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幕降临了。
像只花蝴蝶似的小丽拿着小板凳走进常诚家。
小丽进门先嚷嚷：“哟？还没吃完呀？”一见桌上的饭菜，又叫到：“哎呀，
你们家吃得这么好啊，跟坏人似的。”
没办法，电影看多了，电影里好人吃饭都是挺简单朴素的；而坏人吃饭往往是
大鱼大肉。什么啃个鸡腿呀，什么喝口酒啊，那都是坏人干的事，孩子们自然把稍
微丰盛点的饭菜都看成是“跟坏人似的”了。
见小丽到了，丢下饭碗的常诚，抄起小板凳就往外跑。
常军也毫不落后的三口二口扒完碗里的饭，随后跟上。
这下急坏了常江，他知道哥哥们又要去看电影了，这附近五个大院轮流放电影，
几乎天天都有，可就是他太小，哥哥们嫌他累赘，老是不愿带他去。
“等等我嘛。”常江哀求道。
“烦死了，要想去还不吃快点。”常军不耐烦了。
“人家吃不快嘛。”常江委屈的辩解。
“吃不快就慢慢吃吧，看你那老猪样。”猴了巴叽的常军，常常自诩“孙大圣”
；开口闭口老是“俺老孙如何如何。俺猴哥如何如何。”而他总是讥讽长得胖乎乎
的常江为“老猪”。
常江被他说的含着眼泪扒饭。
常军见状，更是来劲，索性把手伸到常江脸前：“金豆银豆快下来！金豆银豆
快下来！”
“催！催什么催！催命啊？这太阳还老高呢，你们急哪门子啊？你也是，那点
眼泪留着洗脚后跟好不好？大老爷们，老掉眼泪，寒碜不寒碜？有本事比他们吃得
快，让他们等你。”奶奶开口了，那一口京腔京调让常诚常军们噤若寒蝉，收住了
脚步。
奶奶又吩咐道：“小丽你等会，你俩也別急，准备东西，洗完澡再去。”南方
的习惯，天天得冲凉。
“洗完澡就来不及了！”小哥俩一听还有这么一项大工程，顿时急得嚷嚷了起
来。
“再嚷？你们谁也别想去！”奶奶眼睛一瞪。
没辙，两人一个拿澡盆，一个拿毛巾肥皂……
总算洗完了，三兄弟穿着干净的背心裤衩，每人脖子上多了一个“痱子粉”的
白圈。
先洗完的常诚到门外的番石榴树上摘了一个大大的番石榴（俗称“臭桃”吃起
来可甜了）；悄悄把常江拉到一边：“哎，老猪，给你个臭桃，你就别去了，反正
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电影？”
这常江心里很想去，可又抗不往“臭桃”的香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接过
了“臭桃”。这常江真不愧是“老猪”，只要有吃的，其它的都可以放弃了。
哥俩一见弟弟答应了，拿着小板凳，拉上小丽，出笼兔子般地跑了。
刚跑到大门口，正好碰到小龙小虎兄弟俩和小东。
“今天哪有电影？什么片子？”
“不知道啊。去看看再说。”
“上哪？”
“先上警备区。再去空司。”
“好！走! ”
呼呼拉拉又跟上几个孩子，四、五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一群。
刚到警备司令部门口，稚气未脱的挎着新“五六式”冲锋枪的哨兵，早就看见
这帮拎着小凳的孩子们了，知道又是不知哪个大院来看电影的，只要有一个大院放
电影，这几个大院的孩子就拎着小板凳乱窜，战士早就司空见怪了，但他决定还是
逗逗这些孩子们。想到这，他挺了挺胸，正了正枪，咳嗽一声，两眼故意瞪得很严
肃，以标准的雕塑般的军姿迎接着这帮捣蛋孩子的到来。
孩子们到了大门口，不由的放慢了脚步，尽管经常来，但看到这严肃的门岗心
里还是有点发怵。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故意装得很严厉。
还是小东胆子大点，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岗面前：“小同志啊，别的庄的地道都
有很多高招，我们想看看你们庄的。”
“找人、联系工作请出示介绍信，或有关证件，并在门卫登记。”哨兵一本正
经地背诵他的哨兵职责。说完一低头：“想看电影，没门！还‘小同志’呢？”仿
佛秘密接头一般。哨兵终于露出了大孩子的天性。
孩子们先是一愣，继而仿佛被捅了一下痒痒肉，叽叽喳喳地开了锅：“哈哈，
这么严肃干嘛？咱们军民一家嘛。”
“叫‘小同志’怎么啦，看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
“你不就是多穿了几天军装吗？”
“你什么时候参加革命的？”
哨兵眼看着一口难敌这么多小嘴，厉声喝道：“好了！想进去，必须得叫我叔
叔，不叫叔叔，谁也不许进去；我现在是正在值勤的解放军战士，别跟我嘻皮笑脸、
稀里马虎的。挨个站好，不排好队，谁也不准进去。”
孩子们见哨兵来真的了，急忙站成了一排。
小东领头“解放军叔叔好！”
孩子们一起喊“解放军叔叔好！”话音一落，只听见常军一个人还在继续小声
说着“穿皮鞋，戴手表；走起路来咔咔咔；阿姨跟在后面跑。”
常军把不知在哪学的儿歌也给念了出来。
“哈哈！”孩子们又一次笑炸了锅。
哨兵也被逗乐了：“好，我看出来了，就你、你最捣蛋。行！我就是让他们进
去了，你们俩也别想进去！”说完一指小东和常军。
“别呀，我们是一起来的呀。”
“你不让他俩进去，我们回去怎么跟他们家说呀？”
“我们进去了，他俩怎么回去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为小东和常军求情。
“哟嗬，看不出，你们心还挺齐的？那好，要不他俩留下；要不你们都别进去，
留下陪他们。今晚电影可是《水手长的故事》哟。”哨兵继续逗着这帮孩子，说完，
正了正胸前的冲锋枪，两眼目视前方，再也不理他们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大院里传来了“八一厂”那激动人心的片头音乐——《解放军进行曲》，
孩子们仿佛听见了冲锋号。
“同志们，冲啊！”常诚一挥手，孩子们拎着小板凳就撒丫子跑进了大院。
年轻哨兵再也没有阻拦，只是狡黠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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