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与悲剧

    罗斯福逝世的消息传到苏联后，斯大林立即召见了美国驻苏大使哈里曼。他握
住哈里曼的手约有半分钟之久，默然无语。随后他在给美国新总统杜鲁门的唁电中，
对罗斯福总统的逝世……表示最沉痛的衰悼……为了维护和加强美苏合作关系，斯
大林在会见哈里曼时宣布，他准备派莫洛托夫去旧金山出席联合国成立大4 月13  
日，丘吉尔惊悉罗斯福去世的噩耗，感到身上仿佛受了一次打击，“一种深沉而无
可换回的损失之感把我压倒了”。他在给罗斯福夫人的唁电中说：“这也是英国和
全世界各地自由事业的损失……

    对我个人来说，我失去了在战争烈火中锤炼出来的一种亲爱而宝贵的友谊。”
4 月17  日，他在英国议会发表了一篇颂扬罗斯福的长篇讲话：“他在这许多年的
动乱和风暴之中，竟能克服肉体上的病痛，这真是一个奇迹。”丘吉尔认为，罗斯
福“是在战争的最高潮的时刻，而且正当最需要他的权威来指导美国政策的时候死
去的”。丘吉尔本想立即去华盛顿参加葬礼，更重要的是想去会晤美国新总统杜鲁
门，但被内阁成员们劝阻了，由艾登代他去。

    罗斯福去世后，副总统杜鲁门就任美国总统。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副总统职
务是没有多大实权的。副总统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同他搭当的总统是否重用
他。杜鲁门虽然是罗斯福的副总统，但并非是罗斯福的心腹干将。他没有参与一些
重大决策的作出，也不了解一些重要的内幕，作为副总统的他甚至不知道美国当时
正在研制原子弹的计划。他不了解罗斯福的外交战略思想，也不太熟悉外交事务。
艾登到达华盛顿后，罗斯福的心腹顾问霍普金斯于4 月15  日对他强调说，丘吉尔
这次不来美国也罢，因为杜鲁门对世界事务一窍不通，会把他吓坏的。……

    显然，杜鲁门虽然接任了罗斯福留下的总统职务，却不能扮演罗斯福在三巨头
中扮演的角色。

    罗斯福的去世，让希特勒高兴了一阵子。当时，苏军和英美盟军的强大攻势，
逼得希特勒快要发疯了。4 月的一天晚上，戈培尔给他念《腓特烈大帝吏》，其中
讲到，在18  世纪中叶的7 年战争中，腓特烈大帝一度处于绝境，却宣称2 月15  
日之前局势不好转就服毒自杀。果然伊丽莎白女皇于2 月12日死了，继任者是腓特
烈大帝的朋友和崇拜者，勃兰登堡王室的奇迹就出现了。戈培尔读这一节时，又用
星象图预卜：1945  年4 月中旬，德国将出现奇迹，罗斯福去世的消息传到柏林后，
戈培尔立即打电话给希特勒：“我的元首，我向你祝贺！罗斯福死了！……这是出
现奇迹之日！”然而，他所希望的奇迹并没有出现。4 月16  日凌晨，苏军向柏林
发起了强大的攻势，经过5 天激战，突破了德军的近郊防御圈。从4 月20  日起，
又向柏林市区发起了最后攻击，27  日突入柏林城区、29  日进攻市中心。大约在
4 月中下旬，英美盟军迅速地向前推进，4 月25  日在易北河的托尔高与苏联红军
胜利会师。4 月30  日下午3 时30  分，希特勒开枪自杀。5 月2 日，苏联红军解
放了整个柏林。

    1945  年5 月7 日凌晨2 时41  分，德军的约德尔将军在莱姆斯签署了德军全
部无条件投降的协议书。5 月8 日晚上12  时，在柏林又举行了一次更正式的德国
投降仪式，德军的凯特尔元帅签订了无条件投降书。5 月9 日成为欧洲反法西斯战
争胜利日。

    在战争胜利之际，丘吉尔却忧心忡忡。他回忆说：“正当伟大同盟的各国人民
对……胜利而欢欣鼓舞之时，我的内心却因为迅速展现在我的视野之前的新的和更
大的危险而感到忧郁。”在他看来，随着纳粹德国的战败，苏联红军解放东欧东南
欧和中欧的广大地区，“苏联的威胁已经取代了纳粹敌人的威胁。但是与之相抗衡
的伙伴关系尚未形成”。

    于是，这位常常在正反两方面都走在时代前列的风云人物，又一次悲剧性地走
在了冷战时代的前列。在欧洲各国人民高唱胜利进行曲时，丘吉尔发出的却是一种
极不和谐的变奏曲调。1945  年5 月4 日，他在致艾登的信中说，如果在美国从欧
洲撤退之前，有关波兰、德国和东南欧的一系列问题还得不到解决，“我看……防
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希望也极微小”。他主张“及早和迅速跟俄国摊牌”。在欧洲
胜利日的讲话中，他却向英国人民发出“警告”：

    如果胜利后的欧洲“竟由极权的或警察的政府来取代德国侵略者，那么惩罚希
特勒分子一伙的罪行便没有多大用处了。”5 月12  日，他在给杜鲁门的电报中，
第一次使用了著名的“铁幕”一词，称苏联军队“将在前沿地区拉下一道铁幕”。
5 月11  日，他在给艾登的电报中，又谈到了“再来一次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问题。



    丘吉尔强烈要求美国军队暂时不要从事先协议划给苏联的占领区内撤退、以便
同斯大林在其他问题上讨价还价。他还强烈希望尽早举行一次新的美、苏、英三国
首脑会议，希望在三国会议召开之前，杜鲁门总统先访问英国。5 月11  日，他在
给杜鲁门的电报中，正式提出了上述要求。显然，没有社鲁门的支持甚至带头，丘
吉尔自己是远远不足以同斯大林抗衡的。

    然而，杜鲁门刚上台不久，究竟应该怎样同斯大林和丘吉尔这样的历史巨人打
交道，他还没有探出深浅，因而暂时还不想完全对丘吉尔言听计从。

    他回电说，最好由斯大林主动提出召开三国会议，让英美驻苏大使“劝诱他作
此提议”。他自己不想在三国会议之前先去伦敦，而且应与丘吉尔分别前往参加会
议，以避免英美“结成一伙”的嫌疑，等三国会议结束后，是否去英国，再看情况
而定——在避嫌疑这一点上，他倒颇象罗斯福。

    丘吉尔很失望，但仍然希望尽快举行三国会议。

    5 月下旬，杜鲁门派美国前驻苏大使戴维斯来伦敦商谈三国会议问题。

    戴维斯一向对苏联有好感，用英美的观点看，是一个亲苏派。对这样一位人物，
丘吉尔很难产生好感。而戴维斯带来的消息更让他失望：杜鲁门准备在同丘吉尔会
晤之前，先在欧洲某地会见斯大林。

    丘吉尔对此极为惊讶，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在他看来，英美之间共同点
多，而与苏联的分歧很大，英美相互协商乃天经地义，杜鲁门却要避嫌，而且使用
“结成一伙”“那样轻蔑的措词。他要避嫌，倒也罢了，现在居然要先去会见斯大
林而把他丘吉尔撇在一边。为什么对斯大林要避嫌疑而却不对他丘吉尔避嫌疑？丘
吉尔很气愤。为了让杜鲁门慎重地对待这一问题，他写了一份正式的备忘录（与其
说是备忘录，还不如说是一份带有抗议性质的照会）交给戴维斯：“必须了解，英
国政府的代表除非一开始就以平等的伙伴身份参加，（否则）就将不参加任何会议，
这样做无疑是令人感到遗憾的，首相不了解有什么必要提出对英国、英帝国和英联
邦如此有伤感情的问题。”几年后，他回忆这件事时，仍然余怒未息地说：“在任
何情况下，对于我国的迹近侮辱，即使出于无意，我也不能同意。”丘吉尔龙颜大
怒，初出茅庐的杜鲁门被镇注了，单独会见斯大林的计划胎死腹中。

    在那份备忘录中，丘吉尔还以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的口气“教训”美国人：
“必须记住英国和美国在这个时候是团结在同样的意识形态之上的，……

    苏联政府则有不同的哲学。”显然，正当欧洲各国人民欢庆反法西斯战争的伟
大胜利、满怀喜悦地迎接和平到来之际，丘吉尔已经吹响了冷战的号角。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