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来出让总政委

    张国焘表面执行中央决定，暗中寻找着扩张权势的机会。

    按中央军委下达的计划，一、四方面军分左、中、右三路由岷江两岸地区向北
开进。

    从整个作战部署上看，左、中路军向北迂回和右路军由南进攻，对胡宗南部形
成夹击之势。若三路大军配合有力，一举夺取松潘即成定局。

    左路军在林彪、彭德怀率领下，由懋功地区出发，在卓克基稍事休整后便日夜
兼程，于7 月6 日到达毛儿盖地区的芦花镇。彭德怀突然接到军委命令，要他速率
三军团一部沿黑水河右岸东进，迎接徐向前的中路军抢渡黑水河。途中遇中路军前
锋部队与驻守该地的胡宗甫一部展开激战，彭德怀遂令两个主力团投入战斗。两路
军合股夹击，歼敌500 余人，迫敌向马尔康一带撤逃。

    徐向前得知是彭德怀亲率部队前来接应，甚是兴奋，便与彭德怀约好在维谷河
（黑水河的一条支流）渡口会面。

    此时维谷河渡口的铁索桥已遭敌人破坏，两军只能隔河相望。于是相互喊话，
但河水湍急，咆哮的水声犹如万马奔腾，他们谁也听不到对方的喊话声。

    徐向前看见对岸那个身材粗壮的身影，断定是彭德怀，便迅速招手致意。

    彭德怀也频频挥手。

    徐向前忽见对面掷过来一块小石头，石头上用绳子捆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我在此迎接你！彭德怀。

    徐向前也匆匆写了一张纸条，用绳子拴在一块小石头上掷过去：

    我是徐向前，很想见到你。

    于是两个人各自举着纸条向对方招手致意，都恨不得一步跨河去。后来，终于
在另一个地点，发现了一条贯穿河面的溜索，溜索上悬吊有一只用藤条编的筐子。
徐向前坐在筐子里，用力攀扯着滑到对岸。

    彭德怀高兴地跑了上去。

    两人紧紧地握手，拥抱——两位红军著名将领在沙场上纵横驰聘，神交已久，
但从未晤面，而今在长征途中第一次相会了。

    张国焘把手探向了一方面军。

    两河口会议一结束，他就采取政客手腕，在背后进行拉人活动。红一军团和红
三军团是中央红军的两大主力，他的手首先伸向这两个军团。两河口会议结束的第
二天，他就请聂荣臻和彭德怀去吃饭，对聂、彭二人表示关怀，说他俩“很疲劳”，
“干劲很大”，并说他准备拨两个团给聂、彭补充部队，实际上是相当两个营的兵
力，一千人左右。张国焘的“关心”，引起了两人的警惕。

    从张国焘住处出来，聂荣臻问彭德怀，他为什么请我们两人吃饭？彭德怀笑笑
说，拨兵给你，你还不要？聂荣臻说，我也要。往下两人再没有说下去，陷入了深
深的思索。

    这时，张国焘已从一方面军某人处得知了会理会议上林彪。彭德怀与毛泽东争
吵的消息，便特别在彭德怀身上下功夫。张国焘派秘书黄超来到彭德怀的住地活动，
住在那里。黄超对彭德怀说，此地给养艰难，特来慰劳，送来几斤牛肉干和几升大
米，还送来二三百元银洋。彭德怀收下了。黄超住下就问会理会议情形。彭德怀说，
仗没打好，有点右倾情绪，这也没有什么。



    他心中思索，他们为什么知道会理会议？是不是中央同他们谈的呢？如果是中
央谈的，又问他本人干什么？黄超又说，张（国焘）主席很知道你。张主席筹划当
前的战略方针，乃是“欲北伐必先南征”。彭德怀说，那是孔明巩固蜀国后方的法
子，你们在模仿吗？黄超又说西北马家骑兵如何厉害。彭德怀把上面这些综合起来。
知来意非善，黄超是来当说客的。张国焘不同意中央北上的战略方针，挑拨一方面
军内部关系，阴谋破坏党内团结。这是明显的。……送了一点点吃的这倒不稀奇，
送二三百元银洋引起彭德怀很高的警惕，这完全是旧军阀卑鄙的手法。黄超谈话就
说出来了，他说，实际主事人是毛而不是张闻天（当时张闻天是总书记，他们并没
有放在眼下）。这话当然不是一个年不满三十的黄超所能理解的，只能是从老奸巨
滑的张国焘口里吐出来的。彭德怀对此思考了很久。

    张国焘为了夺取领导权，取代中央，一方面拉拢一方面军一些主要将领，另一
方面鼓动四方面军内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给中央写信，要求改组中央，向中央要权。

    7 月9 日，张国焘策动一些以“川康省委”的名义，要求改组中央革命军事委
员会和红军总司令部。

    7 月18  日，张国焘的主要助手陈昌浩向中央发电称：

    职坚决主张集中军事领导，不然无法顺利灭敌。职意仍请焘任军委主席，朱任
总前敌指挥，周副主席兼参谋长。中政局示决大方针后，给军委独断决行权。……
毛泽东和中央在毛儿盖休整，久等张国焘不至，对他着意拖延洞若观火。

    对于张国焘到两河口以来的无礼态度和争权野心，政治局的同志都反对，有的
同志非常气愤，说他要夺中央的权。毛泽东进行了慎重的填密的考虑，认为张国焘
领导着几个军数万人的队伍，要团结他北上抗日，对他的职务应该有一定的安排。
毛泽东分头找政治局同志商量，决定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

    6 月29  日，中央中央政治局召开常委会议，决定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
席，徐向前、陈昌浩为中革军委委员。张国焘对于这个决定欣然表示赞成，认为这
是会师后统一指挥的当然步骤。但他又攻击这个决定是出自“中央急于控制第四方
面军的意图”，“实际由中央直接指挥第四方面军，立即实行北进。”他受用了这
次提升，继续增添砝码要价。

    当中共中央率中央红军北进时，张国焘扬言要“审查中央政治路线”，他借口
“统一指挥”和“组织问题未解决”，故意拖延红四方面军的行动。

    在毛儿盖一带，中央同四方面军张国焘、陈昌浩之间，电报和人员往来频繁，
北上还是西进、南下的争论，一直继续着。行军路线迂回曲折，走了不知多少回头
路。毛泽东、张闻夭等人一直商量怎样使一、四方面军统一行动，认为关键就在张
国焘。

    在与张闻天商量时，毛泽东说：“张国焘是个实力派，他有野心，我看不给他
一个相当的职位，一、四方面军很难合成一股绳。”周恩来发着高烧，病中仍为此
事烦心。

    自从过雪山以来，周恩来身体一直不好，经常咳嗽，痰里带有血脓。这次他病
得很重，体温升到40℃以上，神智昏迷，不时嗫嚅说胡话。

    经医生戴胡子诊断，周恩来得的是急性肝炎，又叫阿米巴肝脓肿。

    遵照医嘱，警卫员们轮流从附近山上取雪化水，泡毛巾做冷敷给周恩来降温。
三天后，体温逐渐下降，但身体虚弱得无法走动。

    毛泽东一天来几次看望周恩来，并指定彭德怀的三军团负责此事：部队一旦行
动，必须用担架抬着走。

    彭德怀决定把仍拖着行军的两门迫击炮扔掉（一方面军当时共有8 门这样的炮），
腾出了40  名战士，并把照顾周恩来、王稼祥的任务交给了红军干部团团长陈赓。

    32  岁的陈赓，曾任四方面军第12  师师长，四方面军参谋长和红军学校校长
等职。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脸膛红润，看似腼腆，却很机警、潇洒、风流倜傥。他
是湖南湘乡人，黄埔军校一期生，1922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孙中山的国民革命军
初战广东军阀时，他在蒋介石手下效力。蒋介石的一师人马被击溃，绝望中蒋介石
拔出手枪要自杀，说：“我必须死在这里，我已无脸面见人……”说着正要扣动扳
机，突然被陈赓一把夺下，不由分说，陈赓背起蒋撤到了安全地带。后来陈凄参加
八一南昌起义，在四方面军作战时被国民党抓住，蒋介石试图诱使他归顺国民党。
尽管陈赓嗤之以鼻，蒋介石念他有救命之恩，还是把他放眼下，躺在病榻上的周恩
来仍不无幽默地对陈赓说：

    “你当年救过蒋介石的命，现在你要救我的命了。”陈赓很好地完成了这项任
务。

    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反复讨论了对付张国焘的各种办法。对于张国焘公开
讨要的军委主席一职，毛泽东坚决不让，在战争年代，这个职务太重要了，不能让
于野心家。这个职务现在由朱总司令担任，他没法取代。但只当副主席，与周恩来、
王稼祥平起平坐，他不甘心。张闻天跟毛泽东说：“我这个总书记的位子让给他好
了。”毛泽东说：“不行，他要抓军权，你给他做总书记，他说不定还不满意，但
真让他坐上这个宝座，可又麻烦了。”考虑来考虑去，毛泽东说：“让他当总政委
吧。”毛泽东的意思是尽量考虑他的要求，但军权又不能让他全抓去，同担任总政
委的周恩来商量，周恩来一点也不计较个人地位，觉得这么安排好，表示赞同。

    这样，中革军委公布了由朱德任红军总司令、张国焘任红军总政委的命令，规
定“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一切军队均由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总政委直接统率指
挥。”此后，张国焘才开始调动红四方面军主力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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