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罗斯福”
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前夕，支持罗斯福竞选连任的人一致要求罗斯福到代表大
会上去露一下面，以便争取更多代表的支持，罗斯福拒绝了这一建议。
当支持者们向他请示：应如何对付法利集团？罗斯福笑着回答说，大会应自行
决定一切，他将接受大会的裁决。实际上，他考虑到，鉴于谋求第三次连任的特殊
性，他希望这次提名是民主党向他自动发出的真心诚意的召唤。
7 月15 日（星期一）上午，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芝加哥体育馆举行。
大会主席吉姆·法利主持大会，芝加哥市长凯利致开幕词。与会的代表们及旁
听者大多神情沮丧。在这战乱之际，人们对应该推选谁做总统候选人心中无数。第
二天，会议仍然开得毫无生气。代表们的演讲尽是夸夸其谈，华而不实。会场上人
来人往，喧闹嘈杂。伊克斯等几个人密谋策划，准备操纵大会提名罗斯福为民主党
总统候选人。霍普金斯为此通过电话向罗斯福请示。
罗斯福不同意这样做，坚持大会按预定的议程开下去。
7 月16 日晚上，大会常任主席、参议员艾尔本·巴克利向大会发表演说，与
会的代表们依旧是无精打采。当巴克利提到罗斯福的名字时，会场上立即爆发出了
一片欢呼声，接着，巴克利宣读了罗斯福写给大会的一封信。罗斯福在信中说：
“我今天没有，也从未有过任何愿望或意图，想在明年1 月之后继续担任总统，或
任何其他政府职务。……我所有的朋友也都知道，这是纯粹的事实，毫无虚假。我
要求向大会传达这一纯粹而毫无虚假的事实。”巴克利接着说，罗斯福总统“以十
分肯切和真挚的心情表示：出席大会的全体代表完全有自由投票选举任何一位候选
人。这就是美国总统要我转达给你们的话。”巴克利说完后，全场震惊，一片沉默。
与会的代表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突然，会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四周的扩
音器里传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呼声：“我们需要罗斯福！”……
会场上出现了骚动，有些代表举起他们的州旗，开始在会场中的过道上游行，
扩音器仍在不停地呼唤：“大家需要罗斯福！”加入游行行列的代表越来越多，
“美国需要罗斯福！”“全世界需要罗斯福！”的喊声此伏彼起、震耳欲聋。骚动、
游行和叫喊声整整持续了53 分钟。
当时，会场上的绝大多数代表并不知道，扩音器里传出的呼声，并非是会场上
代表们的呼声的回响，而是来自会场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面。原来，凯利市长为了
给罗斯福造声势，指示手下人在大会会场地下室的一个房间里，预先安装好了话筒
和扬声器，安排了一些人，每当大会上提到罗斯福的名字时，这些人便嘴唇对着话
筒，大声呼喊需要罗斯福之类的口号，通过扩音器传给大会会场，给与会的代表们
以一种错觉，以为这种呼喊声就来自会场。事后，人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有人称
之为“来自阴沟的声音”。
大会紧接着于7 月17 H 举行投票，罗斯福获946 票、法利获72 票、加纳获
61 票、泰丁斯获9 票、赫尔获5 票，罗斯福以压倒性的胜利赢得了民主党总统候
选人提名。
可是，他在挑选竟选伙伴——副总统候选人时，又遇到了新的麻烦。此时，加
纳早已不在罗斯福的考虑之列了。罗斯福最初看中了赫尔，可赫尔不愿接受这一提
名。随后，罗斯福又选中了农业部长华莱士。可是，民主党领袖们，以及罗斯福的
很多支持者，都反对提名华莱士做副总统候选人。大会高涨的情绪急转直下，像伊
克斯之类追随罗斯福鞍前马后，想当副总统的人，都垂头丧气。
罗斯福坚持己见、毫不让步。幸好在大会召开之前，他的夫人已转变了态度，
支持他第三次竞选连任。这时，罗斯福请埃莉诺到芝加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去
活动一番，运用她在民主党内的影响和第一夫人的身份，争取使罗斯福提名的华莱
士获得大会通过。他告诉埃莉诺，如果大会推选出来的副总统候选人不是华莱士，
他将拒绝接受，甚至自己也将不接受总统候选人提名。
埃莉诺风尘扑扑地赶往大会会场，发现儿子埃利奥特还在继续同他父亲罗斯福
作对，支持罗斯福不喜欢的人做副总统候选人。埃莉诺告诉他，除非选出华莱士，
否则你父亲就不会接受总统候选人提名。埃利奥特感到震惊，答应不再同父亲唱对
台戏了。
埃莉诺来到大会会场，向与会的代表们发表讲话。她渐渐地使代表们明白：一
个将自己的全部身心献给祖国的总统，有权要求与他共事的人必须是他觉得可以信
任、而且适合于担任最高职务的人，即必要时有资格继任总统。
她自始至终没有提华莱士的名字，但与会的代表们心里都很清楚，埃莉诺支持
她丈夫提名的华莱士。
当大会就副总统候选人投票表决时，在白宫的罗斯福一直在收听来自会场的实
况报道。会场上相互扯皮、喧闹不已的局面激怒了他，他当即起草了一份演说稿，
表示要拒绝接受总统候选提名。他打电话给远在芝加哥的霍普金斯，要求他立即向
大会宣读他的这一·声明。霍普金斯急得要命。幸好投票表决的结果是，华莱士赢
得了副总统候选人提名。罗斯福得知这一结果后，立即赶往芝加哥的大会会场，向
与会代表们发表了接受提名的演讲。他说：
“今天晚上，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我感到大家宁愿让我现在对你们讲话、而不
愿等到明天。……此时，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两种矛盾的心理之
中：一方面，我个人深切希望退休；另一方面，良心却又不允许我这么做。……作
为三军统帅，我曾号召千千万万的男女去报效祖国。而当全国人民也要求我尽个人
的职责为祖国效劳的时候，们心自问：我有权拒绝吗？我有自己的计划，我希望从
1941 年1 月开始，过称心如愿的退休生活。
可是今天，一切私人的计划、一切私人生活的安排，从某种意义来说，都被人
类面临的一个巨大的危险所否定了，只有人民才能召唤他们自己的总统。
如果人民向我发出了这样的召唤，我愿以最简单的言词向你们表示，我将在上
帝的保佑下，继续为你们贡献出我的全部才能和全部力量。”竞选老手共和党全国
代表大会开得早一些。角逐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有杜威、塔夫脱等著名的孤
立主义者，还有国际主义者威尔基。全国代表大会前夕，著名的政治评论家李普曼
撰文，大肆嘲讽了社威、塔夫脱的孤立主义立场。他说：“18 个月来，共和党一
直处在梦游状态，根本没有制定什么方针。
一年半前，人们告诉这些政客，战争正在到来，他们却把这个警告说成是‘耸
人听闻’，是‘贩卖战争’……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塔夫脱和杜威先生对局势有什么
预见，在政府之前对加强国防力量提出过一项建议。塔夫脱先生和杜威先生在这危
急关头的几个月中所作的演说，相比之下，使内维尔。张伯伦先生倒成了一个目光
远大而坚强的政治家了。”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经过6 轮投票，威尔基最终击败了
塔夫脱和杜威，获得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之所以出现这一结果，原因之一在
于，塔夫脱、社威等人极端保守的孤立主义立场，愈来愈不合时宜；而威尔基是一
个具有自由主义思想色彩的共和党人，是一个国际主义者，认为欧洲国际局势的发
展，与美国的国家利益有密切关系。罗斯福感到，威尔基获得提名，是“国家之福”，
因为这项提名使随后两党总统候选的竞选避免了孤立主义与干涉主义之争，无论是
谁当选，美国外交政策的方针都将是积极地介入国际事务，而不会退回到孤立主义
的老路上去。
不过，罗斯福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从竞选的角度考虑，威尔基是一个难以对付
的重量级的对手。此人生长在一个政治气氛浓厚的知识分子家庭，教过书、当过律
师、当过兵、经过商，身材高大、阅历丰富、喜欢说笑、富有魅力、温文尔雅、见
闻广博、能说会写。1933 年罗斯福任总统时，威尔基则出任一家大公司的总裁，
一直不遗余力地批评罗斯福的新政政策。他经常给报刊杂志撰写文章，在广播电台
发表演讲，在全国有相当的知名度。
在1940 年大选中，威尔基本来可以抓住罗斯福破坏美国的政治传统、谋求第
三次连任大做文章，这一点对罗斯福很不利。可是，威尔基对这次大选信心十足，
甚至有点狂妄自负，还在被提名之前，就向罗斯福发出挑战，表示要与民主党内最
有实力的对手一决雌雄，叫喊说：“把你们的主帅请出来！”“让我们这次来真正
较量一下！”这样一来，当罗斯福获得民主党的提名，谋求第三次竞选连任总统时，
人们只是认为他是在接受威尔基的挑战，而没有过多地计较他违反了不得连任三届
总统的传统。
罗斯福是竞选老手，政治斗争经验非常丰富。早在1940 年6 月18 日，他就
使出了非常高明的一招：吸收两名杰出的共和党人参加政府，亨利·史汀生出任陆
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出任海军部长。这两人在共和党内都有较大影响，史汀生
曾在共和党政府中任过陆军部长和国务卿，诺克斯在1936年大选中是共和党的副总
统候选人。他们虽然都反对罗斯福新政，但都支持罗斯福的外交政策，罗斯福把他
们从共和党中挖过来，大大加强了自己的执政地位，这项任命选择在1940 年6 月
18 日宣布，亦是恰到好处。国际上，正值法国宣布退出战争、欧洲战局急转直下
；在国内，正值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即将在费城召开的前夕。这项任命引起了共和
党人的极大愤慨，他们扬言要把两个叛徒开除出党，大骂罗斯福从事“肮脏的政治”。
通过这项任命，罗斯福为他的政府树立了一种在战乱时期，以国家利益为重，排除
党派偏见的公正形象。
显然，罗斯福比威尔基要精明得多。可以说在“预赛”时，罗斯福就占了上风，
两人分别获得两党提名后，决赛正式开始。
8 月中旬，威尔基在他的家乡印第安纳州发表了接受总统竞选提名的演说，他
再一次下战书，要求同罗斯福较量。罗斯福却暂时不想出场应战。他采取的竟选策
略是，对一般的竟选活动，不屑亲自出马。他认为，当此战争危机加剧之际，自己
作为现任总统，最好的竞选方式，是让公众看到，总统正一门心思为美国的安全、
为军国大事日夜操劳。他在接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演说中就曾表示：“我不
会有时间或兴趣去作抽象的政治辩论。但是，我对歪曲事实的情况，无论是有意的
还是无意的，都将非常乐意提请全国注意。”这就是说，他将在适当的时候开展竞
选活动。
威尔基却迫不急待地开始了竞选活动。他周游全国，到处发表演讲，有时一天
演讲几场，嗓子都哑了。他抓不住罗斯福大的把柄，就攻击罗斯福骄做自大。可当
时，美国公众已经习惯于总统的这种自信。对罗斯福政府的国内外政策，威尔基只
是泛泛地加以攻击，而他自己却提不出一套富有创见的有吸引力的施政纲领，于是，
便只好向选民们保证：“我会按照现政府的政策办事，而且只会办得更好。”这样
的竞选演讲，对选民是没有吸引力的。
共和党内的有些人对他大失所望，送给他一个绰号：“照此办理”的候选人。
与此同时，老奸巨滑的罗斯福却利用他作为三军统帅的身份，到处视察军营、
兵工厂、出席军舰下水典礼、检阅军事演习。在所有这些活动中，他都是以总统、
三军统帅的身份出现的，而不是以竟选人的身份出现，甚至对竞选活动只字不提。
新闻记者对总统的这些活动作了充分的报道。有一段时间，报刊杂志上，几乎每天
都有罗斯福参观视察各类军事单位的照片，那些照片往往以大炮、或坦克、或军舰
为背景。这一切，给美国公众留下的印象是，罗斯福正在拼命地工作，正忙于军国
大事。
8 月20 日，有记者问罗斯福：“您什么时候开始同威尔基辩论？”罗斯福回
答得很巧妙：“我是美国一亿三千万人民和他们政府的总统，而目前的世界局势又
如此紧张，显然我不可能去搞这类的政治活动。”这样一来，威尔基在全国各地的
竞选活动，暂时成了一种没有对手反响的独角戏。当他一再给罗斯福下战书，要求
一决雌雄时，人们却看到，罗斯福总统正忙于国防、正为美国的安全做具体实际的
工作，日夜操劳。于是，更多的人在感情上更倾向于支持罗斯福。就这样，天性温
和的威尔基，被老练的罗斯福作弄得心情紧张，几乎忍无可忍了。
从竞选态势上看，威尔基处在进攻地位，罗斯福处于防守地位，但从策略和效
果上看，威尔基的进攻往往击不中要害；而罗斯福的防守反击却手段高明。比如威
尔基攻击罗斯福是绥靖分子、“他就是不幸的慕尼黑会议的教父”，却空口无凭。
罗斯福在驳斥这种攻击时，拿出一份《纽约时报》，上面刊登的一篇从意大利首都
罗马发回的报道说：轴心国家希望罗斯福竞选失败。罗斯福把这则报道念给记者们
听，然后狡黠地对他们说：“我不过摘引报刊的话给你们听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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