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栋从陆雅蕾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到试验部后，一直很郁闷。好在“超级战士”
风洞试验的准备工作很紧张，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陆雅蕾的事情了。
“超级战士”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没有彩旗，没有锣鼓，只有一队队荷枪的士兵，在严密守卫着试验现场。
几辆小车在警车护卫下渐行渐近，来到高速风洞门前，依次停下。
面无表情的张部长和他神色阴冷的助手姚处长从车里先走下来，随后是林延河、
陈浩、蒋承先等十几位将、校军官。
那只坚固别致的保密箱，依旧提在张部长手里。
沈东山上前，默默地向张部长敬了个礼，没有握手，没有寒喧，他无声地引领
一行人走进风洞。
风洞门口，两侧持枪警卫“唰唰”地向一行人敬礼。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通道，走向风洞深处，皮鞋“咔咔”的声音在风洞内回响，
那气势、那气氛，即使在基地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也很少见过。
风洞内试验大厅里，近百名科技干部列队等候。
李栋、纪春明等神色庄严，他们望着渐渐走过来的十多名将、校军官，目光都
一下子集中在穿便服的张部长和姚处长身上，张部长手中的那只保密箱，在灯光照
射下，棱角踱铬的地方不时向各个方向反射着一缕缕白光，格外引人注目。
一行人走到队列前面，停下来。张部长手中的保密箱，放到了大厅中一张铺着
红布的台子上。所有的人，都盯着那个保密箱。没有掌声，没有讲话。张部长看了
林延河一看，林延河点点头，张部长开始开启保密箱。“咔嗒咔嗒”的开锁声，在
大家屏神静气中，显得特别清脆。
李栋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那“咔嗒咔嗒”的声音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
声音，他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风洞口，逆光之中，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渐渐地，影子清晰了，是身材飘逸的陆雅蕾，陆雅蕾款款走来。这时，李栋周围
的人一阵轻微的骚动，李栋一下子回过神来，幻觉中的陆雅蕾消失了，前面是张部
长最后打开了保密箱，捧出了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超级战士”。
李栋看清了那是一个体积并不大的不锈钢飞行器模型。从张部长捧的姿式，可
以猜到它不算很重，有点像飞机，也有点像飞蝶，样子古怪、丑陋，甚至有点凶恶、
吓人；构造看上去很复杂。总之，李栋和周围的科技干部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张部长说：“同志们！这就是‘超级战士’！”
大家面面相觑，目光里传递着疑惑。
陈浩宣布：“下面由张部长向风洞试验部移交模型。”
沈东山正步上前，向张部长敬礼，双手接过模型。他转向众人，把模型举了举，
李栋、纪春明、费聪情不自禁地鼓掌，很快大家都受了感染似的鼓起掌来，风洞内
终于打破了刚才的沉闷与冷清。
陈浩说：“关于这次任务，各级领导已经讲得很多了，今天我和林司令员都不
讲了，下面请林司令员开启倒计时钟。”
林延河走到红面桌旁边一个控制台前，在大家的注目下，按下一个按钮，风洞
内的倒计时电子钟开始闪烁，跳出初始时间：45天。然后，林延河对着自己的手表，
调动电子钟，直到倒计时钟变成41天23小时59秒。原来，45天是从张部长到基地正
式下达“超级战士”命令起算的。
李栋和所有在场人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切就这样紧迫地
开始了。
倒计时钟已经变成40天10小时09秒。
高速风洞各个岗位上的科技干部都在进行吹风试验前的准备工作。沈东山佩戴
试验总指挥的袖标，在各个岗位间巡视，进行检查和指导，不时有人请他接电话、
签字或是请示、报告什么。
穿皮夹克的姚处长像个监工，一言不发地这里转一转，那里站一站，始终警惕
地看着每一个人。
“超级战士”已被安装到试验段里，李栋、费聪正在对模型安装情况进行最后
检查。
李栋推了推费聪：“你闪开，让我来看看。”
费聪嘟囔着退下来，说：“我都检查好几遍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栋白了费聪一眼，说：“被蛇咬一次就要长记性，多注意一点有好处。坚决
不能再被咬第二次了。”
这时，沈东山走到试验段边，问：“你们怎么回事，还没准备好吗？”
李栋刚刚检查完毕，就回答：“报告沈总，准备就绪。”说完，李栋、费聪撤
出试验段，试验段的大门缓缓合拢。
风洞试验的铃声响起。主控台上的值班员对着话筒喊道：“各岗位注意，最后
30分钟准备！”
这时，李栋突然听到有人走进风洞的声音，“咔嗒咔嗒”，李栋循声望去，洞
口方向突然逆光走来一个女军官，似乎是陆雅蕾。李栋以为是幻觉，揉揉眼睛，再
一看，真是陆雅蕾！
李栋惊讶地看着陆雅蕾一步一步走近，她走到沈东山面前，立正，敬礼，声音
平静地：“报告总指挥，计算部工程师陆雅蕾前来报到！”
费聪见李栋一副呆傻的样子，捅了捅他，李栋仍没什么反应。他还在寻思，是
谁做通了她的工作？或者是因为“超级战士”露出真面目之后吸引了她？
沈东山指了指测控室，说：“来得好啊，请到你的岗位上去吧！”
陆雅蕾答：“是！”看了李栋一眼，直接走进测控室。夏敏、叶小梅等人看见
她，都向她招了招手，向她指了一个预留出的座位。陆雅蕾点点头，过去坐下，打
开电源，将留给自己的那台电脑开机。
李栋来不及多想什么，跟费聪一起也迅速跑到陆雅蕾旁边一个房间，戴上防噪
声的耳罩，坐在他们的岗位上。
沈东山站在自己指挥台前，一一敲打键盘，检视各个岗位，看到完全准备就绪，
30分钟准备时间也即将结束，就下达命令：“请全体参试人员注意，‘超级战士’
A0001 次吹风试验准备开车，10、9 、8 、7 、6 、5 、4 、3 、2 、1.开车！”
纪春明按下面前的红色按钮。高压气流立即从自动控制的阀门冲入风洞，巨大
的轰鸣声惊天动地，迅速充满整座风洞。
“超级战士”模型开始变换姿态、攻角，强大的气流呼啸着从模型表面掠过，
潮水般的数据在电脑屏幕上滚动，打印机高速运转起来，一条长长的打印纸瀑布一
般吐出，自动折叠，越摞越高……。
李栋紧张地不时敲击键盘，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纪春明、费聪不时往旁边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旁边屋子，陆雅蕾、夏敏、叶小梅也在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电脑屏幕。
很快，“超级战士”A0001 次吹风结束，风洞的轰鸣声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
一些嗡嗡的回响。
李栋等人摘下耳罩。
这时，姚处长走进门，用他的钥匙打开房间里提前放好的保密箱，纪春明立刻
会意地通过面前的话筒，大声提醒所有参试人员：“大家请注意，任何用废的软盘、
废纸不得乱扔，必须全部回收进姚处长的保密箱。”
李栋趁试验间隙，到旁边的测控室去，冲陆雅蕾笑笑，走上去想跟她说两句话。
陆雅蕾见了，立即别过头，不理他。夏敏捅捅陆雅蕾，陆雅蕾马上冲夏敏嚷道：
“你烦不烦呀？讨厌。”话虽冲着夏敏说，气却是直接发向李栋的。夏敏替人受过，
悄悄向李栋做了个鬼脸，向门口努努嘴，示意他现在不是跟陆雅蕾说话的时候，离
开为好。
李栋讨了个无趣，很是尴尬，苦笑着摇摇头，退了出来。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超级战士”模型吹风非常顺利。数据处理由于陆雅蕾等
人的大力协助，效率很高。不过，李栋与陆雅蕾仍然处于“冷战”之中，李栋试了
几次，陆雅蕾就是不理他。这让李栋很苦恼。
费聪、夏敏看在眼里，一直琢磨着如何让这对冤家解开疙瘩，想来想去，就跟
李栋如此这般商量好，利用试验间隙难得的休息日约上几个年轻人一起上山搞次野
炊。
夏敏单独找到陆雅蕾，说：“陆姐，听说了吗？明天要放大家休息一天呢。我
和费聪他们商量过了，咱们约几个人去爬山、野炊，没白没黑忙了十天了，也该放
松一下。你可得去呀！”
陆雅蕾有些犹豫，但是架不住夏敏软磨硬泡，她确实也没有别的安排，就说：
“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夏敏问：“啥条件？”
陆雅蕾认真地说：“不能跟那个家伙一块去。他去我就不去！”
夏敏心中暗暗叫苦，就劝道：“你还生气啊？”
陆雅蕾一想起跟李栋吵的两架，仍然委屈得想哭，充满怨恨地说：“他老想把
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我，连续两次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我不想再理他。”
夏敏见陆雅蕾话说得那么绝，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回去找费聪另想办法。
费聪脑子灵，觉得只要陆雅蕾答应去就行，让夏敏按陆雅蕾的要求办。李栋那
边，他自有办法。
星期日，费聪约了涂震小两口和另外一对青年人，加上他和夏敏、陆雅蕾一共
七个人，三男四女，在营区大门外集合。陆雅蕾见李栋确实没来，又没有让她担心
的纪春明同行，立刻轻松地骑上费聪替她借的自行车，每个人一人骑一辆车，带着
野炊的东西，说说笑笑地上路了。
骑过一、两公里的公路，转入林中小道，自行车只能推一阵，骑一阵。好在坡
度不大，不少地方，还是林中平整的细沙路，骑车甚是舒适，大家的兴致就始终很
高。
到了野炊地，大家分头准备，有的拾柴禾，有的采野菜、蘑菇，有的垒灶、生
火。涂震喜欢冒险和刺激，他爬到一棵高高的梨树上采摘经过霜打的野梨子。涂震
在树上尝了一个，发现野梨子在树上过了一个冬天之后很甜，就决定尽可能多摘几
个，跟大家分享。他的衣兜装不了，就叫费聪到树下去接。陆雅蕾平常喜欢打排球，
觉得接树上扔下的野梨子很刺激，就自告奋勇冲上去，要跟费聪一起接。野梨树有
二十多米高，费聪接了第一个，大家一阵喝采。陆雅蕾就跃跃欲试，要去接第二个。
夏敏想拉她，被费聪制止了。陆雅蕾走到树下，抬头一望涂震，太阳晃得她眼睛发
花。山风一吹，树上的涂震摇摇欲坠，陆雅蕾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涂震举着一只
刚摘的梨子说：看着啊，扔了。说完，照着陆雅蕾比划了一下，以让陆雅蕾准备好，
陆雅蕾一看要来真的了，生怕砸着自己，心里一怯，大叫道：“妈呀，我不接了。”
边说边跑到一边，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吃完涂震摘的野梨子，七个人，转眼间分成了四拨。夏敏和费聪在一块大岩石
上勾肩搭臂，嘻嘻哈哈，亲热地说着什么；涂震则跟他新婚不久的妻子钻进了另一
边的灌木丛，看不见人影，只能断续听到涂震妻子一些吃吃的笑声；另外一对也消
失在树林里。
山坡空地上只剩下陆雅蕾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儿，无聊地发呆。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几对小两口折腾出的欢笑声不断传过来。陆雅蕾烦躁
地用手捂上耳朵，那些声音仍然针扎一般往她耳里钻。
陆雅蕾有点后悔跟他们一起出来了，她为了逃避那些亲热的声音，走到稍远一
点的一棵大树下，坐在岩石上。那儿听不到那三对传出的声音了，但是，一种难耐
的寂寞又涌了她的心头。她茫无目的地伸手采着狗尾巴草，在几个指头间绕着，绕
紧、松开，又绕紧，又松开。
突然，陆雅蕾看到面前山坡下的林间小路上走来一个人。不用细瞧，她一下就
认出，那是李栋。
李栋背着一个大背包，仿佛有些费劲地走着。太阳一照，他额头闪着光亮。陆
雅蕾知道那是汗水在反光。
陆雅蕾那一刻突然一点也不再记恨李栋了，她定定地看着他，刚才还烦躁不安
的心很奇怪地平静下来，她静静地等待，等待李栋带着她熟悉又喜欢那股年轻男人
的清新汗味，走到自己面前。
两人久久地对望着，仿佛都不想先说话。最后，都绷不住了，一齐笑了起来。
“哈哈哈——”李栋的笑声浑厚、爽朗，在山谷间回荡。
“哈哈哈——”陆雅蕾的笑声清脆、明快，在树林间传得很远。
藏在不远处的另外三对纷纷从树丛中冒出头，打量在笑声中冰释前嫌、重新和
好的李栋和陆雅蕾，打心眼里替他俩高兴。费聪跟夏敏更是为自己的精心设计击掌
庆贺。费聪一挥手，三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围拢到李栋和陆雅蕾旁边。
李栋、陆雅蕾这才收住笑，李栋把背包放下来，突然中气很足地对着群山大叫
：“开饭喽——”
这一嗓子喊得荡气回肠，充满美好爱情的底气。
费聪、涂震、陆雅蕾、夏敏等也学着李栋的样子，跟着大叫：“开——饭——
喽。”
山鸣谷应。金龙山绵延不绝的山山岭岭，似乎到处都在回荡着几对年轻人的声
音。
接着，八个人把李栋背来的东西和他们先前带来的所有食品都摆在一块塑料布
上，一人一瓶啤酒，瓶子一碰，大口喝酒，大口吃起肉来。李栋吃到味道好的，不
忘递一块给陆雅蕾，两人的眼神那一刻都变得含情脉脉了。
纪春明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再对陆雅蕾存有幻想，但是，人的感情就是那么
怪，明明知道得不到的东西，内心却反而更加强烈地渴望得到。“超级战士”试验，
使他第一次近距离领略了陆雅蕾在数据处理方面的天赋，也使他对她的爱慕又重新
疯狂起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关心她、关注她，特别是看到她跟李栋并不像人们说
的那么火热，两人甚至在“超级战士”试验中连最一般的交流都没有，这就让纪春
明内心那极力压制的爱慕之火又死灰复燃了。“超级战士”连续加班之后一放假，
他不知道费聪、夏敏约陆雅蕾上金龙山搞野炊去了，他几乎本能地就往蒋承先那里
跑，他以为在那里可以单独见到陆雅蕾，可以好好跟她说几句话的。
蒋承先知道他要去，出于好心，却替他约了叶小梅。
星期天一早，纪春明坐上进城的班车，赶到蒋承先家，蒋承先已经晨练完，吃
过早饭，坐在书房里看研究生们新做的论文。
纪春明跟他打过招呼，先在院子里收拾花草，卖力地干起来。
叶小梅来了，见到埋头干活的纪春明，大大方方地过来打招呼：“纪师兄。”
纪春明以为是陆雅蕾，高兴地答了一声“哎”，抬起头，见是叶小梅，竟愣了
一下，问：“是小梅啊。你昨天回来的？”
叶小梅答：“是啊，昨天傍晚下了班坐班车回的。纪师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你又跑来干活呀？”
纪春明说：“我干习惯了。放了假，不来一趟心里不踏实。”
叶小梅就主动蹲下来帮助纪春明拔草。
蒋承先在楼上听到两人没动静了，起身走到窗户前，叫叶小梅：“小梅啊！”
叶小梅立刻直起身，答：“到！”
蒋承先说：“你就不要拔草了，春明和你最近都很辛苦，你去帮我采购一点东
西，好好做顿饭，中午咱们聚一下。”
叶小梅看着纪春明，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纪春明似乎意识到了蒋承先的苦心，
就对叶小梅说：“蒋总让你去就去吧，简单一点。”
叶小梅点点头，答应了蒋承先。
那天，叶小梅采购、做饭，显得很快活。而纪春明一直没见到陆雅蕾，感觉却
有些郁闷。打扫完里里外外的卫生，纪春明跟蒋承先聊了一阵“超级战士”的试验
情况，就到吃饭的时候了。
叶小梅菜做得并不多，却很精致，可以说色香味都有。蒋承先坐上饭桌，就感
叹：“春明，还是有个家好吧。有个女主人，热热乎乎，吃什么都香。《我想有个
家》，是一首歌吧？”
纪春明和叶小梅两人都点头说是。
蒋承先说：“写这个歌的人，八成是个光棍。”
两人被蒋承先逗笑了。
蒋承先这才直入主题，说：“你们俩啊，年纪都不算小了。我要是你们啊，现
在啥事都不做，就做一件事——结婚！”
蒋承先这话一出，让纪春明和叶小梅都有点措手不及，两人都不好接茬。
蒋承先却说：“别不好意思啊。来，你们一直搞试验，很辛苦，咱们还是喝一
点红酒，意思意思。”蒋承先端起红葡萄酒杯，三个人轻轻碰了一下，蒋承先与纪
春明一人喝了半杯，叶小梅抿了一口，见纪春明看她，脸突然就红了。
“超级战士”吹风试验越做越艰难。主要是吹风数据越来越多，陆雅蕾他们数
据组三班倒人员不够，只能倒两班，一班十二小时，连轴转，数据仍然每天大量积
压，来不及处理。
风洞倒计时钟显示，离截止期还有28天。
陆雅蕾跟李栋又一次闹开了别扭。那天上大夜班，因为工作不顺，而且陆雅蕾
特别不适应一整宿一整宿地工作，特别疲惫，眼球上布满红红的血丝，情绪就很不
好。
李栋一早又拿着几张磁盘和一沓数据纸送到陆雅蕾面前，也没关心一下她累了
一宿吃不吃得消，公事公办说：“劳驾，我这个很急，能不能先把这些处理一下。”
陆雅蕾没注意到是李栋，看都没看一眼，说：“没看我干了一宿了吗？放那儿
吧。”
李栋不高兴了，心想谁没干一宿啊，冲谁发火啊。他发现陆雅蕾的脾气越来越
大了。李栋忍不住想提醒她一下，陆雅蕾面前的电脑却突然死机了，接着，旁边又
有几台相继死机。整个数据处理系统陷入瘫痪。夏敏、叶小梅等人也忍不住骂起了
粗话。
陆雅蕾气愤地拍了几下键盘，情绪坏到了极点。
李栋没好气地说：“现在整个试验，就卡在你们这里！我们专门把你们请来，
你们可不要误事啊。”
陆雅蕾不看到李栋还好，一看是李栋，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站起来瞪着李栋
说：“别人都没怪我们，就你怪我们。你有本事你来啊，没本事滚一边去。”
李栋没想到陆雅蕾说变脸就变脸，如此不给自己一点面子，气冲冲地说：“本
事不大，脾气不小啊，你也就敢冲我发火，有本事向沈总发、向张部长发啊。”
纪春明见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就劝李栋：“李栋，你冷静点。”
陆雅蕾委屈、难过、失望，百味杂陈，满腹酸楚，忍不住伏在电脑桌上哭了起
来。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夏敏对李栋也不服气了，说：“你怎么能怪我们啊，是计算机处理能力不足，
再这么超负荷干下去，整个数据处理系统会崩溃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叶小梅也说：“就是嘛，这么大的任务，就让我们用这些破玩艺，还怪我们？”
李栋本来不想再说什么，见夏敏和叶小梅振振有词，忍不住说：“你们有没有
搞错。破玩艺？我可告诉你们，这些都是张部长提供的国内最先进的计算机，你们
是不是还想要全世界最先进的啊？你们不想想办法把国内最先进的用好，还想用世
界最先进的——”
纪春明打断李栋往下说，把他拉走了。
夏敏上去劝陆雅蕾不要哭了，还是赶紧工作。陆雅蕾勉强控制住自己，默默地
起身，也不说话，连眼角的泪水也顾不上擦，重新一一启动几台死机的电脑。
夏敏说：“这个李博士，就不知道体谅人。这点还是人家纪师兄好。”
叶小梅心眼比较多，见夏敏当着陆雅蕾夸纪春明，就既对李栋说起公道话，也
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说：“陆姐，别生气，啊？李栋是急着往下吹风，没别的意思。”
夏敏撇嘴说：“全基地，就他急，好像‘超级战士’是他家东西似的。”
叶小梅怕夏敏没完没了在陆雅蕾面前数落李栋，更怕她再夸纪春明，就给夏敏
使眼色，说：“夏敏，工作吧，还不闭上嘴。”
夏敏感到奇怪，怎么现在当着陆雅蕾一说李栋的不是，叶小梅就着急，过去可
不是这样子？夏敏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叶小梅
其实不是为李栋急，她心里是装上了纪春明，生怕陆雅蕾被夏敏说动心，抢她的似
的。夏敏想到这里，觉得好笑，暗自感叹，怎么女人一旦爱上某个男人就变得特别
小心眼，特别愚蠢和可笑？
由于试验部新配置的计算机系统确实无法处理“超级战士”吹风试验的超大量
复杂数据，根据陆雅蕾的要求，基地同意陆雅蕾和夏敏到位于四川省省城的国家西
南计算中心去寻求帮助。
陆雅蕾、夏敏穿着便装，两人都背了一大皮包拷满数据的软盘，赶到国家西南
计算中心。蒋承先的老朋友吴主任接待了她俩。
吴主任带着他们往大型机房走，机房根据张部长的要求，完全腾空了，还布置
两张行军床，门口还专门安排了保卫人员和技术保障人员，保证让陆雅蕾和夏敏两
个人专用。
吴主任告诉他们，他们工作期间吃饭由西南计算中心食堂派人送到机房，他们
有什么特殊饮食要求可以随时提出来。陆雅蕾、夏敏表示感谢。吴主任告辞之后，
两个人关上机房门，立即准备工作。
陆雅蕾望着面前一排排先进的计算机，眼睛放光，连日的低落情绪一扫而光，
她伸手摸着一台面前的电脑，说：“哇噻！要是在这进行AR理论的计算，那效率可
就高多了！”
夏敏小声说：“整天念念不忘你的AR理论，跟念叨个老情人似的，也不怕倒牙。”
陆雅蕾也不跟夏敏多说，她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打开机房电源，启动整个计
算机系统。
夏敏也赶紧帮助她做起准备工作，把一张张磁盘、光盘和一沓沓数据纸取出来，
分门别类摆好。
两天两夜，陆雅蕾和夏敏除了每天上几趟厕所，吃住在机房，夜以继日，很快
完成所需要的计算任务。
第三天一早，两人带着计算结果，重新对照清单，按照姚处长的要求一一清点
收拾好所带的软盘和数据纸，西南中心派车把他们送到长途公共汽车站，他们搭上
了返回金龙山的地方长途汽车。
长途汽车上人不算多，只有20多个乘客。陆雅蕾、夏敏找了一张靠后的椅子，
两人紧坐在一起，把两只皮包放在自已脚下，各自双脚夹着，就上路了。
也许因为两天两夜的加班太疲倦，汽车一开，陆雅蕾就感到困得不行。但是，
夏敏却晕车了，一路折腾，吐得没完没了，无比痛苦。陆雅蕾用牛皮纸袋帮助她接
呕吐物，帮她捶背，好半天，夏敏完全吐空了胃里的东西，才不怎么折腾了。
陆雅蕾说：“以前没见你晕车啊？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太累了？”
夏敏一张脸苍白如纸，说：“可能，可能是怀上了。”
夏敏说完，又有点恶心的样子，难受得流了泪。
陆雅蕾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夏敏接在下巴下，说：“结婚有啥好啊。受罪的
还是女人。我就是结婚，将来也不会要孩子，麻烦。”
夏敏这一次却没再吐出来。这时，汽车在一个路边招呼站停下，夏敏独自下去
上了趟厕所，感觉好了一些。上车后，在她身后上来一个穿旧西服的小伙子。小伙
子跟着夏敏沿着过道往后走，一眼盯上了陆雅蕾脚下两个大皮包。小伙子就在陆雅
蕾、夏敏身后的空座位上坐下了。
汽车重新上路，驶上了山区公路。此时，车外的太阳当头，时间大约在午后一
点左右，大多数人都感到昏昏欲睡。夏敏和陆雅蕾也紧靠在一起睡着了。
汽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陆雅蕾惊醒了。她几乎本能地用脚夹自己的皮包，
却夹空了。陆雅蕾顿时一惊，睁开眼睛。天啊，自己的皮包真的不见了！
陆雅蕾惊恐万状、连声大叫起来：“停车，停车，快停车。”
汽车“吱”的一声停在路边。
夏敏也睁开眼，问：“陆姐，你怎么了？”
陆雅蕾声音颤抖，哭丧着说：“完了！我们的皮包不见了。”
夏敏吓住了。车上的人也全被惊醒了。
陆雅蕾站起来，着急地大声对司机说：“师傅，是不是有人下车了，看见拿得
有皮包吗？”
司机说：“十几分钟前有个穿西服的小伙子下车，没注意拿没拿包。”
陆雅蕾发疯似的就要往车下冲，要去追。
司机说：“现在去追怕是追不到了，要不回去再报警吧。”
陆雅蕾说：“不行，我一定得去追回来。夏敏，你先回去报告，我下去追。”
陆雅蕾执意要下车，司机只好打开车门。
这时，坐在最后面的一个乘客发现了什么，大声问：“哎哎，这里有个皮包，
是你的吗？”
那人从车最后面的座位下方，拿出一个皮包，举起来，陆雅蕾一看，正是自己
的。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抓过包，见磁盘、数据纸和新刻的光盘在里面，赶紧一
张张清点，夏敏也赶上来帮忙，还好，磁盘、光盘和数据纸都在，只是钱包丢了。
陆雅蕾瘫坐在过道上，无力地说：“师傅，开车吧。”
夏敏把陆雅蕾拉起来，一起回到座位上。陆雅蕾紧紧抱着自己的皮包，生怕再
有什么闪失。
司机和车上的乘客劝慰陆雅蕾几句“破财免灾”之类的话，车子重新开动了。
陆雅蕾惊魂未定地和夏敏一起回到试验部。事情传开，引起上上下下领导们的
高度重视。林延河气得向后勤部领导、试验部领导拍了桌子、发了火，负责车辆保
障的后勤部车辆运输管理处处长很委屈，按照基地用车规定，这两个女科技干部那
么低的级别，无论如何也不能享受单独派车出差的待遇。他按章办事，却受了处分，
差点丢了乌纱帽。基地针对这次事件迅速出台一系列新的规定，诸如，携带保密载
体出差，无论级别高低，一律派专车接送。乘火车、飞机也打破级别限制，以保证
秘密载体安全为前提。张部长下决心又动用一笔特别经费，不知从什么渠道，迅速
向试验部定购一批更先进的计算机和一批国内外同行最新研制的相关软件。
李栋跟陆雅蕾也因为这一有惊无险的意外事件重归于好。
回到试验部的当晚，李栋把陆雅蕾接到自己的宿舍，陆雅蕾浑身还不时发着抖，
她无法想象“超级战士”那些数据一旦丢失，将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她跟夏敏很可
能被送上军事法庭，在军事监狱中度过后半生，而且更不能想象的是，一旦无法追
回那些数据，国家和基地前面所做的很多工作都面临失密危险，很可能前功尽弃。
李栋尽力安慰她，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拍打她的后背，轻声逗她：“我要是遇
见那个小偷，我得请他喝酒。”
陆雅蕾有气无力地白了李栋一眼，说：“疯了？”
李栋说：“我得感谢他只把一点小钱拿走，而把更要命的那些东西留给了我们。
这个小偷，够意思！”
陆雅蕾微微一笑，勉强放松了一些。然后，李栋再说什么，她却似乎听不见了，
因为她一放松就在李栋怀里睡着了。李栋心疼地把她放到自己的床上，努力克制着
汹涌澎湃的欲望，替她脱衣服手碰到她柔软的胸部也没敢多停留。他替她盖好被子，
忍不住还是轻轻吻了她的嘴唇一下。然后，李栋留了张小纸条，就带上门骑上自行
车去试验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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