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茫茫雪原上，蜿蜒的铁路线象一条长龙，在雪野上延伸。
悬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的专列，正风驰电掣向前。向前。
毛泽东的声音回响在天地间：社会主义阵营结成新的联盟，我们的国家正以不
可阻挡的力量，向前奋进。帝国主义不承认我们，但世界人民欢迎我们。我们可以
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我们的事业是不可战胜的！
毛泽东主席的专列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日夜奔驰，已靠近我国边境城市满洲里。
国民党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潜伏敌特加紧骚扰破坏活动，2 月25日，杀手孤狼率领
老帽山一伙残匪，趁夜色掩护，偷偷潜进长滨市，企图烧杀掠抢，制造混乱。陆天
海带领我军指战员，消灭了这伙匪徒。但杀手孤狼又一次逃脱。
长滨军区作战室。
庄孟周高兴地对吴成中和罗华山说：据公开的消息说，主席已经离开赤塔，就
要到达国境。主席在赤塔参观了许多地方，兴致很高。这次访苏，谈判虽然比较艰
苦，但有了很大收获。我们的经济建设将得到苏联老大哥的多方支持啊。
罗华山说：新生的共和国需要社会主义阵营的支持，我们抗拒风险的能力会大
提高。但敌人是不会老老实实地看着我们发展的，他们会想方设法进行捣乱破坏。
我们的任务还很重啊。
吴成中说：主席的行程公开，对我们的保卫工作更是一个严峻考验。眼下这伙
潜藏的特务还未肃清，我心很是不安。
罗华山说：侦察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展开，已经有了较大进展，但从目前我们
掌握一些情况看，银狐还没有露头。有些迹象表明，我们的侦察方向没有错，我们
现在正寻着这些蛛丝马迹，一步步挖下去。
庄孟周说；银狐到目前仍无动静，他在等什么呢？
吴成中说：这家伙也算是老谋深算了，他是在等行车计划。但毛人凤不会这样
老老实实地让他等下去，台湾会有新的动向。钻石老K 已经开始同敌人接触，不久
也会有新情况报来。
罗华山说：我们目前已经侦听到的敌台，最近时而出现静默，以我们以往的经
验，这种迹象表明，他们是在掩盖什么，那就是他们即将采取新动作。我们必须通
过钻石老K 弄清他们的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及时给以迎头痛击，粉碎他们的阴谋。
毛人凤在台湾又向东北地下技术纵队发出了命令，他对秘书说；再给长滨三号
电台发报，告诉银狐，响尾蛇将于26日到达，让他准备接头，密切配合执行行动计
划。
布莱德说：局长先生，你终于肯放出你的响尾蛇了。
毛人凤做出城府很深地样子：烧菜，讲究是掌握火候，到什么时候该下主料，
要看火候到不到，放早了，菜就烧过了头，不好吃了。
布莱德笑道：想不到局长先生对烧菜也很有研究啊，我倒要看看，你给共产党
烧一道什么样的好菜！
下午的阳光照着冷月萍妩媚的脸，她正在长滨铁路局大楼外等待着，这时，匆
匆走来的潘古发现了冷月萍。潘古很谨慎地看着四周，急切地说：你怎么到这里来
找我，这到处都是人啊，让人发现怎么办？
冷月萍却不顾他的顾虑，大方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贴在他耳边说：我们要的
东西呢？明天可是到了最后期限了。
潘古连忙挣脱手臂，又向四周看了看，十分胆怯地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
们就饶了我吧。
冷月萍从衣代里掏出一叠照片，在潘古眼前晃了晃：我们饶了你，共产党能轻
易饶了你吗？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我们就不告发你。
潘古无奈地哭丧着脸，久久不作声。
冷月萍又说：明天，下班后，你把东西放在垃圾箱里就行了。我们会派人来取。
明天晚上我还请你跳舞啊。
潘古看着冷月萍离去的背影，有些慌乱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拖着显得有些疲惫
的脚步，慢慢走回铁路局办公楼。
黄昏，积雪的山林中，走来一队人马。他们有的穿着国民党的旧军装，有的穿
着旧长袍马褂，有的反穿着狗皮大衣。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的是三八
大盖，有的是美式卡宾枪，有的还背着中正式步枪，甚至还有拿大刀的。
孤狼在一行人中前后招呼着，催促他们快些前进。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一个打猎的人发现了他们，急忙隐藏在一株大树后，
等这一行人走过之后，便套上滑雪板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行人经过榆树沟村后
山，沿着沟底的小路一直向东。猎人从山坡上滑下来，连跑带颠地找到了榆树沟村
的村长报告了这个情况，村长和猎人一起都穿上滑雪板，很快追上这了一伙匪徙，
便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夕阳照在雪野上，反射耀眼的七色彩光。山坡下一处小山村正飘着炊烟，几处
人家还在院门上挂着红灯笼。炊烟袅袅，红灯闪烁，一派平和景象。
孤狼指挥匪徒们包围了这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他们用枪用刀逼着，把几户
人家的男男女女都赶到一间屋子里，锁上了门。然后，牵来几匹马，套上了仅有的
三挂大车。匪徒们涌上大车，沿着积雪的山路，向市区方向赶去。
村长和猎人等他们走远，急忙跑下山坡，砸开了门上的锁，把这小村里的男女
老少放了出来，男女老少们千恩万谢，村长和猎人谢绝村人的挽留，穿上了滑雪板，
继续追赶匪徒们。两人跟了好长一段路程，来到了城西乡。他们在城西乡派出所门
前收了滑雪板，走进派出所。
村长说：同志，山里下来一伙匪徒，在前面一个村子抢了三挂大车，奔城里方
向去了，不知又要祸害什么地方啊，他们有二十多人呢。赶快向上级报告，派人消
灭这伙匪徒。
派出所民警问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来？
猎人说：从老帽山来，我们跟了他们十几里地了。肯定是老帽山那伙残匪。这
帮匪徒去年还下山抢粮呢。
民警立即拿起电话，向上级报告。
齐同江在办公室接到报告。一名公安干部快步走进屋来说：城西乡派出所报告，
有老乡送信，说从老帽山下来一伙匪徒，大约二十多人，正向城区运动，具体目标
不详。
齐同江看了看手表，时间已是下午5 时40分了。他说：立即找到陆天海和李茂
财，跟我一起去军区向首长报告。
很快，陆天海就开着摩托车带着李茂财赶到了公安局门前。
齐同江来不及说话，挥手让他们上了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卷起雪花，疾驶而去。
罗华山带着齐同江和陆天海、李茂财走进吴成中办公室。
陆天海地墙上一幅地图上划出城郊一片区域：这伙匪徒从老帽山方向来，将从
西郊进城，现在时间还早，估计他们傍晚可以到达城西，可能要等到夜里才行动。
这段时间一定是在城西某处隐藏。
齐同江说：请司令员派军区部队配合我们，夜里9 时前赶到西郊。陆天海和李
茂财现在就去城西侦察，摸清他们隐藏的地方，控制住他们。
吴成中对罗华山说：警卫营派一个连去怎么样？
罗华山说：这伙残匪战斗力不强，至多有个把国民党军官指挥，一个连足够了。
派二连去吧，他们可是打歼灭战的好手。
吴成中说：好，就派二连去。他们连长周虎子当过我的警卫员，机灵得很，指
挥这么个小战斗没问题。派他去没错。
齐同江命令陆天海：你们现在就去化装，侦察清楚，8 点半前与警卫营二连汇
合，一定要在他们行动之前全部歼灭。
罗华山说：他们很可能是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外围，抓捕俘虏之后，立即审讯，
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
吴成中说：告诉周虎子，二连由陆天海全权指挥，不得有误！
天色渐暗，孤狼带着老帽山的残匪进入长滨市西郊。
三挂大车来到城郊岔路口。孤狼跳下车来，指着前面的路口说：这里三条路，
一路是通向城郊乡下村庄的，一条是通向城南市区的，这一条是通向城西市区的，
我们的目标就在城西，如果万一遇到共军大部队，我们就从原路撤回进山。现在占
领前面的城西大车店。
城西大车店笼罩在暮色里，几缕炊烟缭绕，灯光忽明忽暗。
孤狼指挥匪徒们的三挂大车，蜂涌而至。匪徒们包围了大车店，把店主、伙计
和两三位客人赶到东厢房一头的一间客房里，只留下一个老伙计为他们做饭。
匪徒们涌进屋里，上了炕，争抢着食物。
门外，孤狼对二营长说：你们就地休息，等我命令。要封锁消息，不准跑出一
个人来。我去城里看好地形就回来。
孤狼从车上解下一匹马，跳上马背，向城里跑去。
孤狼把马拴在一条胡同里，趁天黑走上大街。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在一家已
经关门的商店门前的墙壁上划了个记号。他又来一处粮店外，同样做了个记号。他
一连在几处店铺和人家的墙壁上做了记号，然后走进胡同里，打亮手电筒，在一张
城区图上画了一个圈，并点上了一些黑点。黑点密布，象脸上的麻子。
他又走进街边一家还未关门的小饭店。他要了一壶酒和几个菜，看了看手表，
然后舒舒服服地喝起酒来。
陆天海和李茂财已经赶到城西。陆天海和李茂财反穿羊皮袄，悄悄接近了城西
大车店。他们伏在城西大车店的木栅栏外，向院内观察。院内停着三辆大车，马匹
已经卸了下来，正在槽头吃草。一个匪徒夹着枪在草垛旁放哨，隔着窗纸，隐约看
得见屋内人影绰约。
陆天海对李茂财说：我守在这里，你去接应警卫营周连长他们，汽车不要开过
来，让他们徒步靠近，免得惊动敌人。
李茂财贴着木栅栏躬身撤下去，借路边树木的掩护，向城西大道方向跑去。
两辆汽车正沿城西大道前进。李茂财迎着汽车跑来，摆手让车停下来。周虎子
跳下车问：情况怎样？
李茂财说：周连长，我们已经摸清土匪藏身地点，就在城西大车店。陆科长在
那里监视，让把车停在这里，我们徒步前进。
周虎子一挥枪，战士们纷纷跳下车，在周虎子指挥下，拉开战斗队形，躬着腰，
轻轻跑步前进。
李茂财摸到陆天海身边附耳说：队伍上来了，正等在后面。
陆天海说：我先干掉哨兵，你们再冲进去。
陆天海在草垛掩护下迅速接近敌人哨兵，一跃扑上去，用枪顶住了匪徒的脑袋
：不许出声！出声就打死你！
匪徒哆嗦着不敢出声。陆天海又问：你们有多少人，都在哪里？
匪徒说：一共二十几个人，都在正房喝酒呢。
陆天海把匪徒拖出大门外，周虎子已经带人赶了上来。
陆天海把俘虏交给一个战士，一摆手，带着周虎子等冲进院子。
正房里走出一个土匪在门边撒尿，突然发现有人冲进来，连裤子都来不及提，
扭头便跑，一边叫喊着：共军来了！
陆天海一步赶上去，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随后，周虎子带人冲进屋里。
屋内的匪徒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操起枪想要反抗，周虎子抡起枪接连打倒了
两三个匪徒，两个战士用冲锋枪也接连打倒了几个匪徒，其他匪徒不敢妄动，战士
们冲上去缴了他们的枪。
陆天海抓住戴国民党军帽的二营长：你们进城来目的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二营长说：我们是打算抢商店和粮店，也要杀几个人。目标还未确定。有人去
看地形侦察目标去了。
陆天海一惊，忙问：什么人去看地形了？
二营长说：他的代号叫孤狼，是党国。不。是国民党留下来的潜伏人员，是他
叫我们弟兄们来干的。
陆天海立即对周虎子说：赶快把俘虏押上车，迅速撤离，我和茂财留在这里等
孤狼。
周虎子说：不，我留下。
陆天海说：时间紧迫，别争了，这次是我指挥。再说，那个孤狼是我的老对手
了，我得在这会会他！
周虎子带人把俘虏押上车，汽车向城内开去。
陆天海和李茂财放出了被关在东屋里的人，然后藏在草垛后面等待孤狼。
孤狼正骑马沿城西方大道向大车店赶来。远远看见了两只车灯照射过来。他立
刻打马藏在路边树后，待汽车开过，他从树后出来，望着远去的汽车，似乎感觉到
了什么。他伏在马背上，边走边向前观察。
在快要接近城西大车店时下了马，他把马藏在路边一棵大树后面。然后，悄悄
地猫着腰贴近了大车店的栅栏。他侧耳听了听院内的动静，看见窗户上还有人影晃
动，但却不见了院内的哨兵。他转了转眼珠，摸起一块石头扔进院内。
李茂财从草垛后探出头来观察动静，被陆天海一把捺住。
孤狼发现院内有人，撒腿便跑，跑到藏马的地方牵出马来，翻身而上，向路边
树林里窜去。
陆天海和李茂财从槽头解下两匹马，跃上光溜溜的马背，向孤狼逃跑的方向追
去。
陆天海和李茂财追进路边的树林。陆天海抽出手枪向孤狼射击，孤狼也侧身回
射。孤狼拼命打马向前跑去，林子越来越密。孤狼突然跳下马来，用枪把狠狠地打
马，那匹马继续向前奔跑，孤狼却翻滚到旁边的树后。陆天海和李茂财快速追了过
去，孤狼爬起身向密林深处逃去。
前面的马慢了下来，但马背上已经不见了孤狼。李茂财打马过去拦住那匹马。
陆天海气愤地打着自己的头：叹，又让他跑了！
庄孟周等首长在军区作战室焦急地等待消息。
陆天海走进来，把羊皮袄扔到沙发上：首长，二十几个土匪，打死了几个，其
余全部抓获，他们是被孤狼调来抢商店抢粮食的，他们这次行动，与东北地下技术
纵队没有什么联系，没查到有用的线索。可惜孤狼不在大车店内，我们埋伏在大车
店等他，他回来后查觉风声不对，撒腿就跑，我和茂财追了一阵，也没追上，又让
他跑掉了。
齐同江说：孤狼熟悉城区地形，又是个狡猾的老手，你们一直没有正面直接交
火，让他钻了个空子，这不怪你们。
陆天海说：从城西徒步回到城里，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是11点，再有半
个小时，估计孤狼能回到亨利寄卖行。我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现在就打下亨利
寄卖行，彻底打掉他的蒇身之处。
庄孟周说：我同意，速战速决，不能让他再猖狂了。
罗华山说：二连仍然派属陆天海指挥。
吴成中说；部队不要再休息了，立刻出发。
陆天海驾着吉普车，李茂财坐在车上，后面是两辆卡车。
汽车驶过几条大街，停在了路边。汽车在路边熄灭了火，静静地停在黑暗中。
陆天海和周虎子指挥战士们，悄悄钻进了路边的胡同。
深夜。街上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动静。只有一阵阵冷风卷着雪花，在几只路灯上
团团飞舞。灯下，孤狼贴着墙边溜进了亨利寄卖行。旁边的胡同里，陆天海探出头
来动静。另一条胡同口，周虎子也探出头来，他身后隐藏着一队战士。陆天海一挥
手，周虎子带着战士们包围了亨利寄卖行。
一队战士攀上旁边的屋顶，架起机枪对准亨利寄卖行二楼的窗户。
陆天海侧身贴在门边，用刀子轻轻拨动门栓。
孤狼在屋内走上二楼，当他刚进房间时，听到了对面屋顶的有动静，他躲在窗
边向外观察，看见了对面屋顶上闪亮的钢盔。他意识到这里已经被包围了，急忙下
楼，从楼下一间屋子里拎起正在睡觉的一个人，让他守在前厅，自己却躲在楼梯下
的一角，抬枪打灭了前厅的灯，又向门外打了一枪。那个刚起身的特务也躲在柜台
后面，向门口射击。
陆天海撤离门边，一个战士冲上来，用手榴弹炸开了门。
周虎子指挥机枪向屋内一阵扫射。
孤狼躲在楼梯脚下，伸手在墙上推开了一扇暗门，墙上出现一个暗洞，孤狼迅
速钻进了暗道。
躲在柜台后面的特务已被打死，陆天海带人冲进屋内，不见了孤狼的踪迹。他
们在楼上楼下搜索一番，终于在楼梯脚下发现了暗道。
陆天海和李茂财带着几个战士追进暗道。
孤狼从一个下水道口钻了出来，仓惶地向黑暗中逃去。
陆天海和李茂财很快追出下水道口，隐约看见孤狼的背影，陆天海急步追赶上
去，并向孤狼打了两枪。孤狼回身射击，双方又是一阵对射。战士们赶上来，冲锋
枪步枪齐射。
孤狼火力不及，返身翻过一堵墙，跳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又紧跑几步，跳过又
一堵墙，翻进了另一个院子，又跳过一堵墙，消失在黑暗中。
陆天海和李茂财回到亨利寄卖行，和战士们一起搜索着。
他们在楼上的房间里找到了那支伽蓝德步枪。
听到枪声，邵正昆披衣而起，惊喜地叫道：听，城西打响了，这下又够共产党
喝一壶的了。
冷月萍厌烦地说；什么打响不打响的，你们又在祸害谁呢？不能让老百姓少糟
点罪啊？
邵正昆没有理会冷月萍的话，他再仔细一听，有些诧异：嗯？不对，不是城西
方向啊。好象是城内亨利寄卖行那边响枪。嗯，枪声停了，这么一会就完事了，别
是孤狼让共产党给抓了吧？
冷月萍懒懒地说：我才不管你什么孤狼群狼的。我要睡觉。说着倒头躺在床上。
邵正昆看了看手表，把冷月萍拉起来：别睡了，到时间了，赶快收报。
冷月萍无奈地起身，跟着邵正昆进了密室。
电波声轻轻响起。毛人风电令黑熊小组：特派员响尾蛇26日空降长滨，请接应。
伽蓝德步枪放在了吴成中的桌上。
吴成中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着，拉开枪栓又推上，瞄准，空枪击发，掂在
手里舍不得放下：好枪啊。抗战时，我要是有这样一支枪，还能干掉更多的鬼子！
这回孤狼先生用不上喽！
陆天海说：可惜又让他跑了。几次交手，都让他跑了，这是我的疏忽。我请求
处分。
齐同江说：我也有指挥失误的地方，我请求处分，是否换人指挥，请首长决定。
庄孟周却摆摆手：我们在明处，敌特在暗处，整体态势于我不利，且局部的情
况也瞬间千变万化，而我们的对手又诡计多端，出现一点点的失误和判断上的盲区，
不是根本性的错误。
吴成中说：大战在际，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过多的责备，也是兵家大忌。
还是不要换人。
罗华山说：也不要提什么处分不处分的，吸取教训，再次交手就多一分胜利的
把握了。
庄孟周说：好，不换人，也不处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歼灭他！
毛人凤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一群废物！党国白养了这一群废物！
布莱德讥讽地冷笑：靠一群土匪和残兵败将能成什么大事？局长先生这一招并
不高明，声东击西转移视线，却是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您走了
一步废棋啊。
毛人凤愠怒：顾问先生，您倒是学了不少中国的典故啊，说起风凉话来也很在
行。可是您倒也拿出个诸葛计谋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布莱德一耸肩，摊开两手：阁下手里的王牌早就该上场了，可您总是按兵不动，
我还能有什么计谋哟。您到底还等什么呢？
毛人凤摆摆手：我当然自有安排。友邦驻苏使馆传来消息，毛泽东将于26日到
达满洲里，响尾蛇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今天夜里即空降东北，潜入长滨，全权代表
我进行督战，我已电令猎鹰接应他，并配合响尾蛇共同指挥这次暗杀行动。
布莱德高兴地举起酒杯：OK！阁下将在东北导演第二个皇姑屯事件！这将震惊
全球，世界局势也将因此发生巨大变革。
毛人凤也举起杯，恶鹰般地眼睛盯着杯中混黄的液体，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得知毛泽东主席将要到达满洲里的消息，毛人凤同时电告猎鹰，也就是我党秘
密工作人员代号钻石老K 的柳如风，命令他到规定的地点与空投特务响尾蛇接头，
并联络银狐召集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潜伏人员，加紧实施暗杀计划。长滨军区吴成
中司令员亲自与柳如风会面，柳如风汇报了敌人的动向，长滨市委和军区领导决定
实施抓住响尾蛇冒名顶替诱捕银狐的计划。
蓝山咖啡馆亮着多彩的霓虹灯，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吉姆车，司机手握方向盘，
警惕地注视着街上。两名便衣警卫站在车门边，紧盯着门口和街道。
夜已深，咖啡馆里客人已不多，白俄小提琴手独自在拉着一支轻柔的乐曲，闭
着眼睛显得十分陶醉。柳如风靠在吧台边上，脸上带着微笑，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
晃着头，象是在欣赏着这支曲子，但他的眼睛却是不断地在大厅内巡视。
吴成中坐在一张桌前，桌止放着一顶礼帽，椅子上搭着一件大衣，他穿着深色
三件套西装，雪白的衬衣，黑色的领带，马夹口袋里装着怀表，金色的表链十分耀
眼。他悠闲地喝着咖啡，手里转着一只红枣木的大烟斗，一付绅士派头。
当柳如风的目光从吴成中身边掠过，看见吴成中正向他微微点头。柳如风眼睛
一亮，看见了那只红枣木烟斗。这是多么熟悉的烟斗啊。这是他亲手做的，通红的
枣木已经已经磨得油亮，更显得精美。
柳如风眼睛盯着这只烟斗，思绪却似乎回到了延安：延水河畔一处窑洞外，吴
成中和柳如风坐在石桌前，柳如风摸出一只红枣木烟斗递给吴成中。吴成中满心欢
喜，不住地点头称赞，拍拍柳如风的肩膀：小子，手艺不错呀。这是你给舅舅的临
别礼物吧？这么说，你就要走了？
柳如风说：明天就走。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舅舅。
吴成中说：组织上派你去苏联，既是学习，也是执行秘密任务。咱爷俩可是要
天各一方了，说不定哪天我会拿着这只烟斗与你接头呢。你要记住，不管到什么时
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要忘记，你是党哺育的儿子，更是党的忠诚战士。
柳如风默默地凝视着吴成中，目光庄重而坚定……
吴成中看见柳如风注意自己手中的烟斗，便有意放慢动作，慢悠悠地把烟丝装
满烟斗，却找不到火柴，便招手叫道：老板，能不能借个火啊？
柳如风应声走来，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为他点燃了烟斗。
吴成中吸着烟，一边玩赏着烟斗，一边随意问道：老板，生意还不错吧？
柳如风也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就势坐在吴成中对面，回答说：马马虎虎吧。新
社会新政府有新的生活方式，像我这种生意，光顾的人不多了，还靠先生常常赏光
啊。
吴成中说：老板太客气了，我也是随意坐坐，若是不嫌，以后会常来打扰啊。
然后小声说：李老板告诉我，有客人要来。
柳如风连忙拱手致谢：承蒙关照，承蒙关照。随后低声说：客人明天到，住大
和旅馆303 。我想通过他能找到一个老朋友。
吴成中不动声色低声应道：我派人招呼客人，你也要陪同，帮他找到那个老朋
友。以后有个卖民生报的人随时和你联系。
柳如风微微点头朗声说道：先生面带福相，家人也都好吧？
吴成中拱手回应：托福托福，世道不错，生意兴隆，夫人娴淑，小女聪慧，只
是尚有一子在外奔波，常企盼归来。
柳如风说：太平世道，朗朗乾坤，先生所盼，为期不远啊。
吴成中说：好爽快的年轻人，借你吉言，早日如愿。如蒙不弃，交个朋友，今
后常来常往哟。
柳如风连忙起身施礼：先生大度，晚辈高攀了。
吴成中哈哈大笑，起身戴上礼帽拿起大衣，摆摆手：好啦，就这样说定了，时
候不早了，告辞告辞。
柳如风快步走在前为吴成中拉开了门：先生慢走。夜深路滑。
吴成中拍拍柳如风的肩膀：我还不老嘛！
吴成中快步走出门外，汽车立即启动，便衣警卫护着他上了车，汽车沿着灯火
通明的大街向远处驶去。
吉姆车驶进吴成中家院子，吴成中下车，郑惠琴开门把他迎进屋，有些担忧地
说：不是让你住在军区吧，怎么这么晚又回来，你是不是又单独行动了？
吴成中说：今晚执行任务是市委和军区党委决定的，可不是我私自做主的哟。
梅子还没回来？
郑惠琴叹着气：你们爷俩都忙，整天让我担心。
吴成中拍拍她的肩膀：你也是老特工了，应该知道现在正是叫劲的时候，敌人
能让我们闲着吗？不过你尽可以放心，梅子不是小孩了，她的警惕性很高，也有经
验，没事的。另外，我告诉你一个喜事儿，风儿就要回家了。
郑惠琴惊喜地叫道：是吗？有他的消息了？
吴成中坐在沙发上，附在郑惠琴耳边说：风儿就在我们这座城市里，李部长指
示我们与他接头，我今晚亲自和他见了面。下一步我们将会配合行动，消灭潜伏特
务，粉碎敌人暗害毛主席的阴谋。
郑惠琴眼里闪着泪光：这下，梅子可高兴了，她终于能够知道真相了。
吴成中摆摆手：不过，眼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这是绝密的。
郑惠琴正色道：那你告诉我，不是违反纪律吗？
吴成中笑了笑：不是违反纪律，是向你布置任务。从明天开始，风儿就要以猎
鹰的身份参与敌人的行动了，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避免引起敌人怀疑，必要的时候，
要由你与风儿接头。
郑惠琴庄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完成好这个任务！
齐同江披着大衣，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叠卷宗。
陆天海和柳如梅、李茂财、林木根坐在对面。
齐同江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沉思片刻，抬头说道：虽然我们打掉了寄卖行，但孤
狼又一次逃脱，查找银狐又少了一条线，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困难还是不少啊。
陆天海说：我没想到那家伙会从暗道跑掉，是我疏忽了。
齐同江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谁也不知道那里有暗道啊。
柳如梅说：虽然孤狼跑掉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侦察范围，至少我们知
道银狐不在亨利寄卖行里。
陆天海说：斋敬堂那个老家伙也不会是银狐。
李茂财说：那么会不会是胜利大街11号里的某一个人呢？
齐同江说：胜利大街11号里有三个人，现在已经证实，那个冷月萍原名叫季美
娟，代号山猫。另一个叫邵正昆，原名李耳，代号黑熊，但据我们掌握，他只是个
组长。还有个小个子，显然是邵正昆的手下。从他们的行动看，是受人指令的，这
就说明，他们都不是银狐。
陆天海说：通过再次筛查敌伪档案和再审在押特务，证实东北地下技术纵队原
属中统，后归保密局管辖。原中统特务丁子一很可能就是银狐，但他在长滨解放前
失踪，档案中查不到48年以后关于他的记载，在押特务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木根说：那么蓝山咖啡馆老板呢？他是不是银狐呢？
齐同江摆摆手：不，这不可能，他是解放前两年从南方过来的，那时银狐还在
保密局呢。
柳如梅眉头一动，盯着齐同江问：这个老板到底是什么背景？
齐同江说：目前查不到他与东北地下技术纵队有任何关联，这个人现在移交军
区情报部门，将来会有结论，我们不再负责。柳如梅稍有犹豫，欲言又止，凝眉沉
思。
齐同江接着说：这几天来，空投特务乌鸦被抓，猎犬和野猪陆续被击毙，两股
土匪也被歼，但东北地下技术纵队的人员还未全部暴露，我们必须搞清他们的藏身
窝点在哪？孤狼藏在哪里？银狐到底是谁？下一步行动计划是什么？
陆天海说：敌人很快会有新的动向，别忘了，除了胜利大街11号，敌人还有一
部电台还在静默，这有可能就是由银狐直接掌握的，这说明敌人还有另一手准备，
他们这几天的频繁骚扰，就是为下一步行动打掩护。
柳如梅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没反映，陆天海悄悄推了她一下，柳如梅回
过神来，听陆天海继续说：我认为，敌人的下一步行动离不开铁路局和铁路线，首
先是行车计划，然后选择某一处桥梁、隧道或涵洞或道口作为具体攻击目标。
柳如梅接着分析：如果搞不到行车计划，敌人也会在铁路沿线破坏某一目标，
造成主席专列延误，然后再寻机实施暗杀。
林木根说：那敌人会在哪里先下手呢？什么时间下手呢？
李茂财说：干脆把邵正昆和冷月萍抓起来审一审。
齐同江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再说他们是听命于银狐的。目前我们还不掌握
其他敌特的情况，抓了他们就断了线。况且孤狼现在已是丧家犬，说不定会到这里
躲藏。所以这两个地方都要继续严密监控，查清他们还会与什么人接触，特别要注
意新的面孔的出现。
陆天海说：盯住邵正昆和斋敬堂那个老头，搜寻另一部电台。
柳如梅说：继续在铁路局内部查找隐藏的特务。
齐同江说：同时，可以进斋敬堂惊他一下，逼迫他们走出下一步棋，这也是市
委和军区领导的意图。
陆天海说：事不迟疑，明天就派人去会一会那个老家伙！
夜风打着呼哨，卷着雪花，在街上掠过。
西道口澡堂子门前雾气蒙蒙，门上的灯笼在风中忽明忽灭地摇晃着。孤狼袖着
手，缩着脖子，把脸藏在衣领里，闪进门里。
澡堂伙计迎上来招呼着：老板，这么晚才来啊，今晚不走了吧？这天儿够冷的，
我给你沏壶热茶，你好好泡泡，解解乏。
孤狼转着眼睛，在休息厅里搜索一番，看见只有几个浴客躺在床上打呼噜，没
有谁注意他。他径直走到墙边角落一张床边坐下，脱去衣服。对伙计说：快给我弄
点吃的，老子饿坏了。
伙计说：这么晚了，到哪弄吃的，只有冷馒头了。
孤狼急切地说：行啊，我先泡一下，你快去弄吧。
浴室里热气腾腾，若大的水池里只有孤狼一人，他闭着眼泡在水里，似乎睡着
了。他仿佛看见自己正在城西树林中拼命打马奔跑着，子弹带着火光从他耳边飞过，
他滚下马，扑到树后。陆天海和李茂财纵马从他身边驰过，他爬起来，向林中逃窜
……他从暗道中钻出，向黑暗中跑去，身后隐约响着枪声。他在大街上奔跑着，突
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孤狼从假寐中惊醒，头上冒出汗来。他环顾四周，水池内
空无一人，他长出一口气，抹去汗水，围上浴巾走出浴室。他疲惫地坐在休息厅角
落里那张床上，从衣箱里摸出手枪藏在枕下，又拿起小桌上的一个冷馒头，狼吞虎
咽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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