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牌舞男
作者:say520
秋末的午后,窗外依然萧瑟一片。冷风袭来,吹皱了如波的帘幕,扬起了床单
一角。
柔软的白色大床上,凌乱的被褥是激情过后的痕迹。
侧卧的年轻男子,被风吹乱了枕上乌发,此刻紧拥着他的是另一名成熟的男人。
“你醒了?”男人将他抱紧了点。“冷吗?”
年轻的男子微微掀开眼睫,他有一双美丽且魅惑的深眸,仔细一看,就像是一
双如深海般神秘璀灿的湛蓝色瞳眸,却散发着无比媚惑的邪美,镶在那张过分俊美
的脸庞上,更是教人迷醉。“不冷。”他的声音冷漠不带感情,尽管怀抱着他赤裸
身躯的大手是如此深情温暖。
“回头让我看看你!”男人眷恋的嗅着他及肩的密发。
“上班时间到了。”
男人抬头看了一下床头闹钟——三点过半,可他却不舍得离开床。
“一起去吧!”
他似乎笑了声,很轻佻、傲慢的感觉,却同时有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我的时间还没到,你可是老板。”
“我要把你上班的时间提早!”
他又笑了。
“那么早去店里,给谁看啊?”
“给我看!”
男人才要翻身吻他,他已经坐起身,从容地拎起地上衣裤套上。
男人依然在床上享受着视觉的最佳享受。他的一举一动,狂野又邪美。女人爱
他,男人更疯狂爱他,但他任性妄为、我行我素,谁也抓不住他。而他就是爱他这
份狂野,至少,他并没拒他于千里。
“我要回家了。”年轻男子终于回过头看他——他的老板,“堕落之城”PUB
的主人,宋远。
“为什么不答应搬来跟我住?”这样远望着他,眼神充满爱欲。
他的唇边总挂着一抹不羁的微笑,轻轻一牵,凡轻易将人的魂魄都勾去。
“那我必须答应多少人啊?”
是的,每个人都想要他——“堕落之城”的第一台柱,人人都想与之亲近的红
牌舞男——蓝衣。他的存在,美化了这枯萎的世界;同时,却教更多盲从的灵魂堕
入深渊。
宋远难免有些感慨。他仿佛是属于众人的,但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仅
止于老板与员工,还有一份若有若无的暧昧关系。然而,他来者不拒,却又是若即
若离,或许有一些放肆、一些轻俘,但人人都甘心为他沦陷。
“我爱你!衣衣。”这样的深情表白,蓝衣一点也不陌生。或许他人可以留在
他床上,但……他从不对任何人说出“我爱你”。
“别叫我衣衣,像个女人。”他拎起外套随意抛在肩上,一派洒脱自在。
“你本来就是女人!”宋远笑得暧昧。
他轻轻一笑,笑中有不屑、骄傲,但却美得教宋远失去了调笑的笑容。
他转身就走。
“蓝衣!”宋远叫住了他。那是和他的人一样美丽的名字,却也像他的人一样
梦幻而虚渺。
他没有回头,暂时停下脚步。
“别忘了八点打卡!”宋远提醒他。虽然晚上就可以再见到面,短暂的分别依
然令他难分难舍。
蓝衣以食指和中指向他saygood -bye ,转眼离开了这栋华丽大厦。
秋日的午后,还略有一丝凉意。
他戴起墨镜,遮住那双醉人的蓝眸。他一双修长的腿,单薄的红衬衫迎风飘逸,
依然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
那样的眼光他从来视而不见。但是,隔着黝黑的镜片,他却注意到一个高大的
身影……
“你没看见我车屁股上贴着‘新手上路’吗?!你还是不保持安全距离!”一
个亮丽的时髦女郎对着那名高大男子咆哮。
“我没保持距离?有人临时停车不闪红灯吗?!”男子反驳回去。
女子胀红一张粉脸,其实是自知理亏,但她就是不甘心车子被撞了一个凹洞。
她依然高分贝喊着:“我怎么知道车子会忽然熄火?是你自己来撞我的!”
男子牵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老实说,那是一抹十分好看的笑容,几乎在瞬间映亮了蓝衣深黑的镜片,直直
射入那双海蓝的双眸。
“小姐,不会开车还敢在台北街头瞎闯,你胆量不小!”
“谁说我不会开车!”今天她可是历经了五次失败,终于考到驾照了,不出来
炫耀一下怎行?男人的表情可有趣了。他盯着这名大概二十出头,一副不经世事的
千金大小姐看,他俊朗促狭的笑颜,让女孩顿时红透了脸。
“怎样?不信啊!”女孩瞪着眼,赌气的翻出皮夹里的新驾照,几乎要贴上他
的脸。“看仔细!我不但会开车,连驾照也有!”
郭佳燕!
男人的笑容十分不以为然,他双手环腰,一副摆明看不起人的模样。
“啊!有驾照了,而且是刚出炉,了不起,厉害!佩服佩服!是小的我有眼无
珠,吻到了郭小姐爱车的小屁股。”
闻言,蓝衣笑出声,这一笑,令对峙的二人目光移了去。
郭佳燕顿时一愣,虽然他戴着墨镜,却仍然有着动人的魅力。
蓝衣身高一七五,不矮,但那男人还比他高半个头;若蓝衣是个中性美少年,
那男人可就是完全的阳刚俊美了。
两人四目交错,男人的心如雷击般一震——那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男人中,最
诱人的一张脸。刹那间,他竟渴望看见那双隐藏于墨镜后的眼睛。
“不关我的事,你们继续吵!”蓝衣一笑,绕过男人就要走。
男人却飞快地抓住他手臂,令蓝衣顿时一愣。
他回过头,看见那男人漾着一脸自信的迷人笑颜。
“我们需要和事佬。”
“才不需要!你撞坏了我的车,要赔我!”郭佳燕先声夺人。
“小姐,你的车子钣金薄也怪我吗?何况是你不对在先。”
“哼!开BMW 就了不起啊!不管!你就是要赔我!”
面对她的无理取闹,男人对蓝衣耸了耸肩。
“你说呢?”
蓝衣推了下墨镜,还是一句——“不关我的事。”
“对!关他什么事?!要赔钱的是你!”郭佳燕的脾气不小。
“你的车保险了吗?”
他这一问,郭佳燕就语塞了。她红着脸才要开口,男人又抢了她的话。
“在台北开车不是有驾照就可以上路的,车子没买保险,路也不熟,又是新手
上路,马路如虎口啊!这就是你太单纯了,被卖车的人耍了!现在买车没附保险是
没人会买的。还有,这种娃娃车既没保险杠,钣金比纸还薄;下次要换车时找我,
我认识的车商多得是。名片给你一张,不必谢我了!下次小心点,别再受骗了!”
他叽哩呱啦讲了一串,塞了张名片到她手上,然后想也没想就拉了蓝衣上他的
车,倏地扬长而去。
等郭佳燕一回过神,两人早不见踪影了。她气得直跳脚,低头看着名片——萧
百言。
哼!她非讨回公道不可!???
车子一路狂飙,萧百言的笑容也一路不止,侧座的蓝衣淡然笑着,仿佛置身事
外。
其实,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只是觉得这男人有趣,而且聪明;同时,他还相
信,他和他——是同一种人。
“心情真好!”萧百言笑道。
“你跟人发生擦撞还是这么高兴?”
“小女生根本不懂事,不过她长得真不错!”萧百言的笑语让蓝衣轻蹙起眉,
难道他不是……
“客户成交又遇到美女,也算是庆祝的理由吧!我请你吃东西!”
蓝衣笑了声。“我不认识你!”
“那你干嘛上我的车?”
“是你拉我上车的。”
“是这样吗?”萧百言笑得十分阳光。“你叫什么名字?”
“蓝衣。”
“很特别!”萧百言挑了挑眉。
他只手摆在方向般上,拿了张名片给他。
萧百言,目前是家颇具盛名的广告公司公关经理。
“百言,我天生就是靠张嘴吃饭,说说赚钱!”萧百言笑道。
蓝衣收起他的名片。“你拉我上车,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算是吧!”萧百言将车子转入停车场后,别过头看他的脸。“还有个更直接
的原因,我想看你的眼睛!”
呵!他搭讪的功夫还挺厉害!蓝衣笑着。
“刚刚那美女的眼睛也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眼睛不比她差喽?”
萧百言的眼神热情而直接,蓝衣坦荡荡地迎接他的注视。他也有一双好看的眼
睛呢?
见他没行动,萧百言便直接伸出手要摘掉他的墨镜,蓝衣却拨开了他的手,径
自开门下车,他面前是一家高级的美式餐厅。
“我饿了。”
“戴墨镜吃饭很奇怪,何况现在不是夏天。”萧百言来到他身边。
蓝衣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句——“我怕光。”说完,便径自推门入内。
萧百言笑了声,之后也跟了进去。???
“你请客?”蓝衣翻着菜单。
现在还不到用餐时间,餐厅里廖廖无几,但两人的出现还是引来了少数客人与
店员的注意。“说请就请!”萧百言干脆道。他掏出一盒烟,叫了几道菜,还点了
酒。
就在萧百言的打火机火光一闪,还来不及点燃烟头,蓝衣却在此时摘下了墨镜,
他的手一顿;霎时间,他的目光被那片湛蓝深海所吸引……
蓝衣将墨镜收进衬衫口袋,轻拨了一下额前过长发丝。这不经意的小行动,却
恣意地流露出无限魅力。
火光一熄,萧百言的烟仍叼在嘴上;他微倾向前,想仔细看清那只深遂蓝眸…
…他的眼睛不但摄人心魂,而且桀骜邪美,如同大海深遂神秘,不自觉就令人沉溺
其中。
“你……”萧百言神态认真问道:“是戴有色的隐形眼镜吧?”
“呵!”
他笑了声,顺手抽出他嘴上的烟往自己嘴里送,又拿过他手中的打火机,点燃
了烟,吐出一口白烟。
“不是!”
萧百言皱起眉来。
“我老爸是蓝眼睛!”蓝衣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
难怪他长得这么漂亮!
“你是混血儿。”仔细一看,他的头发在灯光照耀下,也显出一种自然的棕栗
色。
“混不混又怎样?我就是我。”他回答得傲气,萧百言却看得出来,他的美丽
或许令他得天独厚,却也可能令他孤独。
“你几岁?”
“你呢?”他反问。
萧百言笑了。
他似乎爱笑,他的笑容和阳光一样明朗,而且充满自信,映照在那一片浩翰汪
洋中,泛出粼粼耀眼光芒。
“我年纪一把了!”
“你看起来很年轻。”
“没错!很多人嫉妒我。”他笑道。
蓝衣透过朦胧的烟雾看他。
他还算年轻,开名车、穿名牌、气质不俗,对这样的人,蓝衣一点也不陌生—
—多金的上流绅士。当他们来到“堕落之城”时,总是流露着爱慕,极其所能的奉
承、讨好他。蓝衣一向不屑这样的人,而他——萧百言,也是其中之一。
“你还是学生吧?”萧百言把酒杯递给他。
蓝衣啜了一口红酒,一贯的轻佻傲慢。
“我连高中都没毕业。”
“是吗?”
萧百言的口气、表情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有一丝无所谓。
蓝衣那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盯着他看。
“不瞒你,我三十了!大学念了七年才毕业,还是教授实在不想再看到我,才
让我过的!”萧百言笑道。
“我二十二岁。”
萧百言扬了扬眉。“我以为你只有十七岁。”
“我该高兴吗?”
“哈!”萧百言笑了起来。“你真是一只刺猬!”
刺猬?可没人这么形容过他。但是,他说的并没错!他向来不轻易让人看穿,
至今也没人看透他。
“说实在的!我还真没做过这种事。”萧百言笑着,径自吃起菜来。
蓝衣捻熄了烟,没有答话。
“你十分沉默?”萧百言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不熟。”
“说得也是!我这人就是这样。我老妈说,我三秒钟不说话一定死掉!”
蓝衣轻轻笑了。“所以你成功了。”
“嗯?”萧百言微怔,不了解他的意思。
“你天生靠嘴吃饭啊!所以你能在大公司当经理。这家公司人人都想挤破头进
去。”蓝衣也吃了起来,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所以我叫百言!”
“这跟名字没有关系,你是个聪明人。”
蓝衣优雅吃着,眼睛却没有看他,可萧百言的目光却一刻没离开他。
“你不喜欢你的名字?”
蓝衣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东西。
“我相信你不念书只是不屑文凭,其实你脑袋很有料!”萧百言知道。
“你又知道了!”蓝衣回得一点也不认真。他很专心地吃饭,似乎真饿了。
“我不但会说话,也会看人!”萧百言自信地说。
但蓝衣仍没有任何回应,他很快地吃完前菜,用纸巾擦了擦嘴,又啜了一口酒。
“做个朋友吧!”萧百言热忱道。
“交我这个朋友,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
“只是朋友不是客户,我觉得你很特别!”
蓝衣笑了起来,那深蓝的双眸如海水般荡漾,充满了危险气息。
“你这句话应该用在女人身上。”
“我不缺女人。”
“难道你缺男人?”蓝衣的眼神有些挑畔。
这句话,赤裸裸的把问题浮在台面。萧百言看着他,褪去了之前散漫的不经意
的态度,眼神变得犀利而直接。面对那双骄傲的蓝眸,他内心沉寂多年的情感,仿
佛又激荡起来。
“是的,我缺!”
蓝衣只是轻轻笑着,仍是不以为然的傲慢。
“我知道你是。”萧百言十指交缠,完美的下巴枕在手背。“我在你这个年纪
的时候——一分荒唐。”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是了。现实很残酷吧?何况现在你又是个有身份地
位的人。”
“别把一个小经理说得那么高尚。”萧百言冷笑了声。
他又点了一根烟,递给蓝衣,再为自己点上一根。
“我承认,我很久没玩这种游戏了,也很多年没碰这个圈子、没去这类场所。
你知道吗,这里……”他指指心口。“死很多年了。”
蓝衣看着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既没死过也没活过,他从不爱任何人。
为爱而死心?他体会不出,也压根没想去体会。
“我哪管现实残酷?”萧百言笑了声。“我老妈一知道我是,气得跟我断绝了
关系。但是我无所谓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反正有他陪我就好了!”
他?那个让他心死的人吗?
“他人呢?”
萧百言陷入了沉思,那似乎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艰难地回想着;也或许
他根本不愿想起。
“他走了,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某天早上他就是一声不响走了,只留
下一封信给我,跟我说道歉。他跟一个凯子到英国去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无所
谓,甚至自嘲地笑了声。“谁教我那时候是个穷小子!”
那绝对令人心痛,对他而言,也绝对是完全陌生的感情。爱一个人那么久,结
局却是背叛,他不懂。就像他美丽的蓝眼睛带给他的梦魇一般,他那个陌生的蓝眼
睛父亲——他甚至没见过他。
“蓝衣?”萧百言唤回失神的他。
他的烟已燃到指头,他却动也没动。
萧百言一笑,抽走他指间的烟蒂丢到烟灰缸里。
“告诉我你的事。”
蓝衣依然沉默。
萧百言并不像他所认识的圈外人一般肤浅、随便,但是他明白,他对自己的企
图和他们都一样。
“蓝衣?”
蓝衣低头吃饭,仍不想回应他。
“你有个很美的名字。”萧百言径自陶醉。
“像女孩子,你可以明说。”
“哈!你妈妈一定是个美女,而且,她还以为生了个小美女!”
他说的没错,但蓝衣还是冷漠不语。
他的母亲不但是个美女,还是个红极一时的过气明星,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对她而言,他只是她的累赘。
“你现在在做什么?”
“吃饭。”
他绝对是美丽又狡猾的刺猬!
“我是问你的工作。”
想他萧百言辩才无碍,可从没踢过铁板。蓝衣使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涌现一
阵波涛,让他的生命重新迸发活力。
“玩!”
“呵!”萧百言笑了。
他喜欢这个答案!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萧百言眼中充满了期待。
蓝衣放下刀叉,抹了抹嘴。“不会。”
“别说得那么绝对。”
“我想不会。”他换了另一种口气。
没想到,萧百言还是笑。
“你有我的名片,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有上千张名片!”
“我想也是。”萧百言仍是开朗的笑。
那一刻,蓝衣几乎要迷失在他充满阳光的笑眸中,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穷追
不舍的,倒令他感到意外。
“那么,我得好好珍惜这顿饭喽!”萧百言又高兴地吃起来。
霎时间,蓝衣一阵心荡神驰……
他不了解这个男人。或许,这只是他欲擒故纵的伎俩,但蓝衣却不明白,他阳
光、健谈、自信而潇洒的笑容背后是什么?他的心真的已经死了吗?他还会想再活
吗?他曾是那样专情的人,现在还是吗?
他想不是。因为他说了,那已经是多年前年少轻狂的荒唐往事;或许还分不清
爱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算了!事不关己。
萧百言……他也只是他堕落生命中千万个过客之一罢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跟个陌生人吃饭,更不是他第一次听见陌生说起他的过去;
而这一切,只是幻梦一场而已,他不在乎。
他很快就会忘记这个人了,就算他有一双爱笑的、阳光般的眼睛……???
堕落之城——台北最具规模的大型舞厅。这里夜夜人声鼎沸,辣妹猛男秀在舞
台上热力放射,是个名副其实的堕落之城。尽管在此男男女女狂舞买醉,但人人皆
知,其实这里还是个有名的同志王国。这里,提供了最佳的声色响宴,使得疯狂玩
乐的夜猫族,乐于夜夜流连此处花钱寻欢。
但是,无论男女也几乎全冲着蓝衣来。他压轴的热舞,配合近十名男女舞者的
狂浪演出,让这座堕落之城陷入益加狂野不羁的夜世界。
蓝衣爱跳舞,他与生俱来就狂爱舞蹈。
当他母亲还是二十多年前的演艺红星时,襁褓中的他就爱跳舞;当母亲为掩藏
她无心的过失,而将他四处托寄旁人抚养时,小小年纪的他就模仿着电视红星跳舞
;当母亲嫁入豪门,淡出影坛遗忘了他的存在时,他仍然跳舞……
他记得才七岁,他就逃离了那个不知道第几个保姆的家。
他只想学跳舞!
他知道自己舞跳得好,他有跳舞的天赋,他的童年因为他的蓝眼睛被人嘲笑;
之后,他学坏,他进出少年监狱……但他仍不放弃跳舞。
直到一年前,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深夜,他打架受伤,全身动弹不得时,他遇
见了宋远,进入了“堕落之城”。他从吧台小弟,一跃成了舞台上最耀眼的红星。
他从不知道自己为何爱跳舞,就像他从不知道他来到这世上到底是为什么。如
果只是为了跳舞,他只愿跳给自己看;只要自己跳得快乐、跳得精彩!
至于别人的掌声,就随他们给!
02夜渐深沉,孤寂的身影倚坐在窗台上,烟雾迷了漆黑寒夜。
孤寂?萧百言早忘了自己还会有孤独的感觉。他曾经深爱的男人无缘无故背叛
了他,让他陷入无尽的深切痛苦与忿怒中……虽然,他也尝试着改变自己、努力工
作,甚至接触女人;但他明白,他心里仍存在着那人的影子。
那个人,不算太好看,却着实令他心安。他比自己大三岁,却像个心思细密、
惹人疼惜的小弟弟。
萧百言仍然不懂,自己和他在一起三年了;可他居然从没了解过他,居然不知
道他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只怪自己当时太年轻、太过自信……
刚认识那个人时,他和蓝衣一样,才二十二岁。
蓝衣……他居然疯狂地想念那个如大海般深沉美丽的男孩。这么多年来,他第
一次如此想念一个人……
他的手机响了,他的目光移向床上的行动电话,心跳随着铃响而加快……他立
刻抛下烟蒂,冲了过去。
“你好!我是萧百言。”
“哼!萧百言,我来跟你算帐!”陌生女子的声音,顿时令萧百言的心一落千
丈。“你是……”
“装傻啊!我花了三千块修车,你得赔我!”
郭佳燕!他想起来了,是三天前那场小小车祸意外的泼辣女孩。
“小姐,半夜两点催债?有没有搞错?”
“我高兴,不行吗?!”
“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啊!大小姐。”
“我管你!总之你要赔我!”郭佳燕娇蛮地说。
萧百言实在不想多花精神跟她理论,他整个人仰躺在床上,懒懒地启口:“这
件事又不是我错,你未免太小题大作了点。”
“你不赔,我就每天电话骚扰你!”
“请便!”萧百言挂掉电话,直接关机。
他望着天花板,脑中想的……却全是那只狂野神秘的蓝眸。???
“气死我了!”郭佳燕气极败坏吼着,一群年轻亮丽的女孩全围在她身边安抚
她。
“别理那个无懒了。小燕,你还会缺那点小钱吗?”
“对啊!别坏了心情,今晚可是通宵周末夜,我们和阿妹庆生呢!”
一群女孩吃了饭,唱完歌,依然精力充沛地来到“堕落之城”门口打算续摊。
今天的寿星——阿妹则是一脸痴迷。
“对嘛!今天非跟蓝衣跳到舞不可!”
“那个蓝衣真像你形容得那么帅?”女孩们个个可是既怀疑又期待。
“他哪是帅?”阿妹又陶醉起来。“他根本是美呆了!上次,我哥和他同事带
我来一次,每个人看到他都疯了!”
郭佳燕丝毫不以为然。
要说帅,萧百言自然无庸置疑,所以她才不放过他。那三千块对她来说,根本
跟三十块没两样,她哪会真的跟他计较,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要说到美嘛,
她相信那天那个戴墨镜的男孩,没人比得过他,她倒想看看这个蓝衣到底有何魅力。
进入“堕落之城”,烟雾弥漫,乐声震天价响,虽然已是深夜凌晨,“堕落之
城”依然人声鼎沸。
“啊!太晚了!错过蓝衣跳舞的节目了。”阿妹好生惋惜地说。
原来是个舞者,我看根本是个痞子吧!郭佳燕在心里啐道。
“阿妹,你去哪?”Jane叫住了直往人群里钻的阿妹。
“找蓝衣啊!除了他上台表演的时间之外,任何人都可以找他跳舞。”
还陪舞?郭佳燕更是不屑一顾了。
她随着侍者来到一处角落的小圆桌,五、六个女孩勉强挤在一块,一下子又笑
闹起来,只有郭佳燕心情坏透了。
要不是今天是阿妹生日,照例又得玩个通宵,她根本对来这里看帅哥没兴趣!
“小燕,别板着脸嘛!去看看阿妹找到她的白马王子了没?”众人把她拉到了
人潮汹涌的舞池里。
蓝衣正和一个年纪足以当他妈妈的贵妇人跳着舞。点名要他陪舞的客人,几乎
每天都排到了天亮打烊,但毕竟要花费的小费高得惊人;所以,也只有有钱的大爷
才乐得花钱买他的时间。
蓝衣卖笑、陪酒、伴舞,但绝不随便跟客人乱来,更别说带出场,老板宋远第
一个就反对。当蓝衣工作的时候,宋远就待在办公室看监视器,一整夜都离不开他
的视线。
“蓝衣,今晚姐姐的老公不在……”贵妇将她一双肥腻的手环在蓝衣的颈项上,
亲昵地附在他耳畔说。
“李姐,你明知道不可能。”蓝衣笑着。
“一个晚上也不行?”
“老板不准。”蓝衣依旧保持他迷人的笑容,擦身而过的人不时向他频送秋波,
他也不吝惜对他们微笑以对。
“二十万也不行?”
蓝衣笑意更深了些,还带点狂妄的野性。
“有人愿意出五十万买我一夜。”
“那是因为你值得啊!我愿意出六十万!”贵妇一点也不死心。
音乐停下。蓝衣从容地松开了她的手,对她恭敬一笑。
“时间到了。”
另一曲振奋的舞曲接着响起,蓝衣却转身不见人影。人潮拥护中,一个女孩的
背直接撞上了她的肩。
“哎哟!”女孩叫了声,反转过身就是一瞪眼,但随即表情一愣。
虽然灯光有些昏暗,但她却觉得这名漂亮得过火的男孩十分面熟。
蓝衣也觉得她有些面熟,但他不以为意。他每天在店内阅人无数,每个人都想
尽法子要他记住他们的脸,他哪那么多精神想这些无意义的脸孔。他向女孩点了下
来头,侧身就要离开。
“等等!”女孩抓住了他。
蓝衣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似海的深眸,在闪烁变化的灯光下流露出诱人的危险气息,看得她一颗心全
乱了规律。
“你预约了吗?”小姐?“
什么?!郭佳燕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原来——他就是蓝衣?也就是那天那个
墨镜美男子!
“你——你是那个人!跟萧百言一伙的!”郭佳燕依然盛气凌人。
萧百言?蓝衣想起来了。她是上次和萧百言发生擦撞的那个女孩。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萧百言。”蓝衣回答得有些冷漠,他不想和她扯上关
系,更不想牵扯任何与他无关的人,即使……他满是笑意的眼眸这些天来始终盘旋
在他脑海里。
“胡说!你不认识怎么会坐他的车走?!”
蓝衣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他拨开了人群离去。
郭佳燕一惊,立刻追了上去。后头一大票痴迷的姐妹们也跟着她快步地跟过去,
形成了一幅怪异的场面。
蓝衣快步地走上楼中楼,宋远及时出现在他面前。
“遇到麻烦了吗?”宋远在监视器里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有人找蓝衣搭讪是家
常便饭的事;但他却不曾给客人脸色看过,更别说是如此失礼的掉头就走。
“我快下班了。”
“蓝衣——”
“蓝衣!”此时,郭佳燕追上来,也叫住了她。
蓝衣回过头,他的眼神凌厉,而且十分骇人。
“你到底想找我还是萧百言?!”
“我……”郭佳燕粉颊一红。但一看到他那种眼神和语气,她又不甘示弱叫道
:“当然是萧百言!那无赖欠我一笔帐!”
没想到,蓝衣竟漾起一抹绝美的动人笑容;霎时间,郭佳燕只觉得四周一片昏
暗,只有他的笑容在发光。
“那是你跟他的事,与我无关!”蓝衣冷冷地说完,反身就走。
他冷冷的抛下众人,用力地一甩门,吵杂的音乐全被他关在门外。
那女孩要找的是萧百言,关他什么事!但他为何又如此的心浮气躁?
蓝衣烦燥地把自己投入沙发里,一连串的敲门声惹得他更心烦,不用想也知道
那一定是宋远!
蓝衣自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萧百言,他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会让他忘不
了他????
今早,天空下着细雨。
萧百言一停好车便快步跑向公司大门,却突然一怔,那女孩是……真是忧郁的
星期一啊!下雨不说,还一大早就遇到了煞星,他想逃也来不及了,郭佳燕已看到
他了。
“萧百言,我看你多能躲?!”郭佳燕气呼呼地冲到他面前。
萧百言一贯的潇洒自若。
“小姐,你不用上班啊?一大早就来我公司堵人?”
“今天没课!”她才刚上大四,闲得很!“喂!你到底赔不赔钱?!”
萧百言笑着摇摇头。
俗话说得果然没错——什么人都可以惹,就是千万别惹到母老虎。他懒得再跟
她纠缠不清,就算花三千块摆脱一个麻烦,也算划算啦!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干脆地掏出三张千元大钞给她,郭佳燕反倒一愣。
“不收啊?你不收我可是要收回喔!”
郭佳燕回过神,却只伸手抽走了一张钞票。
她微红着脸不情愿地说:“我——我也有错,你付三分之一。”
母老虎也有明理的时候嘛!
萧百言随她高兴,将剩下纸纱收回皮夹,笑着就要转身离开。
“好啦!是你说的,以后咱们就互不相欠,再见!”
“等一下!”
萧百言低头看看表。“我要迟到了。”
“我遇到了蓝衣,就是上次戴墨镜的那个男生。”
她这一说,萧百言整个态度全走了样。
他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照亮了灰的天空。
“他在哪里?!”
郭佳燕皱起眉来。他这反应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以为你跟他很熟。”
“熟啊!当然熟!”萧百言的笑容掩不住内心的狂喜。
就算现在不熟,以后也会很熟。
“可是,他说他不认识你!”郭佳燕斜睨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眼神的变化。
萧百言的心刹那间仿佛被针孔扎了下。
难道蓝衣已经忘了他……但他脸上的表情仍是不露痕迹。
“他只是在跟我呕气。他到底在哪?”
郭佳燕原本不想告诉他,但想想,她何必跟一个男人吃醋;如果蓝衣是个女生,
那她是绝不会透露他下落的。
“堕落之城。”
“堕落之城?”
“你是老土啊!”郭佳燕白了他一眼。
萧百言依然笑得明朗。
既然知道他在哪里,就不怕找不到他了。
“我是有为青年,当然不知道什么堕落之城喽!”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坏女孩喽?”郭佳燕瞪着她。
“不敢!我要上楼了,bye 啦!佳燕!”他笑着跟她挥挥手,一下子就转身不
见。???
又是下雨天,他最讨厌的天气。
蓝衣无聊的只手托腮,嘴上刁着支烟,呆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堕落之城”例行性的公休日,他的手机却老响个不停。
宋远找他,那个人、这个人,他记得的、不记得的,全都在找他!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很无聊吗?啐!
他谁也不想见,关了手机之后,他一直呆坐在桌前,烟灰缸堆了半满的烟蒂,
桌上则摊了本他看了三个钟头却仍停留在同一页的探险小说。窗户下的墙壁则贴满
了他所有认识人的名字:其中最醒目的一张,却是只见过一次的萧百言。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萧百言正颓丧地呆站在紧闭的“堕落之块”门前,无奈地
望雨兴叹。
莫非他跟他真的无缘?
萧百言倚着华丽的玻璃大门,耳边只有滂沱的大雨声,偶尔几辆飞车呼啸而过,
雨夜的城市真是寂廖得可以。???
“到此为止。你,继续练!”蓝衣喝了一口矿泉水。
被点名的十七岁男孩,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正是新进的团员。
舞者们现今全在“堕落之城”的练舞室排舞。蓝衣的编舞能力强,又充满创意,
性感而不低俗、狂野而不粗糙,大伙全以为他是舞蹈科班出身的高材生,而且还是
老板面前的大红人。
但这个新加入舞团不过两个月的小男孩可却不懂。
他的反应快、学习力强,但就是不合群,老是自以为是的加入一些多余的即兴
动作。他的问题也特多,老爱缠着蓝衣。大伙对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弟弟全没啥好感,
但蓝衣除了偶尔嫌他嗦之外,倒也对他极为包容。
“你觉得我跳得好不好啊?哥?”不知何时,他已经大胆地从老师改称他蓝哥,
现在则直接喊哥了。
“不是不好,而是这样会太突兀。”蓝衣用大毛巾擦拭着汗湿的额头。
“哥,你不觉得这里应该加个手的动作,还有转身。我可以后翻,还有——”
“闭嘴!”蓝衣冷声一瞪。
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小子!惹恼了蓝衣,就只有等着被老板炒鱿鱼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之后,跟蓝衣打了声招呼便纷纷离去。一下子,偌大的练习室
只剩下蓝衣和这个小男。四面镜墙映出一站一坐的身影,男孩望着蓝衣的眼神,也
在众人离去之后变了光彩。“哥!其实我真的很认真的学你跳舞,我每天回去起码
还练习两上小时以上呢!”男孩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一脸天真的像是个讨人欢心的
小孩。
蓝衣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话。
他脱掉汗湿的T 恤,正要套上一件白色运动衫时,男孩却拉下了他的手,双手
紧抓着他的长袖衫,不让他穿上。
“小贤?”蓝衣轻蹙起眉。
小贤眼中赤裸裸的真情,是蓝衣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之前,他可以毫不在乎别人爱慕的眼光,甚至可以以仁慈的施舍一个拥抱、一
个吻,但……他突然累了、烦了。
“哥,我喜欢你!我拼命练舞地进入随落之城,都是为了你……”
“我不想听!”蓝衣打断他的话,让小贤愣了一下,随即垂下了头。
“哥不喜欢我?”
蓝衣没说话,抢过自己的上衣套上。他起身拎起个大袋子往肩上抛。
小贤吓得赶紧站起身挡在他面前。
“哥,你别生气!我知道有很多人爱你,我比不上他们……也配不上你。可是,
你让我喜欢你嘛!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蓝衣垂首看他。
其实,小贤比任何人都可爱,不只是外表,他坦白、直接又傻气;至少,他单
纯天真得没戴上任何伪装面具。
蓝衣笑了,一时间令小贤傻了眼。
蓝衣低下头,轻轻在他唇是印下一个吻,然后拍拍他的头笑道:“一起去吃饭!”
小贤回过神,欣喜若狂的揽住了他的手大声欢呼。???
今晚,他总会出现吧!
百言是“堕落之城”的第一个客人。
侍者招呼他入座,并向他说明了店内的消费方式和种种服务。他点名要蓝衣陪
酒,并交代侍者别告诉蓝衣他的名字,同时给了侍者一张大钞票当小费。
办公室内,宋远背对着监视器与几名股东谈话。他今晚要出国前往新加坡一个
礼拜,交代了店内琐事之后,他回过头看荧幕,镜头正好切换到另一边包厢。
即使是暂别,他今晚仍渴望能再见到蓝衣一面。蓝衣最近似乎冷淡了些,就连
昨晚——在他出国前夕,他也不愿留下来陪他过夜,令宋远一颗心怅然若失。
不知过了多久,人潮逐渐涌入,就算是非假日的夜晚,“堕落之城”依然吸引
了无数不归客,将原本空荡荡地华城逐渐填满。
今晚并没有蓝衣的热舞秀,才打了卡,就有人跟他说,老板有急事找他。
急事?蓝衣冷笑了声。
望着他的背影,小贤内心不禁忧愁起来。他知道,蓝哥和老板之间——并不单
纯。
蓝衣才打开门,宋远就一手将门关上,一手毫不给他挣逃机会的环住了他。
蓝衣没有逃,他只是冷漠地回应着他的吻,甚至连眼睛都没合上。
“你变了,衣衣。”宋远的声音听来十分沮丧。
“别叫我衣衣!”
宋远定眼看他,他眼里的黑眸仿佛受了伤。
“你这几天很怪。”
“我一样是我,是你要的太多。”蓝衣无畏地望着他。
宋远苦笑了声,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没错!我想要拥有你的全部。”
“我一无所有。”
“蓝衣,我要你的感情。”他说得十分认真。
感情?那是他最陌生,也是他最欠缺的东西,他不知道什么叫感情。
“我不要你对我笑,跟我上床,只是为了报答我,我要真的感情。”宋远的语
气近乎恳求。蓝衣依然沉默地看着他。
“蓝衣……”
“你几点的飞机?”他淡声启口。
宋远内心有无比的挫败,他根本不想离开他。
“十点。”
蓝衣看看表,已经八点了。
他轻轻一笑。“你会来不及。”
“一个小时之前到都来得及。”他语带暗示。
蓝衣了解,但他不想,十分十分的不愿意。于是,他伸出手环绕住他的脖子,
给他一个绵长而充满爱欲的吻,那将是蓝衣送给他最沉痛的饯别礼,够他回味一个
礼拜了;虽然这对宋远来说,一点也不够。
当宋远被这个深吻吻得心醉神驰、神智迷乱时,他下一步更深入的举动却落了
空。
蓝衣退开了一步,他脸上是天使般柔媚的笑,看得宋远一怔,心跳狂乱起来。
“我等你回来。”蓝衣的话就像咒语,轻易的就让他着了魔。
他知道蓝衣的个性,他有他家的钥匙,就把这句话当承诺吧!虽然蓝衣从不给
承诺,至少他能稍稍放下心出国;而回来那天,他会在自己家中看见他,这已经令
他满足。
“送我出门吧!”这是他最低的请求。
蓝衣点头,随他离开了堕落之城。???
萧百言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有男人也有女人过来跟他搭讪,他都以微笑拒绝
这样的环境,他已经脱离太久。
他想起那个人曾天真地对他说,将来他想开一家这样的店,让同志朋友有地方
可以去,可以正大光明、不再偷偷摸摸的。而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替他完成这个
梦想;但那个人只笑他——你穷得跟鬼一样。
他当时一无所有,所以他离开了他;但他现在飞黄腾达,却仍是一无所有。
但,至少他现在有了目标,有那双湛蓝的双眸,他不想让他溜走,一点也不想!
有个人影走进这开放室包厢,但脚步却顿在前方。
萧百言一抬头,与蓝衣错愕的眼神交会。
他心头一震,奈何他的表情竟恢复得那样快。
蓝衣按捺住心里那分莫名的激动,他从容地在他身旁坐下,就像面对一般客人
一样,礼貌地为他倒酒。
萧百言的心承受着那一刹那的猛然撞击。他居然可以这么冷静?!
“蓝衣?”
“我是。”
“你不记得我?”萧百言不放过他的眼睛。
刚才他的眼神确实诧异,他没有遗漏掉,尽管他现在可以装做那么若无其事。
“我必须记得你吗?”蓝衣笑道。
他的笑容总是美丽又带着残酷。
“是没有必须,但我希望。”萧百言苦笑了声。
“太多人这么希望,我无法一一给。”蓝衣的语气淡薄,却也凌厉。
“我并不勉强你,只是想唤回你一点点记忆。一个礼拜前,曾有个叫萧百言的
帅哥跟人发生点小擦撞,还乐得请你去吃饭。”
蓝衣笑了起来。这次的笑,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让他看起来是更是纯洁得令人
痴迷。
他果真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蓝衣装傻笑道。
“还好,你的记忆正常。”萧百言敬他一杯。
“这种地方,你不该来。”蓝衣褪去了笑容。
“你以为我那么乖吗?”萧百言笑道。
蓝衣不语。或许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看见他在这边工作。
“是那个女生告诉你我在这里?”
“佳燕?是啊!我以为她唬我的!昨晚我跟疯子一样跑来,结果竟然公休。”
“昨晚……”蓝衣瞬间失了神。
昨晚疯狂的下大雨,他竟也像疯子一样疯狂,他居然跑来这里?!霎时,蓝衣
居然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
“嗯,昨晚——雨下得很大……”萧百言的话像穿过了梦境来到他耳边。
蓝衣别过头看他。
“今晚——却没有下雨。”
萧百言温柔地笑了。
“嗯,虽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至少,没有下雨了……”
03“堕落之城”的员工几乎全吓傻了,几个股东在办公室看到了监视器,也全
惊愕得站了起来。
老板前脚才踏出门,蓝衣后脚居然就跟了另一个男人离开。
蓝衣是从来不跟客人出场的,这下子若被老板知道,老板不疯掉才怪!
小贤是第一个追出去的,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黑色BMW 飞驰而去,就再也没看
到蓝衣的踪影。
蓝衣没说话。
“我这么做,会不会被追杀啊?”萧百言笑道。
他手上拿着萧百言刚刚递给他的手机,犹豫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输
进去。
“谢谢你!蓝衣。”萧百言拿回电话。
“谢什么?”
“你愿意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萧百言的笑容十分温柔而且满足。
“每个人都有我的电话。”
是这样子吗?那也无所谓!萧百言还是笑得开心。
“我还是谢谢你!”
他的与众不同总令蓝衣觉得温暖,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他露出贪婪的目光,
对他说出直接的要求;尽管他的眼神也是恋慕的,却令蓝衣觉得舒服,像他明朗的
笑容一样令人感觉舒服。“那个女生喜欢你。”蓝衣轻声地说。
不知怎的,他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滋味。
“谁?”
“郭佳燕。”
“哈!”萧百言笑了声。“我知道!”
“你知道?!”蓝衣别过脸看他。
“正常啊!我长得很帅!”他的笑容有着过分的自信,但不自大。这种话由他
口里说出,却不令他觉得反感,反而令人觉得他可爱。
“你也称赞过她漂亮。”蓝衣怪极了自己此时的口吻,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萧百言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有着浓腻的宠爱。
蓝衣居然脸红,他第一次在人面前脸红耳赤。
“蓝衣,你真可爱!”
“别那样说我。”
“你的忌讳真多!”萧百言还是笑着。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萧百言反问。
蓝衣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玻璃上蒙上了点点水雾,似乎又要下雨了。
“台北还有什么地方能去?”蓝衣闷闷地启口。
“别说得那么愤慨,我们不一定要待台北。”
蓝衣斜睨着他。“你确定?”
“啊哈!到没有下雨的地方吧!”萧百言方向盘一转,朝高速公路驶去。
“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是经理啊!”
萧百言似乎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势力,他这一分随兴的潇洒感染了蓝衣,蓝衣也
跟着笑了。他的心情似乎很少这么轻松过,跟他一起……真的很轻松!
车子驶入加油站时,蓝衣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宋远上飞机前的不舍叮咛。
蓝衣只感觉自己像是只囚鸟,挂断了宋远的电话之后紧接着又是小贤忧心忡忡
的问候。
萧百言进入车子之后,看见他低垂着头细声说话。
“小贤,你太大惊小怪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收起电话,蓝衣迎向他深切的注视。
“后面的车子在按喇叭了。”
车子一路往前直驶,蓝衣却还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地何在,萧百言似乎比他更潇
洒随兴。
“你的行踪备受瞩目!”萧百言笑道。
“烦!”蓝衣冷哼了声。
“你就这么放心地跟我走?”
“你不值得我放心吗?”蓝衣的口气总是带着挑衅,但又像胆一种诱惑。
萧百言笑开了脸。
他就是爱他的傲气、爱他的不屑、爱他的聪明伶俐!
凌晨近三点钟,他们来到了溪头。蓝衣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疯狂地把他带上
了山头。
山林间浓雾飘渺、寒风似冻,秋天的溪头有一种绝尘的美感,而深夜的山林更
有一股冻彻心扉的冷寒……
蓝衣一下车,几乎冷得要瑟缩起来。
“天气很冷,但至少没下雨。”萧百言笑道。
“你真是疯子!”蓝衣双手环胸地斜视他一眼。
萧百言笑着走向前方的观光饭店,自动门才打开,他发现蓝衣没跟上来。一回
头,只见蓝衣仍伫立在他车旁,双手紧环在胸前,仰着头高高望着夜空。
蓝衣……
他逐渐靠近他,但蓝衣仍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此时,萧百言才发现,深秋的
山头,冷寒的夜空中竟意外的星光闪烁,难怪蓝衣会看得出神。
“感觉上……”蓝衣抬头望天喃喃说道:“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星星似的……”
萧百言将目光移到他脸上。他想,这一夜也许不必浪费时间在饭店里睡觉了。
他握住蓝衣冰冷的手,柔声笑道:“到没有光害的地方去,会看得更清楚!”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安静地在风声虫鸣的林荫小径间走着。
萧百言将外套披在他肩上。蓝衣只是默默走着,一路上,不时抬头寻找树梢间
向他们眨眨眼的天上星子。
“你一点也不怕黑。”萧百言缓下了脚步,前后尽是漆黑的山峦包围。
萧百言将他拉近,在没有光线的深山里,他害怕他会如泡影般消逝。
蓝认似乎在笑,他仰头看向满天碎钻般的星子。
“如果是夏天,一定看得到银河!”
“但也会出现一大堆凑热闹的观光客把这里吵翻天。”
蓝衣低下头看他。
萧百言那张五官分明的俊容,在星光下别有一股迷人的神采,他倚坐在一块石
岩上,在这样微弱的光芒下,深深望进那池深潭。
蓝衣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拉到他身上,整个人偎进了他怀里,和他一起共享这分
温暖。
萧百言一怔,他淡淡一笑。
不管蓝衣对感觉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知道自己完全逃不过他美丽的催眠,
即使蓝衣看待他跟其他人一般,他也甘之如饴。
萧百言点燃了一根烟,火光乍现的刹那,他仍没丝毫错过蓝衣脸上的表情。
此刻,蓝衣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似乎很享受地依靠在他胸前,衬着飘渺的
烟雾,望着星辰朦胧中若隐若现……
“你会看星座吗?”蓝衣终于开口。
“不会。”萧百言仰头望向星空。“我是个不知道什么叫浪漫的人。”
闻言,蓝衣竟笑了起来,在他怀中轻颤着。
“你比我认识的人都浪漫!”蓝衣笑道。
“如果你是指,我二话不说的就把你带上山来,你对浪漫的定义令我觉得受宠
若惊。”
“把我带离开台北数百公里,又在这伸手不见五指,连鬼影子也不见的深山里,
你的确很浪漫!”蓝衣直笑着。
萧百言拥紧了他,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企图?”
蓝衣牵起唇角一笑,那笑容里百分之百是轻蔑。
就算是企图,那又如何?对他而言,那都是人人贪图他美丽迟早的结果。
他冷眼看向萧百言,笑容也完全不见。
“我不在乎。”
萧百言一愣。“我不懂。”
蓝衣浅浅一笑,他的笑容里藏着危险。
“我不在乎你的企图是什么。你想得到我,不必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我随时可
以给你。”
萧百言又一愣。
他说的没错,他是想得到他!但不是这样的,他不要他把他当成其他肤浅的爱
慕者,甚至是花钱买他的凯子。
他的企图只有一个——就是得到蓝衣,得到他真正的感情,而不是一场交易。
萧百言闷闷地甩掉烟蒂,别过头望着静默的树林。
萧百言的反应令他不解,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和所有的人一样;只要他一逼,
萧百言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现出了原形。他不该在乎的,反正他本来就不懂感情。
“你一向都这么保护自己吗?”萧百言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态度,当他微蹙起眉
对他说话时,四周的空气仿佛也降了好几度。
蓝衣外表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大大一震。
“我从来不自我保护。”
“我不是指你的行为,我是说你的心,你封闭的感情。”
“我没有封闭我的感情!”蓝衣几乎要皱起眉来。
萧百言却高兴见到他情绪有了波动,他的蓝眸就要激起浪花,那表示他是有感
情的,只是他冷酷的将它深藏在海平面下。
“你生活是很堕落心里却充满了空虚。”
“是吗?!”蓝衣不以为然地冷哼。“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你!萧百言在心中回道。
但他不想戳破他骄傲的保护壳,那种害怕脆弱的感觉,他也经历过。
“我不了解你。”
萧百言又点了根烟,蓝衣却抽走他手中的烟往自己的嘴时送,那绝对是种掩饰。
萧百言轻笑了声,悠然地欣赏他吞云吐雾的骄纵。
如今,他们俩好像正在进行一场斗智的游戏。
“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萧百言看着他说。
“我自己!”蓝衣似乎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沉稳下来。
萧百言就爱他这股任性,不!蓝衣一点都不爱自己,所以他才会如此自甘堕落。
冷眼旁观世事。
“还有呢?”
蓝衣瞪了他一眼。
萧百言的确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他的态度永远这般从容,目光这般直接,却没
有丝毫威胁性;但蓝衣却不时被他触动了内心最隐密的地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一向是主控者,那种不小心掉落陷阱的感觉,确实令蓝
衣感觉心慌。“跳舞。”他极力回答得冷漠,可惜并不成功。
“跳舞?”萧百言笑了。
“如果现在有音乐,我想跳一支舞。”蓝衣抬头看着天上,回避了他的注视。
“没有音乐,你还是可以跳。”
蓝衣似乎不理会他话中的期待,径自说着:“我念艺校时,专修爵士舞,跳到
双脚瘀血还去放血;可是到了堕落之城,我居然跳街舞。”蓝衣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萧百言眼中流露出心疼。
“你应该是个明星!”
蓝衣轻佻一笑。“我现在就是!”
萧百言相信。
“念到高二我办休学,那时,我确定了自己是个同性恋。”
“这跟跳舞没关系。”
蓝衣回过头看他,萧百言在他眼中发现了一闪而逝的怪意。
“我的老师强暴我。”
萧百言一愣。
他很快的明白,蓝衣是舞蹈界的一颗明星,但却是一颗一闪即逝的璀灿璨流星。
“他要把你供上舞台,而这是条件?”
“不管是不是条件,他已经做了。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我
的舞台,我也不屑当明星!”蓝衣冷声道。
说得好!但令他心疼。
“我可以抱你吗?蓝衣。”萧百言深情地望着他。
蓝衣的眼睛有着热烈的光芒,即使他的表情跟山风一样冰冷。
蓝衣再次贴近了他,但他送上的,即是令萧百言迷醉的吻……那是蓝衣给他的
第一个吻。
这个吻温暖了四周冷冽的寒气,萧百言的双手拥住他的时候,也暖和了他冰冻
的心。
一点不带激情与任何暧昧的吻,这是蓝衣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亲吻所带来的感情。
感情……他向来陌生的东西;但萧百言的吻就是充满了感情,那几乎要令他感动得
发颤……???
她决定了!就凭她稳坐大学四年级校花的美誉,她就不信萧百言会不拜倒在她
石榴裙下。
郭佳燕驾车来到萧百言的公司大楼,枯等了半个小时,终于逮到了他。
“又是你?”萧百言皱了皱眉。
什么态度啊!郭佳燕忍着气瞪眼。
“找你吃饭行不行啊?!”
“行!”萧百言笑得很客套。“我的荣幸啊!”
真是个巧言令色的家伙!偏偏她就喜欢他这副不正经样;对她而言,他充满了
挑战性。
“不过……”萧百言一说,郭佳燕就瞪大了眼。
“你想反悔?!”
“哎,小姐,我还没答应你呀!”
“有美女要找你吃饭是你的福气,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进言笑嘻嘻地说:“你那么漂亮,跟你吃饭不安全啊!”
郭佳燕一阵脸红。明知道他油嘴滑舌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
“你知道就好!要不要走啊?我饿死了!”
萧百言犹豫了一下。他已经两天没见到蓝衣了,看看时间还早,他可以跟这个
千金小姐吃完饭,打发她之后再去“堕落之城”。
“走吧!不过我开车!”萧百言径自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可恶!郭佳燕不情愿地跟上去。
餐桌上,郭佳燕毫不掩饰地对他做起身家调查,萧百言漫不经心地答着,说得
真真假假——他觉得没必要向她坦白。
“你这人真没诚意!”郭佳燕噘着嘴埋怨。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后甜点,一双
大眼瞪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的事啊?”
他不敢说他没兴趣,只轻轻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谁跟你君子!”郭佳燕不禁生气。
“哈!”我承认我不君子。“
那不会主动一点啊!呆头鹅!郭佳燕在心里埋怨。
“吃饱了啊?我送你去拿车。”
他居然这样子就要走?
郭佳燕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是木头啊!跟美女约会这么不上道!”
萧百言点了一根烟,他犀利的黑眸在迷雾下更显锐利。
“凭你的条件,想跟你约会的男人不计其数吧!我自认高攀不上,还是别惹麻
烦的好。”
他的意思是要拒绝她喽?
郭佳燕瞪眼叫道:“你管别人怎样?!重要的是我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
起!”
“现在的小女生真是热情开放啊!”萧百言笑得促狭。
“我二十一岁了,不是小女生!”
“你想追我啊?”萧百言比她更直接,瞬间令她粉颊通红。
“你臭美!”
“还好,我还不想当保姆呢!”萧百言使坏地笑,一时令郭佳燕气红了脸。
“过分!”
“佳燕,我的年纪不适合谈速食爱情了。”
“谁要跟你谈速食爱情!”郭佳燕哼道。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眼中的戏谑激起了她的骄傲,她毫不胆怯回道:“我要跟你正式交往,当我
的男朋友!”
果然是新新人类!但是她的无理取闹,萧百言可消受不起;这种长不大的千金
小姐,光是哄她就耗体力。
萧百言笑得诡异,令郭佳燕又一瞪眼。
“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我又不会吃你!”
“你不会吃我,会杀我啊!”萧百言笑说。
“你认真点!”郭佳燕失去耐性地叫道。
萧百言仍是笑,他捻熄了烟蒂,径自起身到柜台结帐。郭佳燕一惊,赶紧拎起
了背包追上去。
台北的秋夜果真萧瑟凄凉。此刻,萧百言只想去见蓝衣一面。他一声不吭地坐
进车内,郭佳燕也尾随着进入车内,使劲地关上车门。
“可不可以温柔点,我的车又没惹你。”萧百言笑道。
“你今天不回答我,我就缠着你!”
郭佳燕觉得颜面受损,火气大得不得了,萧百言却始终保持着微笑。
“你聋了还是哑了!”郭佳燕瞪着他叫道。
不,他一定是瞎了!才会无视她这个人人趋之若惊的大美女。
“我听力正常、说话流利啊!”他飞车狂飙,仿佛迫不及待要把她赶出他的视
线范围。
“你知不知道,要一个女生委屈求全倒追一个男生是一种多么大的屈辱!”
“嗯!”萧百言大笑。“你果真是女中豪杰!”
“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答复!”郭佳燕重重往后一靠,怒视着前方。
她生气为何不找一家离他公司远一点的餐厅;这样如果他再跟她装傻,她就哭
给他看!
麻烦!他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在还未遇上蓝衣之前,或许他会考虑,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像她这种一见钟
情的速令爱情,这些年来已变成他枯涩感情生活的调剂品。但他厌了,尤其蓝衣将
他沉睡的心灵唤醒,他再无法欺骗自己起初的感情,他无法再随意玩弄都会男女间
的肤浅爱情游戏。
现在的他,只有蓝衣。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气氛中,车子来到公司大楼前。
萧百言别过头看她,她依然一脸怒气。
“我绝对不适合你的,佳燕。”他放柔了声音。
郭佳燕回过头瞪他,她眼眶一红,赌气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必试。”萧百言淡淡一笑。“没有必要。”
“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他伸手越过她,替她打开了车门。此举更令郭佳
燕忿怒,她眼眶紧满了倔强的泪水。
“为什么?!”
萧百言深深地注视着她。他深黝的黑眸,一如无底的黑洞,令人望之沉迷,却
也不禁心碎。“我——不——爱——女——人。”他清晰且认真地对她说。
“哈!”郭佳燕朝他干笑了声。“真狠!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人!”
“随你怎么想,你已经耽误我太多时间。”萧百言的语气没一丝玩笑成分,令
她莫名寒颤。“我不会放弃的!”郭佳燕仿佛向他下了战书。
萧百言冷笑了声。“请便!”
郭佳燕走下车,重重关上了车门。她还来不及开口,车子已扬长离去。
她强忍的泪水终于掉下,她从来没被这样伤过。
他不爱女人,那表示什么?他是个同性恋吗?
笑话!他以为她天真得不经世事吗?她也有朋友是同性恋,男男女女都有,他
才不像!他绝对是个正常的男人,她绝不相信他是个同性恋!???
今晚的“堕落之城”人满为患,到处挤得水泄不通。萧百言才进来,便正好赶
上了蓝衣的表演。
舞台上明明有十个舞者,却仿佛只有蓝衣一个;灯光明明那么耀眼,却只有他
身上的光芒特别抢眼眩目。
萧百言在推挤的人群中,痴迷地望着舞台上魅力四射的蓝衣,台下人群如痴如
狂地手舞足蹈,他却丝毫不觉;仿佛在这拥挤的空间里,只有台上他一人在独舞。
台下他一人在享受。
舞台上的蓝衣像上邪美的妖精,他挥汗如雨即笑容灿烂,他跳舞的时候很快乐,
萧百言感受得到。
小贤虽然卖力地演出,但他一点也不专心。
自从两天前,蓝衣无故和一名陌生男人走了之后,蓝衣就不太一样。
小贤的目光只追随着蓝衣,导致有很多地方漏了拍子,他却毫不自觉。他期望
蓝衣能对他再热情些,他已经成功地利用老板不在的这段日子和他靠得更近了。他
知道,蓝衣并不讨厌他,甚至当他如弟弟一般宠爱;但他想要的更多,和所有人一
样,他太想要拥有蓝衣的全部。
小贤的失常蓝衣注意到了,他利用五名舞者在前排爽舞,移至他身旁低声启口
:“小贤,你不专心?”
他突如其来的提醒令他一阵心虚,继续动作中的小贤不禁一愣,动作却来不及
收回,一手就中了蓝衣的下巴。蓝衣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倾,碰着了布幕。小贤惊骇
得向前一扑,却一脚踩上了幕帘底下的缆线。
顿时,惊呼尖叫声四起,震耳的音乐还在持续,灯光砸落舞台的巨响却掩盖了
热力舞曲……一时间,音乐骤停,惊叫声又淹没了一切,灯光霎时间全部打亮。
混乱中人群骚动不安,萧百言的呼吸几乎在那盏灯砸落的一刻戛然停止。
“蓝衣!”他嘶声吼着,使劲想拨开人墙。
人人都抢着要冲上台一探究竟,人人都惊惧蓝衣的安危;但绝对没人像萧百言
一般撕裂般心疼……如果蓝衣有个什么闪失,他绝对会一把火烧了堕落之城!
04蓝衣受伤了,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长长血口,但还算轻伤。至于被整个灯架
砸中腿的小贤,则是连喊痛的力气都消失去了。
现场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围成人墙阻止客人冲上舞台,几名舞者急忙搬开压在
小贤脚上的灯,几名则忙着收拾地上碎片。股东们气极败坏地吼着,那盏灯原本就
摇摇欲堕,居然在这时候出了错!
萧百言冲到前面却被挡了下来。
当他看见那触目惊心的红血染遍了蓝衣的整只手,萧百言的心如同砸毁的灯碎
了一地。
他奋力地想冲破人墙,无奈怎么样也没法进入,现场闹哄哄一片。
蓝衣只呆立着不动,他眼睛直视着伏卧地上的小贤,脸上的表情是惊愕或是恐
惧,没人看得懂。他只是僵直着看着小贤痛得哭号起来,至于他自己手上的伤,他
一点感觉也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的确是小贤推开了他;在混乱吵杂的一刻,他只看到舞台上那
滩触目惊心的血……然而,在错愕惊叫声中,他仍听见了那一声心如泣血的呼唤—
—“蓝衣!”现场几乎都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只听见他的声音。
蓝衣僵硬地回过头,在人群推挤中看见那张焦虑的脸庞,不时呼唤着他的名字。
萧百言一碰触他的眼神,他的心就疼得要发酸。蓝衣是那么的倔强、傲气,却
硬生生将他的无助,穿过了人群直接传递给他。
他了解,这是一场意外,但蓝衣十分自责,因为他伤的不及那男孩重。蓝衣…
…其实你一点也不无情。
不久,救护车已来到后门,舞者扶着蓝衣,抱着小贤,一边开路一边挡人,现
场开始清场;经理也广播暂停营业,并发给每位客人一张通行券,表示下次可免费
入场一次。
萧百言眼睁睁地看蓝衣被带走,但蓝衣自始至终一直回头看着他,那是一道求
救的讯息,直到他消失在他的视线内。萧百言立刻冲出了人群,一路撞开了人潮,
冲出了大门跑向停车处。萧百言尾随着呼啸而去的救护车加速跟上。???
急诊室内——
蓝衣的左手缠满了白色纱布,他依然失神地呆坐在椅上,身前围了一大群人,
他却视而不见。他异常安静,令“堕落之城”的朋友们忧心忡忡。
小贤手术之后被推出来,众人又围了过去。只见蓝衣动也不动,他只轻轻把头
抬起,目光一触小贤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他一阵心悸。
小贤不时转着头寻找蓝衣,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让他失望;直到他穿过人群,看
见前方座椅上蓝衣的注视,他又惊又慌地喊出了声——“哥……”
此时,医护人员要将小贤推入电梯,小贤无助地叫道:“哥……哥……”
电梯门无情地关合,一如蓝衣的心房。
一部分的人跟进去,少部分的人则留在原地;可他们眼中,都一样有着难过,
还有一分不谅解——对蓝衣。
此时,萧百言已出现在蓝衣面前,他缓缓蹲下身来,看着他受伤的眼神。他眼
中的湛蓝,此时已转变成近乎墨黑般的深蓝。
两人都没有话说,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两人再一次的携手准备离开。
一名舞者终于忍不住开口:“蓝衣太过分了!小贤是因他受伤的,他居然一声
不吭!”
“他是老板的人,我们有什么办法!”
“是吗?那他还跟那个人走,根本就不把老板放眼里!”
“小贤真倒霉!”
这些声音,像是累积已久的不满,蓝衣全可以想象得到。
这次,萧百言直接把他带回家,他想蓝衣此时最需要的是休息与安静。
蓝衣坐在沙发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又下起雨了,玻璃上一点一滴沾着的水珠,
慢慢增多,顺势滑下了一道道透明水痕……
屋内飘荡着浓郁的咖啡香,萧百言煮了一壶咖啡来到客厅,为他倒了一杯。
蓝衣始终沉默,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百言端着咖啡杯,移坐到窗边正视着他。
“对于这种流血画面,你应该不会感到害怕才对。”
蓝衣的目光移向他,他的表情和秋夜一样凄冷。“我没说我害怕。”
萧百言平静地看着他。
蓝衣回避了他的眼神,他倔强得别过头去。看着自己缠满白纱的手臂,他低声
启口:“小贤伤了脚,我害他不能跳舞……”
跳舞……那是他最在乎的。
萧百言轻叹,放下了咖啡杯来到他身旁,他的手轻轻抚触他受伤的手臂。
蓝衣抬起头,迎视他心疼的黑眸。
“不是你的错,我看得很清楚。”萧百言柔声道。他毫不在乎刺鼻的药水味,
俯下头亲吻他的手。
此刻,蓝衣只感觉疼痛,他吻他手臂的时候,伤口像重新裂开似的,他终于一
阵颤栗。
“可能会留下疤痕……”萧百言抚着他的手臂,平抚他累微的颤栗。
“我身上的疤痕数不清。”
萧百言深深地望着他。
他很想在这时候紧紧抱他,或深深吻他一下,但他不会这么做;就算他知道蓝
衣不会拒绝,他还是会经过他同意,或是等他主动愿意。
“你累了,去洗个澡就休息吧!我拿睡衣给你。”萧百言起身走入了卧室。
蓝衣以为他会紧紧抱住他或深深吻他的,但他没有;在没有经过他同意之下,
他什么都不会做。
蓝衣心里充满了温暖,他已经了解萧百言是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与众不同!和
他一起,他毫无压力;和他一起,他得到了完全的尊重。
确实,意外发生的刹那,他慌张得只想找他;到医院的时候,他也只想见到他
……
他爱上萧百言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想跟他在一起。
蓝衣洗澡的时候,萧时言默默地抽着烟看着窗外雨幕,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他对蓝衣……实在知道得太少。
蓝衣走出浴室,直接走进了卧室。
萧百言别过头,微微一怔,立刻起身跟了进去。
蓝衣已经脱掉上衣钻进被窝时了,他几乎要将整个人包在被子里,只露出濡湿
的头发。
蓝衣背对着他启口:“借你的床睡。”
萧百言站在床边,心跳得很急,他想,那是心疼吧!
“你睡吧!”萧百言柔声说。
蓝衣其实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只是不想离开而已;而且,他的确累了,他的心
很累,很想好好休息,待在他身边休息。蓝衣知道他没有走,他没听见脚步声。
仿佛过了许久,身边只有窗外滴落的雨声。终于,蓝衣转过身来,看着他伫立
不动的身影,他的眼神总是温暖,而且满含着感情。
“你可以跟我睡。”
萧百言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蓝衣坐起身来,他赤裸的上身有着动于练舞的匀称肌肉,均匀完美的刻划出一
道道柔美的线条。
“给你看样东西!”说完,蓝衣便转过身去。
当他的背呈现在萧百言眼前时,萧百言倏地一愣,一时间,呼吸都要停滞。
蓝衣的背上有一幅刺青,那是一个丑陋却十分精致的骷髅人形。那细瘦的手臂
抱着细瘦的骷脚,整个骷髅是蜷曲的,像个胎死腹中的死婴;骷髅的背上,却不甚
谐调地张扬着一副夸张而华丽的赤红色羽翼,像是活生生长在蓝衣背上的红色翘膀。
骷髅两颗空洞的眼睛,意外盛满了蓝色的眼泪,长长地延伸出一道蓝线,化成骷髅
脚边的一滩泪水。
如果这是艺术,颇是耐人寻味令人感觉牵强;但专以刺青美学上来看,那的确
太过炫耀。
萧百言的心感到难以言喻的痛,仿佛可以感受那一针针刺入他皮肤上时,那扎
扎实实的刺痛感……
“我花了两万块刺的,我自己设计的图。”
他想也是。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想出这等悲凉的情境。
萧百言伸出手。他温热的指尖,直接碰触在那一道垂落的眼线上,蓝衣几乎一
颤。那是他,萧百言知道,那是他……
“很痛吧!”他的口吻心疼得几乎破碎。
“一点都不痛。”对于痛,他天生缺少这条神经;事实上,他真的不觉得痛。
“花了五个小时刺在背后,刺完了,我自己也看不见。”蓝衣扯起一抹艰涩的
笑容。
萧百言了解,那的确是他自己,深深地隐藏在背后,他视而不见。他只愿骄傲
地扮演让人留恋爱慕的野玫瑰,但真实的自己,却在背后暗自哭泣……
萧百言的手贴在他背上,由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仿佛要振飞了那双翘膀,融化
了那滩泪水……蓝衣感受到背后的温热逐渐升高,他竟然莫名的心跳加快。
“很多人都看过,没什么稀奇的!”
他只是想跟他证明,他有多么不在乎、多么任性潇洒罢了。
萧百言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犀利,那是一种痛心且愤慨的注视。
“很多人都看过,但他们懂吗?!”
蓝衣顿时一愣。
“那串眼泪是你的眼泪,那副骷髅是你的身体,那双翘膀是你渴望重生!你在
玩弄别人!事实上,你根本是在糟蹋自己!”
“住口!”蓝衣一吼,跳下床怒视着他。两人只隔了一张床,却仿佛站在海峡
两岸,中间怒海波涛。
“你让我看的目的,不就是要让我了解吗?!”萧百言直视着他。
他的语气平稳,传入了蓝衣耳里,却震动了他的心弦。
蓝衣从不为像此刻这么忿怒过,他明白那是因为心虚,他不愿如此轻易被人看
透。
“你想看!你想看我的身体不是吗?!我连裤子都可以脱下来给你看!”
如果他现在站在他面前,萧百言会甩一巴给他。
“你为什么老是把我当别人一样肤浅?!”
“因为你自以为是!你自为以你已经掌握了我!”
“我从不这么认为。”
“那你就明白地说你要我啊!不必假惺惺!”蓝衣还是大吼,他生气他的冷静
自持。
萧百言沉默了下来,他的胸口明显地剧烈起伏,明显的压抑着一触即发的火山
巨浪。他等蓝衣稍稍冷静下来,才再度开口说话。他的温柔嗓音,几乎击溃了蓝衣
所有强自伪装的骄傲。
“我要你,但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感情!”
蓝衣几乎在刹那岔了气,一时间,他感到一阵昏弦;他退了一步,重重地喘息,
睁大了眼看他。
萧百言动也没动。尽管他多想冲过去抱他、吻他,但他仍然努力压制住这股就
要击溃他的冲动。他在等,等蓝衣自己过来,等蓝衣愿意真正接受他……
蓝衣却倏地转身背对着他,那幅醒目刺眼的骷髅再次跃入了他眼底。
蓝衣的双手紧抓住窗帘,冰冷的玻璃倒映出他颤抖的容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一样
无理取闹,他的主控权全被他夺去了,而自己竟完全乱了方寸。
他居然说他要他的感情?!他应该狠狠当他的面大笑三声的,但他非但笑不出
来,甚至差一点就要直接扑进他怀里了。
“该死……”他咬着唇诅咒,窗帘被他扯得僵直,几乎快被撕扯下来。
萧百言已来知他身后。他终究还是等不到蓝衣敞开心门,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美
丽的摄魂召唤……他无法自持地移动了步伐来到他身后。
蓝衣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根本不知道萧百言已悄然无声地来到他身后。
两个人都在硬撑,看谁会先向谁妥协;就像一开始,两个人就在斗智,看谁先
掳获了谁?
萧百言在心里认输了。蓝衣又再一次拒绝了他的感情,不管如何敲他的心门,
他平安是蓝衣眼中一名平常的肤浅男子。
蓝衣在心里认输了。不管是智慧、冷静,或是感情,在萧百言面前,他都像个
白痴。
两人在心里同时认输的时候,萧百言轻轻扬起了手,还来不及将他拥入怀中时,
蓝衣干哑的声音早一步传来,如雷电般击打在他心口——“抱我……”
萧百言睁大了眼,一时间错愕不已。
“抱我。”蓝衣终于松开了窗帘上的手,头垂得好低。
“蓝衣。”萧百言由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一如他始终如一的拥抱,温暖而又充
满感情。
为什么?总要在他怀里,蓝衣才会有一分特殊、陌生的幸福感觉,就算是一直
让他这样抱着,什么也不做,动也不动,都是一种可贵的幸福。
萧百言将他抱得死紧,每一次的拥抱,他都是不愿错失任何机会。
他双手将他钳得死紧,他的脸轻轻在他耳畔摩挲……当他轻咬蓝衣耳垂上那一
只银铜色小环时,仿佛也甘心将自己囚禁在他心里。???
小贤迷迷糊糊醒来,天已经大亮,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他缓缓别过头,看见
蓝衣已坐在一旁,盯着自己打上石膏的腿。
“哥……”一见到他,小贤就觉得满足。尽管昨天蓝衣没留下来陪他,甚至连
一句话也没留给他;但一看到他,小贤还是觉得快乐。
“你没事的!只是大概不能再跳舞了。”蓝衣的语气如同平常一样平淡。
尽管他冷漠如昔,小贤还是备感幸福,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再继续跳舞;事实
上,他根本不爱跳舞,他勤练舞艺的目的,只是为了要接近蓝衣而已。
小贤让蓝衣扶坐起身,他的眼睛是少年单纯而直接的热情。
“哥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蓝衣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应该回家。”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小贤立刻瞪大了眼叫道:“我都已经逃家了,哪有再回
去的道理,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他无法也无心照顾他,但蓝衣不忍直说,毕竟他必须为他的伤负责。
“你乖乖养病吧!”
“你会陪着我吧?哥。”小贤的眼睛满是期待。
蓝衣沉默了片刻。“会。”
小贤的表情真是可爱得可以。他不想出院了,只要能把蓝衣留在他身边,他的
脚废了都无所谓。
蓝衣在医院陪了他一整天,一入夜,他就有如脱牢的囚鸟,只想往外飞。
好不容易等小贤睡了,蓝衣才离开医院,在漫无目标的游走中,不知不觉的,
他又来到了萧百言的家。
直到他呆立在紧闭的大门前,蓝衣才惊觉自己身处何地。
他不是清早才离开的吗?他又回来干什么?昨夜,他已经给了他太多,难道他
真要在他面前透明吗?
蓝衣呆愣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自己……
“蓝衣?”萧百言掩不住惊喜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蓝衣倏地转身,双颊一阵红热。也只有在他面前,他才会反常的面红耳赤。
“我要走了。”蓝衣控制不了自己脸红,只能弯扭得低下头绕过他转身要走。
萧百言及时抓住了他的手,柔声一笑。
“你可以先打电话给我,我会替你开门。”
“反正你又不在家。”
“我去办点事。”
“不关我的事。”
“是你的事。”
蓝衣终于看着他。
萧百言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他手上。
蓝衣垂首望着他手心里全新打造的钥匙,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这跟宋
远把钥匙送给他时,感觉完全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萧百言笑道。“我打算打电话给你,约你出来。”
萧百言要他用他手上的钥匙打开门,门一打开,刹那,蓝衣的心情仿佛也获得
了释放。
他明白自己为何会傻傻地跑来这里了,因为这里充满了萧百言一样的随兴自在,
可以让他轻松自由地呼吸,虽然孤单却温暖的家。
“蓝衣。”萧百言将双手放在他肩上,发现他的肌肉绷得死紧。“你的压力很
大?”
蓝衣没说话。之前,他从没想过什么是压力?但是,小贤受伤了,那是他的责
任。
萧百言把他扳向自己,望进那片湛蓝深海,柔声笑道:“在我面前,你可以放
轻松。”
蓝衣知道。就像他疯狂地开了好几个钟头的车带他上溪头一样。
蓝衣淡淡一笑。“去海边吧!”
“你不怕淋雨?”
虽然外面没下雨,但深秋的夜里天气难以掌握,萧百言的笑容有着过分的宠爱。
“有时候淋雨是件过瘾的事!”蓝衣径自主外头走。
萧百言笑了笑,跟着他的脚步离支去。
漆黑的港湾夜里,无人的海边只有一波波浪声掩耳。
蓝衣坐在沙滩上,躲进他怀里吸取温暖。萧百言用风衣将两人裹在一起。他的
手轻环着他,小心地不碰他受伤的臂。
“真舒服!”蓝衣笑道。
“你穿得太少了。”萧百言将他更搂紧了点。
“百言……”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甜腻地传入他耳底,感觉无比享受。
蓝衣笑了起来。“我喜欢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万语?”
“哈!”萧百言笑了。“嗯!我老妈应该替大哥取这样的名字。”
“你真有个哥哥?”
“有一个大哥,现在继承家业;一个弟弟在当警察,还有一个妹妹在国外念书。
我是家里最不成材的一个。”
“但是你没有压力。”
“老天对我不错,传宗接代的事用不着我负责;就算要,我也负不了。”他说
得轻松,却令蓝衣陷入沉思。
百言来自一个家境富裕的家庭,但他自力更生,而且成就非凡,怎会不成材?
他觉得他很了不起。
“你爸爸呢?”
“不知道,在我还小的时候他就走了。娶别人了吧!我老妈是个女强人,没有
男人受得了。”
蓝衣靠在他肩上,在记忆中搜寻一张美丽而陌生的脸……他的母亲,算不算也
是个女强人?
“我的出生是个意外。很小的时候,我只记得她告诉过我,我的爸爸是个外国
舞者。原本是没有负担的一场爱情游戏,因为有了我而提早结束;我想,妈妈根本
没爱过他。当怀孕影响了他的演艺事业时,她只好抒我当成从来不存在过。”
“她遗弃你?”
“她根本不想生下我。”蓝衣冷笑了声。“她当时是个偶像。”
萧百言想了下。蓝衣的名字很特别,他的母亲……
“蓝雨?”
“没错!她是个花心而且自私的女人,有很多男明星都曾跟她有过关系,她哪
敢承认我。”蓝衣的语气一点也不愤慨,只有冷漠,比平常还要冷。
“听说她十几年前嫁给一位香港富商?”
“那是她的计划。演艺圈玩完了,她当然要找另一只肥羊玩。”
“她不曾找过你吗?”
“找不到,她也不会找。她恨不得我从来不存在。她只把钱汇给她一个好朋友,
请她把我带大,结果我跑了。”
“蓝衣。”萧百言很感动他愿意把这样的事告诉他。他相信,以他的倔强,是
不轻易这样惨痛的过去告诉别人的。
“我反而感激她。”蓝衣冷笑了声。“我没有包袱。”
但是你孤独,你愤世嫉俗。萧百言心疼得难受。
这一次他不再经过他同意,他直接托起了他的下巴深深了,那是一种承诺式的
吻,习惯了被人遗弃而冷却了热情的人所需要的承诺……他每一次吻他,都带给蓝
衣不同的感觉和感动。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萧百言柔声问他。
蓝衣没有说话,他回答不出来。
亲人、朋友、情人?对他而言都太陌生。
萧百言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不管自己在他心中分量有多少;在他心里,蓝衣
是他的全部。“你是我——唯一想……”他说得缓慢,却那样动人。“付出感情的
人。”
萧百言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冷冽的空气都感觉温暖了起来。
蓝衣眼时的笑容像天使一般纯净。
蓝衣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
就算他说不出“我爱你”,但这句话,其实已如深海般情深义重了。
05蓝衣不在乎“堕落之城”的人拿什么眼光看他,一旦他的靠山宋远不在,他
们的目光言词也不再客气。
蓝衣却视若无睹,他第一次感受到爱情,一陷入就无法自拔。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么幸福;原来,被爱是这么扎实的感受……他这才知道,
过去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有多么可笑、可怜,如今这些全与他无关了。
他依然练舞,依然工作,依然花时间陪小贤,但他几乎住进了萧百言家里,依
偎在他身旁;如果可以,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朋友和工作。
宋远相思难耐,迫不及待回国了。
他殷切的期盼自己一回到家门,蓝衣就会出现在他房里等他——那是他临走之
前蓝衣对他的承诺。这一个礼拜来,他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想飞回来拥抱他。
然而,当他一打开门,屋内却一片漆黑;别说没蓝衣的影子,屋内冷静的空气
证明,这一个礼拜来,根本不曾有人出现过。
宋远皱紧了眉。他将行李扔在地上,立刻拨了通电话到“堕落之城”,却不知
此时蓝衣正萧百言家里……
“将军,我又赢了!”萧百言仰头大笑。
蓝衣不服输地叫道:“七战六胜!”
蓝衣,从三战两胜到五战四胜,现在还要七战六胜啊!愿赌服输,乖乖下厨去
吧!我饿坏了。“
“哼!下次打电玩,你一定赢不了我!”蓝衣悻悻然道。
“电玩啊?我的确不通!”萧百言笑道。
刚刚下棋之前他也这么说!
蓝衣不情愿地站起身,边走向厨房边埋怨:“我怎么会跟你赌这么幼稚的游戏!”
萧百言跟在后头笑得不怀好意。
“你忘了刚才加倍了赌注,输的人要脱光衣服做菜?”
“去你的!”蓝衣不理他,径自打开冰箱。
萧百言蹲在厨房门口点烟。一脸宠溺的笑容。
“蓝衣,你真没运动家精神!”
蓝衣手上拿了几颗蛋回过头说:“告诉你,我唯一会做的菜就是黑色蛋炒饭,
你如果不想拉肚子的话就请便!”
“哈!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蓝衣冷哼了声。“你说的!”
他扭开大火,倒了油,蛋壳一敲破就往锅里丢,连蛋壳碎屑也丢进去。
萧百言一阵苦笑,起身关掉了浓烟喷张的火势。
“败给你了!我可不想让我家厨房失火,还是叫外送吧!”
“愿赌服输!”蓝衣拗得很,他坚持要开伙。
萧百言笑着将他拉入怀里。这种家庭式的温暖,两人都淡忘得太久了,甚至不
曾经历过,生活上点点滴滴的琐事,都令他们备感幸福。
他们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幸福,害怕这一切只是稍纵即逝的幻觉……
就在此时,蓝衣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两人双双一愣,蓝衣将目光投向客厅茶
几上的手机,他倏地想起——今天是宋远回国的日子。
看着蓝衣接起电话走向一旁,萧百言知道,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和蓝衣有着密不
可分的关系,而那是蓝衣一直对他隐瞒的部分。
蓝衣收起电话,回过头看他。
萧百言明白,他必须走了。
“没关系!”萧百言在他还未开口前对他说。
蓝衣的眼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无耐。
“百言,我想跟你在一起。”
萧百言笑得迷人。“我了解,尽管去吧!我一直在这里。”
蓝衣走近他,轻轻给他一个吻。
萧百言尝到一股萧瑟的滋味,他的心有些莫名疼痛。
蓝衣一走,屋内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他就这么让蓝衣自己去解决他的麻烦吗?万一那人不放手呢?或者万一……不!
他应该信任蓝衣。尽管他不曾说过我爱你,但他给他的,已经胜过那三个字。
蓝衣……他只希望他能马上回来。
蓝衣才离开半小时,萧百言就坐立难安;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立刻接
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惨烈的哭声,是女人的哭声。
“你……你是谁?”
“萧百言……你要来救我,马上来!马上过来……”
萧百言皱起眉来。“你在做什么?”
“你别管,你来就是了!”郭佳燕哭闹着,对他说出了一个店名,听起来像是
个酒吧的名字,电话内也充满了吵杂的声音。
他是不是说得不够清楚,她才会一再纠缠着他?
“佳燕——”他才开口就被她打断。
“你不来的话,我就自杀!”
萧百言翻了翻白眼。
她最好是真的有事,否则他立刻跟她翻脸!
“好,我去!地址给我。”
郭佳燕一挂上电话,围在周围的姐妹们立即哄堂大笑。
“小燕,你没去当演员真是糟蹋!”
“我服了你了!我看那男人真是gay ,才会对你的美貌无动于衷。”
“小燕,这招高明!哪天开班授课好了!”
“好了没?!”
郭佳燕不耐地瞪了她们一眼,抹干了眼泪,她灌了一大口酒。
“他就要来了,你们先走啦!”郭佳燕催促着。
“不走!这么精彩的画面怎么可以漏掉。”
“那你们也别碍着我呀!”郭佳燕又继续喝酒,她准备把自己灌醉。
“我们到别桌去,多喝点呀!”几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
郭佳燕径自灌着酒。她本来就不胜酒力,今夜她更是非把自己灌醉不可。人已
经被她成功骗来了,她这次绝不能让他溜掉!???
蓝衣一进入办公室,就嗅到了浓重的烟味。他冷冷地望去,几名工作人员一见
到他立即起身,急急忙忙地与他擦身而过,像是心虚地逃离。
最后,终于只剩下他和宋远了。
宋远冲了过来,蓝衣立刻闭上了眼。他已经猜到那些人对宋远说了什么,他会
甘心接受他这一巴掌的。
没想到,宋远是冲过来结结实实抱住了他,蓝衣的心顿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没人跟我说你伤得这么重?”宋远心疼叫道。
“只是擦伤而已,小贤还在住院。”蓝衣的语气依然平稳。
“蓝衣!”宋远扶着他的双肩,那双眼睛溢满了相思之情。“告诉我!你很想
我……”
蓝衣无法告诉他,他根本没爱过他。
“蓝衣……”宋远的目光逼近恳求。
“我失约了,对不起!”蓝衣只能这么说,但他的口吻却一点歉意也没有。
宋远终于被激怒了,尽管他仍然做坚强的掩饰。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蓝衣没说话,宋远也不让他说,他紧紧抓住了他双臂叫道:“蓝衣,我相信你!
就算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我始终相信你!那些人嫉妒你,我从来不相信他们的话!”
宋远对他有足够的信心,因为蓝衣从不轻易对人付出感情,每个人都想得到他,
但得到的都只是一个躯壳、一个美丽的幻影;尽管宋远明白,自己也只是其中之一,
但他已经觉得满足、骄傲。因为,至少他是蓝衣的上司,他可以比别人拥有多一些
些的他。
宋远激动得不自觉加重了手劲,蓝衣伤口的疼痛隐隐蔓延开来,但蓝衣只是轻
皱了一下眉头。但他细微的变化宋远还是敏感察觉到了,他立刻松开了手,轻轻将
蓝衣揽入怀中。
“这一个礼拜来,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也被相思折磨得憔
悴。
蓝衣在他怀里,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
“你必须习惯。”
宋远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蓝衣,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蓝衣淡淡地说。
宋远皱紧了眉。
怎么才一个礼拜,他们之间就产生了如此遥远的距离,这样的感觉令宋远害怕。
“如果我坚持呢?”
宋远想到那些人跟他报告的事。蓝衣最近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可对此,宋远
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蓝衣本来就是一块超强磁铁,他就像只美丽又骄傲的猫,本来
就该让人捧在手心上;但此刻,宋远不但害怕,蓝衣眼中的冷漠更教他不安。
其实,蓝衣看他的眼神始终没变过,那和他对待任何人的眼神都一样——只除
了萧百言。
“那我会马上从你面前消失。”蓝衣回答道。
宋远痛苦地摇摇头。“你不能这么做!”
“我有自由。”蓝衣说得决绝。
“不能就是不能!”宋远倏地一吼。他狠狠地吻他,将他整个背部撞上了墙。
蓝衣眉头一紧,却倔强得紧抿着嘴,直到宋远吻破了他的唇,尝到了一丝血腥。
终于,宋远整个情绪爆了出来,他忿怒地抓着蓝衣的肩膀叫道:“那个男人是
谁?!为什么你竟然可以为他改变?!难道我给的还不够吗?!我的爱你感受不到
吗?!”
蓝衣紧紧皱着眉,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你说啊!”
蓝衣的眼神冷漠得像结霜的海水,冷冽得直透入宋远心里。
“我不爱你。”
宋远犹如当头棒喝。
他明明知道的,但由蓝衣亲口说出来,仍残忍得像是要撕裂他。
宋远松开了他的手,退了两步,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根本不爱任何人!如果你告诉我你爱是那个男人,我会
把它当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但是,他却没想到,蓝衣居然以无比坚毅的神情回答他——“没错,我爱他!”
无疑的,这句话在瞬间化成了一把刀,狠狠刺中了宋远的心口。
宋远的眼睛睁得好大,他不敢相信他会从蓝衣口中听见“爱”这个字。
宋远爱上了别人!这是多么讽刺又多么残酷的事!
不!这是不可能的!是他编出来的藉口,用以离开他的藉口!
“我绝对——不会相信的!”宋远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蓝衣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转身就要走。
碰的一声,宋远一手按住了在门,阻止他的脚步。
蓝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惨白的脸孔。
“我不会让你走的!”???
“天啊!你怎么醉成这样!”萧百言扶起趴在桌上醉得一塌糊涂的郭佳燕,桌
上凌乱的空酒瓶教他都数不清有几罐了。
郭佳燕醉倒在他怀里,一张脸醉得通红,眉头又皱得死紧,看来像是相当难受。
“喂!你醒醒!”萧百言摇着她。
“你……”郭佳燕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才一开口她就一阵恶心。
“别吐啊!不会喝干嘛逞强!”
“走……走……”她难过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要我来还要我走啊?我不管你喽!”
郭佳燕却将他的外套抓得死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带……我走……”
“走去哪呀?我送你回去!”
萧百言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想到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们身上。
萧百言没办法,只好一边安抚她,一边又得提防她不小心吐得他一身,只好半
抱半扶地将她带离现场。
几个躲在角落偷看的女孩们跑了过来,全大笑得不可开支。
“成功了!”
“小燕不会真醉了吧!”
“她是醉了,可脑袋却清醒得很!那男人是个笨蛋,哪闹得过小燕!”
就算是中了圈套,萧百言也不会改变对她的感觉。
深夜风寒,郭佳燕看起来似乎更痛苦了,她紧偎在他胸前哭道:“我想吐……
好难过。”
“那就吐啊!吐出来会好一点,但是别吐在我身上。”
郭佳燕哭个不停,整个人快滑坐在地。萧百言只好先把她塞进车内。
“趁你还有意识的时候,快告诉我你家在哪?!”萧百言快失去耐心了。
“我好难过……好难过……”郭佳燕哭叫着。
“你……”她一定是个煞星,专门来克他的。
萧百言别无它法,只好先把她带回自己家去;反正,他想今晚蓝衣大概不会来
了。???
“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蓝衣贴着门,冷冷地看着他。
“为什么?!蓝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变。”
“你变了!”宋远的音量居高不下。“你破坏了你自己的原则!”
原则?蓝衣只觉得好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辈子都没有权利爱人了?”
“蓝衣——”宋远皱起眉来。
“没什么好说了!我要辞职,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蓝衣自始至终都维
持一样的声调。
“我不准!”
宋远直接抓住他受伤的手臂,蓝衣皱起眉一咬唇,却硬是不吭一声,白色纱布
逐渐渗出血红。宋远却残酷地视而不见,他的心早被他刺伤得千疮百孔。
“我不准你辞职,不准你离开我!”宋远厉声吼着。
倏地,蓝衣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钥匙往沙发上丢,趁宋远别过头的空档,他使劲
推开了他,立刻开门狂奔离去。
“蓝衣!”宋远一惊,马上追了过去。???
萧百言将不省人事的郭佳燕抬进去,灯光才一打开,门还来不及关上,郭佳燕
就伏在他身上吐了起来。
“你……”萧百言来不及跳开,两人身上都沾上了秽物,满室酒臭味。
“妈的!”
萧百言气极败坏地把她拖到沙发上,冲进房内换上一身干净轻便的衣裤,顺便
拧了条湿毛巾出来。
“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麻烦!”萧百言一边擦她的脸一边怨道。
到底是他太好心还是他太多管闲事?甩不掉她这个麻烦,居然还把麻烦带进家
里。
郭佳燕痛苦地呻吟,萧百言则头疼地扶住了脑袋。
一定是自己太善良了,才会狠不下心丢下她不管。
“你醒了可别怪我偷窥,我对你可没兴趣!”他拿了一件自己的T 恤,准备脱
下她脏的上衣帮她换上。
谁知,就在萧百言解开她衣扣,褪下她薄衬衫时,蓝衣出现了。
蓝衣错愕万分地愣在门边,头脑几乎一阵昏眩。
萧百言听见了脚步声,一回过头,两双惊愕的眼眸交会……他怒涛狂浪似的深
眸,瞬间像是要吞噬了他。
“蓝衣!”萧百言急忙把T 恤盖在郭佳燕身上,他站了起来,心急地想为自己
辩解。
但蓝衣根本不给他机会,他转身就要走。
“蓝衣!”萧百言冲到门口,瞬间又一愣。
蓝衣才跑几步就被阻挡下来,前方站着的是紧追而来的宋远。
当萧百言的目光凝滞在蓝衣身上,越过他直射向正前方不远的宋远,他全身仿
佛血液停止,霎时间动弹不得。
宋远的情况亦同他一般。
两人惊骇错愕的眼神令夹在中间的蓝衣呼吸困难,他四周好像被抽干了空气…
…蓝衣此刻只想远远地逃离他们。
蓝衣一移动脚步,僵持的气氛立刻被打破。
“蓝衣!”萧百言和宋远异口同声地叫出他的名字。
蓝衣动也不动,他握紧了双拳,非常生气,好像他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那个男人就是他?!”宋远心痛欲裂地对蓝衣说,却不敢把眼睛再移向蓝衣
身后的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神他太熟悉,被他一望,他就仿佛要碎成了千万片。
蓝衣拼命压抑着满腔怒火,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你还记得我吗?”
萧百言的声音冷冷传来,当场冻坏了宋远,也令蓝衣猛地转过身来瞪视着他。
萧百言的眼睛在碰到蓝衣忿怒的眼神时,瞬间即化为柔情,他心痛且悲伤地对
蓝衣说:“他就是背叛我的那个人,宋远。”
蓝衣睁大了眼。
是世界太小,还是他们爱得太荒谬?这错纵复杂的三角关系,居然还另外牵扯
出这样的恩怨情仇?
蓝衣已经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如何了。宋远和百言在过去是一对,然而,
三人终究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么,他的角色又是什么?蓝衣已无法分辨。
“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宋远难掩激动地对萧百言大喊。
萧百言冷冷一笑。“我根本不知道蓝衣跟你在一起。”
宋远却不相信。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蓝衣有选择的自由。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蓝衣不能跟你在一起!”宋远就快要失去了理性。
萧百言居然还能够一贯的潇洒,那是宋远所熟悉的;但他深遂的黑眸,却已经
有着另一抹宋远完全陌生的世故。
“为什么不能?我自认我够专情,不会一声不响地走人。”他的语带讽刺,令
宋远浑身发颤。“何况,我不再是过去的穷小子,我也相信蓝衣不是个虚荣势利的
人,我能承诺给他未来。”“你恨我?”
“我一点也不恨你。”萧百言居然笑道。“我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离开,我一
辈子都碰不到蓝衣。”
‘蓝衣是我的人!“宋远叫道。
萧百言摇了摇头。“你还是一样任性。那个英国佬呢?他没让你长大吗?”
“住口!”宋远气得发抖。“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伤害无法弥补。”萧百言冷静地说,他的目光锐利无情。“看来,你从他
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你完成了你的梦想,开了一家气派的店,还得到了蓝衣这块
宝。”
“我和蓝衣之间,不能容许你存在!”宋远咬牙切齿地说。
萧百言又是冷笑。
“这句话该是我说才是。我感谢你照顾蓝衣,但时候到了,你该退出了。”
“不可能!”
“你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你的爱只会带给别人压力。你爱蓝衣,却从来不了解
蓝衣;就像当初你爱我,却不曾了解我一样。”
“不一样!你怎么可以相提并论。我和你的爱情只是小孩子的游戏!”他失言
脱口而出。顿时,他非常后悔,瞬间气氛又凝肃了起来。
“很好!我终于知道答案了。你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会后悔这些年来为那
段感情的哀悼。”萧百言的语气冷若冰霜。
靠在墙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蓝衣,心情逐渐冷却。不管他们之间曾有
过多深的恩怨,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要离开“堕落之城”,离开宋远,那是他不变的决定;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跟
萧百言好好在一起了,可惜事与愿违。
那个女孩半裸地躺在里面,是他亲眼看到的。
他想到百言曾经说过,这些年来,他已经算是个正常的男人了。如今,教他怎
能相信他是真的爱自己?
一切只怪他自己太愚蠢了,才会毫不保留地付出感情,还居然在决定与他厮守
之后,才看清楚这一切。
蓝衣不再忿怒,他只感觉心痛,还有绝望,对爱情彻底绝望。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宋远放软了语气,换上了恳求口吻。“你请将蓝衣还
给我——”
“就像你说的,”萧百言态度坚决。“不可能!”
“你们说够了没?!”蓝衣冷冷开口。
两人顿时住口,怔怔地望着始终沉默的蓝衣。
蓝衣谁也没看,他孤傲如一。
“我不属于任何人!你们谁也不值得我浪费时间跟他在一起!”他同时将两人
推入了无底深渊。
当他起步就要离去,萧百言抢先宋远一步,开口叫住了他——“蓝衣!”
“住口!”蓝衣背对着他一吼。
他现在的心情,他应该最了解的不是吗?那种被背叛的忿怒“蓝衣痛彻了心扉。
“谁要跟来,我就跟谁翻脸!”尽管他话说得绝情,但他的表情却像个受伤无
助的孩子,可他不会让他们瞧见。
他倏地直奔离去。
萧百言则完全无法思考。
蓝衣就这样误会、不谅解地负气离去?他怎能一再承受这样莫名分离的痛苦?
蓝衣,不管你有多绝情,你都无法再将我赶出你的生命!
这次,萧百言绝对要为自己的感情辩护、坚持到底!
06蓝衣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盲目游走,他哪里也不想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原以为会有个温暖的地方可以待,就是萧百言的家;原以为会有个坚固的臂
弯可以靠,就是萧百言的肩。谁知道这梦境犹如昙花一现,瞬间消失得令人措手不
及……他才决定要为了爱放弃一切;谁知,却狠狠地被踹进现实的谷底无法翻身。
他不禁怀疑自己曾拥有过什么?他原想为萧百言放弃那些虚华的假象,他只想
给他最真实的自己,就算失去了高薪的工作,他也不觉得可惜。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痛恨自己的无知。宋远说得没错!他根本就不该爱人;一旦付出了感情,就
注定了不自由。
他来到了医院,悄悄走进寂静的病房。落寞的夜空无星无月,安静的病房内只
点着一盏昏黄小灯,病床上的小贤睡得正熟。
蓝衣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凄然凝望着小贤熟睡的脸。
他想,他该对小贤负责的,就当是命中注定吧!他绝对有办法尽快将萧百言忘
记,把感情这玩意彻底抛开。
“哥?”小贤在他失神的时候醒来。他的表情满是惊愣,因为他从未看过蓝衣
如此沮丧的模样。
蓝衣看着他,连话也不想说了。
“医生说,我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反正他早习惯蓝衣的古怪沉默,对他而言,那也是蓝衣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之
一。
“我看我要重新找工作了,跛脚的舞者怎么上台啊!”
小贤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可蓝衣听了却觉得难受。终于,他轻声启口:“你
搬来跟我住吧!”
小贤倏地起身,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我已经辞职了,以后由我来照顾你。”蓝衣的语气一如平常,但似乎更冷,
更落寞了。
小贤尽管欣喜若狂,但仍注意到蓝衣的异常。
蓝衣是高傲的,绝不会流露出此刻那样无奈的愁;可他宁愿视而不见,他只想
自私地将蓝衣据为己有。
“哥。”小贤贴近他问。“你不要后悔喔?我很缠人的!”
“你缠我我会揍你!”
小贤不情愿地退了下。“你说要照顾我的嘛!”
“我只是不想让你流落街头。”
“我又不是狗!”小贤啐道。“哥,你辞职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换工作。”蓝衣似乎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跳舞呢?你不跳了吗?”
蓝衣沉默了。
他当然要跳!他已经没有了爱情,不能再失去舞蹈。他打算找个白天正常的工
作,利用晚上去学习正规的舞蹈;要不,他就加入舞团来延续他的舞蹈生命。
“哥?”
“别问了,快睡吧!”蓝衣显得有点烦躁。
小贤一点也不理会他脸上的不耐,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哥,你要走,老板会放人吗?还有那个人呢?每个人都来告诉我,你已经有
了情人,是一个很高很帅的男人。你要跟我生活,那他呢?”
蓝衣瞪大了眼,吓得小贤赶紧把嘴闭上。
“再也没有那个人了!”蓝衣转过身立刻离开病房。
小贤呆坐在床上。
哥他……似乎很生气,这表示,他是真的很爱那个人了喽?小贤有些沮丧,但
很快的,他就恢复了精神,因为在这团混乱中,他是最幸运的胜利者;或许他受了
一些皮肉之伤,但终究他得到了蓝衣。???
“我不会放弃蓝衣,永远不会!”萧百言转身进屋,碰的一声巨响甩上大门。
此时,他怒火中烧,再也顾不了风度,他拿出了一盆冷水,直接泼向沙发上的
郭佳燕。
郭佳燕一声惊呼,倏地一跃而起。当她猛然了现自己身上只穿内衣,她立即尖
连连。
“闭嘴!”萧百言一吼。
郭佳燕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尤其他居然泼了她一盆冷水,根本没把她放
在眼里!
“该闭嘴的是你!你这个禽兽,脱我衣服又泼我水,你还有没有人性啊!”郭
佳燕不甘示弱地朝他怒吼。
“就算你脱光了我也没兴趣!你立刻滚!从今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萧
百言的音量比她大三倍。
郭佳燕气白了脸,酒精全数挥发殆尽。她简直不敢相信,平日皮笑脸、吊儿郎
的他,发起脾气来会这么恶霸!
“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说啊!”
“你苦苦纠缠着我,令我抓狂!”
“笑话!是我缠着你吗?你不也承认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否则你怎么一听见我
喝醉了就来找我,还直接把我带回家,甚至还脱了我衣服?!”郭佳燕忍不住咆哮。
她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脸皮最厚的女人!萧百言早已领教过她的无理取闹,没
想到她还如此不可理喻。
“对!是我笨,才会被你一通电话就威胁着赶去。我是他妈的疯了才会把你带
回家!还笨得被你吐了一身,笨得想帮你换衣服!我到底要怨谁?!说是你太幸运
选对了时机,还是我真的太笨!你的耳朵给我掏干净,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爱女
人!我是个同性恋,我爱的是蓝衣!蓝衣你认识吧!就是那个戴墨镜的美少年。现
在蓝衣因为你胡闹而离开我,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听明白了没?!明白了就离开我
的视线!立刻!”最后他厉声一吼,几乎把郭佳燕吓退了两步。
她根本来不及消化他一连串发疯似的怒吼,但她清楚知道,这场赌气式的爱情
游戏似乎该结束了,而他们谁也没胜。
郭佳燕整个人都傻了,他真的是个同性恋?!
萧百言把她的上衣塞回她手上,立刻将她拉出了大门。郭佳燕挣扎地甩开他的
手,她的眼眶聚满了羞愤的眼泪。
“放手!不用你赶!”郭佳燕怒视着他,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很好!我不
会再来求你,但是你也别得意,我们都输了!”她霸气十足地甩头就走。
萧百言关上门,烦躁地靠在门上。
没错,他们都输了,不管是他,郭佳燕,还是宋远,甚至蓝衣,全都一败涂地。
这到底是什么混乱的情形?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他倏地一愣。小贤,那个同样爱着蓝衣,甚至为他牺牲了一条腿的小男孩,蓝
衣最后一定是选择他以弥补对他的愧疚。
萧百言不再迟疑,他抓了钥匙立刻就往外跑。???
蓝衣跑出了医院走廊,在大门前的人造花园停下。他颓然坐在花圃上,懊恼得
将十指没入密发之间,他心乱如麻,痛苦得不能自己。
他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这样窝囊的自己。
他垂下双手,仰头望着灰色的天空,深秋的台北夜里,连室外都仿佛飘荡着浓
重的消毒药水味。
他想起中台湾的溪头夜景,那片浩翰的满天星斗似乎还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他第一次尝试认真的感情,居然跟流星一样短暂。
—他真想掉几滴眼泪来哀悼这分短暂的恋情,但是,他哭不出来。想来果真悲哀,
他的双眼如湛蓝的大海,应该有着如海浪般的汹涌泪水吧?但从他有记忆以来,他
就没哭过,好像他天生少了疼痛神经一样,他想他大概也没有泪腺吧!
他不知道现在心里的难过算不算疼痛的感觉?那种窒息的、绝望的、欲哭无泪
的感受……如果这算痛,那他真是痛得刻骨铭心了。
他垂下头,闷闷地点起一根烟,火光乍现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蓝衣还来不及看清楚这不速之客是谁,他手上的烟就被人抽走,倏地被拥进一
个温热的怀抱。
萧百言的胸口剧烈起伏,是因为跑得太急,也是因为害怕失去他而乱了方寸。
那令人眷恋的拥抱,那强劲的双臂,熟悉的味道,让蓝衣仿佛在绝望的边缘中
又觅得了一线生机,但他不能再次沉沦;他逼自己从这炫丽的幻梦中清醒,残忍得
狠狠推开了他。
就在蓝衣转身离开的刹那,萧百言又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这次,他更直接地俯
下头要吻他,却冷不防的,蓝衣挥出一拳,当场令他退了两步。
萧百言晃了晃脑袋,他惊愕地望着表情冷酷的蓝衣。“蓝衣——”
“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
蓝衣冷冷地说。
说谎!他在说谎!
萧百言不相信他会这么绝情,他了解他,他绝不是个无情的人!
“我不会走的!不论你怎么赶我都不走,我一定要跟你解释!”萧百言忍不住
激动。
“解释给鬼听吧!”
“蓝衣——”
“你以为我真的跟你认真?!”蓝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眼神那么冷漠、那么骄傲,一如以往他在“堕落之城”里的孤傲形象,带
着一股难以亲近却令人无法抗拒的邪魅。
萧百言几乎被他这样的眼神刺痛,他心疼蓝衣……他又走回了那个孤独愤世的
世界。
“你不要忘了,我是堕落之城最红的舞男!”蓝衣的口气满是嘲蔑。“谁有钱
谁就可以买我,就算是我的老板也一样!你们这些同性恋,谁会真的认真!”
“我不一样!”他知道蓝衣是刻意要激怒他。他够聪明,知道他最讨厌他拿自
己和其他人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同?!”蓝衣冷笑了声。“你们最终的目的都一样!”
萧百言逐渐平静下来,他必须沉稳地控制自己脑中思绪,才不会轻易被蓝衣的
气话影响。从一开始,他就了解蓝衣是个斗智的对手,更是个掌握人性弱点的高手。
“我说过,我要的是你的感情,不是你的身体。”
“我没有感情!”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你说我是你唯一想付出感情的人,你说你想跟我在一起。”
他说的话,萧百言一句也没忘。
蓝衣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没忘记他是个聪明狡猾的人,跟他在一起,时时充满
了刺激。蓝衣比谁都清楚,这段日子短暂的相处,早已足够他玩味一辈子,但是他
不能继续下去,他不能容许背叛。
“这种话,我跟一百个人说过!”
“对!一百个萧百言!我身上的每颗细胞,每条血管、每根神经,你跟上千万
个我这么说过!”
蓝衣被他机灵却充满真挚的言语震撼得几乎要颤抖起来……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否则他一定会心软、一定会被他说服的!就像每次在他面前露出原形一样,蓝衣不
能容许自己再沦陷下去。
“你错了!我根本忘了我说过什么。其实我比宋远更虚荣,更势利,我不需要
你了!”他转身就跑,仿佛害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走不开似的。
“你生气,表示你爱我!”萧百言在他身后大喊。
没错!我爱你,就是因为爱你,我才会变了样!
蓝衣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匆匆跑上楼,一口气冲上了三楼,扶住墙上喘
气不已。
没有理由再继续这份爱了,他是个百分百阳刚的男人,正是许多女人恋慕的心
仪对象,他应该去爱女人的。
蓝衣看清了自己的美丽只是一种幻象,脱去了这个美丽的外壳,他根本一无是
处。他只拥有一颗跳舞的灵魂和一颗空洞的心灵……其实根本是自己配不上百言!
就算他是同性恋,却依然活跃在阳光下;而自己,却只是个在黑夜里堕落的任性小
孩。???
萧百言不愿就这样放弃,但他知道,蓝衣已经铁了心。他连续几天都守在医院
外,偶尔看见蓝衣,却不敢惊动他;蓝衣也好像当没看见他一样。
他试着打他的行动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打通了立刻被切断。他知道,蓝衣知
道是他打的便刻意不接;于是他改用公共电话打,在语音信箱里留下一长串解释的
话,说明自己跟郭佳燕两人之间是清白的。
等到小贤出院时,萧百言改搭计程车尾随在他们车后。他非追踪到蓝衣的住处
不可!即使这么做有些失礼,但为了夺回蓝衣,他什么都不管了。
蓝衣住着的地方,处于错落复杂的老旧巷道里,小小的一间套房显得过分寒碜,
萧百言禁不住心疼。
蓝衣扶着跛脚的小贤一步步上楼,一走上楼,两人同时一愣,站在他家门口的
正是宋远——他是唯一知道蓝衣住处的人。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宋远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柔情。
“请你离开。”
“蓝衣,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连我你也要拒绝?”宋远皱起眉来。
“你会背叛萧百言,有一天也就会背叛我,我只是趁早抽身。”蓝衣冷冷地说。
“蓝衣,那么久以前的事你还在计较?我当时太年轻了,现在我只想要稳定,
我是真的爱你!”
“我们之间什么承诺也没有,何况我也不是你的情人;如果你离我远一点,或
许我还会当你是朋友。”
蓝衣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宋远因此受伤不轻。
“你走吧!”蓝衣直接绕过他,打开门进屋。
“蓝衣。”他颓丧地低下头,却倏地一愣。他看见一双黑亮的皮鞋,他顺势抬
头一看,立即浑身一震。“百言?”
“蓝衣说得够清楚了,你可以走了。”萧百言淡淡地说。
宋远不情愿地低吼:“那你呢?!赶走了我,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吗?!”
“我没那么小人。”萧百言还是那样平静。望向紧闭的那扇门,仿佛是蓝衣的
心,狠狠地将他摒除在外;他明白,要重新开启那扇门,就必须从头开始。
“我了解蓝衣,他不要就不要,谁也打动不了他,他一向无情。”宋远似乎完
全丧气。
萧百言看向他,他的表情像是在笑。他一点也不认同宋远的话,因为宋远根本
一点也不了解蓝衣。
“你根本没那么爱他。”萧百言笑道。
“胡说!”宋远立刻提高了音量。“我跟他相处了一年!”
那又如何?萧百言的眼神如是说。
一年的时间,把蓝衣塑造成“堕落之城”的摇钱树。萧百言太了解宋远的为人
了,他是金钱物质胜于一切的虔诚拜金信徒。萧百言不再浪费时间与他争辩,他对
他早没了感情,一次的伤害就足以为看破了一切。
“回去你的城堡吧!”说完,萧百言转身便走。
宋远没料到他居然就这样走了,他一时错愕,不久又听见萧百言的声音传来。
“跑了一个员工,可不能连老板也跑了。”
萧百言走的走了,宋远简直不敢相信!
他走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没必要在蓝衣的气头上去自讨没趣。他明
白,他和蓝衣之间,现在才真正要开始……???
一进入清冷杂乱的房间,小贤呆愣了半分钟就开始抱怨。
“哥,我以为你很有钱,怎么会住这种地方呢?”
他是有点钱,但他不想把钱浪费在这上头;他根本不想有家,根本对家没有概
念。就算是花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窝,用尽所有财富装饰成一个华丽的皇宫,花一
辈子的时间抢钱去缴贷款,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反正,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他不
需要有家。
“你不喜欢尽管走,没人拦你。”蓝衣不理会他,开始整理地上、床上的衣物。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小贤立刻撒娇,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唠叨。
“可是这地方这么小,我想把我原来跟朋友住的一些东西搬过来,可是怕摆不下耶!
还有,这里空气不太好,夏天到了一定很热,冬天可能会冻死人……”
“你再这么嗦我就先把你丢下楼去!”
他看不出来他已经快烦死了吗?他还嗦个没完,存心惹他生气。
“哥!”小贤赖到他身上。“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生活,也许我
们可以去找间像样点的房子嘛!”
“没这个必要!”
“怎会没有。等我脚好了,我也会去打工一起付房租。”
蓝衣推开他。他点了一根烟,冷漠地开口:“等你脚好了,你就离开。”
小贤不禁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蓝衣是这么打算的,他使劲摇头。
“不要!我要永远跟你住!”
“不可能!”
小贤瞪起眼来,他威胁地叫道:“要不我现在就打碎石膏,让我的脚完全废了,
你得照顾我一辈子!”
没想到蓝衣更是无情,他瞪了他一眼。“别做这么幼稚的事!”
“我宁愿幼稚也不要离开你!”小贤仿佛存心惹火他似的,总是口无遮拦地令
人生气。
蓝衣吸了一口烟,冷冷地回道:“你受伤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照顾你到伤好
为止。但是,如果你刻意让自己残废,那是你家的事,与我无关!想不想好起来你
自己决定!”蓝衣捻掉烟蒂,又继续整理他凌乱的小窝。
小贤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原来人家说他无情根本一点不假,他才不要那么快离开他呢!好不容易他终于
有机会跟他朝夕相处,甚至同床共枕,他怎么可以平白让这机会失去?
反正,就算蓝衣心里没有他,也不会再有别人了;至少他的人在他身边,这点
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蓝衣也以为自己心里再没有任何人,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其实他整个脑袋整
颗心全是萧百言!
他带给他的回忆虽然短暂,却真实;他的爱如此真实鲜明,不禁令蓝衣害怕。
这二十二年来,他从没感受过的真实,萧百言都深刻给他了。
他相信萧百言真的是爱他的,但为什么,他才离开不久,他就把郭佳燕带回家。
每当想起那个画面,就令蓝衣痛苦不已……或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吧!是自己控制
不住自己,放肆了不该付出的感情,才会跌得这么重……他和他之间,似乎只能是
场短暂的美梦。
蓝衣在床边打地铺,他一直侧卧着,一双眼睛也不曾合上,手中握着关机的行
动电话,木然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深秋的夜里,睡在地上感觉好冷。
“哥,为什么你不上来睡嘛!”
蓝衣一整晚没说话。当小贤看见他铺了床垫睡地上,他差点没昏倒。房间已经
够小了,他还故意跟他分开睡,那住在这贫民窟里还有什么乐趣?
蓝衣还是没理他,他挣扎着要不要开机,却害怕自己看见那一长串未接的电话
号码,他会先背叛了自己,打电话给他。
“哥,我住院的时候想了很多,觉得生命真的很奇妙!你那么年轻、那么俊美,
却是个同性恋;我想,我是因为你才会变同性恋的吧!哥,你真的那么爱跳舞吗?
其实我后来想想,跳舞好像没有前途耶……哥,你有没有在听啊?”
蓝衣根本懒得听。他终于开机,颤抖的手将手机贴在耳上,聆听他的解释、他
的思念、他的感情……
“我从来没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小贤还是说得很起劲。“其实我家超有钱!
我有好多哥哥姐姐我年纪最小,反正爸妈也不管我……”
说着说着,他还真有点想念家里那栋豪华大宅,连他家厕所都比这里气派千倍。
“我也想开一家PUB ,可是不要像堕落之城那样。我要开间舞厅兼玩具店,让
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人去玩玩跳跳……我觉得堕落之城根本是夜总会!每次一看见那
些有钱的妈妈桑来找你跳舞,我就觉得恶心!哥,你离开是对的!我们一起存钱来
开店,你说好不好?”
蓝衣根本没听见他自得其乐的喋喋不休,但只专注平静的一再反复聆听他的解
释,内心却一次比一次的激动、混乱……
他该不该相信他说的?那天,郭佳燕的确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但是百言实
在太会说话了,蓝衣心思已经全乱了。
如果这真是个误会,甚至是个圈套,那最笨的人肯定是他!他只会愚蠢得再次
掉入陷阱,任性地大发醋劲,然后再幼稚地一刀两断。
“哥,你怎么了?”
他现在才发觉,所有他自以为是的聪明,仔细分析下来却是如此可笑。尤其,
他竟然会把一个麻烦带回来,他何时变得这么仁慈了?
他猛地一怔。百言不也是吗?他看来洒脱自在,其实他的心比谁都柔软,比谁
都讲义气;他是能言善道,甚至还有些油嘴滑舌,但至少他没说谎。对!他不说谎,
是不是说谎,蓝衣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会把小贤带回家住,就如同百言会把郭佳燕带回家的道理一样吧!而相同的
是,他们两人对他们没有感情……
“哥……你是不是在哭?”小贤问得小心翼翼,仿佛问了这句话,很可能就会
有挨揍的危险。
蓝衣只是在发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
事实上,或许哭了倒好,但就是因为他哭不出来,他才更觉得生气和悲哀。他
气自己的不成熟,气自己把事情弄得如此的不可收拾;现在,他根本接不下脸来见
百言了……
07萧百言调出了他所有的客户资料。印象中,他曾接过一个颇富盛名的艺术学
会的广告案子。那时,他为他们拟定了一项形象企划,成功地打响了学会的知名度。
秋口的午后,阳光有些微弱,闲逸的咖啡厅里坐满了喝下午茶的客人,萧百言
也是其中之一。坐在他对面的是袖扬舞团的团长于海国。
“袖扬舞团有七年了,我们的学生几乎都是科班出身,很少对外招生的。”于
海国显得有些困扰。
“就是这样,所以你们可能会错过很多人才。”萧百言笑得优雅自信。
“百言,我们舞团多半创作非主流舞蹈,偶尔会融合些民族舞蹈和现代舞,对
于现代年轻人的街舞,我们不予苟同。”
“据我所知,你们曾表演过爵士舞。”
“没错!可惜我们跳得不好,那不是我们的专长。对了!下个月美国著名的爵
士舞团阳光会应邀来台表演,我们也在积极争取同台舞出的机会。”
萧百言精神一振,附和他的话。
“我跟你保证!蓝衣是个跳舞的天才,你一定得看看他的舞!”
“他会跳爵士舞?”于海国显然怀疑。
萧百言笑道:“我是个外行人,他到底是不是块料,你一定一眼就看得出来!”
“百言,我没忘记你嘴上功夫一流,但你会忽然约我出来,向我推荐一个连舞
蹈正统基础都没有的小男生给我,让我不得不对这人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他不站在舞台上跳舞简直就是种糟蹋;不过,他有点古怪,我
有个想法,可能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你推荐的人,我能不看看吗?”???
袖扬舞团!
蓝衣看到报纸夹报中一张宣传单,霎时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相当知名的舞团,经常在国家剧院等公开场合演出,更不时有海内外
巡回表演。蓝衣曾看过几次他们的表演,尤其他还在念书的时候,他的老师常带他
去看。
袖扬舞团为了筹备下个月底的爵士祭,居然要公开招生!才一个半月的时间…
…居然这么巧,让他在最茫然的时候出现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不能错过!不管
会不会被选上,他都要试一试!
蓝衣才离开,萧百言的座车便缓缓出现在街头,凝望着蓝衣急驰而过的身影,
他的心又疼又怜。
蓝衣,如果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不管你会恨我还是感激我,我都无怨,
只要你快乐就好……???
蓝衣依照传单上的地址来到袖扬舞团的办公室,他觉得有些说不上的怪异。因
为他根本不算正式修过舞,所以,他说不出那一踏入这宽敞安静的空间时,那种诡
异的感觉。
他填了一份枯燥又冗长的履历表,接着就被带进了另一扇门。
蓝衣第一次觉得紧张,他不知道报名舞团还需要经过重重面试关卡。
于海国仔细看着他手上的履历表,他看了之后笑了笑。
他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他的学历可以说荒谬得可以,完全毫无修饰的诚
实坦率。
学历是高中毕业,舞蹈基础是各种交际舞,还注明是夜总会当少爷时学的。舞
蹈经历是“堕落之城”的舞者,自传上更豪迈的写一句话——我会跳舞,而且很能
跳。
哈!他倒要看看,这个让百言赞不绝口的怪胎到底长什么模样?
当蓝衣一出现在他办公室时,那一瞬间,他脑中想象的蓝衣完全粉碎。他完全
没想到,他竟会是个这么俊美的男孩!
错愕之后,于海国一阵尴尬。他一直把他想象成一个自以为是的小混混。如果,
他真的天生会跳舞,那么不把他送上舞台,的确是糟蹋。
简单的口试之后,于海国已对他完全改观。蓝衣天生拥有超俗的外型和巨星的
气质,如果不善加栽培,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我要看看你的肢体动作,可以吗?”于海国起身。
蓝衣随意瞄了一眼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从容回道:“只要不叫我做伏地挺身
都可以。”
“你的手受伤了?”这倒是个坏消息。
于海国看着他穿着长袖衫,外表看来并无异样。
蓝衣轻拉起袖管,露出白纱布。
“已经好得快差不多了,要我后空翻也没问题!”
于海国笑了笑,又打开了另一扇门。“跟我来吧!”
光滑的地板,四面墙壁上的落地镜——这才是真正专业的练舞室,蓝衣心中一
阵兴奋。
他很快地暖身,赤脚完成了几个于海国要求的基本动作。
他的身体柔软,协调性十足,脚尖立地而双腿不颤,伏胸贴地而腰杆不屈,他
的确是块跳舞的奇材。于海国立刻放一段爵士乐,要他即兴跳舞。
蓝衣很快乐,他几乎忘了他正在面试,他忘情地在这个设备完善的练舞室里跳
舞,不管他转到哪里他都看得见自己,他跳得很尽兴。
“咔”一声,音乐骤停,蓝衣也立刻中止了动作,才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挥汗
如雨。他重重地喘息望着于海国,等待他的评价。
“以一个没受达训练的舞者来说,你的确跳得非常好。你的舞有创意、有活力,
但问题就在于你从未受过正统训练,所以显得杂乱无章;你有活力,但却不是生命。”
于海国认真地对他说。
蓝衣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比刚才跳舞时还急促,他双手紧握成拳……从他会跳
舞发来,还不曾被人这样批评过,尽管他的语气十分温和。
“你绝对可以再跳得再好一点,放一点感情进去,会让你整个人不一样。”于
海国几乎可以想象他在舞台上挥汗狂舞的模样,那汗湿的脸庞、发亮的蓝眸,聚光
灯一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会像一颗美钻般炫目闪亮。
感情?!那正是他的致命伤,是他最欠缺的东西。难道他对感情的贫脊、麻林,
已经到了连跳舞都释放不出来的地步了吗?
蓝衣压抑着内心的冲击,激动的语调也降了温。“我录取了吗?”
于海国看着他那张桀骜不驯的年轻脸庞。
蓝衣就像一匹野马,若要在他身上套上缰索,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他
愿意赌一赌。“你愿意学吗?”于海国反问。
蓝衣先是一愣,心跳跟着加快。“你要亲自教我?”
于海国笑了。“你得听话才行!”???
蓝衣茫然地走在午后的街头,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这一切全像
梦一般的不可思义。
实习生,他已经是袖扬舞团的实习生了。
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却没有有可以分享他的喜悦。
他想到了萧百言,不知道有多少天没跟他见面了;此时,他疯狂地想念他。事
实上,这样的想念似乎从来没停止过。
当蓝衣不由自主地来到他家门口,呆望着手上钥匙时,他却退缩了。
是自己宣布彼此之间已经结束,是自己将他赶出了自己的世界;他现在回头来
求他,不是自打耳光吗?蓝衣将钥匙握得死紧。
百言还记得他吗,还爱着他吗?他这样懦弱地跑来求他,他会不会看不起他?
一时间,蓝衣所有的冲动全不见了。他只怀疑,现在的他到底是不是他,他原本的
骄傲、固执,都到哪去了?仅仅一个念头,就轻易推翻了他所有倔强的防卫。所以,
他讨厌感情、害怕感情,一旦付出了感情,人就变得畏畏缩缩,顾虑太多。
瞬间,大门应声开启。
蓝衣惊愕地回过头,此刻,他湛蓝色的瞳眸,陷入了一双深情依旧的黑眸中…
…他一阵心悸,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家。
“我在等你。”萧百言轻柔的声音,依旧是蓝衣时时想念的。
乍见的那一刹那,蓝衣只想立刻扑进他怀里,告诉他他相信他!告诉他他有多
想他!
萧百言深深地凝望他。他还是一样,总是耐心地等待蓝衣突破心防,主动地靠
近他;是他一再的向蓝衣证明,他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是想贪婪地拥抱一个没
有感情的躯壳,他要的是他的心。
最后,蓝衣发现,论倔强,自己绝对比他还拗;但论感情,自己却是个白痴。
“你还要我等多久?”两人僵持不下,萧百言终于开口叹道。
蓝衣一咬唇,倏地,他一步向前投入了他怀中。瞬间,他柔软的唇瓣也没入了
他的唇齿间……这个吻,来得有如狂卷的浪花袭上礁岩,飞溅起缤纷的水舞,如同
他炫烂的美丽及时出现在他生命中一般。
蓝衣,就是这般如海浪狂野的蓝色精灵,在萧百言眼中任性的炫耀。
萧百言被他突地一吻撞开了门,两人相继摔进了沙发里。
“小心你的手……”萧百言眼露心疼,轻扶起他的肩。
“就算废了也要抱住你!”蓝衣以一种霸道近乎骄纵的口吻说。他眼中泛滥的
海潮,是累积过久的相思。
“你这么说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还活着?”萧百言笑道。
蓝衣再一次吻了他。
“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你就活过来了不是吗?”
萧百言笑得更深了。“没错,是你救活了我。”
“我……”蓝衣深切地注视着他,他趴在他胸前,让萧百言的手宠溺地把自己
圈牢。“我相信你!”
萧百言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温柔的微笑,拨开他垂落地发丝,柔声笑道:“这就够了!”
“不够!郭佳燕还是喜欢你。”
“喜欢我的不只她一个。”萧百言笑着。
语毕,他的脑袋被敲了一记。
“所以你来者不拒吗?”蓝衣瞪眼道。
“蓝衣。”萧百言的表情很无辜。“还说你相信我。喜欢我的全是女人,那是
最安全的,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动心。但是你身边全是些对你流口水的坏男人,我一
天到晚提心吊胆的;再这样下去,我怕我迟早会心脏衰竭。”
“这是两回事,这几天你根本没找我。”
“怎么,来和好又好像变成是来兴师问罪了。”萧百言只觉得他可爱,蓝衣其
实很在乎他!“而且我了解你。”
蓝衣跳坐了起来叫道:“你又这么说!”
萧百言坐起身,轻抚着他的头发。
“你在我和宋远之间,居然选择了小贤,我也需要时间疗伤。”
蓝衣一愣,别过脸不看他。
萧百言把头枕在他肩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身躯,他的声音柔软细腻,传进蓝衣
耳里,犹如触动心弦的昵喃。
“我不想跟你说‘我疯狂地想你’这类多余的废话,但我的确害怕从此会失去
你。我了解你,所以才会忍着暂时不打电话给你,我知道当时你绝对听不下我任何
解释的;我愿意给你时间冷静,我要让你明白,我和别人不同,我对你是真心的。”
蓝衣沉默了,他若有所思。
“我赌你会回来的,因为你没把钥匙丢还给我。”
“如果我不回来呢?”蓝衣问他。
萧百言抬起头来看他,他柔柔一笑。
“那我会把郭佳燕抓到你面前,要她亲口对你解释我和她之间的清白;然后再
把小贤踢出门,把你绑回家。”
“哼!你不准这么做。”
“是吗?”他立刻拨了通电话给郭佳燕,还把声音放出来。
蓝衣怔怔地看着他的举动。
“我是萧百言。”
对方明显一愣,随即怒气冲冲回道:“找我干嘛?你羞辱我还不够吗?!”
“佳燕,你很清楚我并没有羞辱你。本来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你搞砸了一切。”
萧百言依然从容。
“我们永远也不会是朋友!你是个同性恋!”
“没错,我之前就承认了,只是你不相信,还是纠缠不清。”
“你是专程打电话来吵架的吗?!我之前是不相信你,因为没一个男人敢拒绝
我!没想到我设计了你,你还是无动于衷……”她突然一顿。她气过头了,居然说
溜了嘴。
萧百言却笑了。“我猜这也是你的诡计。我明白了,佳燕,从此我们不会再有
任何瓜葛了。”
萧百言挂掉电话,回过头来看着发愣的蓝衣。
“我被耍了!”萧百言冷笑了声。
“你太聪明,没人斗得过你。”
萧百言摇摇头。
“智慧是因累积了太多被欺骗的经验,所以我并不特别聪明。”
蓝衣知道他指的是宋远的背叛,可他绝对比任何人还来得聪明,他伤了一次就
会记取教训并转化智慧。他胆大心细、聪明过人,所以他有把握自己一定会回到他
身边。
蓝衣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他吸引,在真伪难辨的爱情游戏中,他始终觅不到
一个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甚至凌越自己的人。每个人都只是虚伪得要得到他的外表
而已;然而,百言不同。蓝衣认定了他,甚至甘心跟随。
萧百言一笑。“我不会受影响的。走!”他起身拉起他。
“去哪?”
“去你家,解决小贤的事,顺便搬行李。”
“百言——”
“走啦!”???
夜幕悄悄笼罩,萧百言的车子来到了巷子口停住,他却没打算下车的样子。
“怎么了?”蓝衣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那辆车很眼熟?”
蓝衣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他微怔,是宋远的车。
“看来,有人先一步来谈判了。”萧百言平静地说,他点了一根烟。
蓝衣立刻下车冲了过去,萧百言来不及阻止。他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
狭小的房间里,小贤坐在床上,宋远站在窗边,小茶几上有一堆钞票。小贤的
眼中满是怒火,气氛十分凝肃。
“拿走你的钱快滚!我不会离开哥的!”小贤叫道。
“你真以为他是你哥?!蓝衣只是同情你才收留你,不管你缠他多久,他总有
一天会离开你的!”宋远盯着他看。
“那我就等到那一天!”小贤大吼,双拳握得死紧。“钱我家多的是!我不稀
罕你的臭钞票!你的钱全是哥帮你赚的,天下最没有良心的就是你!”
宋远一瞪眼,但他压抑着怒气;对付这类小孩,跟他一般见识只会贬损了自己
的人格。他走向前,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宋远改以软性的态度对他说。
“小贤,你是个好孩子。你还太年轻,根本不了解你自己。你喜欢蓝衣只是因
为他漂亮、他与众不同,有一天你可能会惊醒,原来你并不是同性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关年纪大小的问题!”小贤火气还是很大。
“是吗?你为了蓝衣受伤,他给了你什么承诺?”他的眼神变得犀利。
他知道蓝衣从不给人承诺,连他都不给,更何况是小贤。
“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他承诺!”小贤倔强地别过头,心里却万般不是
滋味。
蓝衣的确没有改变对待他的态度,甚至比以前更冷漠,还刻意跟他分开睡。就
连以前他还会包容他的聒噪任性,偶尔拍拍他的头;但自从住在一起,两人反而更
陌生了。不!应该是说,自从萧百言出现了之后。
“小贤,蓝衣是很无情的,我希望你离开他,是为了你好。”
“该离开的是你。”蓝衣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同时惊愕地回过头。
“哥!”小贤惊喜地叫道。
宋远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神瞬间陷入了一阵悲痛。短短的时间,蓝衣已对他如
此冷漠、陌生;他说断就断,毫不留情,令宋远心痛难受。
“谁教你让他进来!”蓝衣冷冷地对小贤说。
小贤一愣,没想到他会责怪自己,顿时他又生气又委屈,闷闷地别过了头生气。
“蓝衣——”
宋远一开口,蓝衣就冲进门将桌上的钱全塞回宋远手中,并立刻下逐客令。
“不要再来找我了!”
“蓝衣,我不能接受你离开我的理由,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
“我也并不是你专属的情人!”
“你不能否定我过去为你付出的!”
“那是你一厢情愿!”蓝衣无情地回道,宋远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再跟你争论,你走吧!”
宋远的怒气一触即发,但他极力隐忍;在还有一丝希望的情形下,他绝不会轻
易和他撕破脸。
“好,我走!但我只想明白一件事,你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蓝衣不加思索地回答。
宋远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面色铁青,咬牙又问:“你真的跟萧百言在一起?”
他这一问,令生闷气的小贤转过头来。
“你已经问了一个问题!”
“这是最后一个!”宋远压抑不住地提高了音量。
蓝衣冷冷地看他,然后简短肯定地回道:“是!”
够清楚也够残酷了!宋远明白了,他对他不会再有任何留恋,是蓝衣先对他不
仁不义,是蓝衣背叛了他,他何需再忍气吞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一天,你会后悔离开我的!”他忿恨地丢下一句,怒而转身离去。
一直待车内的萧百言,看见宋远怒气冲冲的出现,然后发动车子扬长离去。
他抬头看向蓝衣房间唯一的一扇窗。看来,他似乎错过一段精彩的对话;但他
知道,自己不出现绝对是好的,现在才是轮到他登场的时候。
“哥!”小贤立刻扑进了他怀里。“我不离开你!说什么我也不离开你!”
蓝衣轻轻推开了他。“小贤,你的伤已经没问题了,我希望你回家。”
小贤瞪大了眼。“你真的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小贤却猛摇头。“我就是要赖在这里!”
“你不是一天到晚嫌这里又小又脏?”
“可是有你在啊!我可以吃苦!”
他要是吃得了苦就不会一天到晚抱怨了,蓝衣摇摇头。
“我不能再跟你生活下去了。”
小贤瞪起眼叫道:“你一向都这么残忍吗?!对别人若即若离的,等你厌烦了,
就一脚把人家踹开!”
蓝衣皱起眉来。
随他怎么说了,反正他本来就是自私无情,他并不曾改变他的所作所为,只是
每个人都一厢情愿地愈陷愈深,他也爱莫能助。
“你走吧!”
“不!你对我有责任,你要照顾我!”小贤气极败坏地吼着,甚至握起双拳猛
敲向自己包扎的腿。“我永远都不要好起来,你得照顾我一辈子!”
“小贤!”蓝衣冲过去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任性胡闹。
萧百言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当他看见地板上的床垫,一抹浅笑轻扬在他唇
角。
“哥,他有什么好?!为什么你愿意为了他抛开一切?!”小贤看见萧百言出
现,更加忿怒地反映着他大吼。
萧百言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是没什么好的,只不过比你们诚恳一点。蓝衣不需要肤浅的感情。”
“我才不肤浅!”小贤反驳。“你是在嫉妒我和我哥!”
“不是嫉妒,是忿怒。”萧百言正色望他。“我生气蓝衣为什么那么善良,会
被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绊着。”
“这是我跟哥的事!不用你管,哥答应要照顾我的!”
“呵!”萧百言冷笑了声。“他可没说要照顾你一辈子,蓝衣又不是你保姆。”
小贤气得全身发抖,又说不过这能言善道的人;他拒绝再同他对话,把攻击点
转向蓝衣。
“哥,我们生活得很好,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的,你说对不对?!”
“你不走,那么就我走。”
蓝衣这一说,更让小贤感到晴天霹雳。
“你……”小贤倏地转身,冲向窗户打开窗子。他爬上窗台恐吓叫道:“你敢
离开我,我就跳楼!”
“小贤!”蓝衣一惊,正要冲过去却动弹不得。
他惊愕地回过头,萧百言正握着他的手。
“让他跳。”他犀利的目光看着窗台上的小贤,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蓝衣和小贤都大大一震,尤其是小贤,他手脚都软了。
萧百言自信满满,压低了声音只说给蓝衣听:“相信我,他不敢跳!”
08小贤坐在窗台上惊惶地看着他们。他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袖手旁观地看着他
跳楼?!
萧百言笑得简直有些过分自信,他悠哉地对小贤说:“跳啊!这里才二楼,顶
多摔断另一条腿;而且,很不巧,楼下商店刚好有个雨篷,看起来还蛮坚固的!弹
性一定不错,你跳下去可能还会弹回来呢!”
小贤瞪大了眼,回头往下一看,果然有个雨篷!就算没雨篷挡着,二楼的高度
的确也不至于构成生命威胁。
他忿忿地又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这名自信过人的男人。
萧百言将蓝衣拉到身后,缓缓走近了小贤。
小贤仰着头,充满防备地瞪着他。
这算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清楚这个人,他的确有着令人神魂颠倒的本钱,
他阳刚的帅劲和蓝衣的俊美全然不同,他身上散发的自信让他宛如贵族般优雅。
小贤在他愈来愈近的时候,表情也变得僵硬。怎么他明明笑得那么温柔,小贤
却觉得像是要被他吞噬了似的。
“小贤。”萧百言一手撑在窗户上,垂首望着他。“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在他的注视下,小贤的固执渐渐软弱,坚持也变得无力。
“我——我爱蓝衣。”他依然鼓足了勇气叫道。
萧百言一笑,摇了摇头。
“不!你根本不懂爱。”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
“我并不打算教你。你会受伤是个意外,可你却把过失推到在蓝衣身上,让他
愧疚,藉机和他亲近。事实上,我看你跳舞就明白,你一点都不爱跳舞。对爱跳舞
的人来说,腿就是生命,但是你一点也不在乎。”萧百言平静温柔地对他说,却让
小贤浑身颤栗。
“我爱跳舞……我是因为蓝衣而跳舞……”
“应该说,你是因为蓝衣所以才学跳舞。”萧百言纠正他。
小贤叫道:“这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萧百言笑道。“因为某样东西而去做,是对那样东西的狂热与
执着,所以可以无怨无悔;可因为某样东西所以才做,是对那样东西存在一总企图
心与占有欲,因此不是发自真心。”
小贤在些混乱了,只觉得这个男人可怕,但也可敬。
他从困惑的眼神中,萧百言明白他被他的话绊住了。他伸出手,将小贤从窗台
上抱下来。
小贤一吓,急着挣扎。“放开我!”
萧百言将他放在床上,小贤竟已满脸通红。
“我要把蓝衣带走了,你要不要待在这里随你喽!”萧百言笑道,转身牵起蓝
衣的手就要走。
“等等!你们不能就这样走!”小贤跳起来叫道。
萧百言回过头。“想想我说的话,等你想通了,你一定会释怀的。”
“不要!”小贤又急又气。“哥!”
蓝衣别过头看了他一眼,连再见也没说,便默然离开了。
小贤整个人又跌坐在床上,瞬间脑袋乱哄哄的。萧百言的话就在他脑中回响着,
他陷入了迷惘;但奇怪的是,他生气、他不甘心,但是……他居然不难过。???
车子驰骋在深夜街头,一路上,萧百言仍是笑容满面。
“你应该去当律师。”蓝衣笑道。
“要我背那些法条我会疯掉。”
“那你张嘴,没人说得过你。”
“我这张嘴,可不只是用来说话喔!”萧百言笑得邪气,一手将他圈入了怀里
;在蓝衣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掳获了他的唇。
蓝衣掀起眼睫,看着他带笑的眼睛。
“你的眼睛颜色变了。”萧百言一手拥着他,宠溺地笑着。
“是吗?”
“变成湛蓝色。”
“本来就是蓝色。”
“之前像深蓝。”
“深到了底,就变成了黑色。”蓝衣舒服地靠在他肩上,又轻声说:“我希望
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萧百言轻按一下他的肩头,柔声笑道:“你的眼睛很美。”
“我要带我去吧里?”蓝衣抬起头问。他们已经在市区绕好几圈了。
“饿吗?”
“饿!”
“觅食去!”萧百言笑道。
蓝衣犹豫了一下。“回家好不好?”
萧百言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
是该回家了,他终于承认,那是他们的家了。
“好!买些东西回家。”
结果,他们只买了一瓶香槟、两碗泡面,在餐桌上点起了浪漫的烛火,当佳肴
般美味。
“好丰盛的晚餐!”蓝衣笑个不停。
萧百言为他倒了半杯香槟。
“有谁吃泡面配香槟的?没人像我们这么享受了!”
“的确是享受!”蓝衣觉得满足。
“没办法!有人只会煮黑色蛋炒饭。”萧百言逮住了机会不忘丑他。
蓝衣冷笑了声。“我煮泡面也是一流。”
“嗯!”萧百言作势吃了口,立刻露出了夸张的陶醉表情。“果然好手艺!”
蓝衣忍着笑瞪了他一眼。
“蓝衣。”萧百言笑着看他,眼中有溢满了宠爱。“我觉得非常幸福。”
蓝衣淡淡一笑。
这话应该由他说才是。跟他在一起,真的非常幸福,幸福到……他差点忘了来
找他的目的。“百言,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看见蓝衣像个孩子似的掩不住喜悦,他十分感动自己能成为他分享喜悦的第
一个人,也许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蓝衣放下筷子,整个人倾向前,连那双梦幻般的蓝色眼睛都像是要激荡起来。
“我加入一个舞团了!”
萧百言笑了,只是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蓝衣若知道,是他动用了人情关系,
他绝不会领这份情的。
“什么舞团?”
“袖扬舞团,有没有听过?”
“当然!恭喜你!”他举杯邀他。
蓝衣笑得得意。
“虽然只是实习生,但我有把握!下个月底的爵士祭我一定会上台!”
“那个舞台是属于你的。”两人的酒杯相碰。
“我迫不及待想告诉你!”蓝衣深深地望他。
“我感觉到了。”
“百言……我觉得非常幸福!”他出自肺腑之言,令萧百言十分感动。
“我爱你!蓝衣。”他的眼神温柔而深情,几乎要融化了他。
蓝衣微怔,他是那样各于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他能表达的,永远只是……
“我要跟你在一起。”
“没有别的了吗?”萧百言不是要逼他说,他只是想成为蓝衣第一个说出口的
爱人;尽管他已经是了,但他还是贪心得想听他亲口说出。
“有,在这里。”蓝衣按着自己的心口。
“你真的不愿意说?”萧百言一笑,轻轻摇头。
蓝衣看着他。他站起来走向他,弯下身亲吻了他的嘴唇,他蓝色的眼睛一如天
海般温柔多情。
“有一天我会说的。”
萧百言伸手抱住了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你不说,可我都明白。”
“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会明白。”蓝衣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原来,平淡也是一种幸福。他被很多人抱过、爱过,可都不曾像他的手臂那样
温暖。这样被他暖暖拥着,他仿佛已得到了全世界。
“我有点担心……”
蓝衣抬起头来看他。“担心什么?”
“宋远。他可不像小贤只是个小孩,搞不清楚状况。他以前的情人抢走了他现
在的情人,他哪咽得下这口气。”
“我不怕!”蓝衣冷哼了声。
“是没什么好怕的。”萧百言笑道。“只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我又没签卖身契……”蓝衣突然一顿,整个人陷入了恍惚。
“蓝衣?”萧百言关切地看着他。
蓝衣看着他,眼中有不妥协的傲气和些许不安的沮丧。
“我跟堕落之城有合约……”
萧百言料想得到。像蓝衣这样的摇钱树,宋远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多久?”
“一年。”蓝衣想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月时间吧。”
萧百言柔声一笑,将他抱紧了点。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蓝衣是很想放心,尤其他的声音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虽然,他并不了解这
类的问题,但他知道,这剩余三十天,可能会成为麻烦。
可就算是麻烦,萧百言也会设法摆平它;为了蓝衣,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正式踏入袖扬舞团的练习室,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冷漠眼光,和以往众星拱月
的情景完全不同,但蓝衣不在意。
蓝衣一个人在角落坐下,自己做暖身。有些人还皱着眉直往他瞧,众人的表情
千变万化;不仅是因为他美丽、高傲、陌生,最主要的,是袖扬舞团为何莫名出现
一个生面孔。
但是没人敢靠他一探究竟,大家都在等于海国出现主动解释这一切。
约莫十分钟,于海国进来了。他似乎很高兴看到蓝衣来报到,众人一阵窃窃私
语,惊愕的看见老师主动跟蓝衣打招呼,并向大家宣布——“各位同学!他是新来
的见习生,叫做蓝衣。大家以后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
于海国拍拍手,一分钟也不浪费地指导众人各就各位开始基本动作。
“离爵士祭还有四十天,我们已经争取到开场的表演,舞也编好了;现在只剩
最后音乐的编排和人员的搭配。大家跳惯了现代舞和民族舞,要跳好爵士舞应该没
问题!”
说完,于海国开始放音乐,基本动作简单利落,但单一动作重复五分钟的音乐,
跳来也十分吃力;而这些学生早习以为常,基本动作已练习得和呼吸一样轻松自然。
每跳完一个基本动作,就有三十秒喘气的机会;这样持续了十几个动作,终于得到
了二十分钟休息的时间。
于海国走到蓝衣身边,脸上表情十分满意。
“你学得很快。”
都是些重复的动作。“蓝衣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并不特别觉得累,之前在“堕落之城”,他一天至少练舞四个小时以上。
“可却是很重要的基本动作,你可要牢牢记得!”
蓝衣点点头。
他不在乎别的同学如何看他,在这里,他愿意放下身段重新学习,他知道自己
可以跳得比任何人都好。他曾经欠缺的感情,他现在有了,而且很丰富;所以他有
无比的自信,让他的舞跳得更有生命、更有活力。他会积极争取上台的机会,在最
短的时间内,从见习生升格为正式学员。???
宋远惊愕地从监视器上看见萧百言一人来到“堕落之城”,从画面上,萧百言
正和一名服务生交谈。
自从蓝衣离开“堕落之城”,很明显的,这里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今天又是非
假日,店里更是显得冷清。
侍者面露为难神色,可萧百言的说话技巧高明,侍者招架不住,只好打内线电
话到宋远办公室。
“老板请你上去。”
“谢谢!”
“请跟我来!”
宋远十分不愿和萧百言单独会面,除了因为自己过去犯下的错,现在再加上蓝
衣,彼此间的关系更糟;可不管再怎么说,宋远还是心虚。
他会答应跟他面谈,是他想知道,他可以为了蓝衣做到什么地步?当年,他可
以为自己放弃做一个富家少爷,远离家门,那今天呢?他可以为了蓝衣放弃什么?
如今,明亮华丽的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那样潇洒自若,宋远不禁感
慨——其实,他对他还是有情的,所以才会愧疚不安吧!
“你是为了蓝衣来的吧?”
“蓝衣的合约还有一个月期限,你打算怎么做?”萧百言也不嗦,直接进入
主题。
“是你会怎么做?”宋远反问他。
萧百言轻声一笑。“撕了它。”
宋远皱起眉来。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放他自由,而不是绑住他的翅膀;就算他在你身边,
心也永远不会是你的,你应该最清楚这点。你和蓝衣认识那么久,却从来不了解他。”
“如果是你,你难道做得到?!”宋远叫道。
萧百言仍是笑着,宋远一向最恨他那样自信的笑容,仿佛他什么都不在乎,他
什么都有把握,而偏偏幸运之神总是站在他那边。
“对于我真心爱的人,我当然做得到。”
他的从容、他的气魄,都让宋远为之一愣。
“所以,当蓝衣选择小贤的时候,我没有找他;如果那是他要的,我愿意成全
他,让他自由;如同你当年弃我而去,我也不曾追究一样。我不会把不爱我的人强
留下来,因为这样子,彼此都痛苦。”
宋远浑身发抖,他别过头去叫道:“别把你我之间的事跟蓝衣混为一谈!”
“我没有。”萧百言坚定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口口声声说你有多爱蓝
衣,但却不甘心放他自由;甚至还想采取法律途径对付他。这种爱,根本和狗屎一
样!”
宋远猛地回头瞪大了眼。
他是打算告蓝衣违约,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蓝衣回到自己身边。可他没想到,连
这点也会被萧百言识破,他忘了,萧百言比谁都还了解他;而他呢?却谁都不了解,
谁也抓不住。
“你知不知道,失去蓝衣我很痛苦!”宋远揪紧了胸口衣领低吼。
萧百言冷冷地看着他,他深沉的黑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漠,极度陌生的冷
漠。
“如果你以现在的心情去回想我当时的心情,你会知道我曾经对你很认真。”
“我知道是我背叛了你,你不要再说了!”宋远一吼。
“我要说,否则你永远不懂。等你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还是会犯一样的
错。不管是谁,最后都会离开你;而我,并不希望你孤独一辈子。”
宋远错愕地张大了眼看他,萧百言的笑容不一样了,那笑容温柔而迷人,犹如
对着一个“朋友”说话。
“为什么你愿意这样对我?”宋远颤抖地说。
“因为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我要你放过蓝衣。没有他,你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宋远内心挣扎不已,他仍是不甘心,所以不愿意放手。
“如果你坚持要告蓝衣……”萧百言掏出了一本支票簿,扔在办公桌上。“违
约金多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宋远一愣,而萧百言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付不起的,那足以让你破产。”
“反正我财产也没多少。你忘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早被赶出那个有钱的
家了?”
“既然这样,你还是愿意为了他倾其所有?”宋远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知
道,他绝对会这么做。
萧百言耸耸肩,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顶多车子卖了、房子抵押给你,也省得我还要缴贷款。”
“蓝衣值得吗?”
萧百言轻扬起唇角,那抹不羁的浅笑令他看起来既危险又充满了魅力。
“你认为不值得?”
宋远一时语塞。
他一向以金钱来衡量爱情,蓝衣的价值却非金钱可以比拟;但是,他很清楚,
自己做不到这样的牺牲。
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萧百言耐心地等,等他自己内心的挣扎矛盾,等
他低头……
终于,宋远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沮丧。
“我并不缺那个钱……”宋远老实说了。“这家店最大的幕后老板是那个英国
人,是他完成了我的梦想。”
“他一定很爱你。”
宋远苦笑了声。“我想是吧!”他又一声轻叹。“我不想让蓝衣恨我……”
萧百言望着他,像在安慰他失落的心。
“他不会。”
“我是个自私的人。”
“面对爱情谁不自私。”
“不!我根本不懂爱情。在英国,他们并不排斥同性恋,但我的野心十足,我
坚持要回台湾,建立起这个堕落之城的王国,自力更生;但事实上,我似乎糟蹋了
这样的爱情。我根本不懂,不了解,爱男人其实和爱女人一样,不该只追求外貌和
金钱物质,而是那可心……我不懂的心……”宋远有了一番领悟。
“任何爱情都一样。只说爱情太狭隘,其实只要是感情,就必须用心;只要珍
惜,就会伟大。”
宋远看着他笑了。
“我想,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离开了你。”
“这是注定的。”萧百言笑得轻松。
“我应该请你喝一杯酒。”
“把你最好的酒拿出来吧!”???
蓝衣一直练到很晚才回家,一打开门,他就被圈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百言!”他挣扎着叫道。“你中彩券啦?这么兴奋!”
“比中彩券还兴奋!”蓝衣笑嘻嘻地抱着他。
蓝衣一手贴住他凑过来的嘴唇,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先让我洗个澡好吗?”
“那有什么问题!我去帮你放热水,然后穿上性感小裤裤在床上等你!”萧百
言飞也似的溜掉。
蓝衣笑了出来,浑身的疲惫全被他的调皮赶走了。那一瞬间,似乎全世界的幸
福都教他拥有了;虽然他们的爱情,得不到世人祝福的认同;虽然他们不会有子孙
满堂的未来,但这样的幸福,却远比那些“正常恋爱”、“正常婚姻”,依照一切
“正常法则”却衍生出不计其数的家庭悲剧来得珍贵千倍。
那一瞬间,蓝衣真的想抓住他的手,对他说出:“我爱你……”
两人迫不及待的恩爱缠绵,奔放缱绻的热情,在这初冬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个世界上太多的批评都与他们无关。爱情,本来就无远弗届。
“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这么开心?”蓝衣看着他坐起身,愉快地点了一根烟。
萧百言的俊脸被烟雾笼罩着,他伸手从西装外套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他。
蓝衣一愣……是他和“堕落之城”的合约。
“你……”蓝衣抬起头张大了眼。“你用什么代价换回来的?”
“唉!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只能牺牲我宝贵的身体……”
话还说说完,蓝衣的拳头就挥了过来。还好他闪得快。
“说实话!”蓝衣瞪眼道。
萧百言一脸无辜。
“是实话啊!我陪他喝酒解闷,偶尔出借我的肩膀让他痛哭发泄,的确是牺牲
了我的身体啊!”
“你……”有时他真是气死他的油嘴滑舌了!
蓝衣皱眉看着手上的契约书,难以置信地说:“我真不敢相信他会愿意就这样
放过我……”“你忘了我是靠嘴吃饭的吗?别的不行,谈判我可是天下无敌!”萧
百言笑着拥住了他。
蓝衣别过头,鼻尖与他相碰。
“你什么都行,样样都天下无敌!”
“你这样说我会得意忘形的!”萧百言飞快地吻了他一下。
“反正你本来就很臭屁!”
“臭屁?”萧百言夸张地往旁一倒,哀嚎地说:“我那么诚恳正直的人,你居
然说我臭屁?我心碎了。”
蓝衣大概跟他一起久了,也和他一样调皮了。
“心碎?要不要帮你捡一捡?”
倏地,萧百言又坐了起来,一副可怜兮兮样。
“蓝衣,你真残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居然半点奖励也没有。”
“我本来就无情。”蓝衣一点也不理会他的苦肉计,只顾着盯着合约。
萧百言当然只是在跟他开玩笑,为他付出再多,他都不会要求他回报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呢?”
蓝衣看了他一眼,拿起床头的打火机,点燃纸张一角,火花迅速蔓延……他看
着它逐渐被烧毁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团焦黑和一缕轻烟。
蓝衣别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谢谢你!百言。”
萧百言笑了,他知道他可以得到他的奖励;但他却没料到,蓝衣对他说了比任
何一句奖励都来得珍贵的话——“我爱你……”
他说出了口,他吻住了他,不只是因为他拿回了这张合约;其实在更早更早之
前,他就想对他说了……
09距离爵士祭只剩下短短一个礼拜,蓝衣比谁都用心地练习。他不断练熟每一
个舞者的动作,虽然离登台时间还有七天,虽然名单已出炉,但他仍旧不放弃。如
今,练习室依然只剩下他一人在苦练,学员早走光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于海国在整
理文宣资料。
于海国悄悄地走到练习室门口看他练习,他的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
蓝衣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舞蹈奇葩,他非常感激百言推荐这块宝给他。
回到办公室,于海国决定打通电话给萧百言。
“蓝衣还在练?”
“你知道不到我关灯他是不会走的。”于海国笑道。
“那你不应该打电话给我。”
“老兄,他是个天才。”
“我说过不会让你失望的。”
“其实,我觉得根本没有瞒他的必要。他是千里马,而你是伯乐;如果没有你
从中牵线,台湾舞坛就少了一颗明星。”于海国似乎很兴奋。
“不,你不了解他——”
“如果我是蓝衣,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萧百言笑了声。“可你不是蓝衣。”
“我想让他上台。”
“我以为他已经是舞群中其中一员了。”
“不是。”于海国的语气是像要吐露一件天大秘密似的既谨慎又兴奋。“事实
上,我想让他独舞!”
“哦?”萧百言挑了挑眉。
他可以想象,如果把蓝衣放在舞群当中,肯定会抢过其他人的风采;与其让他
人眼红,还不如让他跳个人秀,也可以让观从看个过瘾。
“甚至,我想把他推荐给阳光舞团的团长,那些外国佬肯定爱死他!”
萧百言笑道:“你不怕你的学生反弹啊?”
“技不如人总得心服口服,我一向教他们要懂得虚心讨教。”于海国回道。
虽然他很清楚,还是有部分同学对蓝衣怀着一份嫉妒心态;毕竟他算半途入门,
可资质又好得过分,难免会教人不是滋味。
“总之,百言,我要谢谢你!你让我看到舞蹈界未来的希望!”
“呵!人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我现在就去跟他谈。再联络了!”于海国兴奋地挂了电话,
猛一回头,却不禁一愣。
只见蓝衣濡湿了发、湿透了衣,他的面色沉静,却是暴风雨前来的宁静。
刚才的对话他一句也没放过,他在等,等于海国吐出那个名字。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原来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甚至让他恍如置身云端,完
美得如同梦境……他拥有了爱情,他如意以偿地习舞。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
努力,而是百言的施舍,他不要!
“蓝衣,练完了?你先去冲澡,老师有事跟你商量。”看见他眼神不对劲,于
海国还是送上了笑脸。
“老师跟百言是好朋友?”蓝衣动也不动,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呃……还不错啦!袖扬舞团的企划形象都是他在帮忙的!”
“也包括帮忙招生?”
“蓝衣……”
“难怪这么大的舞团招生只有我一个人来报名,也难怪你立刻就录取了我,这
全都是因为百言的缘故是吧?!”蓝衣情绪已显得激动。
于海国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一抹犀利。
“不关百言的事。如果你只是个爱现的废物,我面试你那天就会轰你走。”
蓝衣皱紧眉头瞪他。
“百言没做错任何事。今天你能进入我的舞团,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实力。如果
你认为我是因为百言帮你说情而录取你,你也未免太看轻我们袖扬舞团了。”于海
国冷静清晰地对他说。
蓝衣的内心五味杂陈,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蓝衣,百言找我谈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十分痛苦;但他所做的一
切,都是为了你。”
蓝衣双手握紧,那个时候……正是他离开百言和小贤在一起的时候。
于海国知道他动摇了,又更进一步地刺激他。
“难道你认为你跳得比别人差?你认为你是需要靠人情才上得了台吗?”
“不是!”蓝衣倔强地回道。
很好!他就是欣赏他这股傲气。
“那你还怪百言把你推荐给我吗?”
“我……”蓝衣别过头去,他两道漂亮的眉毛挣扎地紧皱着。
“蓝衣,你任性又骄傲,所以你的舞霸气又吸引人;但如果你将这样的个性反
应在人身上,对方会很辛苦。”于海国以一种慈父般的口吻对他说。
蓝衣一愣。
“你回去吧!去和百言谈谈。一切由你自己决定,明天你来不来,我就知道你
的答案了。”
蓝衣仍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而震惊错愕。
百言是很辛苦,但他永远不会表现出来;他总是充满了活力,一派的乐观、爽
朗。
刹那间,蓝衣有如挨了一巴掌,他一直把百言对他的宠爱当做理所当然,过去
的他就是让别人这样虚荣的宠着;但他忘了,百言不是他们,他也不该是以前的自
己……???
萧百言回到家中几乎已是午夜,屋内灯光昏黄;只要他加班,蓝衣一向会开着
灯等他;回来。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寻常,难道蓝衣还没回来?
“蓝衣?”萧百言微怔,沙发旁的立灯映着倒卧在沙发上的蓝衣,柔和的光线
将他精致的脸宠勾勒得更加美丽。
蓝衣微睁开眼,看着蹲在他面前,温柔笑着的萧百言。
他不知不觉等他等到睡着,除了身体上疲累,一整晚,他脑中都重复思考着于
海国的话,愈想愈混乱,像雪球一样愈来愈大,让他快透不过气来。
“想睡就到床上去睡吧!不必刻意等我。”萧百言笑道。
蓝衣睡眼惺忪趴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就像一只性感慵懒的波斯猫。
“我不想睡。”蓝衣坐起身,揉了揉脸颊。“我只是不小心睡着而已。”
都一样,反正他就是可爱。
萧百言起身要开灯,蓝衣却阻止他。
“别开灯。”
萧百言不解地看着他。
“暗暗的……我脑袋比较清楚。”
萧百言轻轻一笑。他在他身旁坐下。
蓝衣不想开灯,在黑暗中,他想看看他是否依然明亮,而自己在他面前是否依
然无所遁形……他不想在百言面前再当个任性的孩子;在黑暗中,他渴望两人可以
彼此坦诚。
“我知道……”蓝衣努力地教自己平静开口。“我听见了老师跟你通电话。”
他本以为萧百言会很惊讶,但他的反应却令他意外。
萧百言只是淡淡一笑,这一笑,却让蓝衣皱紧了眉。
“你笑的意思是什么?”
“我天生就爱笑啊!”
“别惹我生气!”蓝衣瞪了他一眼。
“蓝衣,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什么话也就不用说了。不管你要怎么怪我,
我都接受。”“你认为我会怪你?!”蓝衣眯起了双眸。
“不会吗?”
蓝衣不禁语塞。他瞪大一双蓝眸,在朦胧灯影下更显出一种销魂的美丽。
“我真恨你!”蓝衣咬牙切齿地说。
萧百言一脸无助。
“我以为你爱我。”
“对!我恨你让我爱你!”蓝衣生气地瞪着他,却把萧百言逗笑了。
“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好像我是个废物,一无是处似的!”蓝衣生气叫道。
“我却认为我根本没为你做任何事。”
“是吗”小贤、宋远、合约、舞团……这些事不叫事吗?!“
“我只是幸运一点而已。”
萧百言看着他生气蓬勃的表情,觉得真是一种奢移的享受。
他笑着回道:“那些事不能称之为你做的事,而是我应该做的事。”
“强词夺理!你在扭曲我的意思。”
“蓝衣,爱一个人是很自由、很快乐的;我不想去计算那些小事。除非,你是
以我为你做多少事来衡量我爱你的程度。”
蓝衣突然觉得委屈,也觉得自己像是个任性的小孩。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想。”
萧百言笑着揉揉他的头。“况且,我觉得我得到的比你还多。”
蓝衣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你已经对我说出了‘我爱你’。”萧百言轻轻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百言,我……”
“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你自己。”萧百言总是能猜出他的心意,他深深地拥住
他,笑道:“我就是喜欢你任性。”
“百言……”蓝衣偎在他胸前。“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最了解我……”
“一个就够了。”萧百言笑道。
蓝衣仰起头,再一次的深情告白——“我爱你。”
萧百言的笑容照亮了整片黑暗。
“有这句话就够了。”???
翌日,蓝衣还是和平常一样,第一个到舞团报到。于海国一见到他就笑了。
“你知道我不会放弃跳舞的!”蓝衣对他说。
“我也相信你够理智。”
于海国随他走进了练习室,两人在地板上坐下来。
“只剩下六天,现在你把所有人的舞都全学会了,可名单没有你的名字,你会
不会失望?”
“不会!”蓝衣不加思索回道。
“哦?”于海国颇意外。
“我一定会上台!”蓝衣自信满满。
“呵!你跟我当年对跳舞的执着简直一模一样!”于海国乐道。“好!我现在
考考你。过去你一向自己编舞,现在,我把这次的音乐另外编了摇滚版,你有办法
把所有人的舞全串起来吗?”
“我先听音乐。”
瞬间,空荡的练习室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电子摇滚乐;无疑的,这对传统舞蹈而
言是项挑战与创举。乐曲狂野奔放如狂涛怒海,热情有如嘉年华会。
曲子才播到一半,蓝衣就从地板上一跃而起。他像只破蛹而出的彩蝶,飞得那
样高,跳得那么骄傲。他每一次的挥动都像划着光圈,他舞动的身躯是令人目不转
睛的致命焦点,没有人能逃离他这样的蛊惑。
陆续有其他团员进来了,他们全愣在门口,就像整间大练习室没半个人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全屏住了呼吸……看着他扔掉了汗湿的上衣,裸露出完美的体魄,
挑衅又充满魅惑地狠狠捕捉了众人的目光。
他们看见了,那是一个真正爱跳舞、真正会跳舞的生命,在狂热地跳舞……???
美国著名的爵士舞团——阳光舞团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台湾。当日下午便在饭店
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记者会,吸引了中外媒体,也掀起一阵艺文界旋风。
当晚,主办单位宴邀阳光舞团的团员,所有参与演出的人员也应邀到场。袖扬
舞团没缺席,萧百言也以自家公司的公关经理了出席宴会。
蓝衣不像萧百言,应付这种场合得心应手,他在中途便藉故离开了会场,一个
人躲到饭店后院抽烟。
“你一定是于先生说的那个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流利的英文令蓝衣皱眉。他的英文程度只算中
等,要他与一个外国人流畅地聊天还真是有些吃力。
蓝衣别过头,微微一怔。
中年的威尔先生依然保持年轻的容貌与体魄,外国人特有的深刻五官,一双深
遂湛蓝的眸子让他看来魅力不凡,他是阳光舞团的团长。
蓝衣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漾着迷人的微笑对他说:“舞者的身体是很重要
的,烟酒能不碰就尽量不碰。”
蓝衣了解他的意思,丝毫不以为意。
“你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他笑道。
蓝衣却轻佻地冷笑了声。
这算什么!搭讪吗?他对中年老头可没兴趣;更何况以他的年龄,当他爸都绰
绰有余……蓝衣忽地一愣,他怔怔地看着他的蓝眼睛。
“这是我第二次到台湾来,对台湾,我充满了感情。”威尔只当他听不懂英文,
径自沉溺在自己的回忆里。
蓝衣似乎有些明白,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想点破这陌生的狡猾,于是他选择沉
默地抽烟。
“下午我和于先生单独面谈了很久,他一直提到你。明天彩排的时候,我一定
会好好看你跳舞。”威尔看着他说。
蓝衣丢掉烟蒂,问了他一句无关话题的话。
“你结婚了吗?”
威尔似乎在看清楚他正面之后微微一愣。
“是的,但又离婚了。”
“为什么?”
“她不能生育,而我太爱跳舞,没有时间陪她,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一个完整的
家,所以我离婚了。”威尔深深地看着他说:“我对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跟
你已经认识了很久。”
蓝衣轻笑了声,他在心里回道:这是错觉!
他不希望老天跟服开这种玩笑,况且,他这辈子从没想过“骨肉重逢”那种作
假的场面。他不需要。
“二十几年了吧!我曾经认识一个美丽的台湾女孩,至今她仍令我难忘。”威
尔看着他,思绪陷入了遥远的记忆。“当时,我只是个小舞者,她却是个大明星;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是令我一生难忘。”
蓝衣出乎意外的平静。
本来,妈妈过去的荒唐情事就与他无关,也许他还有许多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
呢。他宁愿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威尔的过去只是一个际遇雷同的故事罢了。
“我可以问你,你的母亲是谁吗?”
“她死了。”蓝衣回答得冷漠。
威尔难掩一股失望之情。“那你父亲呢?”
“死了。”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威尔看着他的蓝眼睛。
“你的眼睛——”
蓝衣看了他一眼,回道:“这是假的。”
真是这样吗?
威尔专注地凝视他,蓝衣却别过头去。威尔知道,那绝不是假的!就算戴隐形
眼镜,这么近距离也看得出来;而且,人工作假是做不出这么美丽的湛蓝色。
他身上有一道墙,无形的、冷漠的墙……刹那间,威尔只觉得心疼,就算他不
是他儿子,他那双令人迷醉的蓝眼睛也令人心疼,况且这是一种发自于原始亲情的
心疼感觉……
身为舞团主角,他无法逗留太久,威尔见他不再回应,也只好先行离去。
他一走,蓝衣才知道刚才自己的神经居然绷得这么紧;这一走,他才有如释重
负的感觉。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他天生爱跳舞、他的蓝眼睛、他陌生的父亲……怎么在
刹那间,他什么捉不住……
“回家吧!蓝衣。”萧百言的声音突然传来。像每一次在他无助徨的时候,
他就会适时伸来一双温暖的手臂一般。
萧百言坐了下来,一手将他暖暖在圈在怀里。今晚的风,的确有点冷。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你不必一个人躲开。”萧百言柔声说道。
“我不是想躲,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蓝衣在他怀里吸取温暖,他一来,他
就心安。
“一个人啊?那我是不该来打扰你?”萧百言笑道,蓝衣却抱紧了他。
“我需要你……”
萧百言拥紧了他,在他柔软的发梢印下一吻。
他知道何时蓝衣需要他,何时蓝衣只想要一个人……任何时候,蓝衣只要有需
要,他都会伴在他身边。
“刚才威尔跟你谈了什么?”
蓝衣沉静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跟我搭讪。”
萧百言笑了出来。“那我应该先去扁他一顿!”
蓝衣轻轻一笑。
他知道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眼睛的,他也知道……自己对他不需要有任何隐瞒。
“威尔……可能是……”蓝衣说不出口,他对“父亲”这名词太陌生了,连爸
爸怎么叫都不会。
“我想也是。”萧百言没逼他说出口,他猜得到。
蓝衣仰起头看他,萧百言笑得一贯自信迷人。
“下午记者会时,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猜到了。”
蓝衣扁了扁嘴。“真荒谬!”
“你很勇敢。”萧百言爱怜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蓝衣却冷哼了声,似乎不爱听他这么说。
“你居然能这么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我觉得很了不起。”
“否则要怎样?跪下去拜他,还是抱着他亲他?!我本来就没父母,以后也不
需要。”蓝衣不以为然。
萧百言握住了他的手,自手心传递出来的温暖,平稳了他的激动。
他明明是在乎的,明明是惶恐的,萧百言心疼他的压抑。
蓝衣冷静下来,低声启口:“百言,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我无法和别人一
起生活……”“你有把握他不会影响你?”
蓝衣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傲气。“我只为了我自己跳舞,我靠我自己的实力跳舞,
这种天赋不是遗传,是我自己努力来的。”
“你会成功的。”萧百言笑道。
“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我爸爸!”蓝衣依然
倔强。
“蓝衣,你的话里有恨意。”
蓝衣微怔,他垂下了头。
他并不了解那是什么样的情绪,父亲?太陌生了!是百言教会了他释放感情,
但是他发现自己是自私的,他的感情只能给百言一个人,对于其余的陌生的亲人,
他只有抗拒。
“我并不恨他,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人他。比起来,其实我更恨妈妈。”
“没有什么好恨的,这些都与你无关。”
蓝衣看着他,眼中是灿烂的光彩。“我会跳好这次的舞,证明我在他之上!”
“蓝衣……”萧百言笑了。
他这不已经承认了吗?
“你不需要证明给任何看,你是天生的明星,没有人跳得比你好。”
蓝衣紧抿着嘴不说话。
他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他假装得再不在乎,他还是抵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
他知道,能不能在威尔面前把舞跳好,将是他最大的挑战。
“想着我吧!”萧百言的深眸盛满了深情的笑意。“当你的心里充满了对一个
人的感情时,你的舞就不只是纯粹的舞蹈了,面是爱,是生命。”
蓝衣深深地望着他。“那全是你的了,我的爱和生命。”
萧百言笑着吻他,捧着他的脸宠爱地呵护着。
“你的爱和生命,绝对比我自己的重要。”
“一样重要,我们谁都不能有任何前失。”
“这是约定!”
萧百言笑了。“我明天会去看你彩排,每一场表演我都不会错过。”
“就算你不去,我也会逼你去!”蓝衣霸气地说。
他要他明白,他的存在对他有多重要。
“真希望我也会跳舞。”萧百言笑道。
“谁说你不会跳舞。”
“我会跳舞?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萧百言笑着装傻。
“你在我心里面,是你让我的舞跳得有感情,你是我跳舞的灵魂,所以最会跳
舞的人是你。”
萧百言爱极了他说情话的霸道,一点也不令人作呕;他那么骄傲、那么坚决地
把他狠狠套牢。就算他一辈子被他囚禁,也是一种幸福。
“是,我们都爱跳舞。所以我们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们跳的是自己的生
命、自己的舞台。”萧百言将他拉起身。
“所以,不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应酬了,我们回家,我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吻你。”
“你早想这么做了吧?”蓝衣笑骂他。
“没错!我懒得跟这些人陪笑脸,浪费我的体力。我的体力可是要花在你身上
的!”
萧百言一刻不迟疑地拉他就走,蓝衣被他逗笑了。
“不行!不行!我明天就要彩排了,今天晚上只能睡觉。”
“什么也不能做?”
“不能!”
“吻你也不行?”
“不行!”
“那回家有什么意思?我带你上饭店。”
“还不是一样!”
“对,都一样,所以你别想躲!”
爱的言语,爱的激情,在世俗眼中或许荒唐,对蓝衣来说却是生命至甜,是他
不曾品尝的甘甜。因为百言,而甜入了笑容里,甜入了灵魂里……
10隔天的彩排,蓝衣是第一个到的。他想在所有人到之前先练一次。他自己带
来了手提音响,独自站在这宽阔的舞台上。
他闭上了眼。想着这是他的舞台、他的梦想……他终于可以真正地跳舞!当音
乐响起的时候,他完完全全忘了自己。
舞台上只有一盏聚光灯,世界上也仿佛只有他一个。
威尔独自站在角落,看着蓝衣独舞,看得他热泪满眶。他几乎可以在刹那间确
定,这个天生会跳舞的孩子就是他的!虽然,他这辈子从未想过他会有个儿子;虽
然他和蓝雨之间仅是稍纵即逝的插曲。
但当他第一眼看到蓝衣时,他几乎就完全明白了。他不但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
蓝眼睛,更有一张和蓝雨一样美丽的脸孔;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会跳舞的灵魂…
…
蓝衣做了一个完美的落地动作,威尔忍不住鼓起掌来;此时,其余彩排的团员
也陆续到了。蓝衣却不禁一愣,他没想到威尔居然一直在暗中看他跳舞。蓝衣一脸
面无表情,甚至刻意不去正视他眼中的感动;对他来说,那是太严苛的压力。
蓝衣悄悄退到一边,让工作人员做好事前准备。只要威尔一靠近,他就躲开。
不久,彩排正式开始,蓝衣却反常地频频失误。
他,一个人练习的时候跳得那么狂妄骄傲,然而正式彩排时却乱了手脚。他跟
不上节奏,甚至忘了动作,一连几次下来,他第一次跳舞跳得手脚发软。
萧百言来到了现场,他在观众席上和于海国坐在一块,一句话也没说;于海国
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
“蓝衣今天是怎么搞的?!从来没看过他这么失常!?
萧百言知道,那是因为威尔在的缘故。
尽管他故作潇洒、漠不经心,但萧百言知道,这突来的冲击委实太刺激他;而
蓝衣,甚至只是个孩子。
“百言,蓝衣不会是太紧张吧?毕竟……他没有正式上大舞台的经验!”
萧百言一笑,他深遂的黑眸不曾离开过舞台上的蓝衣。
“蓝衣天生下来就注定要在舞台上发光,这种小场面哪会让他紧张。”
“可是……”于海国苦着脸。“他今天的表现……哎——”
“反正今天只是彩排,不需要太浪费体力。”萧百言说得轻松,于海国却是瞪
大了眼。
“明天晚上就是首演耶!我是怕威尔先生临时把我们踢掉!?”
萧百言笑得比任何时候还得自信满满。
“他不会,绝对不会。”
“蓝衣,求求你恢复正常吧!”于海国忍不住祷告。
萧百言忽然站起来,吓了于海国一跳。他看见蓝衣默然地退到幕后,消失在舞
台上,他立刻跑了过去。
不行!他的感情释放不出来,他根本跳不出来!
蓝衣沮丧地跑到后台,颓然地坐在地板上,仰头靠着墙。他从未感到如此疲累,
他真的觉得好累……
一抬起头,萧百言温柔的双眸却出现在他眼前,蓝衣淡淡一笑。
他好像是他的阿拉丁神灯一样,只要他转个念头,他就人出现。
萧百言蹲了下来,递了一条毛巾给他,还为他开了一瓶矿泉水。
“走!我们去泡温泉!”萧百言笑道。
蓝衣一愣。“现在?”
“现在!天已经暗了,外面又冷得半死,现在去泡温泉最适合!”
“百言……”蓝衣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烦得要死,明晚就要表演,偏偏
彩排时他又跳得不好,他哪来的兴致去泡温泉?
萧百言伸出手轻按着他紧绷的肩头,令蓝衣感到一阵酸楚。他感到一阵全身无
力,一阵孤独的委屈。
“你应该放松一下。”萧百言柔声笑道。
“百言……”
“蓝衣,明天你打算像今天这样上台表演吗?”
蓝衣一愣。
“不管那个人跟你有没有关系,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你的舞蹈是你自己跳出
来的。他一出现,你就被击垮了吗?”萧百言仍温柔地对他说。
蓝衣却是脸色发白,脑中一片混乱。
不!没有什么击不击垮的,他和威尔根本不曾有过任何交集。
“蓝衣,你必须解开这个心结,否则——你上不了台。”
蓝衣瞪大了眼。
萧百言笑道:“你并不恨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你存在。你只是一时慌了,
因为你会跳舞,是他毫无保留遗传给你的。蓝衣,这是天性,不是你想摆脱就可以
完全视若无睹。其实,他很爱你,我看得出来。”
蓝衣怔怔地看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常,像是突然间冒出了一个父亲,当他看到那双和
自己一样的蓝眼睛,他一切都乱了。
他一向是那么的孤傲,对自己跳舞的天分那样自豪;但当他看见威尔跃上舞台
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远远不及他,他那天神一般的舞姿,自己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
论。他从不曾感到如此沉重的压力,而那人——竟然还是他未曾谋面的父亲!
“百言……”蓝衣整个人虚弱地松懈下来,把头靠在他胸前,做了好几次深呼
吸。
“蓝衣,不管怎样,我都在这里。”
霎时间,蓝衣真的有股想哭的冲动;但他流不出泪来,他一向就没有眼泪。
他就这样靠在他温暖的胸前良久,舒服得几乎要忘了所有的疲累。
萧百言也就这么坐在地上,让他靠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吵杂的音乐,都不
足以影响两人。
突然,威尔跑了过来,怔愣地看着两人。
萧百言抬起头看着他,以食指抵在唇上。“嘘……”
威尔蹲下身来,静静地不敢吵醒蓝衣;却在蹲下身的一刻,两对湛蓝眼眸交叠,
融汇成一片湛蓝、深遂的蓝……
蓝衣根本没睡,他只是想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威尔愣愣地看着他,同时对于两人不寻常的举动心生疑惑。
意外的,蓝衣对他露出一抹轻淡的微笑,顿时教威尔心中一悸……他笑起来,
简直和蓝雨一模一样!
“彩排结束了吗?”蓝衣轻声问道。
“结束了。”
终于,蓝衣离开了萧百言的怀抱,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看着威尔说:“我想再跳一次。”
威尔欣慰地笑了。
当他看见蓝衣一个人练习的时候,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与正式彩排的失常有
着天壤之别。他相信,蓝衣还有更多潜力还没发挥,总有一天,他会超越自己的。
“而且……”蓝衣又说。“我要跟你跳!”
蓝衣又对萧百言说了几句话,要他翻译给威尔听。
“他希望所有人都离开,他想跟你一起跳……”萧百言的笑容流露着一抹害臊。
“……只跳给我看。”
威尔怔愣地看着他们。
萧百言又说:“就是只要我们三个人在场就对了。”
威尔看向蓝衣,蓝衣朝他点点头。
与他共舞?那画面只出现在他梦境中而已,他曾梦见自己和蓝雨共舞。
蓝雨……那个美丽又无情的女孩,像蓝色天空倾落的雨,抓不着又留不住,转
眼她就消失不见;或许,他只是她游戏人间的一个小配角,但他仍想念她。此刻,
他更感激她,因为她至少仁慈地留下了这个美丽的生命。
他留不住雨的消逝,至少,可以披戴上美丽的衣裳。
威尔下去之后,所有人陆续离去,准备为明晚的首演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一番。
萧百言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央,之后几天,他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那是冲
上台拥抱蓝衣的最佳位置。
没有事先排练,无需任何言语的沟通,威尔与蓝衣第一次共舞;凭藉着与天俱
来的亲情连系,和同样狂爱跳舞的灵魂,两人完美结合成一对搭档。
萧百言看着看着就笑了。
蓝衣今天彩排始终绷着一张脸,此刻终于绽放出笑颜。他跳舞的时候本来就该
笑着,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当舞台上两张笑脸是那么满足、那么喜悦、那样充满了生命力,萧百言才发现,
他们两人是如此的相像。同一时间,仅仅间隔了一个舞台,他坐在观众席,竟感觉
舞台上共舞的两人,距离他是如此的遥远……
萧百言的笑容不自觉褪去。一种熟悉的痛楚,悄悄的在胸口蔓延……那是当年
宋远不告而别,远走他乡时感觉……
曲子一结束,威尔忍不住激动地紧紧抱住了蓝衣。
蓝衣还来不及调匀气息,或许是不习惯他忘情地拥抱,他下意识就推开了他。
“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威尔还是显得相当兴奋。
蓝衣别过了头。跟他跳舞的确令人振奋,他感觉四肢好像全伸展开来……但那
并不表示,他准备喊他一声爸爸。
“百言……”他想让威尔知道,他真正爱的人在这里;如此他还能接受他儿子
是个同性恋吗?
蓝衣朝他伸出了手,萧百言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跃上舞台。瞬间,蓝衣主动献上
了自己的唇,在威尔错愕的注视下与萧百言深深一吻。
萧百言笑了开来,面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的威尔调此地耸耸肩道:“他一向很
热情!”
“我是同性恋。”蓝衣对威尔坦诚说道。
他眼中的骄傲有着令人激赏的坚毅。
身为一个同性恋是没什么好炫耀的,可因为他爱的是百言,因为是他,所以他
骄傲!
威尔惊愕之后随即恢复了镇静,他淡然一笑,笑容里没有轻蔑或岐视,反倒有
着欣慰与感动。
“谢谢你对我这么坦白!”威尔仰头喝下一大口矿泉水,仿佛藉此浇熄心中难
免的错愕。“不管你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威尔语重
心长地说。
一时间,蓝衣沉默下来。他明白……其实他们两人,都是被妈妈狠心抛下的人。
“或许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不强求;但我非常感激她,因为她生下了你,而我
遇见了你。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我爱你!”
威尔的真情流露,教蓝衣完全无法适应,他只能退一步,退到萧百言的怀里,
那才是他熟悉的感情世界。
威尔温柔地怎么样了。虽然他渴望听见蓝衣喊他一声父亲;但他知道,依蓝衣
的倔强,他是喊不出来的。但至少……他愿意和他一起跳舞,那对他已经足够了。
萧百言握住了蓝衣的手。
其实,这时候他该给威尔一个回应的,但蓝衣的手在微微颤抖,那细致的颤眎
传入萧百言的心口,引起一阵心疼……他只能藉着轻按着他的手心,给予他坚强的
力量与支持。
终于,蓝衣开口对威尔说:“我一定会把舞跳好。”
威尔笑了,他笑得满足又快乐。虽然没听见他喊他爸爸,他也不愿接受他的拥
抱;但至少他给了承诺,至少他伸出了手,愿意和他握手。
“好好跳!你离成功不远了。”和他紧紧一握手,威尔便转身离开。
直到他消失了背影,蓝衣的视线仍收不回来。
“他是个好人。”萧百言在他身后说。
他的确是个好人!所以,蓝衣更怨恨他母亲了。
萧百言从背后拥住了他,在他耳畔轻声启口:“你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
“坦白我跟你之间的事是勇敢吗?”
“至少,有很多人不敢这么做。”萧百言笑道。
蓝衣反过身,给他一个深情的拥抱,彼此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密实得再没有丝
毫缝隙渗入,那是他们的爱情……???
今晚的首演,宋远和“堕落之城”的许多同事都来了,连郭佳燕也被萧百言邀
请来了。
萧百言知道,这场表演对蓝衣而言有多重要,所有他生命中的过客,不管曾有
过什么过节,每个人都是参与他重生舞蹈生命的见证者。
座无虚席的爵士祭首演,首先由袖扬舞团担当开场,拉开了一场华丽震撼的序
幕。
天衣无缝的完美搭配,中场直躯而下的逆转,轰然畅扬的音符,把蓝衣的气势
衬托得无可双拟。舞台上尽情跳舞的他,就是那唯一目光的焦点。
当蓝衣退至幕后,他专心一致看着台上阳光舞团超水准的演出。
那是他亲生父亲一手创立的舞团,每个舞者都是威尔精心栽培出来的明星。
蓝衣以自己在“堕落之城”练舞的情形;相形之下,他就像在玩游戏一般。他
渴望也能站在国际舞台,渴望让自己跳得更高,舞得更美……渴望有一天,他也是
这舞台的主角……
首演圆满成功落幕,接连一礼拜的爵士祭场场爆满,袖扬舞团无疑的成为国内
首屈一指的一流舞团,蓝衣的名气也因此成功演出而声名大噪。
阳光舞团离台前,主办单位特地办了一个盛大的庆功宴。在饭店房间内,威尔
与蓝衣单独密谈。
威尔递给他一份文件,蓝衣可以猜到是什么。
“我需要翻译。”
“请百言进来吧!”威尔笑道。
那份文件是阳光舞团的合约,威尔想签下他,带他回美国深造;甚至,他想栽
培他成为接班人。
萧百言和威尔谈了很久,沉默一旁的蓝衣听懂了七成,他一直注意着萧百言的
反应。
“对蓝衣来说,这是个大好机会!”
“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介意吧?”萧百言点了一根烟,威尔摇摇头表示无所
谓。
萧百言合起文件还给了威尔,他淡淡一笑。
“我没有权利干涉他的人生。”
“他只在乎你。”
“我知道。”萧百言一笑,他起身面对蓝衣,笑容中有深刻的感情,还有一分
萧瑟的无奈,蓝衣完全看在眼里。
“蓝衣,不管怎么样,我都在这里。”这句话,在彩排时他就对他说过;但蓝
衣此时听来,却感觉有一股酸涩。
萧百言决定离开,蓝衣明白。百言要他自己决定,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百言
都会守着他……
萧百言一个人悄悄地经过庆功宴大厅,笔直地往外走。此刻,他只感到莫名的
烦躁。
他一向都是那样从容,那样潇洒地应付所有麻烦。在他眼中,真正麻烦的事少
之又少;但此刻,他真的心烦,他只想离开这里。
“百言!”他正要走出大门,于海国追了出来。
于海国飞快地跑到他面前,一脸吃惊。
“你要走了?!”
“我又不是舞者,这个庆功宴跟我无关。”
“可是蓝衣——”
萧百言一笑。
“蓝衣不是小孩,他自己会打理一切。”
“百言,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于海国一开口,萧百言便笑了。
他直接走出门回道:“要不要我猜猜是什么事?”
“百言,你先别那么急着走啊!”于海国追着他的脚步。
萧百言暂停下来,他别过头看他。
“袖扬舞团也打算跟蓝衣签下长约吧?”
于海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连阳光都要签蓝衣了,何况是袖扬。”
于海国睁大了眼。
萧百言望着他,正色地问了一句——“如果你是蓝衣,你会选择哪一边?”
“我不是蓝衣。但如果是我,我当然会选择阳光。”
萧百言轻扬起唇角,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他看来有一股难以捉摸的野性。
“任何人都会选择阳光吧!”
“百言……”
“你们要签约的人是蓝衣,怎么都跑来跟我商量呢?蓝衣既不是小孩,而且他
已是成年人,智商高,四肢健全,是个可以沟通的人啊!”
“百言,话不是这样说,你的意思可以左右蓝衣的决定啊!”
“呵!”萧百言笑了声,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我是那种独裁的人吗?我没有
任何权利为蓝衣决定任何事。蓝衣有足够的能力去争取自己的人生,只要是为他好
的,我都支持。”
“百言……”于海国在他打开车门时叫住了他。“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他进
入阳光?”
萧百言倚在车门,褪去平日的嘻笑轻佻,认真地看着于海国。
“海国,你知道我跟蓝衣的关系吗?”
于海国微怔。
他曾经怀疑,却又不太敢确定;因为认识百言几年来,他身边并不缺乏女伴。
“蓝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是个同性恋。”
于海国眼珠子几乎要跳出来。
萧百言柔声一笑,化解了夜里原本太过萧瑟的寒风。
“所以你明白吗?不是由我来左右蓝衣的决定。蓝衣过得好,过得快乐,才是
我希望的。”
烟雾迷漫中,萧百言坚定清晰地道出他对蓝衣那一份细腻完整的爱。
“你们跳舞的人都知道,能进入一流的舞团是多么大的骄傲。我一再说过,蓝
衣是天生的明星,他一出生就注定要站在舞台上;威尔也知道这一点。或许你还不
知道,威尔是蓝衣的亲生父亲。”
“什么?!”于海国这辈子算是今晚受到最多刺激的了。
“所以……”萧百言深深吸了一口烟,悠悠启口:“我不能自私——”
“可是,百言,”于海国按住他打开的车门。“你明知道蓝衣会尊重你的意见。
如果你不想让他去美国,他绝对不会走的!”
萧百言轻轻一笑。
“所以,我不会有任何想法。”
碰的一声,他关上了车门。
“百言!”
于海国叫住他,车身却扬长而去,一时,他呆愣在原地。
百言和蓝衣,男人与男人……居然可以这么深情无悔……
车子一转出停车场,萧百言立刻紧踩刹车。
他愣愣地直视前方,突如其来挡在他面前的——是蓝衣。
蓝衣后退了几步,让他在路旁停下。
“蓝衣……”萧百言走下车来,望着他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会走。”蓝衣的语气像是在兴师问罪。
第一次,萧百言失去了反驳的能力,他深深望着那双澎湃汹涌的蓝眸。
任何时候他都是辩才无碍的,但唯独面对那双眼睛,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时,
他却失去了信心,甚至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你认为你这么做很伟大吗?!”蓝衣冷冷地说。“你不是很会说话吗?!这
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开口呢?!”
“蓝衣,这是你开口的时候。”
“是!所以你掉头就走,你连我的决定都不敢听吗?!”蓝衣怒气冲冲。
“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接受。”
“狗屎一堆!那你走人做什么?!你害怕什么?!一直以来,你宠我、包容我
;但我不是白痴,你以为我看不到你故作潇洒背后的落寞?!其实你非常害怕,你
一直对我们的感情没有安全感;因为你一直是扮演付出的角色,你还在适应被爱的
感觉!”
蓝衣一句句的咆哮回荡在他心口。刹那间,他猛然惊觉……两人之间的斗智,
表面上看来他是胜利的一方;然而,事实上,蓝衣才是最后识破一切盲点的赢家。
“你怀疑我不够爱你吗?!还是你总认为你该弥补我失去的亲情,当我的爸爸、
当我的哥哥、当我的朋友和情人!你叫我做我自己,那你呢?!我是蓝衣,那你是
谁?!回答我!”蓝衣吼叫。
萧百言看着他星火乍现的眼眸。
蓝衣,蓝衣……我这一生都输给你了。
“萧百言,”蓝衣揪住了他的衣领。“没错!你就是萧百言!萧百言、蓝衣这
两个名字凑起来才是永恒!我不要你变成我的谁,我爱的是萧百言,萧百言爱的是
蓝衣,谁都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请你记住,我也绝不会是宋远!”
萧百言睁大了眼。
“我不会留下一封绝情的信就一走了之,不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远走高飞!难
道我就非得靠关系才能跃上国际舞台吗?!”蓝衣瞪着他说。
“你不屑。”瞬间,萧百言扬起了笑意。
“所以该死的!你这么乌龟的走人,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要听见你说:”谁都
不准带走蓝衣!‘“
蓝衣气呼呼地吼着,但萧百言明白,那是深情的怒火、甜腻的咆哮。
“你赢了,蓝衣。”他笑道。
“你给我正经点!”蓝衣气红了脸。
突然,萧百言一把抱住了他。蓝衣再也感受不到凛冽的寒风,因为他的胸膛一
向都是最温暖的地方。
“我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我不得不承认,当我自以为是的为你着想而选择退
出时,我的确以为你会选择飞去美国。试问,有多少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是我忘
了,你不是那样的人;如同我一直强调,我不是那样肤浅地对待你一般。可最后,
我还是陷入了肤浅的凡夫俗子。”
“蓝衣,我说你赢了,是因为我的人生全输给了你。我脑袋的东西、我内心的
感情,全被你赢去了。所以到了最后关头,我慌了,我变成乌龟,而且是该死的乌
龟!”
“我从来不想从你身上赢得什么?”
“蓝衣,你让我觉得挫折,因为我居然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我对你的爱。”
“如果需要形容词来说明,免未太作假了。”
“说得也是,靠嘴巴没用,该实际证明才是!”
“你——”才一开口,他就被他紧紧封住了唇。
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他们之间的爱就是永恒了。
尾声“他当着我的面,把合约撕了。”威尔苦笑了声。
萧百言则是大笑。“的确是他的作风!”
两人一同往另一边望去。阳光舞团的团员们正围着蓝衣依依不舍,互留下联络
地址。
萧百言笑道:“看来,你没带走他,反而是其他人很失望。”
威尔笑得满足。“虽然我早猜到他不会跟我走,但我依然尊重他的选择。我的
儿子不投机、不虚荣,我感觉非常骄傲。”
“我会和他去看你的!”
威尔深深一笑,看着他说:“我信任你!”
“我希望你不会带着遗憾回去。”萧百言似乎若有所指。
“怎么会……”威尔微微一顿。投向蓝衣的目光变得慈蔼柔和,他的噪音犹若
叹息。“这一趟来,我已经得到太多了……不遣憾,我真的不遗憾……”
似乎感应到那分浓烈的注视,蓝衣的眼光投射过来,两人四目相交,引起他心
湖一阵激荡……
威尔此刻的眼神,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注视——那种父亲对儿子的深情注视,几
乎在瞬间融化了蓝衣的眼……
再过五分钟,他就要出境了;然而,他此刻的眼神却令蓝衣不舍。
终于,团员们陆陆续续离开出境。威尔是最后一个。
蓝衣走到他身前,第一次主动给他一个扎实的拥抱,贴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话,令他当场红了眼眶。
再没有遗憾了,威尔含泪带笑地与他们道别。
萧百言虽然没听见蓝衣对他说什么,但他不用问也知道。
“如果我是他,我就不回去了。”萧百言笑道。
“那些团员都是他的孩子,他有责任回去。”
“我知道。”
“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走……”
“蓝衣。”他一手搭上他的肩笑道:“若不是大庭广众,我真想现在就吻你!”
“你在乎吗?”蓝衣斜睨了他一眼,那分明是挑逗的眼神。
萧百言爽朗地大笑,一手揽住了他的腰。
“是啊!萧百言会在乎别人地眼光就不是萧百言了!”
当他俯下头吻住蓝衣的一刻,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已不只是惊骇错愕。萧百言
笑得自信,一如往常自信迷人。
在这世界上,勇于承认自己与众不同的,又有多少呢????
“啊!可惜啊可惜!”于海国捧着蓝衣的合约又惊又喜叫道。
“你觉得可惜吗?”蓝衣抽回他手上的文件,准备撕掉它。
于海国吓得大叫,赶紧抢回来。萧百言更是一脸促狭笑意。
“你觉得蓝衣放弃阳光的合约,选择了袖扬很可惜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
团长呢!”
“不是啊!那可是个大好机会嘛!”于海国宝贝似地赶紧将合约收进抽屉里。
“还是你可惜的是,阳光要的是蓝衣而不是你?”萧百言继续调侃他。
“是有点不平衡啦!”他一愣,随即晃了晃脑袋。“喂!你们挑拨我们师生之
间的感情!蓝衣靠的是实力,而且他还年轻,前途无量!”
“嗯!等我坐上袖扬舞团的团长位置,再去跟老爸较量!”蓝衣对萧百言眨眨
眼。
“没错!来个东西交流!”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起身准备离去。
“对对对!你一定可以超越他的!”于海国兴奋地说。
等萧百言和蓝衣笑着离去,他才忽然一愣,大叫了声:“原来你准备篡位啊!”
可他只见听萧百言的笑声逐渐远去。
车子急速行驶在台弱街头,初冬的细雨绵绵,冷风却吹不进温暖的车内。
“去哪里?”
“到没有下雨地方去。”萧百言笑道。
蓝衣睨了他一眼。
“该不会还要上溪头吧!”
“现在是冬天,山上也许有浓雾或下大雨。”
“然后呢?”蓝衣贴近他的脸,等待他疯狂的一时兴起,带着他四处遨游。
萧百言别过头,闪电般地偷了一个吻。
他得意地笑道:“往台湾的最南端出发,到鹅銮鼻去吹风!”
“你疯了!”
“我是疯了,爱你爱疯了!”
萧百言一手环住他,脚踩油门,瞬间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就算要飞,也要两人
共乘一双自由的羽翼,如天空、大海般的自由羽翼,可以飞得很远,没有人能追得
上他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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