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第三章行板(11)

　　“我不能走，今天下午，我就会得到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我们的电台已经
被破坏了，一旦我得到它，就会派人从连夜海路送到你手里。记住，他的代号是
‘东京来人’，是你可以信赖的同志。”

　　“老师……”中西正弘哽咽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为了拯救
日本这个陷入了疯狂的国家，拯救他们的祖国。可偏偏这个祖国，却斥他们这些
理智的爱国者为叛徒，并为他们准备了绞刑架。

　　“我们的工作决定了我们的宿命，这一天迟早会发生的的。从我入党的那天
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尾崎秀实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多多保重，
中西君……同志……”

　　“老师！”中西正弘激动地大喊，对面的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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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绝大多数上海市民一样，安明的房间并没有安装电话。对一个在夜总会工
作的钢琴师来说，在家里装电话太惹眼了，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每天上午，如
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他总要独自一人弹一会儿琴。

　　家里的琴是台普通的立式钢琴。因为年代太久，琴身上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
落了。这台琴也是母亲最重要的遗物。每当他做在这架钢琴前，认真弹琴时，总
能感到母亲在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温柔地望着他。

　　父亲被军阀杀害后，是母亲一手将他抚养成人的，自己受她的影响远远超过
父亲。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曾就读于浙江女子师范学校，弹得一手好钢琴，是名
符其实的才女。她家里世代为官，据说祖上还出过一任布政使。外祖父颇有才华，
书画、医道和剑术都很擅长，只是淡泊世俗，一味隐居避世。外祖父去世后，家
财被众多子女搜刮一空，母亲只分得了雷米路附近的两间公寓房。从此，他们母
子相依为命，靠收租金勉强维持生活，当时家里唯一的奢侈品便是这台钢琴。那
些年的日子虽然过得孤苦，可安明却依然感到无穷的快乐。

　　一次和母亲上街，结果突然发生帮派枪战。街上行人乱窜，将他和母亲冲散。
那时的他，被四周不断飞过的子弹吓坏了，只知道站在原地大哭。是母亲奋力从
人群中挤过来，用身体将年幼的他护在了怀里。在母亲那温暖的怀抱中，他奇迹
般地停止了哭泣，在枪声中睡着了。

　　事后他才知道，母亲为了冲过来救他，连鞋子都被踩掉了，回到家时脚心被
碎玻璃扎了几个深深的口子，还因为伤口感染发了一场高烧。即便如此，她也依
旧要求他继续练琴，并撑着虚弱的身子，在旁边指点。

　　母亲和钢琴，便是他生命中的全部，至少那时是的。

　　在冬日的阳光下，他弹了一曲德彪西的练习曲《献给肖邦》，刚刚弹到第三
小节，便听到房间里的热水汀管子在响。安明停止了弹奏，静静聆听。

　　这响动不同于乱糟糟的，而是十分有规律。只听了不到半分钟，他便认出这
是摩斯密码。在公寓的水管上敲摩斯密码，这是在不方便出面的情况下采取的紧
急通知。

　　“虞洽卿路，老地方，4 号房。候鸟。”他的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打着，将
摩斯密码翻译出来。中西为什么这么急于接头？甚至不惜采取了这种紧急方式。
要知道，组织上是绝对禁止他来主动联系自己的。难道他有什么重要情报向上级
汇报？应该是这样了，只是不知是否是关于偷袭珍珠港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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