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仁不让

    下院的信任投票对张伯伦是一个巨大打击。虽然他不甘心轻易让出首相宝座，
但在这场严酷的战争面前，仅靠81  票的微弱多数，由他领导的保守党继续单独执
政，是不足以应付战争局势的。最现实的办法是，建立多党联合政府，往各党派共
同承担起战时领导国家的责任。可张伯伦心里很清楚，反对党肯定不会加入以他为
首的多党联合政府。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由他领导的保守党政府仅靠81  票的
多数继续单独执政，二是象劳合·乔治说的那样，由张伯伦牺牲自己的首相职务，
建立多党联合政府。显然，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在认清了这种形势后，张伯伦开始酝酿继任人选问题。由于保守党在下院占有
多数席位，首相一职自然应由保守党人担任。作为保守党领袖和现任首相的张伯伦，
有权向国王推荐继承人，对于决定由谁接任首相有着较重要的影响。

    张伯伦会推荐谁呢？4 月初，曾进行过一次民意测验，测验的问题是：

    “如果张伯伦先生退休，你愿意谁接替他当首相？”结果，艾登获得的支持率
为28％，丘吉尔为25％，哈利法克斯为7 ％，还有一些人支持工党领导人艾德礼和
自由党领导人劳合·乔治。张伯伦自然不会考虑反对党领导人。在3 位保守党成员
中，虽然艾登获得的支持率最高，但在张伯伦看来，他还太年轻，不堪重任。至于
在丘吉尔和哈里法克斯之间该选择谁，让张伯伦颇费脑筋。

    丘吉尔阅历丰富、能力很强、精力充沛、信心十足，善于激发公众的斗志，振
奋民心。30  年代，在轴心国家扩张问题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正确判断力。

    自出任海军大臣后，大约每月发表一次广播讲话，影响进一步扩大。他指挥英
国海军袭击德国战舰和潜艇，小有战绩，让英国公众感到振奋。至于远征挪威失利，
人们更多地把帐算到张伯伦的头上，而不愿找丘吉尔的麻烦。可是，张伯伦内心里
不情愿推荐丘吉尔作他的继承人。30  年代，他们长期不和，战争爆发后，张伯伦
请丘吉尔入阁，实属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们之间在许多问题上仍然有分歧，在性格、
气质方面的差别很大。此外，丘吉尔在保守党内仍然缺乏群众基础。

    比较而言，张伯伦更喜欢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在他看来，哈利法克斯虽然在
能力、威望方面都不及丘吉尔，但有一个很大优点：长期追随自己，在许多问题上
与自己的立场观点一致，比较听话；此外，在张伯伦领导的保守党内，他的群众基
础也比丘吉尔更广泛。由他接任首相，作为保守党领袖的张伯伦，可以继续对战时
内阁保持较大的影响。

    当时，有些反对党领导人和丘吉尔的一些朋友也都认为，丘吉尔不宜担任首相。
工党领导人记得，30  年代，在印度宪政问题上，哈利法克斯的观点比丘吉尔的观
点更可取。另有人认为，丘吉尔在政治上缺乏判断力。艾登对他能否胜任首相一职
表示怀疑。

    张伯伦想支持哈利法克斯，但他清醒地意识到，以丘吉尔的活动能力，在这个
问题上若不取得他的谅解和支持，哈利法克斯即使当了首相，也驾驭不了丘吉尔，
难以有效地行使职权。他决定在5 月9 日下午找他们二人和保守党议会领袖戴维·
马杰森商量继任人选问题，实际上希望丘吉尔和马杰森当面表态支持哈利法克斯。

    当天，丘吉尔与自治领事务大臣艾登和金斯利·伍德共进午餐时，谈到了下午
张伯伦要召见一事。金斯利·伍德一直追随张伯伦，对他忠心耿耿，但此刻却认为，
张伯伦不宜于继续担任首相，丘吉尔是最合适的继任人选。

    他抛开个人感情因素，从国家大局考虑，主张由丘吉尔接任首相。为此，他献
给丘吉尔一条计策：当张伯伦要你们3 人表态时，你要保持沉默，以示反对由哈利
法克斯接任首相。

    那天下午，张伯伦召见丘吉尔等3 人，对他们说，战争形势要求成立联合政府，
他力所不及，准备辞职，希望大家表态，他应向国王推荐谁接任首相？说完后看着
马杰森，希望他提名哈利法克斯接任。马杰森早已意识到，这是丘吉尔与哈利法克
斯之间的一场竞争，他很狡猾，拒绝当面在二人之间作出选择，沉默不语。

    以往在这种场合，丘吉尔会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这次，他接受了金斯
利·伍德的建议，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哈利法克斯早已看出，丘、马二人不支持自己接任首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
仅有张伯伦支持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主动打退堂鼓。他借口说，他是上院议员，在
下院没有席位，在目前战争非常时期，担任首相有所不便。

    丘吉尔立刻意识到，哈利法克斯主动退出竞争后，首相一职将落在自己头上，
不禁暗自窃喜。

    可张伯伦并不甘心轻易把首相职务让给丘吉尔。第二天（5 月10  日），德军
在西线发动了全面进攻，形势急转直下。张伯伦想以形势危急为理由继续执政。金
斯利·伍德直言相劝：新的战争危机，更要求成立举国一致的联合政府。张伯伦这
才最终下决心辞职。但他仍然希望由哈利法克斯接任首相，又派人去做工作。哈利
法克斯早已心灰意懒，无意接任。

    当天下午5 时，工党领导人艾德礼打电话给张伯伦，表示在目前危机面前，工
党准备参加联合政府，但条件是“政府要由一名新首相领导，这位新首相应得到全
国的信赖。”张伯伦完全清楚艾德礼的暗示，他决定不再犹豫，立即辞职。下午6 
时左右，他来到白金汉宫，向国王递交了辞呈，同时建议国王授权丘吉尔组阁。

    丘吉尔立即被召进王宫。国王打量了他一会，问道：“我想你不知道为什么我
要你来吧？”丘吉尔心里很清楚这次召见的原因，却假装糊涂，顺着国王的情绪回
答说：“陛下，我简直想不出为什么。”国王笑着说：“我要请你组织政府。”丘
吉尔说：“我当然愿意遵命。”随后，丘吉尔立即与反对党领导人商讨组织联合政
府问题，直到5 月11日凌晨3 时才上床休息。这时，他心中不禁涌出一种新的使命
感，觉得他自己好象正在与命运同行，而他过去的全部生活，都只不过是为这个时
刻、为承担这种考验所做的一种准备罢了。

    对于他这次之所以能临危受命，一位英国社会活动家评论说：“丘吉尔无论遭
到何种挫折与失败，始终是一个强者，他善于鼓舞民众并且毫不妥协地敌视德国人。”
一位苏联历史学家认为：“在当时英国政治舞台上的显赫人物当中，只有丘吉尔具
备领导这场战争的卓越才能。”英国历史学家梅德利科特却说：“丘吉尔是一个冷
酷无情的（而且也是狡猾、博学多才的）领导人，一个对其恶毒而成功的对手们以
牙还牙的斗士。”丘吉尔自己却是这样解释的：“在过去的10  年中，我在政治上
处于在野地位，因而使我摆脱了通常政党之间的敌对情绪。我在过去的6 年中提出
的警告，既频繁而又详尽，并且现在都已不幸而言中，所以，谁也不能对我非难，
谁都不能指责我发动战争，或对战争缺乏准备。我想我对战争全局有很多的认识，
自己深信不会遭到失败。”那天晚上，丘吉尔睡得特别香甜。他回忆说：“虽然我
迫切地盼望天明，但我却睡得很熟，而且不必在梦中去追求安慰，因为事实比梦想
要美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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