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的地位和作用

    “财阀应为国家作出贡献”，这是当年财阀的基本立场。不论从强烈的国家观
念来说，还是从切身利害来说，财阀必然作出这种选择。在经济、政治以至思想方
面，财阀都同法西斯国家权力采取一致步周。

    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住友总理事小仓正垣在住友内部会议上强调
说：“日本因为日支事变而突入了困难事态。我们住友具有以国家国益为念的传统，
我痛感今后这一传统更有其重要性，切望诸君对此特别加以注意。”后来，小仓正
垣又发表《论国民道德》的演讲、借口发扬“知行合一”的“怀德堂精神”，要求
“举国一致共赴国难”，“努力修养国民道德，各自通过职业生活，竭尽忠君报国
之至诚”。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天，三菱社社长岩崎小弥太在三菱协议会上讲
道：“事至今日，国是之所向彰明昭著。应当一致协力：为突破国难之大业作出贡
献”，呼吁大家与统制会合作。小弥太还一再声称，实践“奉公之大义”是三菱一
贯坚定不移之方针，事业的选择、经营的方法均须符合这一目的。三井总管理处、
三井物产公司也作过同样的表态。

    财阀从“为国家作出贡献”的立场出发，依靠他们日益增强的经济实力，成为
官方在经济方面的主要依靠力量。如在15种重工业行业中，帚大3 家企业占生产额
一半以上的行业13个，占生产额70% 以上的行业10个。这15种行业中前三位的最大
企业共37家（8 家企业跨两种以上行业），其中财阀企业25家，第一位的13家企业
中，财阀企业占10家，另一家为国有资本为  ”

    主、有财阀投资的日本制铁株式会社。因此，在以民有国营为中心的经济统制
中，在统制会的成立与活动中，在扩充生产力和扩充军需的事业中，财阀企业都是
具有决定作用的台柱子。

    就扩充军需来说，官营军工企业生产一部分枪炮弹药和舰艇，而飞机、坦克、
军用车辆、通讯设施，以及制造现代武器的高级原材料，都依靠民间企业生产，相
当部分的枪炮弹药和舰艇需向民间订货。民间军需订货的大部分自然是投向财阀企
业的。在当年，三菱重工是日本最大的重工业企业、军需企业，它为陆军、海军分
别生产了7000余架和约一万架飞机，约占日本全部飞机产量8 万架的四分之一，其
中包括高性能的“零式战斗机”。还建造了114 艘舰艇，排水总吨位为31万吨，约
为民营造船企业所造舰艇总吨位的40% ，其中包括与“大和号”并列为世界上最大
战列舰的“武藏号”战舰，以及9 艘航空母舰。

    住友财阀的经营重点是生产铜材、电线、钢管、钢材、合金、铝等，这些是制
造船舰、飞机、通讯设施以及其他军需品不可欠缺的材料。1935年成立的住友金属
工业株式会社是住友财阀所属主要企业，它生产的铸钢占全国需要的70—80田，铜
和铜合金古全国产量的约三分之一，几乎供应制造锅炉用的全部钢管。

    它最先实现了制造飞机用的硬铝和超级硬铝的生产，还生产可变式螺旋桨和制
造飞机发动机的锻压品等等。1937年的一家经济杂志报导，住友金属工业各工厂开
足马力也无法应付大量的军需订货。它的规模迅速膨胀起来，1935—1939年其资本
从4000万日元增为2 亿日元。它投资的公司数和投资额，1942年上半年为73个和9200
万日元，  1944年上半年达到105 个和重．93亿日元。

    在三井财阀系统中，三井矿山的规模在战争期间大大超过了三并物产，成为三
井的主要直属公司。1942年三井物产把造船所和机械厂扩大成立三井造船会社、三
井精密机器工业会社，三井矿山收买了在朝鲜的一家飞机工厂。三井财阀的旁系会
社东京芝浦电气（东芝），是名列前茅的军需大会社之一，它的下属企业有100 多
家。新兴财阀日产的直系会社日立制作所是巨大军需会社之一。中岛飞机制造株式
会社靠军需订货而跻身于大财阀之列，并成为最大的飞机制造企业，下属工厂在100
个以上。

    财阀还同军部的武力扩张相呼应，与国家资本结合起来，充当了对占领区、殖
民地进行经济扩张、掠夺的尖兵。这方面的代表就是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和华中振兴
株式会社。前者成立于1938年11月，其前身是1935年12月在大连成立的兴中公司，
其中就有财阀势力的参与。1938年1 月华北日军特务机关制定了“北支那产业九年
计划”，为了执行这一计划而成立华北开发株式会社。其资本为3 ．5 亿日元，日
本政府和民间各投资一半，财阀投资占民间投资的21．8%.   财阀代表池田成彬、
各务谦吉、小仓正垣、乡诚之助，结城丰太郎等担任会社设立委员，小仓正恒为会
社监事。华北开发拥有发行5 倍于实缴资本的债券的特权，它下面有华北交通、大
同煤矿，山东矿业、华北棉花、华北氮肥、山东电化等31个子公司。这些公司的主
要民间股东是财阀。青岛码头会社成立时，资本为200 万日元，特殊会社满铁（南
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投资80万日元，大连汽船等9 个公司各投资10万日元，而三井
物产和三菱商事也各投资10万日元。华北氮肥和山东电化的最大股东是日本氮肥
（即新兴大财阀日窒）和三井物产。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于1938年11月成立，资本为一亿日元，也由政府和财阀等民
间资本共同出资。财阀代表南条金雄（：井系统）和三好重道（三菱系统）任监事。
下属子公司有华中水电、电气交通、华中蚕丝、华中轮船、华中火柴等15个。华中
支那振兴株式会社也拥有不少特权，如为了确保民间股东的红利，公司成立5 年内
由政府提供一定的补助金；取得政府许可后可发行5 倍于实缴资本的债券等。各子
公司的最大股东基本上都是财阀。

    除了这两家特殊会社外，财阀还投资于满洲拓殖会社、满铁这类特殊会社和不
少日本民间资本的在华公司。此外，三井、三菱、住友、安田、浅野、大仓等财阀，
或由总公司或由直系公司出资，在中国开设一批重要公司，如满洲合成燃料（三井）、
满洲机器（三菱）、满洲住友金属工业等。三井物产，三菱商事在中国各地开设了
分店、办事处。1937年新兴财阀日产（日本产业株式会社）总公司移往长春，并同
“满洲国”政府共同出资开办了满洲重工业株式会社，有一批重工业子公司。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在军部、政府的支持下，财阀势力广泛深入东南亚各占领
地区。在这些地区，除石油和个别矿产作为开发重点由军方直接经营外，其他接收
下来的企业都以“委托经营”的名义，直接交由三井，三菱等财阀系统的企业经营
管理。

    日本侵略者对东南亚的“开发”没有采取在中国所实行的特殊会社的方式，而
是让一个企业专门“开发”一个地区，力图集中力量，依赖少量企业“开发”最大
量的资源，提高掠夺的效率。

    战争经济和对外掠夺，为财阀等垄断资本提供了超额利润，生产武器所获得的
利润尤为惊人。兵器、飞机、舰艇等各类武器的生产总值，按不变价格（1934——
1936年）计算，1931年为1 ．3 Ｓ亿日元，1937年为5 ．45亿日元，1941年为22．
82亿日元，1944年为69，5 亿日元，后3 个年份比1931年分别增长了3 倍、16倍和
51倍。这样大量的武器生产，一半以上是由民间企业主要是财阀企业承担的。全部
产业的利润率，1934—1936年为6 ．8%，1941年上升到12．3%. 利润率上升的主要
推动力是军需订货。    随着利润的大幅度增长，14个大财阀总公司及其所属各公
司在全国企业实缴资本总额中所占的比重逐年上升，1937年为22．6%，战争结束时
达42．6%. 就拥有和支配的资本额来看，三井仍占首位，但更注重重工业的三菱、
住友、日产发展很快。特别是三菱明显缩小了与三井的差距，在与军需生产最密切
的机械工业中，三菱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三井。1937—1945年，三菱在机械工业方面
的已缴资本占该部门已缴资本的比率，从10．2%升为20．1%，三井从3 ．9%到13．
9%，日产从7 ．3%到12．6%，住友从4%到10．6%. 顺便指出，在旧财阀转向发展重
工业化学工业后，新兴财阀在原料、资金等综合力量方面竞争不过旧时阀，新兴财
阀在30年代中期以后一般陷于停滞状态，旧财阀中的非综合财阀也大都发展不快，
得到最大好处的是三井、三菱，住友这几家大财阀。

    在经济上与军部、政府合作，迅速扩大实力的同时，财阀在政治方面也采取积
极参与的态度。三井、三菱、住友等历来就同官方有密切关系。三井、三菱曾经分
别是政友会和宪政会一民政党的后台。财阀亲信曾进入内阁任职，如岩崎家女婿加
藤高明任首相。财阀方面还有不少人进入政府的咨询机构。财阀一向通过各种途径，
处心积虑地力图影响政治、控制政治，但是在过去，财阀巨头主要是在后台操纵，
尽量回避直接走上政治前台。在国家法西斯化的年代，财阀巨头、财界代表人士却
频繁进入内阁级的机构、甚至出任内阁要员。1935年三井的池田成彬、三菱的各务
谦吉参加内阁审议会。1937年2 月，由池田成彬推荐兴业银行总裁结城丰太郎任大
藏大臣，而后池田又应结城之邀出任日本银行总裁。两人联手处理扩军财政，标志
着军财联盟的形成。

    1937年第一届近卫内阁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到1943年，为了加强内阁，设立内阁
参议，乡诚之助、池田成彬、久原房之助（新兴财阀日产的创始人）、中岛知久平
（中岛财阀首脑）先后任内阁参议。中岛知久平还曾任第一届近卫内阁铁道大臣。
池田成彬也于193 Ｓ年任近卫内阁大藏大臣兼商工大臣。在以后的几届内阁旦，入
阁的财阀巨头和财界代表人士还有：藤原婊次郎（三井重要旁系会社王子造纸社长、
为米内、东条、小矶内阁阁僚）、村田省藏（住友旁系会社大阪商船社长），小林
一三（三井银行出身，东宝映画[ 电影] 社长）、小仓正恒（仨友总理事）、内田
信也（三井物产出身，内田汽船社长）、五岛庆太（东横电气轨道社长）。

    东条内阁于1943年实行战时行政职权特例后，为了协助加强总理大臣的权力，
任命了内阁顾问。其中有了名财阀巨头和财界代表：大河内正敏（新兴财阀理研所
长）、藤原银次郎（此时又任产业设备营团总裁）、结城丰太郎、山下龟三郎（山
下财阀山下汽船社长）、乡古洁（三菱重工业社长），铃木忠治（新兴财阀森一昭
和电工康采恩的昭和电工社长）、松本健次郎（日本煤炭社长兼煤炭统制会长）。
当东条内阁准备成立翼赞政治会时，小仓正恒受命充当翼赞政治结集准备会的主持
人，一批财界人士加入了翼政会。

    以上事实无可置疑地表明，以财阀为代表的垄断资产阶级是法西斯国防国家的
主要阶级支柱。财阀的支柱作用突出地表现在经济方面。军部、官僚如果没有财阀
的认同与支持，那么，统制经济体制的建立与运转，庞大军需的长期供给，都是不
可想像的，建立国防国家也无从谈起。同时，以“民有国营”为基本特点的经济统
制，国家主导型的资本积累方式，又表现了财阀对于以军部为中心的国家权力的严
重依赖。

    可以进一步地断定，日本财阀与国家权力在经济上融为一体的密切程度，比之
当年德、意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如此，日本财阀在政治方面也有更直接、积极的
参与。在德国纳粹体制之下，政治权力全部执掌在希特勒和纳粹党手中，垄断资本
家完全退出了政治前台，而专注于加强自己的经济统治地位。在日本形成法西斯国
防国家体制的过程中，军部、官僚机构比过去有了更大的相对独立性；财阀也一反
常态，从政治后台走上了政治前台．尽管财阀与军部，官僚在有的问题上发生龃龉，
双方在政治上的携手合作，融为一体也显得更为密切。这是法西斯日本的一个特点。
除了国家观念、举国一致之外，自然也同天皇制国家自上而下法西斯化这一基本特
点有关。财阀与国家权力合为一体，不是从头建立新的结合，而是在原有联系基础
上的发展与加强。双方的关系及其性质同德国垄断资本与纳粹党的关系有所不同。

    法西斯国家改变了统治方式，但并未改变国家的垄断资本主义阶级性质，这在
日本法西斯国防国家中有更为强烈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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