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池莉(4)
池莉在小说中将那些世俗中的东西发挥到了极致,她笔下被还原的生活就是愤
怒与无奈的叹息。叙述里的正义感与道德感在池莉的笔下已经失去了它们本身所应
具有的真诚,而是接二连三的冲突与矛盾,没完没了的唠叨与呻吟,那是华丽的外
表包装下没有灵魂的书写。但就是像是当年迷恋上琼瑶一样,通俗的力量已彻底的
征服了许多女性读者。
书写的感性与非理性是狂欢背后的酣畅淋漓,池莉将世俗渲染成了哗众取宠的
品牌,那些神圣、深邃、超脱已经离池莉太遥远了,她的笔下只有虚张声势、故弄
玄虚与张扬的空洞无物。尽管标榜新写实的写作策略,但是她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
走向了虚无。这是世俗也无法逃避的事实,理性的精神只会让池莉陷入南辕北辙的
尴尬境地,她所向往只有世俗的价值,而毫无艺术的创新。世俗让池莉无法宽容大
度,所以他笔下的人物都是气量极小的人,印家厚(《烦恼人生》)、王自力(《
小姐你早》)、来双元(《生活秀》)等,他们的脆弱被池莉过度地使用与挥霍了。
在《来来往往》中段立娜讽刺康伟业的一切行为,池莉用她华丽的语言将女人
对男人的仇恨不假思索地和盘托出,以获得一种阿Q 式的精神胜利。家庭生活中男
人与女人之间的斗争是婚姻中无法回避的母题,只要有婚姻,也就免不了战争,池
莉告诉我们,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婚姻。她用她戏剧般的神经质的歇斯底里将男人
与女人的心理之谜破解了,并将企图超越现实的爱情拉回到了与生活平起平坐的地
位,拉回到了世俗的简单的家庭结构之中。
在《生活秀》里,池莉描写了武汉市吉庆街的一家人的生活状态,来双扬这个
吉庆街卖鸭脖子的女人有着泼辣的一面,她有着武汉小市民的一切特点,那就是生
活在市井气息特别浓厚的吉庆街,对于侄子来金多尔的爱让她虽然心存幻想,但是
生活的琐事却让她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小市民安于现状的生活,从她的一切行为我们
可以看出这里有着来双扬作为女性温情的一面,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小市民,她摆
脱不了琐碎而去追求大城市人精神上的高尚与优雅,她惟一的优越感就是自己还有
活下去的勇气。
在池莉的小说中我们会经常见到这样的一连串的排比句,她主观上希望读者能
从中读到快感,我们看看池莉在《有了快感你就喊》里是怎么写卞容大的:
在2001年的7 月份之前,卞容大的社会角色是:玻璃吹制协会的秘书长兼办公
室主任;十岁男孩卞浩瀚的父亲;他父亲卞师傅的儿子;他那患畸形肥胖症的妹妹
的兄长;他妻子黄新蕾的丈夫;他岳母陈阿姨的女婿……和许多男人一样,除了自
己的表面角色之外,卞容大对于自己还有一种暗暗的判断与把握,那便是:一个智
商和情商都还不错的男人,一个不甘平庸且小有成就的男人,一个胸有正气敢于负
责的男人,一个颇有写作才气的男人,一个对女性有一定魅力的男人。当然,同时
他也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男人,一个壮志未酬的男人,一个没有足够经济力量和精
神力量来回报红颜知己的男人……
池莉无法跨越那些冷漠的情感态度与残忍经验,她想将自己绝对孤立起来,但
是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小的。惨痛的人生在池莉笔下有了一种把玩的意味,传统的价
值观念已经被她逐渐的消解,最后变得毫无意义。在《小姐你早》中,戚润物与王
自力之间磨擦与龃龉是这个现代社会造成的,但同时也有传统的价值观念的束缚。
异化的人性与现实的距离将越来越遥远,传统在异化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身碎骨,
戚润物也没有彻底的胜利,她只是难以审视这充满痛苦与残酷的婚姻现实罢了,一
切都被淹没在报复与报怨之中了。
在一个充满诗意的国度里,小说的世俗化已经让我们的想象力处于了崩溃的边
缘,艺术的真实的使命感早已灰飞烟灭,我们对于文学的满足被局限在一个特定的
圈子里,难以再作创造性的突破,能够维护现存的文学秩序是许多作家的愿望,他
们不再奢求什么创新与革命,越通俗越有市场,这是他们恪守的信条,池莉作为被
市场所把持的作家,她尽管心存怀疑,也想对这个社会作出自己的批判,但是她的
批判只是表面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似乎已不再成为可能,自我感觉良好,服从自
己的内心经验,也不求超凡脱俗,这都是池莉能够幸存的重要因素。
我们从池莉近期的许多小说中能发现她是满足的,她对她的通俗化有着坚不可
摧的自信与骄傲。在《水与火的缠绵》这部她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里,她用最为
极端的方式表达了对生活的理解与体验。水与火本不相融,但是池莉却“缠绵”地
利用她充沛的热情将精神理想转换成了物质现实,神圣感没有了,现实的存在也被
她支解得似是而非了,水与火之间界限分明因为没有明确的根据而变得虚无与神秘
化了。洞悉理性是池莉想竭力消除的障碍,她总是想将破碎的生活连结成了一个富
有整体感的观念或意识,但是生活中隐含的那一面矛盾池莉却难以把握,她总会在
叙述的高潮中与它们失之交臂,理性主义难以容下世井之俗的存在。
对于池莉对人性理解的世俗化,评论家刘川鄂这样评论到:“一旦人物处于情
感煎熬、人性扭曲的状态,池莉就无法深入到理性与非理性、意识与无意识冲突交
织的深处,显出苍白无力来。她只擅长编造生活表层的故事(有时甚至是猎奇),
不擅长探析繁复丰富的人性。这,对一个现代作家来说,难道不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世俗已经让池莉在理性面前变得寸步难行,她缺乏一种有说服力的力量。一旦碰到
深层次的东西,池莉就无法坦然的面对,而只能是通过情节的延伸弥补这种理性的
缺陷,但是时间长了,这种伎俩也会暴露出它的诸多不合时宜的方面来。媚俗已经
不可挽回地葬送了池莉的深刻与理想,她的小说已经与人文精神无关,甚至与道德、
理想、拯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她有的只是捉弄、扭曲和无穷无尽的欲望叙述。
一个作家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拯救苦难中的人,而不是将他们当作一种调侃的
对象去入侵,甚至灭绝。池莉笔下的人物一旦承担了调侃的责任,同情就成为了幻
想。
媚俗让池莉无法在小说创作的道路上作过多的挣扎与重建了,她的小说中缺少
的那种温暖的氛围已经被世俗消解到了最为原始的欲望,她只是图一时的快感来呈
现对生命冲动的感受。但是它已经被平面化的叙述慢慢地腐蚀了,剩下的就是那些
矫揉造作的夸夸其谈的叙述过程。叙述似乎被抽空了继续繁荣昌盛的可能性,池莉
的媚俗写作也就走向了一片黑暗的沉沦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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