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苏中立条约》

    1940  年，日本实施南进战略，虽有进展，但成效不大。究其原因，首先是因
为中国坚持抗战，绝大部分日军陷在中国战场上脱不开身，使日本南进缺乏实力基
础。其次，也是因为日苏关系在1940  年没有重大改善，苏联迟迟不愿同日本签订
互不侵犯条约，使日本南进存在后顾之忧。

    日本感到，若不改善日苏关系，苏联一方面在北面牵制大量日军于中国东北，
另一方面大力援华抗日，牵制大量日军于中国战场，必然使日本既不能打败中国，
更不能集中全力南进。有鉴如此，进入1941  年，日本下决心改善日苏关系，缔结
日苏互不侵犯条约，解除南进的后顾之忧。1941  年1 月6 日，日本外相松冈洋右
制订了《日德意苏交涉案要纲》，企图通过“四国协商”的途径，由德国出面周旋，
促成日苏关系的改善。1941  年2 月11  日，松冈洋右通知苏联驻日本大使：他应
德、意两国邀请，准备出访柏林和罗马，并想顺道访问莫斯科。松冈耍了一点小滑
头：掩饰日本希望改善日苏关系的迫切愿望，以免在谈判中苏联要价太高。

    可是，苏联人并非傻瓜。苏联大使在给国内的电报中说：“他访问欧洲的主要
目的是想会见苏联政府领导人。”苏联在1940  年日苏两国断断续续的谈判中态度
一直比较强硬，截止1940年底——1941  年初还大力援华抗日，不怕得罪日本，它
之所以能够如此，一是因为它在远东的军事实力较强，特别是张鼓峰和诺门坎两次
武装冲突的胜利使它信心倍增；二是因为《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缔结，苏德关系
的改善，使德国对苏联的威胁显得不太严重。因此，苏联在同日本谈判时，处于一
种强有力的地位。然而，进入1941  年，苏德关系急剧恶化，德国入侵苏联的危险
日渐迫在眉睫，从而削弱了苏联对付日本的实力。换言之，当日本为了集中力量南
进，希望解除在北面的后顾之忧时，苏联为了集中力量对付西线德国入侵的威胁，
也希望在东线解除后顾之忧。于是，在1941  年春天，日苏两国相互妥协的可能性
大大增加。

    1941  年3 月23  日，松冈洋右到达莫斯科，第二天，斯大林会见了他。

    早在1939  年8 月，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曾对斯大林表示，德国愿意帮助
日苏两国实现和解。斯大林当时回答说，作为一个高加索人，他比里宾特洛甫更了
解亚洲人。现在，斯大林注意到，眼前的这位日本外相，长得又黑又矮，蓄着八字
胡须，戴着一副大眼镜，头发修剪得油光发亮。会谈中，松冈滔滔不绝他讲了一阵，
斯大林静静地听着。当松冈要求苏联把库页岛卖给日本时，斯大林很干脆地说：
“这不是开玩笑吗？”双方相互试探了一番，松冈洋右便去德国和意大利访问。此
时，德国希望把英美的力量牵制在远东，迫使英国屈服，美国不能卷入欧洲战争，
因此希望日本对英国宣战。1941  年3 月5 日，希特勒发布“关于与日本合作的第
24  号基本命令”，指出“必须以尽早促使日本在远东采取积极行动为目标”，促
使日本占领英国在远东的新加坡海军基地。不过，他并不信任日本人，不想把德国
正准备进攻苏联的计划告诉日本，命令中强调：“千万别让日本得知‘巴巴罗萨’
计划的消息。”松冈洋右访德期间，希特勒和里宾特洛南反复对他说，日本可以放
心大胆地南进，完全不必担心苏联，一旦苏联从背后进攻日本，德国立即参战；日
本也完全不必害怕美国，“如果日本与美国发生冲突，德国方面将立即采取必要的
步骤”。松冈送给戈林元帅—幅日本富士山风景画，戈林半开玩笑说：“如果日本
攻击新加坡，我就到日本去看看富士山的真面貌。”松冈原指望德国出面调解日苏
关系、向苏联施加影响，促成日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可他发现，德国人对此毫无
兴趣。其实里宾特洛甫有意无意暗示过，苏德即将爆发战争，可松冈脑袋中根本就
没有这根弦，因而没有领会出来。

    4 月7 日，松冈洋右返回莫斯科，希望同苏联缔结日苏互不侵犯条约。

    斯大林表示，苏联无意同日本缔结全面的政治协定，只希望缔结一个范围较窄
的中立条约。松冈提出，希望拜见诺门坎冲突中指挥苏军打败日军的苏军著名将领
朱可夫——此时己是苏军总参谋长。斯大林立即打电话给朱可夫：

    “松冈想同你认识认识，你要亲切地接待他。”朱可夫热情地接待了松冈，问
候他的健康，旅途是否劳累。他们的谈话不涉及政治问题，只是谈一些轻松的话题。
松冈像有些日本人一样，谁打败了他，他可能佩服谁。会见时，松冈说话不多，宁
愿多听朱可夫说话，一睹这位苏联英雄的风采。会见的气氛是轻松愉快的。会见之
后，朱可夫便打电话向斯大林作了汇报。斯大林对这次会见很满意，他告诉朱可夫
：“日本政府同意签订中立条约了。”（指不坚持缔结互不侵犯条约）松冈虽然在
互不侵犯条约问题上作了让步，但双方在库页岛问题上的谈判陷入僵局。松冈要求
苏联把库页岛北半部卖给日本，斯大林不仅不想卖，而且要求立即取消日本在库页
岛北半部开采煤炭和石油的特许权（日本于1925  年从苏联手中获得了这种特许权），
并要求日本把库页岛南部卖给苏联（日本于1905  年日俄战争之后从沙俄手中夺取
了库页岛南部）。松冈说，他既不愿意、也无权作这种让步。



    松冈预定于4 月13  日离开莫斯科回国。直到4 月12  日，上述僵局仍未突破，
松冈已准备空手而归。这时，斯大林从集中力量对付德国威胁的角度考虑（此时，
德国侵苏已迫在眉睫。4 月上旬，希特勒已在南斯拉夫问题上凶相毕露，使斯大林
蒙受屈辱——见第九章，貌合神离），决定让步。4 月12  日晚上，松冈去向斯大
林辞行时，斯大林向他表示，苏联可以不要求日本立即让出在库页岛北部的特许权。
松冈也答应回国后说服日本政府在几个月之后放弃这些特许权，他表示愿意为此做
出书面保证。于是，4 月13  日，双方签订了《日苏中立条约》。规定双方维护和
平友好关系、互相尊重领土完整、不得侵犯；如果一方与其他强国发生军事冲突，
另一方将严守中立。西线局势的日趋紧张终于使斯大林在东线与日本达成了妥协。

    还应指出的是，苏联为了消除东线的后顾之忧，甚至由原来的积极援华抗日转
向不惜出卖中国的民族利益。《日苏中立条约》签订时，双方还另有一份边界声明
：苏联保证尊重“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日本对外蒙古承担同样义务。
《日苏中立条约》签订后，斯大林对松冈洋有的态度异常亲密。他们相互拥抱、合
影留念。在随后的宴会上，斯大林一会儿亲手给客人端菜，一会儿为日本天皇干杯。
他亲切地对松冈说，“你是亚洲人，我也是。我们都是亚洲人。让我们为亚洲人干
杯吧！”当天，松冈离开莫斯科乘火车回国。当列车快开时，斯大林又出人意料地
赶到火车站为松冈送行。斯大林的这一举动，以及他对松冈异常亲密的态度，让松
冈受宠若惊，亦让在场的外国使节和记者们大吃一惊。随着《日苏中立条约》的签
订，相比较而言，苏联更加把军事战略的重点放到了欧洲，而将远东的防务置于更
次要的地位，其积极援华抗日政策也被对日妥协政策所取代。日本在一定程度上消
除了南进的北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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