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再访莫斯科

    大约在丘吉尔与罗斯福举行第二次魁北克会议期间，苏联红军在巴尔干的攻势
势如破竹，迅速地席卷了东南欧几乎所有国家。8 月底，苏军开进了罗马尼亚首都
布加勒斯特。9 月5 日，苏联正式对纳粹德国的另一个附庸国保加利亚宣战，保加
利亚见势不妙，于9 月9 日成立新政府，并对纳粹德国反戈一击，从而得以避免了
与强大的苏联红军交火。9 月16  日，苏军开进了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10  月1 
日，苏军继续向前推进到了南斯拉夫境内——5 月份英苏协议中划定的属于英国的
活动范围。

    丘占尔队美国返回英国后，充分地意识到了东南欧的严峻形势：“在炮声隆隆
的俄国战线背后，共产主义抬头了”，“这种影响从前是渗透进来的，现在又随着
克里姆林宫指挥的大军长驱直入而到来。”他感到，巴尔干问题的解决已经刻不容
缓，无论如何不能拖到11  月美国大选之后举行三巨头会议时再解决。必须马上往
苏联跑一趟。虽说是刚开完魁北克会议回来，难免旅途劳顿，而且年龄比美苏首脑
部大，但由于英国的实力不如美苏，为了维护大英帝国的利益，也只好由他东奔西
走了。

    9 月27  日，丘吉尔致函斯大林，表示希望在10  月份访问莫斯科。斯大林丁
9 月30  日回电表示欢迎。丘吉尔想带夫人同行，又想到斯大林早已丧偶，不知是
否合适，经驻苏大使了解，得知苏方欢迎夫人同行。可他夫人自己又不想去。

    丘吉尔知道，罗斯福对英苏两国单独讨论巴尔干问题总是很敏感。为了不让他
多心，丘吉尔于9 月29  日给他去电说，斯大林说他身体欠佳，只有呆在莫斯科才
感到好一些，因此我正考虑尽快飞往那里。他说，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两个：“第一，
坚持要他参加对日作战：第二，争取对波兰实行友好的解决。”他透露说，还要讨
论南斯拉夫和希腊问题——给人的印象是，这个问题并不是主要目的，其实这才是
他急急忙忙去莫斯科的主要原因。他还说，希望罗斯福派美国驻苏大使哈里曼协助
他，或者派副国务卿斯退丁纽斯或马歇尔来。

    丘吉尔的这封电报并没有也不可能消除罗斯福对英苏首脑单独会晤的疑虑。值
此苏军攻势迅速地席卷东南欧之际，罗斯福不能不担心英苏首脑会在东南欧划分势
力范围，因此反应比较冷淡，在给丘吉尔的简短的回电中，没有说一句热情支持的
话，仅同意让哈里曼给予协助。

    丘吉尔在接到斯大林的邀请后，为了让斯大林重视他的这次访问，又于10  月
4 日致电罗斯福，希望罗斯福告诉斯大林，说他赞成这次访问。

    罗斯福当天给他回电，同意按他的要求去做。为了防止英苏首脑对美国搞越顶
外交，达成对美国不利的妥协，他说，哈里曼虽然可以协助丘吉尔，但“不能代表
美国承担任何责任”，他表示，不同意丘吉尔同斯大林讨论有关安理会的表决权问
题。他还说，等美国大选结束后，随时可以举行三巨头会议，因此英苏首脑的这次
会议，只能作为三巨头会议的“一个有目的序幕”。

    实际上，罗斯福是在设怯限制英苏首脑的莫斯科会谈。他在给斯大林的电报中
说得更明确：“在这场全球性战争中，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是美国不关心的，……我
坚信任何有待解决的问题都只能由我们三个人共同来解决。”此外，他指示哈里曼，
不能代表美国承担任何义务，以便他　能“保持行动的完全自由”。

    然而，在纵横的世界外交舞台上，丘吉尔和斯大林也是久经炮火考验的，不是
罗斯福想限制就能限制注的。10  月5 日晚上，丘吉尔等人乘飞机启程，在意大利
作短暂停留后，于10  月9 日下午飞抵莫斯科。此时苏联的形势比他两年前第一次
来访时有了彻底的改观。当时，苏军正被德军的强大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正
追得德军仓惶逃窜。正因为如此，苏联人对丘吉尔接待也更周到，态度也更友好。
在当天晚上与斯大林举行第一次会谈时，丘吉尔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来解决已尔
干地区的事情吧。”此时，苏军已牢牢地控制了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井推进到了
南斯拉夫和匈牙利境内，而英国只在希腊和南斯拉夫有军事联络代表团，再就是对
两国流亡政府的影响。显然，苏联在巴尔干的势力己占居巨大优势，不过，它并没
有忘记5 月份与英国达成的谅解，苏军在进入南斯拉夫作战时，苏联曾于9 月29  
日发表声明：“苏军在完成其作战任务后将从南斯拉夫撤退。”丘吉尔在会谈中能
面对这种现实。他说：“你们的军队在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我们在这些地方也有
我们的利益，有各种派遣团体和代理机构，不要为了枝节问题致使我们意见相左。
就英国和俄国而论，怎样做才能使你们在罗马尼亚占90％的优势，我们在希腊也有
90％的发言权，而在南斯拉夫方面则平分秋色呢？”当译员翻译这段话时，丘吉尔
在半张纸上写下了英苏等国在巴尔干的势力范围的百分比：



    罗马尼亚——俄国90％其他国家10％

    希腊——英国（与美国一致）90％俄国10％

    南斯拉夫——各占50％

    匈牙利——各占50％

    保加利亚——俄国75％其他国家25％

    写完后，他把这张纸递给斯大林。斯大林看了一眼，用铅笔在上面打了一个大
勾，以表示同意，又把它还给丘吉尔。如此复杂的国际问题解决得如此之快，以致
丘吉尔本人感到有些内疚。他对斯大林说：“似乎我们在处理这些与千百万人生死
攸关的问题上，用这种草率态度，这不致于被人说是玩世不恭吗？让咱们把字条烧
掉算了。”“不，你保存着。”斯大林说。

    英苏两国在巴尔干的势力范围就这样划定了。可见，解决国际问题有时比在自
由市场上买小菜还要容易。

    显然，丘吉尔和斯大林没有也不可能完全受罗斯福的限制。不过，为了让罗斯
福在白宫睡得安稳，10  月10  日，他们两人联名致函罗斯福介绍第一次会谈情况
时，绝口不提巴尔干百分比问题。10  月11  日，丘吉尔在单独致函罗斯福时，还
一个劲地保证说：“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在处理一切事情时不会使你受到约束。”
丘吉尔在与斯大林的会谈中，还讨论了波兰问题，并把英国支持的波兰流亡政府的
代表和苏联支持的卢布林委员会的代表也请来一起会谈。事实表明，波兰问题是英
苏首脑莫斯科会谈中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波兰流亡政府的总理米科拉伊奇克在会谈中表示，战后波苏边界不能以寇松线
划分，而只能根据1939  年以前的边界作较小的调整；波兰政府改组后，在新政府
中，卢布林委员会的人只能占1/5 的席位。以博·贝鲁特为首的波兰卢布林委员会
的代表在会谈中表示，他们完全同意以寇松线作为波苏边界，在波兰新政府组成后，
伦敦流亡政府的代表只能在其中占1/4 的席位。

    显然，波兰两派的立场尖锐对立。

    丘吉尔在会谈中劝米科拉伊奇克接受寇松线，并接受卢布林委员会更多的代表
加入新政府。他说，战争形势变化很快，波兰统一问题最好在战争结束时实现。言
下之意，是免得夜长梦多。斯大林在会谈中指出，米科拉伊奇屯的方案有两个缺点
：一是忽视了卢布林委员会，二是不接受寇松线。他希望卢布林委员会与流亡政府
作为平等的伙伴一起组建波兰新政府，并坚持以寇松线力波苏边界。

    莫洛托夫在会谈中透露，苏美英三大国早在德黑兰会议上就曾商定以寇松线作
为战后波苏边界。这个消息对米科拉伊奇克打击很大，因为他一直寄希望于罗斯福
支持流亡政府在边界问题上的要求，现在看来，三巨头早已串通好了，但他最初仍
然不接受寇松线，斯大林在边界问题上也毫不让步，直到莫斯科会谈的最后，米科
拉伊奇克才作出了一点让步，希望波苏边界从寇松线往东稍微移开一点，让利沃夫
及附近的油田留在波兰。斯大林仍然不答应。会谈没有达成协议。

    10  月14  日，斯大林陪同丘吉尔在莫斯科大剧院观看了一场芭蕾舞、一场歌
剧和苏联红军歌舞团的精彩表演。随后，他们在克里姆林宫讨论了苏联出兵对日作
战问题。斯大林说，打败德国之后，红军要花3 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才能对日本
发动进攻，美国必须帮助红军在西伯利亚聚集大批作战物资。他还说：“俄国人必
须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战斗的，我们对日宣战有一定的打算……”早在德黑兰会
议上，他就向罗斯福和丘吉尔提出过这个问题，现在再一次提出，是为了让英国和
美国人考虑能够为苏联对日参战付什么代价。10  月15  日，斯大林在与艾登以及
美国大使哈里曼的讨论中，又一次强调了这一点。他说，如果一些政治性问题能够
澄清，苏联就准备在打败德国后3 个月左右对日作战。

    在莫斯科大剧院看完演出的那天晚上，丘吉尔突然发起高烧来，他手下的人都
吓了一大跳。那段时间，丘吉尔东奔西走，也许是太累了。他的私人医生莫兰担心
他患了肺炎，好在他很快就恢复了。10  月19  日，他离开莫斯科经开罗回国。

    丘吉尔感到，这次莫斯科之行是有收获的。除了波兰问题外，双方“在其他方
面却取得了巨大的成效”。他认为，苏联决心对日作战，“这对整个战争的缩短有
着无可估量的意义。对巴尔干半岛各国所作的安排，我确信是再好不过了”。斯大
林也对这次会晤比较满意。11  月7 日，他在庆祝十月革命27  周年的讲话中说，
这次同英国领导人的会谈“应该看作是联合国家阵线十分巩固的一种更为显著的标
志”。10  月27  日，丘吉尔在英国下院说：

    “我们同苏俄的关系从来没有比目前这样更密切、更亲近和更热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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