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武汉会战：从防御走向相持

    对武汉人来说，1938  年的新年是不要想过好了。日本军用飞机屡次袭击武汉。
这回，该轮到中国空军教训他们了。

    2 月18  日，天气出奇的好。刚吃过午饭，空袭警报就拉响了。敌情就是命令！
正在樊城机场的空军第4 大队立即进入临战准备。不一会，战鹰就拉上了蓝天。

    3000  米高空刚过，就遭遇上敌机了。一架敌机居高临下向关鼎臣驾驶的战机
俯冲过来，关鼎臣引它上钧后，一个急转弯，一下子咬住了对方的尾巴，敌机发现
不好，可要逃已来不及，关鼎臣机上的4 挺机枪齐射，这架敌机立即拖着黑烟报销
关鼎臣回头一看，另一架敌机正在向我机偷袭，情况十分危急，便立刻追上去袭击
敌机。可是四周已被敌机包围，没办法，只得拉开保险伞跳伞降落。

    战果是出色的，共击落敌机13  架。我军损失也是严重的，大队长李桂丹等5 
人英勇牺牲。

    一些胆大的市民从防空洞星出来，爬到屋顶上去观战。一些外国记者和驻华外
交官也兴致勃勃地出来观战。他们向着飞机欢呼雀跃，喝彩助威。

    4 月29  日是日本的天长节，日军打算再次空袭武汉，以庆祝这个天皇的寿辰。

    午后，60  多架飞机来到武汉上空。刚巧，苏联空军志愿队正在孝感机场。

    得此消息，他们和中国空军组成2 个大队，立即升空迎战。100 多架飞机在武
汉上空摆开了战场，引来了不少观战的市民，场面煞是好看。

    当时任国民政府政治部副主任的周恩来、任政治部3 厅厅长的郭沫若都兴致勃
勃地观看了这场空战。郭沫若后来以其充满激情的笔触写道：

    “高射炮的轰呜、飞机的拍音、炸弹的爆炸、机关枪的连响，构成一个四部合
奏。双方的银翅在日光下穿梭翻腾，或上或下；或反或侧地搏斗。据术语说，那是
在演着‘狗斗战’，怕应该成为‘鹰斗战’吧。忽然有的放出红光，泄着黑烟，划
空而坠，有的又在空中爆炸了。真是有声有色，鬼哭神嚎的画面呀。”这次空战，
日机被击落23  架，我方损失5 架。我空军英雄陈化民在遭敌机攻击、机身中弹起
火的危急关头，抱着以身殉国的大志，扭转机身，向敌机猛冲过去，与敌机相撞，
坠落于武昌青山之间。

    武汉空战，拉开了武汉会战的序幕。

    武汉是中国心脏腹地重镇，又是东西南北水陆交通的枢纽。上海、南京沦陷后，
武汉实际上成为中国军事统帅部的所在地。谁能拿下武汉，谁便能控制中原地区。

    台儿庄战役只是延缓了日寇的进攻。徐州失陷后，武汉就成为日军的下一个目
标了。为此，日军专门集结了14  个师团、3 个独立旅团、1 个机械化兵团、3 个
航空兵团，加上海军舰艇140 多艘，总计约35  万兵力。

    武汉军事统帅部采取了哪些防御措施呢？

    1938  年4 月20  日凌晨2 时45  分，日本本上还处在一片梦乡之中时，中国
空军的2 架轰炸机，在空军14  队队长徐焕章率领下从武汉起飞，一直飞到了日本
九州上空，并继续在长崎、福冈、久留米、佐贺等城市上空转了一大圈。如果这时
飞机上频频落下的是威力无比的炸弹，日本军部一定会惊得跳起来。

    可是，飞机上投下的却是20  万份传单，上面写着：“中日两国有同文同种、
唇齿相依的亲密关系，应该互相合作，以维护亚洲和全世界的自由和平；日本军阀
发动的侵略战争，最后会使中日两国两败俱伤，希望日本国民唤醒军阀，放弃进一
步侵华迷梦，迅速撤回日本本土。”当时日本有关方面发现这些传单是从飞机上扔
下来的，才采取紧急灯火管制措施。

    机组回到武汉时，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亲自前往迎接。然而，蒋介石下令
搞的这次攻心战，对阻止日军逼近武汉，如同对牛弹琴，处于战争疯狂中的军阀迟
早要把利剑指向武汉的。

    蒋介石的下一步棋，便是炸毁黄河大桥和黄河大堤。6 月7 日，郑州黄河大桥
——中国当时最长的铁路桥被彻底炸毁。

    6 月9 日，郑州北面花园口黄河大堤边，国民党军队先用炮轰，再用人挖，终
于扒开一道2 丈多宽的缺口。缺口一开，滚滚黄河之水滔滔而下，堤坝口被越冲越
宽，直至100 多米。汹涌而来的黄河水涌进了河南、安徽、江苏3 省40  多县的1700 
多万亩耕地。首当其冲遭殃的是中原地区的老百姓，一下子死了90  多万人，还有
610 万人挣扎在汪洋泽国之中。

    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日军有没有被挡住呢？没有。日军仅仅一个骑兵团支队
的退路被截断，继而被消灭，其他日军大部队并未损伤丝毫。

    不久，日寇把豫东的军队调向南方。蒋介石又下令用轮船装满石头，在马当附
近沉入长江，把长江航道堵塞，以阻止日军舰队前进。此举仍然无济于事。6 月15 
日以来，日寇沿长江南下，先后占领马当、湖口、九江、宿松、黄梅等地。

    武汉会战看来不可避免了。这一战不仅是武汉本身，它是以武汉三镇为中心，
以豫西、豫东、皖北、皖南及湘赣为外围展开的。为此，蒋介石亲自坐镇武汉，李
宗仁的5 战区、顾祝同的3 战区、程潜的：战区从外围作战，还新组建第9 战区，
由陈诚任司令长官，负责武汉防务。



    7 月7 日，卢沟桥事变一周年。处于日军进攻态势中的武汉，对此更为敏感。
刚担任第9 战区司令长官的陈诚，以特大字号在《武汉日报》醒目标题下刊登《以
全力保卫大武汉》的文章，文章号召：“我们每个人都同固守大武汉见危受命的责
任，每个人都要以空前的努力，无比的忠勇来准备奋斗牺牲。”“保卫大武汉，为
当前最急迫的任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每个人民的具体贡献，人人站在各自
的岗位上，去进行英勇的光荣的战斗。”素有三大火炉之一雅号的武汉，气候炎热
难当，但人民的抗战热情比这酷暑更热。八路军办事处的工作重心放到了武汉，到
处都可听到卖《新华日报》的喊声，到处都可看到街头宣传抗日的文艺演出。郭沫
若出任政治部3 厅厅长后，战地宣传、战地服务红红火火、工人、农民、商人、职
员的捐款很快超过百万，孩子们把自己的压岁钱都掏出来了。

    这一段，国民党决心抗战的确是认真的。然而，防卫是否真象决心那佯坚决、
象口号那样响亮呢？

    长山指挥部观测所。这天，江防要塞守备司令部陆战支队第2 大队队副杜隆基
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江面，只见封锁线外有3 艘日军舰艇在试图排除水雷。这种状
况虽说已经有好几天了，但今天总觉得不对劲。

    杜隆基想和3 总队1 大队通话，可是奇怪，电话怎么也要不出去。再摇16  军
313 团，还是不通。糟了，要出事了！

    这天是6 月24  日，16  军军长李韫珩办了一次为期2 周的抗日军政大学训练，
今天举行结业典礼，上尉以上的主官大多数都参加结业典礼去了。隆重的典礼结束
了，大家又留下来参加欢庆宴会，一个个举杯痛饮，喝得满脸通红。

    杜隆基想我的任何部门的带队长官都找不到，正在此时，通讯兵边喘着粗气边
跑进来：“报、报告，香口街上发现日军。”杜隆基的脑袋象被猛击了一下，他好
不容易才要通马垱要塞司令部的电话，可是要塞司令王锡煮也去参加结业典礼、去
划拳碰杯了。

    日军在中国军官的碰杯声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香口街，接着便占领了香
山。从香山上看长山炮兵阵地，看得清清楚楚。上午8 时，日军向长山阵地发起攻
击。

    日军3 个突击组在炮火掩护下企图穿越大白湖水荡，被长山阵地中国守军发现。
轻重机枪立即吐出愤怒的火舌，敌突击组士兵一个个倒在水里。

    几天来，封锁线的水雷已被敌军排除了10  多颗。此时，日军估计威胁已大力
减小，便耀武扬威地来闯雷区了。19  艘日舰对着长山阵地炮弹齐发。在猛烈炮火
袭击下，长山阵地守军伤亡严重，日军趋势乘着汽艇向阵地靠近。

    阵地危在旦夕，突然，听得空中一阵马达轰鸣，9 架中国空军的飞机出现在日
舰上空。飞机向日舰一阵轰炸，日舰炮火哑了。飞机一走，它又要轰击了。不料又
是9 架飞机冲着日舰而来，炸弹在舰上不断开花，只听一阵阵哭叫声。日军不甘失
败，他们的飞机也凌空前来助战，结果被中国炮兵击中。

    敌机在长山上空爆炸，引起阵地上守军的阵阵欢呼。

    如此江防，要没有空军助战，真不知会怎么惨呢！当天下午，蒋介石来电嘉奖，
陈诚也传令嘉奖。那些在阵地上奋战的长山阵地守军的确应该褒奖，空军英雄也该
赞扬！那些都去碰杯的官长们呢？

    马垱要塞一个步兵营在两天来日军的猛烈炮火下再难维持，援军却迟迟调不上
来。6 月26  日，长山阵地终于失守。

    在马挡战役前的安庆战役，国民党军6 个军13  个师竟不敌日军3 个步兵团、
1 个骑兵团和海军陆战队3 个连的兵力，致使安庆不战而自动放弃。安庆失守，武
汉江防等于失去了前哨；马垱失守，武汉江防的门户也被攻破。

    7 月的庐山。这个昔日游人如织的避暑圣地，如今却成了武汉会战的外围主战
场之一。

    日军华中派遣军烟俊六大将指挥的106 师团攻陷湖口、九江后，国民党军第2 
兵团司令张发奎命令19  师撤至庐山一带阵地。以阻击日军深入，掩护其他部队后
撤，他自己却缩回南昌去了。

    7 月31  日，日军106 师团主力企图从金官桥、沙河一带突破，几次进攻都遭
到19  师交叉人力的阻击。第二天，日军集中飞机大炮猛轰19  师阵地。

    19  师官兵在异常艰难的情况下把牯岭守军移至牯岭西南的鸡窝岭，利用有利
地形，居高临下压制敌军。

    果然，战斗一打响，地形的威力就显示出来。敌军的飞机大炮再凶猛，却不敌
我军从高处予以反击的迫击炮、重机枪。日军几次冲锋都无法得手，山野里到处是
敌军死尸，血流遍野。打了4 天，两座山的峡谷里一片焦土。

    大暑天里，战场来不及清理，尸体来不及运走；整个山谷血腥尸臭，不堪闻睹。

    战斗到第5 天，19  师114 团团长刘阳生阵亡，战场上没了主心骨，眼看阵地
就要失守，鸡窝岭阵地上的110 团利用高处交叉火力网，再次把敌军击溃。从缴获
的敌军遗尸中的日记中看到，他们写下如下记录：“几次进攻中，庐山上的迫击炮
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全军大受威胁，死伤可怕。”战斗坚持到8 月中下旬，敌军
仍然紧紧咬着鸡窝岭这个钉子。一天早上，敌军分3 路又往上爬。当其进入有效射
程内时，鸡窝岭上的手榴弹、迫击炮、机枪一齐响了起来，敌军纷纷倒下。敌军几
次想上，就是上不来。8 月27  日，团长刘湘乘敌炮延伸之机，率一个营加一个连
发起冲锋，敌军溃退。从此，敌人再不敢冒险仰攻。

    有个专科学校毕业的敌兵在日记中写道：“庐山是支那名胜之地，‘难见庐山
真面目’，名不虚传。皇军在此遭到支那军精锐部队第19  师的坚强抵抗，前所未
有的激战，中队、小队长的死亡很多，战斗仍在艰苦进行，与家人团聚的希望是困
难的。”庐山之战打得英勇顽强。德安瑞昌之战，条件极好，地形是一道易守难攻
的天然屏障，日军一个随军记者说这里“足当百万军，可作战一年”，而国民党在
此却未支持半日。

    江阴、马挡、田家镇几个江防要塞接连失守，给长江中海军压力极大。

    “中山舰”，这艘具有北伐光荣传统的舰艇，如今在武汉战役中尤其出色。15 
架日机对它狂轰滥炸，舰长萨师俊腿被炸断，血流如注，仍坚持不下火线，用手紧
抱着铁柱坚持指挥。

    终于寡不敌众，“中山舰”被击沉，全舰官兵英勇殉国，在中华民族海军作战
史上留下了可歌可泣的又一页。

    10  月11  日，广东大亚湾。日军21  军在几乎未遭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登陆
成功。10  天后，驻守广州的12  集团军总司令余汉谋丢弃广州而后撤，广州沦陷，
中国失去了唯一通往海外的门户。日寇可从粤汉铁路直达武汉。

    10  月22  日，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此时武汉地位已失重要性，如勉强保
持，则最后必失，不如决心自动放弃，保全若干力量，以为持久抗战与最后胜利之
根基。”看来，现实使蒋介石都在用持久战的思想来思考问题了。

    整个武汉会战，国民党战略部队达134 个师，110 万人，日军则只有9 个半师，
不足20  万人。兵力比是14  师：1 师，人数比是6 ：1 。古人云：“十则围之，
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结果竟被战败，令人不可思议。尽管如此，武汉外围仍然
还有大量兵力，后来的随枣战役、长沙战役、昆仑关战役、上高战役等，实际上都
是武汉会战的继续。

    武汉会战使抗战防御阶段达到高潮，又是相持阶段的开始。1938  年整个：年
里，华北、华中战场上的八路军、新四军毙伤、俘虏日伪军已达3 万6 千多，抗敌
达40  万，占当时侵华日军半数以上，成为抗日战场的主力。它使日寇在占领广州。
武汉后不得不停止向更深的腹地进攻，而必须花大力来对付华北、华中的八路军、
新四军，从而使日寇陷入了战略相持的漫长泥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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