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第四章变奏(8)
“该抹口红了……”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安明伸出手指，在她的唇上触了触。
然后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身子突然僵住了。
欢颜低头从手袋里取出一支口红，又抬头望着他：“我没带镜子。”
安明拿着口红，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插在沙土中的那支烟。方小博有机会为
冯茹兰抹过口红吗？应该是没有吧。组织上规定，除非工作需要，女同志是不能
化浓妆的。她们应该是平凡的石头，不会吸引任何人目光的石头。
可是，我们不是石头。我不是，中西不是，方小博和冯茹兰也不是。
安明伸出手，撩开欢颜被风吹乱的头发。
欢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微微地扬起了脸。
如果生命中只剩下最后一次化妆可以选择的话，上海的舞女们都将选择口红。
即使是毫无生气的面孔，在那抹红色点亮之后，也会变得光彩照人。
安明从未替人抹过口红，只是见母亲抹过。
每年清明，她去给父亲扫墓前，都要仔细地为自己抹上一层淡淡的口红。看
着镜子中母亲那温柔的眼神，安明知道，她涂抹了的，并不仅仅是美丽的红色。
每次母亲涂完口红，都会问他是否好看，可年幼的他却无法感受到那份带着淡淡
哀愁的美丽。
欢颜的口红是蜜丝佛陀，这是好莱坞女明星们最青睐的品牌，价格昂贵。安
明只是淡淡抹了几下，欢颜的双唇便如火焰般亮丽起来。
“很好看……”他温柔地说。
******
虽然今天发生了命案，可如今的上海，哪天又没有命案发生呢？
于是仙乐门依旧如故。
乐声，笑语，莺歌燕舞，觥筹交错。
只是安明的琴声中多了一丝悲哀，一丝孤独。
“沙鸥接头遇刺，敌破获小组电台，鸿雁牺牲。候鸟传来日军动向，情报在
3 楼走廊沙发坐垫下，请速取。子规。”
如泣如诉的琴声宛如永不休止的海浪，在银色的月光下拍打着沙滩上的礁石。
黑蓝的夜空中，白色的水鸟在为同伴的坠落而哀鸣，可它们却不能停留片刻，而
是要继续在无边的黑色风暴中翱翔，直到黎明……
宾客席上，藤木芳雄闭着眼，手指随着琴声的节奏，在桌面轻轻抚动着。
“奇怪，今天的琴声很悲伤啊……”他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钢琴边的安
明。
“有吗？”近藤一脸茫然，仔细向安明望了一会儿：“我没看出来啊。”
“近藤君，你是札幌人吧？”
“是。”
“很好，请你继续当一辈子的札幌人吧。”藤木芳雄淡淡地说。
近藤虽然依旧疑惑，却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是！”
藤木芳雄对这位耿直的部下也有些无可奈何，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这
次行动虽然没有成功，却证明了新型定向车的价值，上海的租界如今是孤岛，电
台已经成了支那特工唯一的联络手段。我们要加强对电台的监控，这条看不见的
线终究会把我们引到大鱼身边的……”
“是！”近藤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突然，四周的宾客一阵欢呼。
藤木芳雄抬起头，这才发现。舞台上，欢颜正荡着秋千，唱着《何日君再来》，
从空中缓缓降落。她穿着一身金底银纹的长裙，戴着白色面纱，魅惑如王宫中的
精灵。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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