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从上海到南京(5)
组织安排曲枫住下的地方叫“幸福里”,可惜住在其中的人们看上去并不如
其名字那么幸福。典型的大杂院格局,里弄尽头的小院起着四层楼房,楼房有些
年头了,踩着木楼梯可以听见它“吱吱嘎嘎”的抗议声响。楼上走廊由两侧分出
了些阁子间,厨房和厕所在楼梯尽头,各家占据一隅生着煤火,有时候邻里之间
还可能因为共用厨房和厕所的问题而吵嘴,居住条件比之俞公馆实在一个天上一
个地下。
曲枫坐在幸福里四楼左边第四间屋子里那张长形桌子的端头讲话。人很多,
俞志铭挨不着桌子边儿只能坐去角落。曲老师还是和在北京一样,喜欢抽烟,有
事没事,手指间老是夹着一枝香烟。
于是整个空间很快塞满了浓浓的烟味。
“同志们,今日是八月二十五日,广州的东征胜利已足两月。在这两个月里,
我们在获得各方面支持及拥护之前提下,取得了军事上的极大胜利,军阀因代表
了末路的反动势力而节节败北。革命的洪流在乡村与城市也如星火燎原般高歌猛
进,无产阶级首次作为一个阶级登上历史舞台,并将领导于当今时代……”
“当然,反动势力绝不会就此甘心情愿地将领导的地位交予民众,他必将垂
死挣扎。举个例子,去年年底直奉大战孙传芳把‘五省联军’开进南京,吴佩孚
把‘十四省讨贼联军’陈兵湘鄂,又是征士兵又是修工事,二十万人虎视眈眈,
看上去大战一触即发。当时我们有许多同志分析他们会打起来,我们可坐收渔人
之利——以往常经验,他们为争地盘争利益,会打起来的,但这一次呢,他们没
有打起来。因为这时候国民革命军开始北伐了,全国革命的高潮到来了,他们在
这个时候没有打起来相反联合起来了,在江西在两湖在闽浙多个地方和我们作战。
那么他们为的是什么呢,为的是保住地盘,保住他们的既得利益。据此我们就完
全明白中国军阀的实质了,也明白对他们该当采用什么策略了,他们无论内部的
矛盾多么巨大,争权夺利的战事多么激烈,或者他们可能动用何类宣传工具来标
榜自己是革命派,他们依然是军阀,军阀变不了革命军。”
“所以我们进行中国革命,首要是分清哪些是革命势力哪些是反革命势力,
哪些又是可以争取的中间势力,这情形很复杂。最近军阀张宗昌在南京城征兵拉
丁肃清异党,把局势搞得很紧张。在这紧张的局势下,我们更需要团结一切能团
结的力量,与其进行坚决斗争,方能取得这最后斗争之胜利。”说到这儿他把目
前朝对面的一个人投过去,“老方,你来谈谈南京的近况。”
“好的,曲部长。”曲枫来上海之后就任劳工部的部长。这位“老方”则是
南京支部的工运书记。
“同志们,曲部长说得好,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和张宗昌这
些人对着干,才能取得胜利。”上级领导点名发言,老方突然觉得嘴有些干,但
来不及端起茶杯来喝一口,就开始发言。“眼下南京被军阀们搞得一塌糊涂,孙
传芳满大街征夫拉丁,去战场作他的替死鬼。当然咱们也有咱们的应对。贴出告
示的第二天,咱们就把传单洒遍了全城,工友不上当,街坊也不上当,就算没饭
吃全家饿死也不报名。老孙子见告示白张贴了,抹不开面子又亏老本儿,就露了
本性开始捕人。只是在这滚滚而来的历史潮流之下他不敢打出旗帜来反对革命,
于是借了个‘妖言惑众’的罪名,逮了十几名上街洒传单的学生。不过咱们没被
吓倒,一个逮去了,另一个又站出来,传单照样遍街洒。”
这位方书记是工人出身,说话还带着本色的粗豪。
“唔,不错,就该这样。”老方一番不怕危险坚决斗争的表态获得了大家的
赞许,曲枫也在微微点头。“老方,做得好。看来南京的斗争很激烈,老方能在
同志被捕力量被削弱的时候依然坚持斗争,值得大家学习……但是老方,如何营
救被捕同志,有方案吗?”
“这……方案嘛,还不是让家属先上警察局的门儿去闹腾,要是警察局不放
人,那就发动厂子里的工友和学校里的学生一齐去闹呗。”方于才嘿嘿一笑,
“人一多,势头就大了,不怕他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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