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寻找少校梅姆瑞(2)
在史迪威将军的外孙约翰? 伊斯特布鲁克先生的帮助下,一份死于滇西反攻
的美国军人的名单传了过来。很有意思的是,它比我们已知的那个数字多,变成
了19个人,而且每一个都有姓名、军人编号、兵种、军衔、牺牲的时间和地点。
说起来,问题解决了,照着刻一块碑,重新立起来就行了,但是美国人发来的名
单是两部分:战斗牺牲和非战斗牺牲。问题来得很有意义,也很严肃。美国人问
:你们要重新刻的这块碑上,到底要包括名单中的哪些人?
我们中国人就是厚道,操持这个事的我们的朋友李根志立刻回复道:只要是
那个阶段在滇西死的,我们都刻上。
结果引发了一场讨论。在美国人看来,荣誉只能给那些应该被刻上去的。这
些军人的死亡原因并不一样,有的死于战斗,有的死于工作,有的死于事故,还
有的死于与战斗无关的疾病。在一块代表着荣誉的纪念碑上,难道我们不该有个
清晰的标准吗?
好几位参与寻找阵亡名单的美国人都投入了这场讨论。那些往来的电子邮件
充满了原则与激情。其中有曾亲身到中国参战的老兵,有战功显赫的将军的后代,
也有和平时代成长起来的美国人,但他们对荣誉的看法惊人的一致。在他们看来,
刻上去的就是历史,历史不能含糊。这一点真让我们心生惭愧,因为对我们,最
含糊的恐怕就数历史了。
恰恰也是这些信件,让我想明白了,为什么六十多年前会有那么多舍生忘死
的美国“白求恩”到中国参战。它能为勇敢的人赢得荣誉,荣誉越真实就越珍贵,
它对男人的吸引力也会越大,大到可以超过生命。
在许多来自美国的邮件里,我知道了江汶这个名字。她是移居美国的云南人,
她熟悉而且热爱飞虎队的历史,这使她成为了如今还健在的老飞虎队员的朋友。
在与云南电视台讨论飞虎队纪录片的会议上,我认识了她。喧闹的会上,她几乎
一言未发,安静地近于深刻,透出令人尊敬的优雅。孙敏告诉我:在寻找滇西阵
亡者名单的行动中,都是她联络上的。这位看似轻柔的人,是一条联接历史的纽
带。
从江汶转来的信里,有一封她写给一位美军阵亡者女儿的信。这个家庭的成
员是她和一位叫JA的美国老兵几经周折找到的。
2003年7 月6 日
亲爱的芭芭拉? 梅姆瑞? 海德:我名叫江汶,来自中国云南昆明。我和JA一
直在寻找那些在腾冲战役中英勇献身的美国军人的亲属。我们从去年11月开始,
先找到了Y 路军的牺牲者名单,腾冲人民非常高兴,正在考虑在纪念腾冲光复60
周年时举行一个仪式,将勇士们的名字重新镌刻。我非常高兴JA找到了你,我很
感谢他,他不仅60年前来到中国帮助中国人,即使今天,他还继续参与我们为后
人保存中美在二战中合作历史的努力。我想对你的父亲了解更多,他的背景、服
役前的生活等等。
我被江汶的短信所感动,也更清楚了她为什么反复地纠正国内人总期望用这
件事来促进地方旅游的观念。在她的眼里,历史是有感情的,而感情不是为观光
的游客准备的。
三天后,芭芭拉给江汶回了信,并寄来了一张年轻英俊的军官标准像,那是
她战死在中国的父亲。还有一封父亲阵亡以后,他的上司斯多德上校给家里的来
信。
少校梅姆瑞曾被告知,他已被提升为中校,他请求得到来自美国本土的徽章。
但是在他牺牲前,正式的提升没有完成。芭芭拉写道:“我母亲谋求通过她的当
律师的叔叔争取到这个提升,但是在当时条件下,她没有能够获得这个提升,也
没有得到额外的报酬。非常感谢你们做这件事,在最近一个星期内,我所了解的
我父亲,比任何时候都多。我的姐姐蓓雯丽? 梅姆瑞也感谢你们。我们的母亲菲,
在1996年去世,她从没有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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