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950年2 月22日凌晨。台湾保密局派来的空投特务在清河沟一落地就被生擒，
前来接应的代号猎犬的特务扔下落入陷井的潜伏特务－－－－清河道人，只身逃跑，
并烧毁了清河沟的山神庙，企图毁灭痕迹。一队解放军追踪而来，猎犬已不知去向。
而这时，毛泽东主席的专列奔驰在苏联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已经到达了克拉斯
诺亚尔斯克。
打入敌特内部代号钻石老K 的地下党员柳如风刚刚接收完中共中央社会部的电
报，他摘下耳机，找出密码本译出电文。电文写道：钻石老K ：可进行接触，慎重
探查病情，进一步明确诊断，确定疑点，择机实施手术。
柳如风点燃火柴烧掉译电纸，静思片刻，然后站起来，对着镜子穿上西装，一
丝不苟地结好领带，把放在桌上的那支银色的左轮枪装进衣袋，走出密室，来到咖
啡馆的营业厅里。咖啡厅里灯光明亮，小伙计在卖劲地擦地板，淡黄色的橡木地板
亮得反光。一架老式留声机里正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柳如风站在钢琴旁
的窗前，玻璃窗上的弹孔已经贴上了一片圆形的白纸，他伸出手指轻轻拂着这片白
纸，久久地思索着。良久，他走到留声机边挪开了唱针，却又打开了旁边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播音员柔美的声音说：现在播送着苏联红军阿列克桑德罗夫红旗歌舞团演
唱的合唱《神圣的战争》。
宏伟浩大的合唱气势雄壮，抑扬顿挫令人振奋：起来伟大的国家，起来作决死
战，要消灭法西斯强盗，万恶的匪帮。让高贵的愤怒象巨浪，滚滚沸腾，进行人民
的战争，神圣的战争！
柳如风听着听着不觉跟随合唱的节奏低声哼唱起来，眼中仿佛浮起一种梦幻的
感觉。他仿佛置身于苏联卫国战争的前线，在连天的炮火中，策动战马，挥着马刀
冲向敌群，德国鬼子的钢盔像西瓜一样乱滚。
柳如风把收音机的音量放大，高亢的歌声，在房间内久久地回荡着……
英式壁炉里燃着通红的炭火，房间里很暖和。庄孟周披着衣服，坐在桌前在看
文件。旁边的收音机里也在播放《神圣的战争》：让高贵的愤怒象巨浪，滚滚沸腾，
进行人民的战争，神圣的战争……
吴成中和罗华山齐同江来到庄孟周的办公室。庄孟周无奈地笑着说：你们俩来
得也太早了些吧，我这刚起来想看看文件。罗华山也无奈地说：老吴这个急性子非
来不可，我拦不住他。
吴成中说：主席已经到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明天或后天就到贝加尔湖畔的伊
尔库茨克，过几天参观赤塔后，就要回国。这还有几天的功夫了，我们还没进展，
第一书记还有心听音乐？说着走过去关掉收音机。
庄孟周说：这是苏联卫国战争期间最有鼓动力的歌曲之一，苏联红军就是唱着
它打进了柏林。这歌听起来多让人振奋，我联想到我们现在进行的战斗，也是神圣
的，是保卫共和国领袖的神圣的战斗，这让我感到十分自豪。
罗华山颇有感慨地说：是啊，这首歌听起来真是鼓劲。我在苏联学习期间正赶
上伟大的卫国战争，我和战士们都唱得热泪盈眶，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他用俄语
哼了几句，又说：后来卫国战争出现重大战略转折，开始由防御转为进攻，那时，
半个欧洲都响遍了这首歌。
吴成中也有些激动：我们今天战斗的意义不亚于卫国战争啊。我们是不是也该
从防御转向进攻了！
罗华山说：是啊，司令员说的对。皖南事变后，中央成立了以毛主席亲自为局
长的中央调查研究局，41年9 月又成立中央情报局，作为中央和中央军委统一的军
政战略情报机关，这标志着我党的秘密战也开始实行由防御转向进攻的重大战略转
变。今天，社会部李部长指示钻石老K 开始与潜伏敌特进行接触，说明我们保卫共
和国领袖的战斗也开始由防御转为进攻了。
庄孟周一拍桌子，站起来高声道：好啊，是到了我们放开手脚跟敌人干的时候
了！怎么样，这两天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罗华山说：军区部队今天凌晨抓获台湾空投特务，骑兵机动队也已经去接应陆
天海，他在大马山也抓获了袭击龙山铁桥那伙土匪的同伙，下步就通过空投特务和
这些土匪深挖潜伏敌特。今天凌晨，胜利大街的监测小组也有了新的发现，基本圈
定了敌台的大致位置，等待时机收网。
庄孟周说：好，现在对胜利大街可以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后，四面出击！
吴成中也高声道：我早就憋不住了，我跟他们玩够了捉迷藏的小把戏，该是当
面锣对面鼓地干了！
齐同江说：我们就等首长下命令了，公安局随时可以组织正面突击。
一队骑兵在山口迎到了陆天海和李茂财押解着的小队土匪。林木根左手臂上缠
着纱布，吊着绷带，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对陆天海和李茂财说：科长，茂财，你们
辛苦了！我来接你们。
陆天海埋怨他说：木根，你怎么跑来了，你的伤还没有好啊！林木根说：没事
儿了，一点皮外伤，没伤着筋骨，不用住院。这时，山口处一侧又传来汽车的轰鸣
声，两辆汽车开出山口。带队干部向陆天海报告说：陆科长，我们抓了个空投特务，
可是接应空投的特务一个死了，一个逃跑了。
陆天海把土匪们押上车，又让林木根也上了车，并说：木根先回去向局长报告
情况，我带骑兵队去前甸子镇抓那个土匪的眼线，那逃跑的家伙也可能去前甸子镇，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林木根上车带队继续向山下行进。陆天海李茂财与骑兵机动队调转马头，朝前
甸子镇方向奔去。
早晨的前甸子镇子里已开始热闹起来，猎犬赶着爬犁进了镇子，直接停在了茂
源货栈门前。
瘦长的货栈老板正在门前吆喝着：收皮子，收山货。
猎犬把爬犁拴好，向老板抱拳作了个土匪接头的手势，说：老板，我也是来收
皮子收山货，有什么上好的货色拿来瞅瞅。
瘦长的老板瞄了他一眼抱拳回应：溜子哪盘趟水（从哪来）？
猎犬不耐烦地省去黑话直接说：别罗嗦这些绺子黑话了，我是前两天上黑瞎子
岭的国军特派员，从清河沟来，海外来人炸了庙，到你这躲两天。先进屋再说吧。
两人进了屋，瘦子老板说：那你就上大马山去吧，昨天也来个国军特派员和我
们绺子的一个弟兄，正好你就去找他们吧。
猎犬大惊：什么特派员，除了我，我们根本没派人来前甸子镇。他们一定是共
产党的探子。这里这个联络点不能再用了，大马山老窑可能已经被共产党收拾了，
那里也不能去了。你也收拾东西，赶快转移吧！快给我拿些吃的，咱们一起走。
瘦子老板说：说得容易，我这一大摊子能说撂就撂下？要走你走，我不走！再
说，大马山老窑要是没了，咱上哪去啊？
猎犬脸色一变，掏出手枪顶在瘦长的老板脑后：你不走，等着让共产党抓活的
啊？你不走，等着给共产党报信啊？你要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
瘦子老板连忙举起手：自家兄弟，何必动家伙。
猎犬的枪刚离开瘦子的脑袋，瘦子回身时，已抽出身上藏着的匕首，向猎犬刺
去。猎犬侧身躲过这一招，趁势用枪把砸在瘦子的后脑上，瘦子踉跄扑地，猎犬跟
上去顶住他的脑袋开了一枪，瘦子一声未出歪着头死在地上。猎犬在屋内翻腾一阵，
搜出了一些钱币，又在锅里找到了几个窝头塞进怀里。
镇子里小街还是十分热闹，人们并未发觉这低沉的枪声。
猎犬走出货栈，赶着爬犁，悄悄地出了街西的镇子出口。
不久，街上的人惊诧地看到，陆天海带着一队骑兵从镇子东口进了街。骑兵们
包围了茂源货栈，陆天海和顾茂财率先冲进屋内。地上横卧着瘦子尸体，满屋子凌
乱不堪。陆天海检查瘦子的尸体，只见脑后赫然一个洇血的黑洞。
代号山猫的女特务冷月萍一大早就赶到般若寺，她在般若寺外小街旁下了人力
车，走进般若寺上了一柱香，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从侧门出了般若寺，很快走进
斋敬堂。小个子特务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仍然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斋敬堂，便
躲在了小街一角。
冷月萍进了斋敬堂，悄悄拿出头上发夹里的纸卷，借着买香的交钱时，传给了
山羊胡子老头。
冷月萍出了斋敬堂，叫了一辆人力车，向大街上跑去。
小个子特务骑着车子仍然跟随上去，不远不近地监视着她。
斋敬堂内。山羊胡隐入内室，展开纸卷，划着火柴烤着纸条，纸条上出现黄褐
色的字迹：老家已派人送药，望速服用。如疗效不佳，将继续派人前来探望。他读
完随手烧掉纸条。
上午还不是喝咖啡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二个客人。柳如风正坐在桌前查看帐
本，看见冷月萍走了进来。冷月萍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来抽烟，侍者上前询
问，她要了一杯咖啡，一边用小勺搅着咖啡，一边盯着柳如风看。柳如风瞟了她一
眼，继续打着算盘。冷月萍慢慢喝着咖啡，眼睛继续盯着他。
当冷月萍叫第二杯咖啡时，柳如风合上帐本，站起身来穿上皮衣外套，拎出一
双冰球鞋，经过冷月萍身旁，颇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了咖啡馆。冷月萍
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但她还是稍候了片刻，才放下正冒热气的咖啡，抓起大衣，
跟出了咖啡馆。
长滨市胜利公园的大门上插满彩旗，挂满大红的灯笼，卖冰糖葫芦的、卖瓜子
松籽的、卖风车的和卖冻梨的，一齐拥挤在门前。门前的小广场上，堆着推倒后却
未来得及运走的一座日本军官的雕像，这据说是日本军官儿玉源大将的雕像。儿玉
源是日本明治时代的陆军大将和政治家，在担任参谋本部局长时，革新陆军体制并
使其现代化，因此被日本陆军奉为偶像。关东军在这个公园里为他做了一尊雕像，
光复后被推倒……. 游人们进进出出，却没人理采这个倒在地上的雕像。
柳如风夹在游人中买了门票走进公园，他绕过门前和园中小路旁的冰雕，径直
走向滑冰场，换上冰球鞋，开始慢慢地在冰上滑行。一会儿他就加快了滑地速度，
并不断地变换姿势，各种漂亮的动作，娴熟的技巧，优美的动作，潇洒自如，一派
风流倜傥。
冷月萍也走进滑冰场，租了一双花样冰鞋，滑进场地。她不远不近地跟在柳如
风的身边，也做出些花样滑冰的动作。当她做出一个旋转时，不知是疏忽还是有意
地，差点跌倒。柳如风恰好就在她身边，一伸手扶住了她，两人手拉手在场上滑行
了两圈。不一会，两人就配合着开始做出一些双人滑的动作，就象是经过特殊配合
训练一样，两人的动作十分和谐默契而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天衣无缝的柔美和刚健。
手拉手的旋转中，冷月萍的眼睛里充满一种幸福的迷蒙。她仿佛看到另一处滑冰场，
但滑冰的却都是穿国民党军装的人。而其中一对滑得十分娴熟默契的正是柳如风和
冷月萍。手拉手的旋转中，冷月萍的眼睛里也同样充满一种幸福的迷蒙。
两人从旋转中转为平行慢滑，一会儿又双双滑向场边的休息椅。他们坐在椅子
上，柳如风挣开冷月萍的手，拿出烟来点燃，呼出一口烟雾，仍是未开口说话。
这时，冷月萍说：这么说您已默认，您就是我过去的老师。柳如风不置可否。
冷月萍又说：您还是我们的人，是吗？
柳如风仍是不置可否。
冷月萍再次追问：您也和我们一样的任务吗？
柳如风目视滑冰场上的人们，轻声说：不要多问，做好你自己的事。说完在她
手上轻轻拍了拍，起身到场边换上皮靴后，若无其事地沿园中小路走去。他几次与
冷月萍见面却又什么也不说，他知道冷月萍在潜伏特务中只是个小角色，大鱼在她
的身后，他是想通过与她见面，引起敌人的注意，以此钓出她身后的大鱼。
冷月萍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收回眼睛，盯着冰面发呆。
小个子特务躲在一棵树后，看到了她和柳如风的双人滑，见柳如风独自一人走
了，便骑车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柳如风沿着铺满积雪的小路走出了公园，快步穿过宽敞的斯大林大街，在街边
的大松树下迅速回身。小个子不及躲避，连忙将自行车停住，积雪的路面险些将他
滑倒，那样子十分狼狈。柳如风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转身沿街边走了几步，随即
进了旁边的一家商店。他假装在柜台前挑选商品，眼睛却通过橱窗的反光，看到了
进门来的小个子。他放下商品走进旁边的男厕所，小个子守在厕所旁边的柜台等待
着。但他并未发现，男厕所的门边有一个角门，柳如风早已通过角门走出商店，上
了大街，很快坐上一辆人力车，跑得无影无踪了。小个子特务等得不奈烦，直接推
开男厕的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回头一看，发现了角门，他气得使劲摔上厕所的
门，追出角门，大街上已找不到跟踪对象。
柳如风甩掉小个子特务，径直去了杂货店，把一个纸条塞在一个酒坛子下面，
然后走出店门。杂货店老板收了纸条，穿上衣服也走出店门。
一列客车停在长滨车站站内停车线上，一队臂戴红袖标肩背步枪的工人巡逻队
从列车边走过。几名列检员拿着小锤在车厢下敲敲打打。刘达山带领两名保卫干部
走来，仔细检查列检员们的工作证。他们又走进停车线旁边的列检办公室，刘达山
向一名干部询问：按照局党委决定，从现在开始列检组的工人要全部换上党员，其
他人员不得进站。你们为什么没有落实？
那位干部回答：这两天所有党员都集中学习，进行保密教育，那几个工人是临
时替班的，下午就撤离。
刘达山又说：你们挑选的党员工人的档案也要送公安科进行审查，请你们支部
派专人负责，今天下午务必送到。
那位干部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档案材料：我们已经初步审查过了，三个倒班
的列检组的九名党员和三名带班支委的档案都在这里，我是支部书记，下午由我负
责送去。
刘达山带人又在站内巡视，不时地检查过往工人的证件。
长滨铁路局总调度室正在忙碌着。靠墙一侧硕大行车板上红绿灯不停地闪烁。
两名调度正在指挥行车，不时地呼叫：一道幺六零发车，一道幺六零发车。洞拐六
进二道，洞拐六进二道。站台注意接车，站台注意接车。
杜长林和几位总调度正在审看行车计划，潘古在一边进行解说：按铁道部要求，
专列进入我局区域后经过的各个停靠站的时间已编制完成，在我局区域内只有长滨
站一个停靠站，其他不停。专列通过时，其他列车全部绕行支线，待专列出发后再
进入长滨站，继续沿主干线按预定时间行车。
杜长林说：14号桥是重点目标，专列到达前，不允许其他列车靠近，必经的车
辆行车时间调整为在苇塘站待避。这个行车计划先报部里审批，同时制定第二方案，
如有修改再做调整。
一名调度报告说：14号桥现已再次加固完毕，保证专列按时安全通过。专列进
站时四个站台的13道线全部清空，除警卫部队和工人巡逻队外，确保一个外人和一
节无关的车厢也不准靠近。
杜长林拿着计划书，对照行车板进行核实后，说：要设想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设计好第二套方案备用。备用方案设计完成后交局党委审查，再派专人将两套方案
送部里，由公安科派专人护送。送部里之前，先交保密室保管，这是绝秘计划，不
得出现任何差错。
杜长林和总调度及副总调度潘古分别在行车计划上签字。
潘古把计划书卷起用一张牛皮纸封好，又在封口处涂上火漆。他走出调度室，
在两名战士护送下，送到了保密室。保密员接收计划书后，锁进了保险柜，又在柜
子上贴上了两条封条。潘古在交接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潘古走出保密室时，正遇
见刘达山走来。刘达山问：潘副总，行车计划搞完了？
潘古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很快走回总调度室。
一片低矮的茅屋错落排列，有的屋顶正冒着炊烟。猎犬赶着爬犁来到苇塘村后
一户人家的门前，他把马藏在屋后，走进屋内。屋里走出个驼背给他喂马。
屋内，孤狼正披着衣服在炕上喝酒，小炕桌上杯盘狼籍。猎犬顾不得脱鞋就上
了炕，抓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猎犬咋着嘴对他说：妈妈的，海外来人让共产党抓
了个正着，清河道人也死了。
孤狼瞪大眼睛：什么？海外来人落网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猎犬说：多亏我腿快，从清河沟跑出来，绕道前甸子镇，瘦子说有两个公安冒
充国军特派员进了大马山，看来那个土匪窑子也被端了。我干掉了瘦子跑到这里，
看来这里也不保险，呆不长了，我们还是回城里吧。等把马喂饱，咱一会就走。
驼背在屋外给马填了些草料，这时他看见村中小道上，两名公安干部和两名戴
红袖标的治保人员正挨户检查。他连忙跑进屋，紧张地说：公安局的人查户口来了，
你快走吧，这里呆不住了。
孤狼和猎犬连爬带滚下了炕，窜到屋外，牵出两匹马，猫着腰转到屋后，跨上
马，伏在马背上向村外跑去。
陆天海和李茂财与军区警卫连的战士把土匪俘虏押解到长滨市公安局看守所，
办完交接手续，又审讯了空投特务乌鸦，但没有得到更多的新情况，他们便回到公
安局向齐同江汇报。
办公室里，齐同江转动着一个硕大的地球仪，用放大镜在上面寻找着，嘴里还
念念有词：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贝加尔湖，伊尔库茨克，赤塔，满洲里。啊，还有
几天，主席就要回来了……
陆天海和李茂财走进来，陆天海脱去身上的军大衣扔到沙发上，抓起桌上齐同
江的大茶缸咕嘟嘟地喝起来，一气喝了大半缸，抹抹嘴巴说：黑瞎子岭和大马山两
个土匪老窑都叫咱端了，不出所料，土匪袭击龙山铁桥，果然是潜伏特务组织派人
干的。空投特务已经落网，前去接应的特务却逃脱，我们分析他可能会去前甸子镇，
等我和茂财追到前甸子镇时，前甸子镇茂源货栈的瘦老板又让人杀了，这绝不是土
匪干的，他们没有必要杀死自己的眼线，那样会断了自己的路。这一定是逃脱的那
个潜伏特务干的，目的是杀人灭口。看来通过土匪去查找潜伏特务已没有意义了。
李茂财说：接应空投的特务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这两天又连续死了好几个人，
线索一个个都断了。他妈的。这伙潜伏特务真是狡滑得很。
齐同江背着手绕来绕去：是啊，敌人的动作好快啊，保密局的训练的确很厉害，
掐断了土匪这条线，使我们又无从下手了。但这也说明我们的路子是对的，只不过
是现在有了新的变化，那么现在敌变我也变，正应该换个脑筋想一想，该怎么办？
正好敌人又给我们送来了一个空投特务，看看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吧。
陆天海汇报道：经过审讯，这个空投的特务代号乌鸦，他只知道是送炸弹，只
要交给接应的清河道人就完成任务，可以从香港出境，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齐同江意识到这是个圈套：毛人凤是在试探，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果来人
被抓，说明这条线不能再用，毛人凤就会知道他们内部有我们的人，他会疯狂地查
找这个人，把他干掉。同时，下一次就会选择更为隐秘的一条线。如果能把炸弹送
到，说明他们利用的这条线还没有问题，既送了炸弹，又为下次派人趟了路子，这
是一箭双雕啊。
陆天海骂道：虚晃一枪，再来个回马枪，这老小子这一手玩得挺绝啊。
这时，庄孟周走了进来：这没什么，我们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嘛！
齐同江和陆天海及李茂财立正向庄孟周敬礼。庄孟周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接着
说道：那只乌鸦已是飞不起来的死乌鸦了，暂时放在一边不去管他好了。钻石老K
送出消息说，他按照李部长指示已开始与敌接触，很快会有新线索。你们这边抓紧
在城区内继续进行清查，逼得敌人藏不住起来跑路，他们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来。而
且，敌人这一次的空投未达到目的，还会有下一次嘛。
陆天海立刻明白了庄孟周的意思：首长，我明白了，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按照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的新部署，陆天海和李茂财又来到裕隆客店。
以裕隆客店老板身份为掩护的猎犬这时已经赶回了客店，他看见陆天海和李茂
财走进客店，忙迎上来：同志们快请坐。一边殷勤地倒茶递烟。
陆天海伸手挡回了他递上来的烟卷：你店里的那个伙计有什么消息吗？山东那
边说他根本就没有回去，他到底在哪里呢？
猎犬答道：他走时的确是说回山东老家，可谁知他没回去啊？
陆天海又逼问道：有人反映你这两天也不在家，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你要
如实说。
猎犬掩饰着说：俺到街边赶了趟集，进点山货，给住店老客们尝尝鲜。
陆天海再次逼问：初五赶集，你为什么今天才回来？
猎犬继续撒谎：去得晚些，又多喝了两杯，就住在亲戚家了，所以才回来。
李茂财说：这些天特务活动很多，你到处乱走，想干什么？
猎犬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哎呀，公安同志，你可别冤枉俺啊，俺可是本份的
人。
这时，一个邮递员进来喊着：老板，包裹单。图章。
猎犬有些紧张，忙用目光询问陆天海。
陆天海摆了摆手，猎犬哆嗦着手摸出图章在收领单上盖戳。
邮递员又嘱咐一句：记住喽，马上去取，过了保管期可是要罚款的啊！
猎犬忙点头应道：马上取，马上取。劳您费心，慢走啊。
陆天海说：你那个伙计回来后马上报告我们，不得隐瞒。
猎犬忙应着：是，是，是。
陆天海和李茂财走出客店。
猎犬急忙溜上大街，来到邮局。
邮局是灰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屋顶，绿色的门窗，台阶下立着一只绿色的柱形
信筒，不时有人出出进进，门前很有些繁忙。猎犬左顾右盼地走来，鬼鬼祟祟地进
了邮局。不多时，又挟着一只包裹走出来，向大街上走去。
西道口澡堂子蒸腾着热气的休息间里，不少浴客围着大浴巾坐在床上抽烟喝茶
闲聊。角落里，一个人裸露的背影正对光着上身的猎犬悄声说：东西已到，执行任
务吧。今晚你去煤气厂，炸掉一座贮气罐，让它引起连锁爆炸。这个城市一天没有
煤气都要瘫痪。完成这次任务，你就能去香港了。
猎犬欣喜至极，点头应承着。那个人站起来，原来他是邵正昆。他从床边柜子
下掏出一个长条纸包交给猎犬。
长滨市在日本占领时期就建有管道煤气，大多居民的生活已经离不开管道煤气，
如果炸掉一座贮气罐，无疑会形成更大的连锁爆炸，造成供气瘫痪，对于整个城市
来说，就会给人民群众的生活带来许多困难并引起一些恐慌。潜伏特务把管道煤气
做为攻击目标，用心极其狠毒。但是，这样重要的目标，公安战士和工人民兵早已
是严密监守，于是，代号猎犬的特务在行动中丢了性命。而此时，敌人正对长滨铁
路局掌握行车计划的副总调度潘古展开新的攻势。
晚间，大和旅馆的舞厅里人头攒动，乐队演奏着舞曲，啤酒桶波尔卡在大厅里
荡漾欢快的节奏，巨大的枝形吊灯放射迷人光彩，一对对舞伴在打蜡的地板上不停
地旋转着。
冷月萍和潘古跳得十分娴熟，配合得又是极其默契。冷月萍把脸紧贴在潘古的
腮边，潘古眯着眼睛，一脸陶醉。
门旁，邵正昆靠在帷幔边，嫉妒的眼神盯着冷月萍和潘古，似乎很有些醋意。
一会儿，小个子悄悄走进舞厅的门，把一把钥匙交给邵正昆。
一曲啤酒桶波尔卡结束，邵正昆借着冷月萍走向洗手间之机，贴在她身边，把
钥匙塞进她手里。潘古也来到洗手间门前，冷月萍走出女洗手间，与潘古擦肩而过
时，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离开舞厅向旅馆楼上走去。潘古很快出了洗手间，左
右巡视一下，也跟着上了楼。
三楼一个房间里，冷月萍与潘古宽衣解带，开始颠鸾倒凤。潘古正背对门口。
邵正昆踢开门闯进来，照相机闪光灯唰唰地亮着刺眼的光，冷月萍迅速地抓起衣服，
包裹住自己裸露的身体缩在床上。这时，小个子特务也冲了出来，手枪顶在了潘古
的头上。潘古不敢喊叫，哆嗦着光身缩在床下，惊恐地看着邵正昆。邵正昆瞪着眼
珠，逼视着潘古：现在是新社会了，你还敢勾引妇女？公安局知道了，肯定要抓起
你来，铁路局也会开除你。看看这些照片吧，要跟我们合作，我保你无事！说着把
一叠照片扔在潘古面前。
一张照片上，红灯耀眼，潘古正从妓院出来，手上还搂着一个着和服的日本妓
女。
另一张照片上，早晨，潘古正与妻女牵着手走出家门。
又一张照片上，潘古夹着皮包，正走进长滨铁路分局的大门。
又一张照片上，潘妻正送女儿到幼儿园的门前。
邵正昆指着照片说，你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清楚地掌握，如果你不与我们合作，
五天之后就是你一家人的死期！
潘古懦懦地问道：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
邵正昆冷冷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要毛泽东回国行车计划！
潘古毛骨悚然地瞪大眼睛，手脚哆嗦起来，头上直冒出冷汗。黑洞洞的手枪在
他的头上用劲顶了一下，他不得不点了点头。邵正昆又严厉地说：五天之内交出计
划，我们会直接找到你的。你要记住，走露消息，你和你老婆女儿都会一起送命的！
潘古无力地点了头，靠地墙上闭上眼睛，流下一行泪水。
大和旅馆门前的雪地上印着许多杂乱的车辙和脚印，路灯暗淡，月隐星稀。潘
古神色忧郁，脚步蹒跚从门内走出，沿着街边慢慢踱步。小个子男人悄悄地跟在他
身后。
潘古沿街缓步而行，心情十分沉重，当他走到自己家门前时，犹豫不决地在家
门前转来转去，雪地上留下一圈圈足迹。他抬头看看楼上的窗户，一个女人的半截
身影正映在窗帘上，高翘的发型，突出的鼻子，伸展的手臂，显得十分清晰。
潘古在楼下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雪地上扔下许多烟头。良久，他叹了口气，慢
慢向门口走去，犹豫片刻，拉开了自己家门。小个子特务隐藏在街角，见他进了门，
走过来听了一会，回身消失在夜色里。
入夜，邵正昆和冷月萍回到胜利大街11号。邵正昆急着催促冷月萍发报。
冷月萍说：不到联络时间啊？你不怕共产党发现啊？
邵正昆冷笑道：我就不在固定时间发报，让他们掌握不了规律，现在共产党的
监测人员正睡觉呢，要等到凌晨才出来呢，趁这时候发报最安全。别罗嗦了，快准
备吧。
两人进了密室，穿着睡衣的冷月萍在记录，邵正昆在旁边口述：山路不通，乌
鸦得病已住院。货已收到，送煤气厂。
冷月萍记录完交给邵正昆，邵正昆译出密码又交给冷月萍，冷月萍发报完毕将
密码纸递给邵正昆，他划着火柴烧掉纸条。
冷月萍一脸灰冷地叹气：台湾来人被抓，我们也就快完蛋了。还炸什么煤气厂，
那就能救得了我们吗？还不是去自投罗网？
邵正昆严厉地说：你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炸了煤气厂，共产党的注意力才
能转移，他们才顾不上搜查我们，那我们不就安全了吗？
冷月萍再次叹气道：多少人又该吃不上饭了，作孽呀！
邵正昆骂着：你他妈的替共产党操什么心，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不作孽就该
作鬼了！下午你又一次私自行动，不念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早就报告上级枪毙你了！
你说那个人是你的教官，能证实他还是我们的人吗？你这么痴心地要找他，肯定有
什么隐情，恐怕他不只教你发报吧？小心别把自己玩死了。
冷月萍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践踏，愈发愤恨，故意拧着邵正昆：我不管什么纪
律不纪律，我就要找他，我相信他还是当年的那个教官，一定负有重要使命。
邵正昆冷笑着说：别说一个教官，多少将军都投降了共产党！
冷月萍仍然固持地犟着：他要投了共产党，我也投共！
邵正昆气得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说：你要想投降共产党，我现在就掐死你！
直掐得冷月萍的脸变得涨紫，他才松手。
台湾保密局接到了邵正昆的报告，布莱德询问毛人凤：你的乌鸦刚落地就被中
共抓获，说明这条线已经不保险了，下一步怎么办？
毛人凤狡黠地笑了：顾问先生，这本来就是我们故意试探的一招棋。乌鸦落网
证明我的判断不错，我们内部果然有共产党的间谍。这原因有三，一是我们使用的
密码，共产党不可能在几天内就破译。二是乌鸦出动的消息除了银狐的人和猎鹰知
道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三是由我单线指挥的猎鹰绝不可能是共产党的人。所以我
断定是台湾这里和银狐那里出了问题。
布莱德大惊：这怎么可能，难道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怀疑吗？
毛人凤轻篾布莱德的惊诧，继续解释道：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别说我的身边，
徐恩曾徐局长怎么样？当年钱壮飞不就是他身边最红的人吗？可他就是共产党特科
的人，顾顺章叛变的消息就是他传给周恩来的，结果共产党隐藏在上海的重要人物
一个都没抓到，钱壮飞因此被中共称为红色间谍！戴老板怎么样？军统最秘密的消
息，共产党都知道。就是老头子身边也不能保证就没有共产党的人。
布莱德惊叹：中共的触角真的那么厉害？
毛人凤也叹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实再不愿意承认的问题：不由你不承认，国共
谈判时期，在重庆以周恩来为核心的谋报组织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的触角无处不在，
通过冯玉祥和邵力子可影响国民党的上层，通过章伯钧和罗章龙可影响其他党派，
通过郭沫若和田汉可拉拢文化界，甚至蒋夫人领导的战时妇女工作指导委员会里也
有他们的人，而孙夫人的两个女秘书，一个是廖仲恺的女儿廖梦醒，她就是共产党
员，另一个是共产党重要人物的老婆。难怪当年徐恩曾感叹，周恩来可以舒舒服服
地躺在曾家岩五十号的大沙发里不出门，就能指挥一场足以让党国大厦地震的间谍
战！
布莱德以西方人的方式耸着肩，摊开双手，夸张地说：噢，我作为间谍领导者，
他的对手，也不得不佩服周恩来的伟大！
毛人凤阴险地冷笑道：现在不是徐局长时期，也不是老戴当权。我出的这一招
有了结果，下一步该我们出手铲除身边的共产党分子了。来人！
女秘书应声入门。毛人凤说：给银狐发报，清查身边的人，他们报告说山猫很
有嫌疑，严密监视，有如不轨，立即处死，以除后患。
毛人凤又说：传我的命令，把前几天抓的那两个有嫌疑的人，也秘密处死。
保密局地下监禁室昏暗的地下通道里，一串小灯像黑夜的狼眼，闪着荧火般的
暗光。毛人凤和布莱德带着几个随从和行刑队，沿着长长的通道走来。
手指粗的铁栅栏门上，是一只巨大的铁锁。
看守打开铁锁，毛人凤等人走进另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是一排牢房，里面关押
着几个人。毛人凤示意看守打开其中一间，里面也关着两个人。见毛人凤进来，两
人齐声说：局座，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有通共啊！
毛人凤阴险地说：谁能给你们证明？没有证明，就是冤枉也没有办法，你们就
为党国的利益做一次牺牲吧！拉出去! 几个随从立即上前给两人脑袋上套上黑布，
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了出去。毛人凤带着行刑队跟在后面，行刑队的皮鞭，在地下
通道的水泥地面上咚咚作响，越来越响，震得整个通道里，都是隆隆的声音。
台北。某刑场。
警车鸣叫着急驶而来，行刑队从车上拖下两个蒙着脑袋的人。两个人被绑在木
桩上，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局座，我们冤枉啊！对党国忠心耿耿，没有二心！你
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行刑队军官不管他们怎样喊叫，仍然无动于衷，挥动小旗拉长声音：举――枪！
预――备！――放！
一排行刑队的枪手一齐举起冲锋枪，对准两人齐射。两人身上穿透无数枪洞，
血流如柱……
布莱德回到办公室。问毛人凤：局长先生，你杀了这两个人，就是能保证不再
出问题了吗？
毛人凤似乎胸有成竹：效法古人清君侧的做法，会是卓有成效的。我就不信共
产党能再派人在近期就打进我的内部！
布莱德有些兴奋：OK！你的响尾蛇和猎鹰到了出击的时候了！
毛人凤不同意：不，还不到时候。我还要给共产党再下个圈套。接着反问：顾
问先生，记得爱格玛密码机吗？
布莱德有些醒悟：噢，你是说二次大战时的密码战？
毛人凤自负地炫耀：借用密码战的经验，我们来个反侦查，佯动一次，试探一
下共产党破译密码的能力。我们借助欧洲石匠帮的密码编制的绝对秘密的密码，已
经起作用了。我们又改变电讯收发时间，让共产党摸不到规律，现在可以放心地发
出指令了。今晚，长滨的煤气厂就要上天了，这是致命的一击，共产党就会穷于应
付不断出现的麻烦。
深夜。长滨市煤气厂。
天空满是阴霾，不时飘着零星的雪花，几座黝黑的高矮不齐的贮气罐，像座座
钢铁的小山一样矗立着。高大的罐身上挂着些彩灯，显出一些喜气。其中两座罐顶
上还站着哨兵，就像山崖上挺立的小树。贮气罐下围着铁丝网，四周有两座探照灯
来回扫射着，灯光里时现巡逻的警卫战士和民兵。
猎犬伏在雪地上的灌木丛里等待时机，趁巡逻队刚刚走过，在探照灯的黑影里，
他窜过一片开阔地，扑到了铁丝网前。剪开铁丝网爬进去，却没有想到，在紧贴贮
气罐的脚下，他撞上了更加隐秘的一道电网，电网发出蓝色的火花，同时启动了警
报。猎犬被电流打得跌倒在雪地上，警报声中，巡逻队赶来。猎犬挣扎着开枪抵抗，
两只探照灯几乎同时捕捉到他，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铁丝网扑去，还再次向巡逻
队开枪。
巡逻队从两侧包抄过来，冲锋枪的点射封住了铁丝网前的开阔地。他不顾一切
地站起来想再次冲过铁丝网，但立即被密集的子弹打倒。
巡逻队冲过去，在他身上搜出了一颗小巧的美制定时炸弹。
煤气厂发生枪战时，陆天海正在自己家里。
陆母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军衣。陆天海靠在一边轻轻地吹着那支小木笛。虽
然已是深夜，他的眼中却没有睡意，一边吹着，一边陷入沉思：一只白狼跳跃在雪
地上，不时地回头张望，然后又掉头向前跑去。陆天海和李茂财跟在白狼身后，艰
难地趟雪前进……
桌上的老座钟当当地响起来。陆母摘下老花镜，对儿子说：海儿啊，都十二点
了，你还不嫌累？别吹了，快些睡吧。
陆天海放下木笛从回想中收回思绪，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在山里迷路时，遇见了小时候捡回的那只小白狼了，它可能已经是狼王了。它还
认得我，还给我们带路找到了匪巢。不然我们不是被狼吃掉了，就是冻死在山里了。
陆母说：这只白狼通人性啊。你帮了它，多少年还没忘，在山里遇见了自然要
帮你。它比那帮连狗都不如的特务强多了。
陆天海说：是啊，这通人性的白狼要是还能遇见就好喽。它还能给我们帮个大
忙呢。可惜不知上哪去找啊！
陆母慈祥又带点嘲弄：傻孩子，你当自己也是狼啊，这种事天下少有，是可遇
不可求的哟。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觉吧。
李茂财开着摩托车驶进小院，快步跑上楼，敲响了陆家的门。陆天海迅速起身，
找开了门问：有什么紧急情况？
李茂财说：一个家伙袭击煤气厂，企图炸毁贮气罐，被警卫部队和民兵给打死
了。局长让我通知你，速到现场检查，然后再到军区司令部。首长们都在等情况汇
报。
陆天海穿好军衣，嘱咐母亲说：娘，我去了，你老先睡吧。他带着李茂财走出
家门，下了楼，蹬上摩托车。
陆天海驾驶着摩托车，冲出院门，驶上大街。摩托车的大灯照亮大街，雪地反
光，留下一路雪尘。一辆电讯测向车正在缓缓行驶在路上。陆天海驾驶着摩托车，
超过电讯测向车向前驶去。摩托车拐过几个街口，驶上通往煤气厂的城郊大道。
城郊大道没有路灯，两侧的树木高大得如同城墙，摩托车像是在两道城墙的夹
缝中行进。车灯不时地跳荡，像一支光电笔，在城墙和夜空中，画出无数道光线，
像是一幅看不懂的抽象派的画……
陆天海和李茂财的摩托车来到煤气厂大门，守卫的哨兵检查证件后，打开了铁
门，摩托车驶进厂区，来到打死猎犬的铁丝网旁。两只探照灯都集中在这里，照得
地上雪亮。李茂财用照相机拍下猎犬的脸和身体其他部位，陆天海反复地看着手里
美式定时炸弹。
陆天海和李茂财很快赶到长滨市公安局看守所。他们拿着野猪和猎犬的照片，
让几个土匪辨认。几个土匪看后相互点头认可。其中一个人说：我们认识他们，他
们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到黑瞎子岭的，说是国军特派员，这个眉心有痣的代号叫野猪，
那个长脸的代号叫猎犬，就是他们让我们打军火列车的。就是他们让我们三十几个
弟兄送了命！别说是死的，就是扒了皮，我也认得他们的骨头！
陆天海和李茂财对视一眼：这下，那两个潜伏特务的身份更明确了。他们极可
能就是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人。
李茂财说：科长，可这两个都死了，下一步线索还不清楚。
陆天海说：这两个死了不要紧，其他敌人不会没有动作的，只要我们不放松警
惕，就不愁找不到新线索。
陆天海和李茂财带着美式定时炸弹，来到长滨军区司令部作战室。炸弹放在了
铺着绿呢子的会议桌上。陆天海向庄孟周、吴成中、罗华山和齐同江等首长报告：
煤气厂安全无事儿，狗日的特务触上了电网，想逃跑，被警卫部队和民兵击毙了。
经在押匪徒辩认，这家伙代号叫猎犬，用的是美式的定时炸弹。那个被打死在银行
地下密道里的家伙代号叫野猪。就是他们煽动黑瞎子岭的土匪袭击龙山铁桥的。他
们报号是国军特派员，肯定是潜伏的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特务。
庄孟周问：特务们没有拿到银行地下密道里的炸弹，送炸弹的特务又被我们抓
获了，他们哪里还有炸弹呢？自己生产的？
罗华山笑了：庄书记，东北地下技术纵队再能耐，也不可能做出美式定时炸弹
来啊。一定另有渠道把炸弹从境外送进来。
陆天海脑海里迅速闪过裕隆客店检查时邮递员送包裹单的情景，他猛地反应过
来：对了，这个猎犬公开身份是裕隆客店的老板。他今天收到一个包裹。
罗华山立刻想到邮局：通过邮局邮递！我们疏忽了这一点。
齐同江说：敌人的东北地下技术纵队是一个较庞大的组织，这么多人潜伏下来，
单纯依靠合法身份的收入，是不足以解决他们的活动经费的。那么，他们的活动经
费从哪里来呢？
庄孟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立刻说：外汇！
吴成中和罗华山、齐同江同时说：查邮局！查银行！
庄孟周说：他们既然是通过合法的渠道邮递了炸弹和经费，那就必然有接收人。
这个猎犬死了，还会有接收外汇的特务！
齐同江命令：天海，小柳，茂财，你们分头通知所有分局，命令所有派出所从
现在开始，秘密调查辖区内的所有能办理汇兑的银行和邮局，查汇款！查境外寄来
的物品！
是！陆天海等敬礼，走出作战室，走出军区司令部大楼。
摩托车启动，冲出院子，冲上大街。
这时，已是清晨。一抹朝霞染红天际。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