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夜色染金陵(9)

　　之后革命军继续北上，很快占据淮河以南的大片地域，从南京到武汉，半壁
江山易手。

　　民主的曙光，终于在中国上空隐约出现，一条“天下为公”的金光大道，也
在众人的视野朦胧展露，这本该是光荣与梦想的时刻，可日前传来的某些消息却
不大对劲。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上海。起初的情形一片大好，一如之前所料，工人
武装占领了城市，以胜利者姿态迎接大军进了城，各列强则仿佛开了会似的全体
躲进了租界龟缩不出，各军阀的代表或是离开上海或是主动向国民革命军示好，
这两者都没异动，倒是工人武装与进城的革命军自己起了摩擦，原因不明。国民
党的态度也一直模糊，先是以总司令部名义发出布告，把工会及工人武装纠察队
都纳入其下管辖，若有不从，即以反革命论处；同时又给总工会纠察队送去锦旗，
大书“共同奋斗”。工会这头刚刚挂出锦旗，尚未作出其它反应，国民党那边又
成立了淞沪戒严司令部，并颁出《战时戒严条例》，宣布集会罢工游行为严厉禁
止的行为。这一系列事件，的确波谲云诡，令人眼花缭乱。共产党一面分辨着此
事的核心何在，商量如何调停，另一方面也分析对方可能有备而来，只不知其下
一步如何，只能静观其变。曲枫远在南京，也为这奇异的形势而忧虑，正打算回
上海去看个究竟，谁知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国民党代表卫绍光突然发来请柬。

　　单从这张请柬的字面上看，卫绍光请客也好象没其它目的，不过是以私人名
义请他吃吃饭聊聊天，但细思其字下含义，又似乎可能将两党问题搬上台面。于
公于私，这宴都是不赴不行了，不去只怕要得罪人，革命有时候也是请客吃饭。

　　所以曲枫现在是真没心思理会别的事儿，相比之今晚与卫绍光的会面，什么
事都不重要。何况那只是一个普通女学生入党的小事儿。

　　俞志铭失望地走出碧玉巷，守候在门口的卫小姐迎了上来，两人四目相对，
表情各异。俞志铭此刻也再不怨别人了，他只怨自己。可也真是，曲老师来了这
么多天，都忘记了谈这事，今天想起来，又那么不巧，遇到老师有大事要办，顾
不上这头。

　　现在是下午四点钟，中饭嫌迟晚饭嫌早，只好去喝茶。

　　微风吹拂着莫愁湖面，掀动千丝万缕的波澜。

　　“楚楚你听我说……”其实俞志铭也是不知怎么说才好。“我没有骗你，我
真的又打报告了，而且是直接打给曲老师——最上面的上级。这回肯定不会有问
题的，顶多，你再等几天？”然后他回头：“雁林，你说说，是不是这样？”

　　“我……”其实张雁林也拿不准曲老师会怎么处理卫小姐这件事。

　　一如苏德信所料，革命军进城的第二天，张雁林就获释了。不知怎么回事，
那只钟坏掉了，修了几回也没见好，害得他老是迟到，结果在碧玉巷口与俞志铭
狭路相逢。

　　“喂，你们俩还要施到什么时候啊！”卫楚楚才不理这两人的为难模样，她
有些着急。“现在军队已经进了城，革命已经成功，可不能再拖啦……”

　　“是是是，我赔罪……”俞志铭赶紧斟茶认错。

　　“赔罪管什么用。”卫小姐瞪视着他。“你不是说已经找了最上面的上级么，
不如你现在带我去找他，让我跟他说……”

　　“这怎么行……”曲老师不知有多少大事要办，哪有工夫听卫小姐扯淡。

　　俞志铭摸着脑袋，望向张雁林。张雁林则望着远处的湖面，发呆。

　　俞志铭只好收回目光。最近真倒霉，丢了报社的职位，黎小姐那头还瞒着不
知怎么交代，组织这头到底是批评还是处分也一直没个准，他原以为曲老师来了
南京可以帮他说句话，谁知曲老师也批评他。现在卫小姐也不饶他。

　　“唉……”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声叹息。

　　“喂，你叹什么气呀，好象我欺负你似的……”卫小姐噘起了嘴。

　　“不是你欺负我，是我自己……”俞志铭又长长叹息。叹过这一声，他改了
主意，横下心来。他抬起头面对卫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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