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战争终于来了。
长久的和平，让军人的战争概念自然淡化。
虽然，上级天天在强调警钟常鸣；虽然，时常有这样那样的演习；虽然，常诚
们戴着耳机，每天能直接听到敌方的动向；但那毕竟和真正的枪炮声响起，是完全
不一样的。
军人，既然选择了当兵这个行当，那么同时也选择了冲锋陷阵，选择了流血牺
牲；当一回兵，经历了战火，那是军人的荣耀，纵使血洒疆场。
“9538”由于部队性质决定，在1978年11月就进入一等战备了。虽说预定战场
是在南边，但中央军委的注意力却紧盯西北方向，因为，苏联在我新疆当面陈兵百
万。一旦枪声起，苏军如有异动，那么，战争的重心就不是南线，而是西线了。
1978年11月底，广州军区、昆明军区、成都军区的参战部队，完成一切行动准
备。12月8 日中央军委下达战役展开命令，12月13日下达开进命令，至12月底，全
军已全部部署到位，箭在弦上，就等一声令下了。
一等战备，就是打好背包，睡觉不脱衣，武器不离身；不出早操，不用操课。
司务长们杀猪宰羊，尽量让大家吃饱吃好；
晚上天天放电影，不是“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就是“为了新中国，前进！”
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结束，“文化解冻”，老电影放不完。
许多电影对常诚来讲，都是看过的，但在那样的战争将临的氛围中重看，别有
一番韵味。
1979年1 月1 日中美正式建交。
随即，邓小平同志访美，发表了那段著名的、正宗川味的讲话：
“中国人民从来不喜欢战争，但是，中国人民从来也不怕战争！”
当有记者问及中越关系时，邓小平诙谐地说：“小朋友不听话，该打打屁股了。”
1979年2 月17日晨，中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了。
空军出动部分战机，占领制空权。
海军出动部分战舰，进入北部湾，保卫石油平台。
陆军九个军，22.5万人，排山倒海地压向敌境……
“9538”的“作战楼”里，也是一遍繁忙；从大家紧锁的眉宇间，你能读出真
正大战来临的严肃。
有迹象表明：苏军自打我战斗打响后，一线部队全线逼进，航空兵部队、国土
防空军部队、战略火箭军部队也都进入了一等战备……
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章军剑也变得格外严肃了起来。
杨帆不禁奇怪：“连章军剑都严肃了，战事紧急呀？”
章军剑不屑地一瞥：“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1979年3 月16日，我国宣布自卫反击战告一段落，参战部队已全部撤回国内。
苏军的坦克到底没敢开过来，西线无战事。
章军剑又活过来了：“老毛子真怂，到底没胆动真格的。可惜了我等：空有凌
云志，胡马不敢渡阴山，戎马生涯，未经战火，遗憾呀！遗憾！”
但战争的气氛，着实让常诚和战友们受到了难忘的洗礼。
这次真的要换服装了。
时代的步伐己经跨进了八十年代。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全党全国开展了以真
理标准大讨论为序幕的全面“拨乱反正”。
再也听不到：“我军现行服装是最漂亮的”这样言不由衷的极“左”语言了。
望着新颁发的“八五”式军服，常诚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军乐队换装后的第一次排练；
他想到了戴着“三点红”的爸爸；
他想到了“二弹一星”试验场上缀着“三点红”的试验官兵身影；
他想到了“珍宝岛反击战”、“西沙之战”、“中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缀着
“三点红”的战士身影；
他想到了“文化大革命”中戴着“三点红”，“三支两军”的军人身影；
他想到了“唐山大地震”缀着“三点红”抢险救灾的战士身影；
他想到了许指导员；
他想到了自已穿上这身军装时的亢奋；
他想到了海军换装时章军剑的调侃；
他想到了……
整整二十年，这是我军自建军以来，迄今为止，穿戴时间最长的军服。其间正
是年轻的共和国走过最不平凡、最惊心动魄的二十年。后人是否会记得——这“三
点红”承载了怎样厚重的历史呀？
常诚打开笔记本，拿出弟弟常军，大学毕业后主动要求分配到军事学院当教员，
刚刚寄来的，穿着“八五式”军装，英姿勃发的照片。
推开窗子，面对博格达峰，浮想联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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