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芬克斯之谜

    1939  年底，华盛顿。

    在新闻记者俱乐部的一次年会聚餐会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用纸絮的司芬克斯
像，似乎正在让那些消息灵通的记者们猜谜。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这个纸扎的司芬
克斯微笑着的嘴里，衔着一个长长的罗斯福式的烟嘴——它意味着这次有待记者们
揭穿的谜面是：在1940  年的美国大选年，罗斯福是否将谋求第三次连任总统？

    在1939  年底，这的确是一个难解的司芬克斯之谜；美国宪法并没有明文规定，
总统连任不得超过两届。但在美国历史上，从开国元勋华盛顿，到前任总统胡佛，
没有一个总统连任超过两届的。这实际上已经成为一条不成文的法律，成为美国政
治生活中的一个重要传统。在罗斯福之前的历任美国总统中，无论是有雄才大略之
辈，还是政绩卓著者，都没有试图打破这个传统。

    罗斯福是否准、备对这一传统进行挑战呢？

    他已经连任两届。通常，人们往往只看到美国总统的权力、地位、待遇和荣耀，
却很难想象美国总统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辛劳、紧张。罗斯福以病残之躯，在白宫
已经干了7 年，充分地领受了当总统的酸甜苦辣。几年的白宫生涯，使他的身体健
康受到了严重损害，而未来的战争，势必使美国总统承担起更繁重的责任。罗斯福
已经感到有些疲倦了，他一度希望，在第二届任期届满后，退下去过一种宁静的退
休生活。事实上，他早已在为退休后的生活作准备：他在家乡海德公园内，正在修
建图书馆和一幢山顶小别墅——“梦庐”，预计1940  年可以竣工。他想退休后回
到那里去撰写回忆录，过一种闲适宁静的生活。

    1940  年初，当有人提出希望他第三次连任总统时，他说：“不成，不成，我
真的干不了啦！我得拐过这个弯去，我需要休息。我想回海德公园老家。

    我要去照顾我的树木。我要让农场有收益。我得赶紧修好我那山顶的小楼。

    我想写历史。不成，我真的于不了。”罗斯福比较看重自己在历史上的地位。
他相信，在他干满两届后，无论人们用什么标准去衡量，仅凭他在美国一手推行的
新政，就足以使他在美国历史上占有较重要的一席之地。而谋求第三次连任，面临
着总统连任不超过两届这一传统的巨大障碍，可能性很小。退一步说，即使当选了，
国会也必然处处与自己为难，何不现在就急流勇退？

    可是，1940  年，对美国，对全世界，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年份。随着第二次世
界大战的爆发，欧亚各国乃至全世界，都受到德意日轴心国家侵略的巨大威胁。在
这样一个重要时刻，由谁来当美国总统，对美国和全世界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虽然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人民遭到轴心国家的侵略和奴役，可美国仍然受到孤立主
义势力的严重束缚。这场世界大战，对美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同时也给美国在世
界事务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提供了大好时机。显然，这样一个特殊时刻的美国总统
职务，对罗斯福也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在长期的政治生涯中，罗斯福惯于给自己的行动留出可进可退的两种选择。当
形势对自己有利时，便果断地出击，一旦形势于己不利时，又可以突然撤退而无后
顾之忧，他善于随机应变，而不喜欢提前几年或甚至几个月作出重大的政治决策，
然后坚持不变。有时，他像狡猾的狐狸一样，故意弄乱其来踪去迹，让别人莫辨其
真实意图。对1940  年是否要谋取第三次连任，他最初采取的也是这种态度。



    在1940  年大选活动到来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尽量回避谈论第三次连任
问题。他的得力干将、内政部长哈罗德·伊克斯认为，值此战乱之际，唯有罗斯福
能驾驭美国和世界局势，他为罗斯福第三次连任到处奔走。可罗斯福在很长一段时
间内，对他既不鼓励，又不制止。罗斯福的内心活动，很少有人摸得透，即使是他
最信赖的心腹顾问、得力干将，也未必能摸清他的内心想法（也许霍普金斯有点例
外）。在1939  年9 月大战爆发之前，有关他是否会谋求第三次连任的问题，已经
闹得满城风雨。战争爆发后，罗斯福以战争为理由，宣布在白宫暂时停止一切涉及
他个人的政治议论。每当一些好奇的记者问他是否准备谋求第三次连任时，他总是
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请免开尊口。为他操刀捉笔的舍伍德说，要想知道罗斯福究
竟在什么时候才终于下定决心争取第三次连任，“是永远不可能得到权威性的解答
的。……可靠的说法只是：如果当时不出现国际危机，他就不可能参加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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