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清明篇

    拥有你，就相呼吸，喝水，吃饭一样自然。习惯了听着你的心跳，和你一起入
睡；习惯了被你拥在怀中，感觉你的气息；习惯了早上起床，为你准备早餐；习惯
了和你牵手，沿着河边朝着夕阳走……流水似的日子，终于还是……

-----题记

    看了看表，已经5 ：30了。手中的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该走了吧，不
然只能出去吃了。收拾了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 ；怎么，这就要回家了？今天是星期五，去喝一杯吧？" ；旁边的
同事发出了邀请。

    " ；不了，还有点事，要早点回去。你们去玩吧。" ；

    从公司出来，坐二十分钟的公共汽车。回家之前，先到离家不远的农贸市场。
小白菜水灵灵的，很新鲜，买一把应该够两个人吃了。买条鲤鱼吧。上个星期五被
老板拉出去应酬，没办法推脱。结果害他半夜吃面条。今天做他最爱吃的红烧鲤鱼，
好好补偿他一下吧。再买点辣椒吧，青椒肉丝从大学起就是两个人最常吃的菜了。

    到家已经6 ：30了。赶快脱掉西装，解掉领带，围上围裙，卷起袖子开始做饭。
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穿着西装在市场讨价还价的场面，觉得好玩，不觉笑出声来。

    正在厨房忙着呢，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知道是他来了，继续准备饭菜。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随手把公文包和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然后打开冰箱，随
手拿出一罐啤酒。喝的时候不忘松开领带。

    " ；好香啊，做什么呢？" ；厨房门口的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抬头看了这个正喝啤酒的男人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红烧鲤鱼。再等一会
儿，马上就好了。" ；

    终于全部搞定，饭菜也都端上了桌。刚才的两个男人——喝啤酒的和做菜的，
坐到了饭桌两边，开始吃饭。很简单的菜色，红烧鲤鱼，青椒肉丝，小白菜汤。可
是吃饭的两个人，似乎都很满意。

    看着对面这个吃的有点急的男人，清明脸上露出笑意。这样一起吃饭，有3 年
了吧？

    5 年前的清明，还是个大一的学生。清明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天，当清明走
进那个聊天室，他就来打招呼：" ；你好。" ；他的名字是重阳。

    两人的名字已经决定他们应该在一起。

    其实那天也没有说什么。两人能聊天也完全是因为名字的关系。然后清明知道
了他是自己的学长。两人一所大学，清明大一，他大三。于是他们离开聊天室，在
QQ上说话。以后上网，清明就经常遇到他。其实两个人都不算健谈的人。往往互相
打声招呼，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是都无法忘记对方。因为一个是清明，一个是重
阳。

    渐渐说的话多起来。话题多是学习生活，很平淡。但是清明已经习惯了在打开
QQ后寻找那只企鹅习惯了在每天晚上8 ：00上线等他。他仍然叫他清明。他也仍然
叫他重阳。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半年过去了，清明成了大二的学生。但是每天和重阳说话
的习惯一直改不掉。" ；谁叫我们是清明重阳呢？" ；有一次清明在QQ上
对重阳这么说。半天没有话过来。清明以为他掉线的时候，那只企鹅跳了起来："
；清明，我想我们该见面了。

    " ；傻笑什么呢？快吃呀！" ；清明这才回过神。面前的碗里多了一
大块鱼。" ；重阳，好吃吗？" ；仍然习惯这么喊他。

    " ；吃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你做的味道了。" ；

    见面的时候，说好他拿这一本《青年文摘》站在校门口。清明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拿着杂志的英俊男孩。银灰色的风衣，牛仔裤，短发，清爽干净的感觉。当他
看向自己的时候，清明看见了一双湖水般的眼睛。深深的，很清澈。

    "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 "；没有什么特别的，洗洗衣服。
" ； "；是吗？" ；对面的男人顿了顿，" ；出去走走吧？这几
天天气不错，去晒晒太阳？" ； "；恩，好啊。" ； "；那就去
郊外吧，我们常去的地方。" ；

    两个人总是淡淡的，哪天的见面也不例外。他带他去郊外。天气真的很好田野
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清明戴着一顶帽子，很快乐地在窄窄的田埂上走。重阳的眼睛
没有离开过他。阳光很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清明摘下帽子，感觉有风在耳边
吹过。淡淡的凉爽的感觉，心变的很温柔。

    几乎没有语言，两个人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但有点特别有点不一样的夏日，
静静地走在大片大片的绿色中。阳光很明亮，水田中的很透明的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偶尔有一两只很漂亮的红蜻蜓擦过两人，落在稻叶尖上。

    吃过饭，收拾好房间，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清明靠在重阳怀了，感觉得到
他的心跳。已经习惯靠在他怀里看电视了呢。感觉很舒服。

    " ；近来工作还顺利吗？" ； "；恩，还好。你呢？总是加班吗？
" ； "；比较忙一点。" ； "；那也要休息呀。少抽点烟。"
； "；恩" ；

    那天过后，两人见面频繁起来。他带他去爬山，去看电影。最多的时候，他们
一起去郊外散步。在大自然，呼吸自由的空气。那种时刻，清明总是会以为世界上
只有两个人——清明和重阳。他仍然叫他清明，他也仍然叫他重阳，尽管他们早已
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大四的他，已没有了什么课程，时常会将两份打好的青椒肉丝
带到清明的宿舍。当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会坐在楼顶享受午餐。有风吹过，送来温
柔的气息。

    时间就这么平淡的流过。彼此都已经习惯了拥有对方的生活。两人在一起，仍
然很少说话。但即使一个眼神，也会明白对方的感觉。一天一天的，重阳要毕业了。

    和平常差不多的周末，他们又去了郊外。夕阳很美，温柔的抚摩着万物。天空
中没有云，淡蓝的，薄纱似的。远处有淡淡的炊烟，袅袅的升起。脚边的菜地里，
菜苗还没有长大，嫩绿的颜色。

    一条小河，反射着金色的光，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清明感到自己的手被温暖的
包围。抬起头来，重阳深深的眼睛里泛着点点的光芒。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那是定格的电影镜头。有夕阳，有蓝天，有炊烟，有菜地。
在一条闪着光的小河边，两个男孩，牵着手朝着夕阳走去。一切都被夕阳映成淡淡
的红色，很温柔的感觉。

    轻轻抽出一支烟，重阳去拿桌上的打火机，却被清明抢先了一步。

    " ；吸烟有害健康。" ；重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就一
根。" ；又是那双深深的眼睛，不论何时，都让清明沦陷。

    " ；只可以这一根哦。" ；轻轻打燃火，点燃重阳嘴里的烟。香烟的
红光一闪一闪，忽明忽灭。

    重阳毕业了。清明升上了大三，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于是每个周末，重阳就
会出现在那间不算大的房子里。清明本就喜欢烹饪，于是周末常会下厨。直到清明
毕业，工作，换了一套公寓，这样的日子仍然持续了下来。

    知道他爱吃鱼，于是钻研了不少菜谱；知道他爱喝啤酒，所以冰箱里总有满满
的" ；百威" ；啤酒。生活依然很平淡，流水似的。两人之间的话依然很
少。但是清明很满足。清明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虽然重阳从没有说过什么，但他
的眼睛就是深刻的表达。

    清明没想过爱的轰轰烈烈。两个男孩，太多的激情退去后，剩下的惟有分手。
所以清明只想拥有平淡的长久的幸福；只想淡淡地，和他一直走下去。

    " ；重阳，我想去楼顶。" ； "；这么晚，去那儿干什么？"
； "；今天天气很好，说不定有星星呢。" ； "；……把外套穿上。
" ；

    其实清明也不知道永远有多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清明一无所知。
彼此之间从未承诺过什么，但是清明相信他的眼睛。承诺是不可信的。语言这种东
西随时都会随风散去。所以，清明宁愿相信自己的感觉。

    果然有星星。秋天，天上的云总是很少。黑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闪闪发亮，
宛若钻石。靠在栏杆上，清明专注的望着星星，却没有发现重阳眼里闪现的苦涩。

    " ；清明……" ； "；恩？" ；扭过头，望着重阳。

    " ；……没什么。" ；

    第二天，又是好天。来到了郊外。秋天的天气虽然微凉，但是总是那么的好。
天很高很高，很蓝很蓝，一块巨大的蓝玻璃。淡淡的云飘在上面，柔软的几块轻纱。
水稻已经收割了。田野光秃秃的。一堆堆的稻草垒在田里，金色的小山似的。几只
麻雀在地里跳来跳去，寻找掉落的谷粒。

    牵着手的两个人慢慢走在小河边。早已习惯了散步时和他牵手。温暖会包围自
己，让自己很安心，很安心。

    今天的重阳似乎有点烦躁，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是清明还是从他的眼底读出
他的心思。不是不想知道，却明白如果他不愿意，就不会告诉自己。所以，只能静
静的往前走去。

    终于重阳停了下来。轻吸一口气，重阳深深注视清明：" ；清明，我要结
婚了。" ；一片空白。清明再次看向重阳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

    白色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天是白的，草是白的，河是白的。清明就那么愣愣地
站着，感觉着空白。

    继续向前走去。

    " ；是吗？人总是要结婚的，恭喜。" ； "；我父母的意思。或
许我该安定下来。" ； "；为什么是她呢？你爱她？" ； "；只
是觉得可以一起生活而已。" ； "；是吗？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得人很多…
…" ； "；但我必须作出选择。" ；接下去是大片的沉默。仍旧那么
淡淡的走在河边，清明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沉沦，可是现在，自
己已经没有资格再沉沦。

    下午，回程的汽车上。

    " ；以后就会很少来看你了。' " ；是吗？" ； "；照顾好
自己，不要老是玩电子游戏忘了吃饭。" ； "；恩。" ； "；多
和朋友出去走走，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 "；恩。" ；沉默。

    " ；重阳。" ； "；恩？" ； "；不想回去，我们去游
乐园吧。" ； "；……好的。" ；

    到达游乐园，已经是下午3 点多了。清明知道现在的自己笑的很放肆，拖着重
阳去坐云霄飞车，去坐旋转木马，去坐电动小火车。都是23岁的男人了，还像个小
孩似的又叫又跳。在云霄飞车上，高声的尖叫，比任何人都大声；旋转木马上，和
重阳牵着手，转啊转啊；和一群小扑挤在在电动小火车上，依偎在重阳怀里，清明
知道每个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但是不在乎的。

    还有什么可在乎呢？只有今天而已。

    只有今天而已……

    曾经以为平平淡淡的幸福，可以细水长流，永永远远围绕着自己。却忽略了现
实中没有永远的东西。永远有多远，有谁知道呢？但是欺骗自己，沉溺其中，以为
离别在遥远的地方。五年了，尽管没有一句承诺；尽管他从没有说爱我。但是，自
己是相信的，从第一眼看到他，看到那一双深深的眼睛开始，清明就已经不会离开
重阳了。从那时起，已经沉沦了。无条件地相信，牵着手的两个男孩，会一直走下
去。

    可是，他选择了离开。

    于是，破碎。

    夜深了，清明在楼顶点燃仙女棒。

    很漂亮。淡淡的火花轻轻的绽放。

    " ；重阳，记得去年的烟花吗？" ； "；你说去年圣诞节？记得。
" ； "；你说过你喜欢烟花，那么绚烂，那么夺目。但是我讨厌。绚烂夺
目只是一瞬间，激情燃烧后，只有永恒的黑暗。我喜欢仙女棒，淡淡的火花，没有
多漂亮，却可以燃烧好久……" ； "；清明……" ； "；可是我
忘了，它也有熄灭的时候……" ；仙女棒燃尽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清明被用力抱住。

    深深的吻。

    一个男孩，银灰色的风衣，牛仔裤，短发；夏天的郊外，有风吹过；教学楼的
楼顶，青椒肉丝和米饭；漫天的烟花，笑着的众人；红烧鲤鱼和小白菜汤，还有"
；百威" ；啤酒' 夕阳下，牵着手的两个男孩……

    五年的时间，成就了什么又消去了什么。没有表白，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爱情。
淡淡的流水似的日子，就这样从生命中逝去，不会再回来。

    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

    " ；重阳，我爱你……" ；

    其实是有爱情的。

    但是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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