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谁识真心人(13)

　　“不——”他想说“不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嗯，今天有
点临时的要紧事，没顾得上。”俞志铭临时把话茬儿换了一下，使一招缓兵之计。
他想这事别这么急着定论，回头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哦。”卫楚楚有些失望。却又不便多说什么，于是张眼朝里面瞧着，这时
候苏德信和苏秀容也从里面走出来。

　　“秀容。”她朝苏秀容打着招呼。

　　“楚楚。”苏秀容的脸色不太好，低着头，好象做错什么事了，含羞带愧的。
卫楚楚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了，也顾不上俞志铭，端详着她。

　　“秀容。”苏德信本来跟在后面，这时候却走到了前面，他驻足，回过头来。

　　“嗯。”苏秀容朝卫小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话，就跟她叔父走了，留下卫
小姐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苏德信带着侄女来到了大同中学。

　　“你瞧这事……这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苏德信怀里抱着一卷纸张，打开来，是一篇篇试卷，满目红叉。红叉这个符
号画在成绩单上可不代表美好，至少证明着苏小姐这次考试的成绩不怎么样。苏
德信没法责怪侄女，他知道侄女平时念书还是很用功的，之所以考成这样，是因
为乡村私塾与新式学堂的教育体系相去甚远，她跟不上趟。但她的班主任老师又
说了，如果下学期她的成绩还这样，还不能有长足进展，她也爱莫能助，只能劝
其退学。

　　苏德信没法子让她退学。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大同中学的教师宿舍里，张雁林在翻着试卷。一
边翻阅，一边点头。“哦对了，北城夜校换地方了，这段时间我不住大同中学，
你知道吧？”

　　苏德信知道这事。连现在这地方，北城的工人夜校在两个月之内已经换了四
处地方。看来北城工务局那帮印度阿三学精巧了，鼻子灵得很。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张雁林点头。然后又转向苏秀容：“从明天开始，
每天下午六点，你到北城来找我。”

　　这段时间张雁林很忙。虽然学校放了假，但白天要去处理金陵学生联合会的
事务，晚饭后又要到北城工人夜校上课，他能给苏秀容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三天
之后苏秀容按地址到北城找张雁林，只见一片破烂的贫民区，道路也杂草丛生，
她瞧着这房子这路有些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的地方，正犹豫间，就看见张
先生站在对面。

　　“这道题……”张雁林带苏秀容进屋。他昨晚考虑了一夜，打算先从这几张
试卷入手，修正错误之后再讲课本。苏秀容倒是很快改了错，交给他看。不过他
明白，苏小姐不是真正理解了课程知识而只是缘于考试出错，之后才得知的正确
答案，犹如马后炮。正寻思接下来如何教导，房东王大爷的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
来。

　　“张先生！我家老太婆下午回娘家啦，今晚上开不了伙啦，您要不就担待着
出去吃点儿？”

　　“哦好的！”张雁林大声回答。

　　穷人地方也有馆子，当然都是些小馆子，破落，凋蔽。张雁林住过来有些时
日，已可以泰然处之，但苏秀容还不太习惯。她自从进入金陵女中读书以来，结
交的同学就算不是个个都如卫小姐那般大富大贵，但也至少家境小康，不会出入
这种地方。当然在张先生面前她不能表现出不习惯，叔父告诉她，她能否在金陵
女中呆下去，全看得张先生是否鼎力帮助。

　　“这臊子面不错。”这小面馆是一个逃荒过来的北方人开的，品种很少，最
上等的东西就是加了肉末臊子的面条。因为舍不得放油盐佐料，面条的味道实在
不怎么样，只是份量实在。苏秀容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去了，张雁林的胃口看来
也不太好，吃了一大半，也剩了些在碗里。倒是旁边一个短装男人一直留心着这
边，待他们吃完了，走过来，嘴里直呼张先生，眼珠子却一直落在两只还余着面
条肉末的碗里。张雁林看懂了他的意思，但想残茶剩饭总不能当赠品，于是道：
“老孟你坐。”同时扬声叫老板再下碗臊子面来。那老孟还没坐下，听张先生要
请他客，复又站了起来，双手绞织着显示内心的不安，张雁林又道：“老孟你坐，
坐我这边。”这一回那老孟再没推拒，弯腿斜斜在条凳边儿坐了，却不敢说话，
只拿眼角朝张雁林看看，又朝对面的苏小姐看看，不一会儿面条上桌，他也不多
说，稀里哗啦就把那碗面一扫而光，站起来，呐呐道：“多谢张先生请我吃面…
…但我……我还是想……”说着，那两眼珠子还是落到那两碗剩面，张雁林正不
知如何是好，苏秀容倒是忽地一笑，站起来把两碗剩面并作一碗，嘴里道：“孟
师傅是不是家里养着些猫儿狗儿呀，这面虽有些冷了，却也可热热，正好用得上。”
又对老板笑道：“孟师傅想借你碗一用，转眼就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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