你好好陪着他。" 王主任说这些话的时
候，杜国伟一直看着我笑。王主任话音一落，他又问我："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我不能确定王主任听不听得懂英语，也担心被他看出端倪，所以我赶紧说：" 没有
啊，你好好坐着，小心碰头，我们一会再聊。" 去工地的乡村公路坑坑洼洼很不好
走，我们坐在车子里，一会被甩向左，一会又被甩向右，有时还会被抖得跳起来，
我就忍不住骂了几句。我心里明白，我想骂的其实是杜国伟和我自己，我好后悔和
他有过那么一段事儿！我担心他会在这里住下来，我不敢想象如果让苏杭见到杜国
伟，他会对我做何感受？

    看得出杜国伟这次是专门来找我的，我们到工地后，他撇下王主任拉起我就走。
王主任连忙招呼我，问我怎么回事。我说：" 杜先生想去爬山，他觉得很有意思。
" 王主任居然不识趣地跟了过来，杜国伟就猛翻白眼，连续干咳了好几声。他的动
作实在太明显，我赶紧对王主任打哈哈，王主任也尴尬地笑了，他说：" 那你们两
个去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去那边棚子里等你们。" 说完，他又对杜国伟
点头哈腰了一番才走。

    我们绕过施工现场，上了山。杜国伟抱怨道：" 刚才那人可真没趣。" 我没有
做声。我们走到一片小树林时，杜国伟又说：" 我们进去坐坐？" 我知道他的意思，
忙说：" 别，一会被人看见……" 杜国伟皱起了眉头：" 难道你不想我？" 我将计
就计，慌忙作答：" 当然想，要不你帮我请假，我特别想再去一次我们的1901. 你
也看到了，这里穷山恶水的，我呆在这里实在不习惯。" 我一口气说这么多，目的
是要赶他走，而且越快越好。我也知道，如果让杜国伟去帮我请假，然后带我回昆
明，会让王主任觉得更加可疑。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求千万不要让苏杭知道
有这么一个杜国伟存在。

    杜国伟自然不知道我的用心，他愉快地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整整一个上
午，我总觉得有他的口水留在脸上，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不自在，就忍不住要拿手
去擦脸。后来连杜国伟都有所察觉，他很轻蔑地对我笑了笑，但还是帮我请了假，
我们坐进他开来的奥的车，出了马喇镇。然后他才发作：" 你一直摸你的脸，怎么，
嫌我脏吗！" " 没有啊" ，我解释了一下，但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话苍白无力，也就
闭了嘴。

    " 你一定是找到新拍挡了吧" ，杜国伟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吭声。车
子到青片县城后，他才又问我：" 你还想我们的1901，还要和我回昆明吗？" 我不
敢看他的脸，我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

    他一个急刹车，把车子停在路中央，他说：" 滚！"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
一骂，我的心虚顿时减少了不少。我默不作声地下车，我的脚刚一着地，车子就唰
地开走了。

    说实话，我的心还是有点乱，我进了街边的一家水吧，随便要了杯水。我一边
喝冷饮，一边看听歌看漫画，耗了足足半小时候，心情才平静了下来。对于杜国伟
我虽然也感到愧疚，可一想到现在的自己自由了，可以无忧无虑地和苏杭做朋友了，
我真的好开心。

    我知道回马喇的末班车要晚上六点半才发车，所以我决定去逛逛县城。苏杭在
马喇工作都一年了，可他连窗帘都没有舍得买一幅。想到这里，我径直去了一个家
具城，我不知道他窗户的尺寸，就估摸着宁大勿小地选了一幅。出来的时候，碰巧
又遇见一家店铺在打折，我就又进去看了看，帮苏杭选了一个组合书架。然后我去
了超市，买了卤肉、啤酒，我想和苏杭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呢，祝贺自己恢复
单身！

    买好这些东西，我就迫不及待地打的去了车站。一下出租，刚好遇见一班回马
喇的公交出站，真是运气不错。一路上，我哼着小曲，想象着等会苏杭见到我的礼
物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他肯定会推辞，但最终没能敌过我的诚意，我们一起挂上
窗帘，又把他的书一一理好放到书架上，然后我们带上吃食坐在蓬莱河边，吹着夜
风，喝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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