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陈兵对垒(1)

　　第二十二章

　　陈兵对垒

　　七十三师师长钱志飞的师部设在一个山坡的树林里，王铭章带着两个随从爬
上那山坡到了钱志飞的师部跟其交接。

　　走进师部一看，才发现里边混乱不堪。搭建伪装网的木桩有好几处已经被日
军的炸弹轰塌，几个参谋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整理行囊，几张地图也是残
破不全地挂在墙上，东倒西歪，几张行军折叠床胡乱地堆砌在墙角里，那张大方
桌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帐篷里光线很暗，几缕阳光从伪装蓬上几个窟窿忧
伤地漏进来，给这个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映出一种叫人无法承受的压抑。无论谁走
进个这地方，第一时间都会闪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被打残的部队。

　　跟王铭章交代了一番当前战况，钱志飞就带着几个参谋走了。

　　王铭章又到阵地上巡视，发现几乎所有的工事皆被炸毁，堑壕坍塌，树木起
火。王铭章看罢，没顾上休息，令部队马不停蹄，便进入阵地，垒石成堆，麻袋
填土，赶筑工事。

　　时至半夜，各个班排的工事才陆续加固好，战士们把子弹推上膛，把手榴弹
的保险盖都打开，一个个摆在工事边上。然后倒在工事中和衣而卧。

　　二班长马天浩摘了帽子，搔了搔头，又扑扑地吐了几口唾沫，低声喊二庆：
" 嘿，一班长，来歇会儿，抽支烟。"

　　二庆说：" 营里不早规定了吗，不能在战壕里抽烟，别抽了，别他娘的被鬼
子一会儿发现喽。"

　　二班长说：" 发现个鬼啊，老子跟小鬼子打这么多回了，鬼子没一回在夜里
出动的，放个冷枪冷炮还行，来吧，没事。"

　　二庆经不住他再三要求，就弯着腰顺着壕沟走了过去。

　　隔壁班的工事也修好了，几个兵凑在一起聊天，马天浩说：" 娘的，说话小
声点，一会儿鬼子听见了，一炮弹干过来，就一块完球了。"

　　一个兵还嘴道：" 部队还规定不让抽烟呢，你老不是照抽不误？"

　　马天浩说：" 他娘的，你小子才当几天兵啊，就教训起我了，老子自有分寸，
用不着你小子教，啊！"

　　壕沟里果然没了声音。

　　马天浩又低声跟周围的人说：" 还有谁抽吗？"

　　这会儿很多人又累又困，眼皮都打架，没人吱声。

　　马天浩说：" 来一班长，咱俩抽。" 说着给了二庆一支。两人就用衣服把头
蒙了，遮着火光，偷偷地抽。

　　夜间，在工事里，不准高声说话，更不准抽烟；这也是部队的规定，怕叫敌
人听到和发现，但是总有人躲在用来防空的土洞着偷偷地抽，规定是规定，一些
老兵，烟瘾一上来，饭可以不吃，烟却不能不抽，再苦再累，一支烟抽下去，就
会感觉格外的精神、有劲。

　　二班一个叫毛建的兵，轻轻地把枪挪开，拿了盖在脸上的帽子，低声说道：
" 日他奶奶，睡不着了，班长，还有吗，也给我弄根。"

　　马天浩就给了毛建一根。毛建就哧哧地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马天浩说：" 你小子会抽不会抽，不会就别逞能。"

　　毛建斜倚在壕墙上，抬着头望着掩蔽部的顶部，问：" 班长你说咱这掩蔽部
的上顶行吗，牢固吗？能架住小鬼子的炮弹吗？"

　　马天浩抬头看看掩蔽部的上顶，又猛抽了一口将要燃尽的烟，呵呵地笑："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要是迫击炮弹，三五颗可能还没问题，要是榴弹炮弹么，
就他娘的难说了，可能一颗就塌个球了！所以，咳，还是那句话，打仗其实碰的
是个运气，该着倒霉，躲得再严实，一炮弹干过来，还是玩完。"

　　武志坚这会在营部的掩蔽部，一条腿跪在地上，给各连队打电话，要他们检
查战斗准备工作。布置完，放下步话机，对身边的郑杰说：" 走，咱们去各处看
看。"

　　郑杰跟着武志坚走出掩蔽部，顺垅坎向北走去。

　　一些班排还在进一步加固工事，一些人工事完成了，睡不着，在低声聊天，
一看营长来了，立时闭口，站起来跟武志坚敬礼。

　　武志坚说：" 天不早了，累了一天了，工事弄好了，就抓紧睡会儿，别聊了，
叫鬼子的细探听到了，命就不保了。"

　　两个人又沿着壕沟朝东走，一路上，很多战士背靠着垅坎在睡觉，鼾声此起
彼伏。

　　正走着，武志坚一抬头，猛然看见前边有烟头的亮光，紧走几步，低骂着：
" 咳，那是谁在抽烟，这他娘的不是成心给鬼子通风报信吗？真是没脑子的猪。
"

　　一看是营长来了，吓得马天浩二庆两个人立时把烟头掐了，又用脚在地上搓
了搓，慌忙站起来，嘿嘿地傻笑道：" 营长，你来了！"

　　武志坚一看是二庆跟马天浩，语气中带着不高兴，问道：" 二庆你们班的阵
地在哪儿。"

　　二庆有点胆怯地笑着说：" 报告营长，我们班在那边，不远。" 说着朝西边
一指。

　　武志坚说：" 你们班的阵地在那边，你跑这边来干什么，你以为是这是在串
门串亲戚是吗？这他娘的是鬼子的枪口底下你知道吗？你是个班长，擅离职守，
出了事，我枪毙你都不为过，你知道吗？还他娘的在这里偷着抽烟，快点回去！
"

　　二庆立时一挺上身，说：" 是，营长。" 说着冲郑杰扮了个鬼脸。郑杰冲着
他使了眼色，那意思还在这里跟个玉米杆似的戳着干什么啊，快点回去！

　　二庆跑了，武志坚又看了看马天浩，说：" 你们班的工事加固好了？"

　　马天浩上身一挺说：" 是，营长，都弄好了，保证一点问题没有。来多少鬼
子咱都通吃，保准叫他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武志坚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左右看了看，又问道：" 你们班的那挺重机枪位置在哪儿？"

　　马天浩说：" 在那儿。" 说着指给武志坚和郑杰两个人看。

　　武志坚朝着那机枪掩体走了过去，然后站在重机枪掩体中试了试瞄准，脸上
立时浮出怒色：" 这就是你一个打了数十回仗的老兵设置的机枪掩体？"

　　马天浩神情紧张，额上冒汗：" 营长，咋了，你觉得哪儿不妥吗？"

　　" 我问你，你这机枪放在这儿是用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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