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厉兵秣马

    登陆企图和登陆日期基本确定之后，驻英盟军就开始了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
英国此时成了一个大兵营，有11  个国家的300 万部队驻扎在那里。每个港口和锚
地都挤满了舰艇，每个机场都停满了飞机。到1944  年6 月6 日，驻在英国的美军
就有153 万人，平均每月从美国运去15  万人。造船厂的工人日夜加班，造船速度
打破了纪录，不仅在造船厂里生产，而且在狭窄的街道和小巷里制造。成千上万名
工人的铁锤不仅造出舰艇，还敲出一切“可以浮动”的东西。造船在英国已成为
“村舍工业”。儿童放学回家随时都可以停下来看工人们工作，他们完全被大门外
的舰船龙骨迷住了。就这样，制造出大量急需的登陆舰艇。

    英国工人和美国工人在拼命赶制登陆舰艇，D 日前，盟国的战略空军和战术空
军对法国的铁路、公路系统进行了连续4 个月的猛烈轰炸，以把加莱和诺曼底区孤
立起来，阻滞德军增援。盟国航空兵在4 个月内对80  个铁路、公路目标出击2 万
架次，投弹7.62  万吨，摧毁了51  个目标，严重破坏25个。在D 日，加莱、诺曼
底周围240 公里内， 75 ％的铁路不能使用， 900多辆机车和1.6 万节车皮被炸毁，
整个法国西北部铁路系统一片混乱，陷于瘫痪。

    在空军进行战场遮断的同时，在英国的英美加三国军队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临
战训练。军队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作战，这是一般的常识。训练对于“霸王”
作战来说，更有其特殊意义。在这次最大规模的登陆战役中，首次投入的兵力便有
17.6  万人之多，登陆地域的正面为80  多公里，分为五个地段。此外；在登陆海
滩背后还要空投3 个师的兵力。这就要求部队不但要进行上船、下船、航渡、突击
上陆等单项训练，还要特别加强陆、海、空三军的协同作战训练。

    1943  年9 月，美国陆军中校保尔·汤普森在德文郡北部建立了一个训练基地，
对美军突击登陆的若干个团和第101 空降师进行了模拟训练。英军在英格兰东部的
一个偏僻地方，按着侦察到的诺曼底海岸障碍物的配置情况，仿造了碉堡、石壁、
带刺铁丝网、地雷区、水下和岸上障碍物、反坦克壕等，对部队进行近似实战的训
练。美军的训练是在斯莱普顿沙滩和附近的托特湾进行的，这里的条件与未来的
“奥马哈”和“犹他”登陆海滩几乎完全一样。

    汤普森中校很有创造性，他不仅善于学习，而且善于教学。他设想出战时可能
发生的各种情况，组织部队反复训练。许多美国士兵后来说，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
应该归功于汤普森，归功于他设计出来的各种复杂情况。登陆部队要演练在火力掩
护下突击登陆。登陆艇艇员要学习驾驶登陆艇靠滩和离岸作业。登陆袭击队的队员
更艰苦，要在苏格兰崎岖的山地训练爬山，在几十次的突击登陆练习中，几乎所有
的人都流了血。在这种高强度的实兵训练中，装备肯定要有损坏。盟军的舰船修理
人员昼夜加班，抢修训练中损坏的舰艇，使D 日英军和美军参战的舰艇分别达到97.6
％和99.3％。

    盟军空降部队的训练也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首先制出空降地域的详细模型，树
木的高低、房屋的大小都按正确比例制造。然后飞机在这些模型上方拍摄成电影片，
模拟成飞机从诺曼底上空飞过时的景象。空降兵把这部黑白电影片看过几遍之后，
再看加上蓝色滤光镜拍成的片子，使他们能体验到月光下着陆地点的情况。经过这
种训练，飞行人员更容易发现未来的真实目标，空降兵更熟悉空降地域的情况了。

    除了对突击登陆部队进行严格训练外，还要训练更多的各种后勤保障人员。仅
英、加军队为突击登陆部队服务的人员就有5.4 万人，包括内务管理人员和4500  
名炊事员。

    5 月3 日至8 日，盟军进行了最后一次联合演习，代号为“费边”演习。

    海军司令拉姆齐担任这次演习的总指挥。编队在斯莱普顿沙滩演练。英军的三
个登陆编队在朴次茅斯以东的海滩演练，除了没有实际横渡海峡和在诺曼底登陆以
外，其他都尽可能作到与实战相近似。然后，登陆部队回到上船港和集结地域，等
到真正的登陆即将开始时再重新上船。在这段时间里，军官们将在严格保密的情况
下向士兵介绍情况。首先向他们扼要说明他们所在单位的任务，抢滩登陆的位置，
并把从低空各种角度拍摄的登陆海滩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军官向他们讲解海滩上碉
堡、炮连、雷区等的位置，以及将要遇到什么样的障碍物，然后再根据放大的模型、
地图和要图，进一步向士兵讲解上陆以后首先占领的位置，地雷由什么样的特种坦
克排除，哪个炮连是由海军舰炮炮击，哪个是由飞机轰炸，所有这一切都讲得一清
二楚。通过这些讲解，士兵们完全明白了，他们平时训练的正是在实战中将要遇到
的情况。



    这样，他们便充满了信心，对未来的攻击目标既不感到陌生，也不感到恐惧。

    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不恐惧了，正满怀信心地走向未来的决战。但“霸王”计划
谋划者们此时的心情则复杂得多。5 月15  日上午，所有盟军将领和英王乔治六世、
英国首相丘吉尔、英国战时内阁成员聚集在伦敦圣保罗学校一所哥特式建筑物中，
最后复审“霸王”计划。室内鸦雀无声，气氛紧张，英国海军大臣坎宁安突然发现
自己感到恐惧，他回忆道：“万一德国人白天来一次大规模空袭，从房顶落下颗炸
弹，后果真不堪设想。”一个在场的美国海军上将这样回忆与会人员当时的心境：
“我们都好象认为，这么多的齿轮要啮合得恰到好处，除非神灵保佑。有一个齿轮
失灵，就可能使各种力量失去平衡，引起混乱，所有的人都清楚自己的负担有多重。”
这位海军上将接着回忆道：“艾森豪威尔首先起身讲了10  分钟，据说‘他一笑值
10  个师’，那一天值得更多……他冷静而充满信心的话，温暖着每个人的心，我
们心中的疑云被驱散了。他讲完话，紧张的气氛顿然消失了。要求每个人承担这么
重的责任，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然而这里就有这样一个心平气和的人。”丘吉尔
最后作总结发言，最后道：“先生们，我对这一事业的立场越来越坚定了。”“霸
王”计划这台庞大无比的机器越转越快。5 月下旬， 250  艘扫雷舰艇和设标船开
始扫雷、设标，为登陆战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盟军的飞机、布雷舰艇和摩托艇也
开始了最后阶段的布雷，在布雷斯特到荷兰之间的港口布下6850  枚各式水雷，以
阻止德军快艇出航，袭扰盟军登陆编队。到5 月底，“霸王”计划的准备工作到了
最后阶段，如箭上弦，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天有不测风云。盟国气
象委员会主任兼艾森豪威尔首席气象顾问是英国气象学教授J ·M ·斯塔格空军上
校。艾森豪威尔极为重视斯塔格教授的工作，每周同气象专家们举行两次会议。随
D 日的临近，艾森豪威尔同三军将领每天两次听取最近的天气预报。5 月29  日
（星期一），艾森豪威尔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斯塔格教授说：“本周气象
条件适于作战，但到周末有暂时波动，6 月5 日和6 日很可能有暴风雨。”众将领
颇为不安。

    6 月2 日（星期五）斯塔格教授在会上说“天气状况已经变化，现在可能成为
很大的威胁”。艾森豪威尔问：“6 月6 日和7 日的情况如何？”回答是风力不会
很大。但云量很大。与会者忧心忡忡。就在这一天，准备在“犹他”滩登陆的部队
（U 编队）在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登船。

    6 月3 日是关键的一天，U 编队正在怀特岛以南的会合区航行。是否推迟D 日
必须在这一天决定。21  时30  分，斯塔格教授带来极为糟糕的消息：6 月4 日～
7 日，风力很强，云层低厚。艾森豪威尔要斯塔格再研究一下，他在6 月4 日决定。
一夜未合眼的斯塔格带来同21  时一样的结论。众将纷纷发表意见，蒙哥马利主张
按计划进行，以5 日为D 日，空军司令利一马洛里坚决主张推迟，海军的拉姆齐要
求谨慎。艾森豪威尔最后拍板决定，将D 日推迟24小时，召回已经到会合区的编队。
4 日10  时20  分，晴朗的天空果真变得乌云低沉，狂风骤起，海上恶浪翻滚。次
日，狂风变成风暴。吹得营帐直晃，随之而来的是滂沦大雨。4 日晚21  时30  分
后，艾森豪威尔和众将们又开始了每日两次的会议。斯塔格教授带来了一个原来没
有发现的天气形势：从5 日夜开始，英格兰南部和诺曼底、巴黎及北欧的天气将转
晴，可持续12  小时左右，至6 月6 日中午前后，其间能见度良好，风力约三级，
浪高0.6 米。

    但从6 日下午前，云量又要增加，7 ～9 日的天气变化莫测。这就是说，在两
次风暴之间，有12  小时左右的好天气。艾森豪威尔必须决定是否利用这12小时的
好天气发起登陆。这是一个极难做出的决断，艾森豪威尔必须在半小时内下达命令，
是否在6 日登陆，否则U 编队就无法按时到达“犹他”滩。

    如果下令在6 日清晨登陆，第一批部队成功上岸，但后继部队很可能因天气变
坏而无法登陆，岸上部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频临被消灭的境地；如果不在6 日登
陆，则必须等半个月，到6 月19  日的高潮，其后果是艾森豪威尔早就料到的：
“……后果简直令人可怕，秘密将被泄露。突击部队将离开船只，挤回围有铁丝网
的集结区，而他们的原驻地却被接踵而至的部队所占据。复杂的行动表将作废，士
气将下降……，这时， 200  多万人就将陷入无能为力的困境！整个英国很快会发
觉某些事情搞糟了，英、美两国的国民的沮丧情绪会导致预料不到的结果。最后，
还始终存在着潜在的危险，因为我们知道敌人正在法国海岸发展一种新式的、估计
是很有效的秘密武器。这种武器对我们拥塞的港口，特别是普利茅斯和朴茨茅斯来
说，会起什么作用，我们简直不敢设想。”艾森豪威尔眉头紧锁。有人形容艾森豪
威尔这时“肩章上的四颗星，每颗都有一吨重”。

    据记载，艾森豪威尔当时“低头双手抱着脑袋，独自坐在椅子上，嘴里嘟哝着
：‘看来别无他法了。’”艾森豪威尔下令低速船队出航，最后决定在次日凌晨4 
时（即6 月5 日4 时）作出。艾森豪威尔和众将一夜未睡，在4 时又和斯塔格教授
聚在一起。斯塔格教授再次肯定了6 小时前的预报。艾森豪威尔最后一次征求众将
的意见。蒙哥马利急切要进攻，拉姆齐同意，特德和利- 马洛里满怀信心。

    艾森豪威尔默默坐着，有人说是二分钟，有人说是四分钟，但艾森豪威尔自己
回忆说是45  秒。最后他举目仰视，斩钉截铁他说：

    “OK， Let’s go！  （好吧，我们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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