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决定稳住苏联

    世界大战爆发前夕的欧洲，国际关系极为复杂。在苏、英、法三国进行公开谈
判的同时，英国与德国在秘密接触，苏联与德国也在暗中联系。这是一种复杂、微
妙的三角关系。通常，某些复杂、微妙的国际谈判，愈招摇愈不容易谈妥，愈秘密
反倒愈容易谈成。1939  年夏天的欧洲，公开的英、法、苏三国谈判不大可能成功，
结果只能是要么英德勾结成功，要么苏德达成妥协。

    对希特勒来说，征服苏联是他的既定目标，但不一定是优先目标。1939年夏天，
他计划先征服波兰，如果英法介入，就掉头去打英法，在这个阶段，必须使苏联置
身于战争之外。他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虽然只是个下士，但还是懂得，德国在
一战中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同时陷入了东西两线作战。德军参谋部也特别提请
他注意：在与英法交战时，“如果德国必须同时还要对俄国进行战争……那就很难
有获胜的机会。”因此，希特勒决定先稳注苏联。进入1939  年，希特勒对改善苏
德关系表现出较大兴趣。2 月，他下令恢复苏德贸易信贷谈判。5 月初，李维诺夫
被解除职务后，德国迅速作出了反应。5 月16  日，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电告
德国驻苏大使舒伦堡，要他转告苏联，德国政府认为，苏德之间在政治、外交方面
没有利害冲突，现在是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的时候了。第二天，德国官员又问苏联
驻德使馆临时代办：为了消除苏德的互不信任，需要德国做些什么？

    5 月20  日，莫洛托夫答复说，德国没有认真与苏联进行贸易信贷谈判，而是
在耍花招。他警告说，要耍花招，最好去找别的国家。言下之意，要想改善苏德关
系，请拿出实际行动来。从5 月下旬到7 月初，德国多次向苏联表示，德国对苏联
不怀任何恶意，希望就改善两国关系举行谈判。此时，德国之所以不断向苏联暗送
秋波，意在破坏英、法、苏三国谈判。

    7 月28  日，希特勒获悉英、法、苏将举行军事谈判，十分忧虑。第二天，德
国大使舒伦堡奉命向苏联表示，德国保证“尊重苏联在波罗的海的重大利益”。8 
月3 日，里宾特洛甫要求舒伦堡再次向苏联表示：“德国方面希望改善德俄关系…
…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解决。”第二天，舒伦堡向柏林汇报说：
“苏联政府实际上更倾向于改善德苏关系，但他们以前对德国的不信任还是根深蒂
固的。……如果英国和法国能满足他们的要求，苏联政府现在是决心要和他们订约
的。当然，……他们也非常不信任英国。……如果要使苏联政府转换方向，就必须
作相当的努力。”为了拉拢苏联，德国作了“相当的努力”。8 月12  日，斯大林
收到驻德临时代办发回的报告说：“同波兰的冲突正加速迫近，具有决定性的事件
可能在最短期间内爆发，……报界谈及我国时表现得特别有分寸……反之，在谈及
英国时则挖若嘲笑，连最起码的礼貌也不顾。”离希恃勒规定的8 月31  日这一最
后期限只剩下半个月了，苏德关系尚未“正常化”，希特勒很着急。8 月15  日，
舒伦堡向莫洛托夫宣读了一封里宾特洛甫的“特急”电报：德国绝无侵苏意图，两
国间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求得完全解决，苏德关系正处于历史性的转折点，德国外长
期待着访问莫斯科。

    莫洛托夫表示，访问需要有充分准备。言外之意，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实际上，当希特勒越发急不可待时，斯大林越觉得需要韬光养晦、冷静观察。

    此时，希特勒完全被征服波兰的目标迷住了。从进军莱茵兰到征服捷克斯洛伐
克，每一次冒险都成功了。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张伯伦之流都是一些胆小鬼，
英法不会为波兰而战；即使他们宣战，德国也不怕，只要稳住了苏联，波兰便唾手
可得。8 月11  日，意大利外交部长、墨索里尼的女婿齐亚诺来访，表示担心战争
会扩大。里宾特洛甫向他保证，英、法不会参战。

    他打赌说，如果英法参战，他就送给齐亚诺一套贵重的德国古代武士的盔甲；
如果英法不参战，齐亚诺就送给他一幅意大利名画。

    希特勒对齐亚诺说，战争用不了几天就会结束。

    齐亚诺认为，冒险太大、收获太小，不值得。

    希特勒说：“你是个南方人，你根本无法理解，我作为一个德国人，多么渴望
伸手摸一摸波兰森林的木材啊！”要摸到“波兰森林的木材”，当务之急是稳住苏
联。8 月17  日，即英、法、苏三国军事谈判休会的当天，德国再次向苏联明确表
示，准备同苏联缔结互不侵犯条约，里宾特洛甫准备在18  日后随时访苏，苏德谈
判需要在本周内开始。



    莫洛托夫代表斯大林声明，在开始政治谈判之前，应当结束两国贸易和信贷谈
判。

    8 月19  日，苏德贸易信贷谈判达成协定；苏联将向德国提供石油、木材、棉
花等商品，德国给苏联贷款2 亿马克，用来购买德国的工业设备。希特勒总算拿出
了一点“诚意”。

    当天下午，舒伦堡转达了里宾特洛甫18  日发来的“特急”电报：要求苏联同
意里宾待洛甫立即动身来莫斯科。舒伦堡露骨他说：“柏林担心德国与波兰发生冲
突，今后的事态发展并不取决于德国。”莫洛托夫立即向斯大林作了汇报。斯大林
意识到，战争已经迫在眉睫，如果把希特勒逼急了，说不定他会狗急跳墙；既然英、
法无意与苏联联合对德，只能暂时与希特勒妥协了。他当机立断，要求莫洛托夫立
即转告舒伦堡：

    他准备在一周后，即8 月26  或27  日接见里宾特洛甫。

    此时，希特勒已经定下了战争时刻表——1939  年9 月1 日。他意识到，苏德
关系的“最后定型”无论如何不能拖到8 月26  日或27  日。他再也坐不住了，8 
月20  日上午，亲自给斯大林发出“特急”电报：“同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对
我来说意味着确立德国的长期政策……德国与波兰之间的紧张关系已变得无法容忍，
……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危机……我再次建议您于星期二（8 月22  日）接见我的外
交部长，至迟于星期三（8 月23  日）接见……”。

    斯大林反复地读了几遍，用蓝色铅笔在“随时都可能爆发危机”下面画了一道
重点线，又同莫洛托夫作了长时间研究，对有关英国正同德国秘密接触的情报的可
靠性作了进一步了解，并再次听取了伏罗希洛夫关于英、法、苏三国军事谈判进展
情况的汇报。他意识到，希特勒电报的口吻是最后通牒式的，稍有不当，便可能引
火烧身。在全面分析了各方面情况，反复权衡了利弊得失后，他决定接受希特勒的
建议。8 月21  日，他给希特勒回电：“同意里宾特洛甫先生于8 月23  日前来莫
斯科。”希特勒欣喜若狂。8 月22  日，他对德军高级将领们说：“从根本上说，
一切都决定于我，决定于我的存在，原因就在于我的政治才能。……我的存在因此
就具有极大的价值。”在谈到英法时，他不屑一顾地说：“在不列颠和法兰西，没
有出类拔革的人物，没有见诸行动的人。”至于罗马尼亚，不足挂齿，土耳其人目
光短浅，“所有这些有利条件，两三年后就不可能继续存在了。……没有人知道我
会活多久。所以，最好是现在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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