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中央在开会
8 月7 日,是个历史打下印记的日子。在渐渐远去的武汉,中共中央正在召开
紧急会议。这个重要会议后来就被人称为“八七会议”。此时的武汉,与一个月前
相比,真成了“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面目全非了。八七会议的会
场,设在汉口市三教街41 号(现在的都阳街139 号)。这是一座公寓式的房子,
是英国人1920 年修建的。当时是国民政府苏联农业顾问洛卓莫夫夫妇的住宅。这
栋楼地处俄、英、法三个租界的结合部,它前临僻静街道,后通小巷,屋顶凉台与
邻居凉台相连,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较易撤离疏散。会场选在楼上的一间房内。李维
汉对会场的安全负有责任,反复看了周围的环境和条件,并征求邓小平、陆定一的
意见,邓小平时任党中央秘书处长。他们也认为这个地方好。
瞿秋白曾问邓小平:“会议安排好了没有?”邓小平说:“都已安排妥了,代
表知道地点的就自己来,不知道的由地下交通员或知道的同志带进去。
你和罗迈(李维汉)同志从后门进去,到时洛卓莫娃负责把门,我也在这里。”
虽然出席会议的人只有21 个,地下交通员还是花了3 天时间,将人员分成3 批一
个一个地带进会场。当时是武汉最热的时候,代表们只带一个小行李,进去就睡地
铺,前半夜难以入睡,只能在天快亮时合合眼。这个会议在南昌起义前就有了动议,
那时还是张国焘主事。所以张国焘到了南昌,嚷着要赶回武汉,就是说的要开这个
会议。现在会议真的要开了,尚在南下路上的委员们是赶不上了。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而少有的短会:从上午到晚上,只开了一天。
会议由李维汉担任主席。他代表常委先向大家报告会议酝酿和筹备的经过,随
后宣布会议的3 项议程:
第一项议程——由共产国际代表罗明那兹作报告。他讲了几句这次紧急会议要
解决的问题后,就开始念《告党员书》。这个《告党员书》是由罗明那兹起草的,
由瞿秋白在8 月6 日晚上连夜译成中文的。罗明那兹念完就开始解释,他讲一句,
瞿秋白就译一句,这一来就花了将近一上午时间。最后他问大家:“这个报告常委
已经接受,现在各同志可以发言。”坐在那里的毛泽东心里惦着他的“湖南农民”,
早就不耐烦了,罗明那兹话音一落,他就要求发言。他讲了4 个问题。他的许多观
点日后成为了全党的指导思想:第一是国共合作问题,他批评党的领导对共产党员
加入国民党不是去做主人而只是去做客人的错误;第二是农民问题。他以湖南农民
运动为例,他说他的考察报告在湖南发生了影响,但对中央则毫无影响,他的言辞
有些激烈起来:“群众要革命,党的指导却不革命,实在有点反革命的味道!”本
来应该吃饭了,有些委员精力已不很集中。但毛泽东此话一出,会场顿时像刮进一
股江风,人人直起了腰,竖起耳朵。
毛泽东甩动长发,打着手势。瘦高的身躯也随之晃动。他讲的第三、第四是军
事问题和党的组织。他说:“有些领导不做军事运动,专做民众运动,我们湖南前
次失败,可说完全由于书生主观的错误造成。我现在要强调的是:
未来的秋收起义非军事不可!我要求新政治局常委们丢掉书生意气,强硬一点,
再强硬一点!即使杀头也不过碗大个疤,怕什么!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毛泽东的这句话是日后他进一步提炼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原版。也是已经发
生的南昌起义、不久发生的秋收起义最好的注脚。毛泽东这一炮放过之后,武装斗
争和群众运动的倡导者们纷纷叫好。罗亦农说:
“所谓联合小资产阶级,实际只看上层,不见群众,为了向上层让步,把国民
革命引向深入发展阶段的关键——土地革命束之高阁,我们的党在这样严重时刻,
却不注意为夺取政权而掌握武装。”邓中夏插话:“对嘛,甚至把谭延阎这些地主
买办军阀都看成为小资产阶级了,我们在群众中还有什么威信?”蔡和森:“过去
一切错误都没有五次大会后的错误这样厉害!”他的话中多了一层自我批评,“我
是过去政治局的一员,应负此错误的责任……”任弼时是领导共青团的,属于与会
的最小年龄段,他和邓小平一样,只有23 岁(比他们还小的是陆定一,只有21岁)。
他对陈独秀的机会主义早就不满,所以他的这次发言,非常引人注目:
“党太怕群众了!机会主义者不但不深入领导民众,而且还要抑制群众的斗争。
党要改变过去的错误,非有新的领导机关不可!老头子(指陈独秀,会议要批判他,
可并没让他到场)可以去莫斯科……”会场的后门与餐厅的后门相通,中午,代表
们吃了点面包,喝了点开水,又填了几块西瓜,下午接着开会。
为了安全,门不敢敞开,外面骄阳似火,屋里蒸笼一般,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
蒲扇,攥着毛巾,几个胖子已经脱了衬衣,干坐着喘息。瞿秋白报告完“党的新任
务”后,就进行选举。新选出的政治局委员9 人:苏兆征、瞿秋白、向忠发、罗亦
农、顾顺章、王荷波、李维汉、彭湃、任弼时。候补委员7 人:邓中夏、周恩来、
毛泽东、彭公达、张太雷、张国焘、李立三。
9 日,政治局开会,又确定瞿秋白、李维汉、苏兆征3 人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常
委。本来书记是苏兆征,但苏兆征不久病逝,书记一职便由瞿秋白接任。
选举中,先由罗明那兹提议政治局委员7 人,候补委员5 人,遭到反对后又各
增加两个名额。据李维汉说,讨论中,他和蔡和森等都主张让毛泽东加入政治局,
而毛泽东另有想法,一再提出,他准备去参加秋收起义,不能加入政治局。
尽管八七会议开得十分仓促,对大革命失败的总结不尽完善,对未来形势的估
计不尽合理,政治局人选也不尽妥善,对南昌暴动也没有一个明确态度;但这仅用
了一天时间的会议,毕竟是在大革命失败后的紧急关头,及时纠正了陈独秀的右倾
机会主义,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的总方针。这个功绩是不可抹杀的。
从此,红色暴动此起彼伏。
只是,从主事地位下降到候补席的张国焘,对政治局人选的变动十分不满。
本来,他不主张南昌暴动,可后来被众人“挟持”着上了路,除了背后骂几句
“盲动”之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我在这里“脚板底下闹革命”,吃尽苦头,
结果还被持掉了政治局委员,这个世道太不公平!
大约是张国焘后来回到上海,听瞿秋白谈到对各重要委员处罚的事。据他说,
瞿秋白的说明是:陈独秀、谭平山俩人都是八七决议文件中公开指出来的机会主义
者,应受到严重处罚;谭平山可能被开除党籍,陈独秀的党籍尚可保留,但中央委
员在事实上已经被开除了。至于张国焘同志,曾表示反对共产国际,袒护过去的机
会主义。湖北总工会的领导错误,应由李立三负责。解散工人纠察队应由周恩来负
责。
中共许多宣传文件,有机会主义的错误,是蔡和森经办的。因此,他们也分别
受到处分。在《告党员书》中,指出全国农民协会发出许多荒谬的训令,是毛泽东
经办的,应由他负责。而且他在“马日事变”后,通知湖南省委,取消农民进攻长
沙的计划,因而也要负机会主义的连带责任……无疑,这只是张国焘的一面之辞。
--------
泉石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